宴明梨未得到谢玄应答,她只好抬眸又唤了他一声,“表哥…”
“既然如此,”谢玄看着宴明梨笑道,“丁霄,还不速速送程大人就医?”
“是!”
“多谢指挥使凯开恩,多谢指挥使开恩!”柳氏连忙叩首谢恩,她看程修池还背对着谢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修池,还不快谢过指挥使!”
程修池咬了咬牙,今日他认清了自己与谢玄的身份差异,日后这种事情定不会发生,但现在他还不够强大只能屈辱低头。
“程修池谢过指挥使。”
“不必如此,圣上仁慈程家也是被蒙蔽了而已,然,尔等可活,她必须死!”谢玄倏然指向人群中的一名纤弱女子,“她是贼臣曹明的至亲孙女,只因出身低位乃是婢女所生就趁机逃脱,自此苟且偷生于程府做了程家大爷的妾室,程家清流世家罪臣之后此举其心可诛。”
“来人!”还未等程家一众人反应过来谢玄就下了指令,“将此女子拿下关入诏狱!”
锦衣卫迅速将人从地上架起,“姑娘,姑娘!”平儿大声哭诉,“是奴婢害了您,是奴婢害了您啊…”
“平儿,你不必如此。”曹氏低声安慰,她看了一眼谢玄,“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无法饶恕,曹家人早已死去只有我苟活于世,这些年我日日受此煎熬,如今也算解脱。但…此事却与程郎无关,是我欺骗了他,还请殿下…放过程家。”
“闭嘴,”柳氏愤怒大骂,“你这个毒妇,亏得大爷平日里那般宠爱你,你竟做出这般无情无义受人唾骂之事,若不是谢指挥使深明大义我们程府就要一同陪你殉葬了!”
宴明梨暗嗤,肯定是程瑞贪图女色见曹氏生的貌美,曹府人口众多,少了她这个名不经转的庶出孙女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才色胆包天将人掉了包。
怎的还怪罪上了曹氏。
程老夫人一听头更疼了,这个大儿媳真是不让人省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呷醋使小性。
“大夫人你如此说我们姑娘自己又好到哪去呢!”平儿见自己的主子即将赴死却还要受这般委屈当即挣扎着站起来大喊,“你身为程府当家主母却时常偷拿府中银两去接济你那个好赌成性的弟弟!”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污蔑于我!”柳氏见被人揭了底羞愤难当。
平儿冷笑,“大夫人忘了吗?每次接济你弟弟都是奴婢亲自去的呢,你总是抱怨老夫人对后院各方房的份例苛刻却不知程府早就不复当年辉煌,要不是程府吞了四姑奶奶夫妻给女儿留下的财产,你哪里还能这么风光!”
“呵,最可笑的就是你还看不上宴氏夫妻的女儿,让我和另一名婢子去欺负她,将世子要定亲的消息说给她,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虽然早就知道平儿说的是事实,可宴明梨心中还是有点难过,她失了双亲,以为远在京都的外祖母一家就会是她的倚靠,哪成想是这般光景呢。
谢玄拧眉,他猜到宴明梨在程府不会太好却未想到竟是这般难过。
偌大个程府竟然欺侮孤苦伶仃的孤女。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宴明梨发现她垂着眸子看不清真实情绪。
“够了!”谢玄道,“本指挥使不想听你们程家的腌臜事,把他们带走。”
柳氏早就没脸再说什么,程老夫人红着脸,“让指挥使见笑了。”
谢玄道:“老夫人,本王虽是外人不好开口,可…程府毕竟是皇家亲封爵位,如此欺凌孤女怕是有损皇家颜面,传出去圣上难免震怒,素闻老夫人为人公道正直,本王想老夫人定会处理好这些事。”
宴明梨怔愣,谢玄在为她说话。
程老夫人连声称是不敢有一点怠慢。
事已至此,谢玄没再追究程家之过,他摆了摆手程家人如释重负,争前恐后快步离开,不做一刻停留。
程婉君脸色更是难看,这个继子算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
第19章 宴席散
时下已近黄昏,光线昏暗暧昧,堂中只剩下谢玄与宴明梨两人。
过了许久,宴明梨打破两人的沉默,她喃喃道:“表哥,曹尚书一案真的全无半分冤情吗?”
她这话很突兀甚至有些大逆不道,这是圣上钦定的案子。
“何出此言?”谢玄道,“你认为曹明贪墨案有疑点?”
听到谢玄的声音宴明梨才恍然自己说了什么,她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我听到他提起过户部尚书曹大人,他说曹大人是个很有才干一心为民的好官,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他最后会做出贪污赈灾银款的事…”
谢玄沉默了一会才嗤笑,“谁知道呢。”
是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得,也许宴星川认识曹明的时候他还是名好官,不过后来被权势钱财迷了眼。
“我送你回去吧。”
宴明梨笑道:“好啊。”
程府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府中的仆人都夹着尾巴做人,隐约能听到柳氏大哭大闹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傍晚愈发明显。
宴明梨有点挂不住颜面,她只好主动找话题,“表哥,锦衣卫会怎么处置曹氏三人?”
当然是人不知鬼不觉处死,既然决定放过程府就不能让人泄露这事对外只说例行检查就好。
不过动不动喊打喊杀谢玄怕吓到这个便宜表妹。他道:“一切皆按律法处置。”
宴明梨点点头,二人很快就到了琉璎苑,宴明梨福礼,“多谢表哥送我回来。不知明日表哥有空么,我…”
“我要离开了。”
宴明梨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口中。
案子查完了,谢玄也该走了。
宴明梨早就知道他宿在程家是另有目的,如今想来他应当是因为那日观灯宴的黑衣人而来,不料想平儿三人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也就是说当初她没有提醒谢玄他也能查清。
心中因为刚才破案的自豪欣喜逐渐散去。
“这么快啊…”
“嗯,”谢玄道,“要南下一趟查案。”
他们北镇抚司是这样的天南地北的查案监察官员。
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白色玉佩,道:“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北镇抚司找丁霄,他会帮你的。”
那枚玉佩色泽温润,雕刻双鱼戏珠做工精致巧妙,中间撰写着两个字,“瑾珩”。
谢玄,字瑾珩。
宴明梨愣住,她抬眸,“表哥,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我不好收下。”
这块玉佩一看就意义非凡,搞不好还是谢玄生母留给他的,她哪能贸然收下。
“拿着吧,”谢玄拉起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就当是谢你助我查案。”
手心传来微微冰凉的触感,宴明梨下意识收紧五指。
事已至此她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小家子气,与自己要经营的端庄大气的形象不符,宴明梨道:“那…明梨谢过表哥了,祝表哥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回京。”
“嗯,进去吧,我去和程老夫人道个别。”
“好。”
…
晚间各房都在自己屋中用的饭,少了在主屋用饭的繁琐宴明梨也乐得自在。
沐浴过后她曲腿坐在床榻上细细端详手中的玉佩。
谢玄应该是听了平儿说她在府中的遭遇才把玉佩给她的,想起这些日子和谢玄相处的点点滴滴宴明梨发现他对自己还不算坏。
可…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后来程修池起兵造反的时候谢玄没有带兵出征呢,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想到这儿宴明梨骤然心惊,是了,谢渊此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他怎么允许有谢玄这么一位功高震主的外姓王存在呢,想来在他登基之前就和程修池联手除掉了谢玄,所以大燕皇位才会被程修池收入囊中。
宴明梨握紧手中玉佩。
无论谢玄对别人怎样,他终是对她有些许恩情,况且她还利用谢玄接近太子,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这样心怀家国天下的人,要死也是死在为国效力的战场之上,不能死在谢玄程修池此等小人之手。
第20章 雨霖铃
那厢老夫人屋中柳氏和程瑞跪在地上程修池脸色阴沉站在一旁。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母亲,您可要救救儿子啊…”程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全无半点往日神采。
程老夫人气的用力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母亲?你可别再这么称呼我了,朝廷钦犯你都敢窝藏,我哪里生的出你这样的儿子!”
应是气急,说了这么大段话程老夫人感觉呼吸都困难,婢女锦桃察觉赶紧上前轻拍老夫人后背。
柳氏含着泪不敢说话,刚才谢玄在众目睽睽直接指认曹氏她先是震惊后是窃喜,曹氏是三年前程大爷带回来的,一直颇得程大爷的喜爱。
他甚至为曹氏安排了独院,日日宿在那里,全然不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本以为此番正好除掉曹氏哪成想那平儿竟然是曹氏的人,还说出了她许多见不得人的阴私。
她嘴笨本就不如八面玲珑的李氏得老夫人喜爱,这下又被平儿那个小蹄子咬了一口想必更不得老夫人和夫君待见了。
柳氏现下心中焦灼难耐可她不敢开口求情,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触了霉头。
柳氏只敢怯生生看向程修池,让儿子给自己说说话。
“你看他作甚!”程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蠢笨的妇人还想带坏我程府的世子不成?!”
柳氏一听赶紧埋头哭诉,“母亲,媳妇儿也是迫不得已啊,我那弟弟虽不成器可他毕竟是媳妇的亲弟弟啊,我总不能看着他因为欠债被人当街打死啊。”她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又道:“再者若他真被人当街打死了这传出去对程府名声也不好…”
“你少说几句吧!”
“母亲!”
程修池和程大爷齐齐出声,尤其是程修池声音已经带了愠怒。
都这个时候了柳氏竟然还敢提程府,当真是要活活气死老夫人。
程老夫人手紧扣着座椅扶手,她怒道:“你还敢威胁于我?呵,修池得了好我见你也越发能耐,总归是看不上我这个老太婆了,赶明儿个这管家权还是早早让给你的好,这样也方便接济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你还派婢子与梨姐儿说那些话,你是她亲舅母,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事做绝让人添了话头,小门小户做派,再怎么样也成不了气候!”
程老夫人把这个儿媳妇贬的一文不值,柳氏本就是小家之女,仗着父亲做生意才嫁到程家,刚开始程老夫人也算是和气,哪成想后来柳氏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程老夫人也就愈发看不上她。
小家之女可谓是柳氏经久不医的心病。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唯一能指望的丈夫儿子都不替自己说话,柳氏只能垂头擦泪。
“罢了,”程老夫人道,“快些出去,看你我就心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柳氏得了话被丫鬟搀扶着离开,她走之后屋中安静了许多。
程老夫人又开始训程大爷,程修池看着柳氏的背影不禁想到刚才程瑞晕倒后宴明梨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