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池转身声音冷了几分,“母亲,您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走。”
“哦…好…”柳氏虽心中疑惑但儿子长大了她也不好再问,万一是军中有事呢,后宫不得干政同样的后宅也不准问男人的事。
“姑娘,”快到琉璎苑的时候红袖见都是一家人了低语,“二小姐可真是得宠。”
宴明梨心思不在这儿反正程家也邀请不到太子,“嗯,程家唯一的嫡出姑娘自然与旁人不同。”
“怕不是看林家那位办了观灯宴二姑娘也得比一比。”
宴明梨点了点她的眉心,“瞎说什么实话。”这位二姑娘和林晚归还有得比呢,这才哪到哪。
“宴明梨。”
主仆二人回头就看到一件程修池一脸淡漠地站在她们身后。
红袖心道不好,是她挑起的话题不能连累姑娘,“世子,是我…”
“红袖,”宴明梨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
“姑娘…”她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宴明梨带着冷清的眼神后戛然而止,进了院门她看到宴明梨瘦削但挺直的脊背。
她就那么与程修池对立而望,没有一点惧色,姑娘真的变了很多,她变得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无形中有了锋芒。
以前的宴明梨美则美矣就是少了几分气势,让人感觉可以随意拿捏欺侮,但有了锋芒的她更加光彩耀眼。
“世子怎么会来这儿。”宴明梨微微笑着丝毫没有被偷到议论程知许的羞愧,她端端站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如画的眉眼定定看着他。
程修池冷笑,“宴姑娘好气度,在背后编排二妹妹被人听到还面不改色。”
宴明梨美目微睁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惊诧道:“世子在说什么?我哪里编排二妹妹了,她不得宠吗?不是程府唯一的嫡孙女吗?”
程修池走近几步,“宴姑娘怎么不说剩下两句?”
“哦…”宴明梨红唇轻启拉长了声音,“原来世子说的是那两句啊,子非她安知她所想?不若世子爷去问问二妹妹到底存没存了攀比的心思吧。”
“你…”
“还有,”宴明梨自顾说着,“世子一声不响偷听女眷讲话岂非君子所为?如今反倒指责起我来了,当真是气度非凡呢。”
“哪里学来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程修池怒斥,“宴明梨我劝你安分些,不要以为有谢玄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他又不能护你一辈子。”
第13章 揽山月
宴明梨皱眉,“你在胡说什么?”说的好像她依仗谢玄作威作福了,自从谢玄来了他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程修池讥笑,“宴明梨,你以为谢玄待你稍有不同你就可以嫁给他进谢府了?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谢家就算要妾室也不会要你这种身世的人,更别说正妻,你别再做梦了。”
现在正值午后,太阳毒辣,宴明梨仰着脸,眼睛被照的有些睁不开,脑海中都是程修池刺耳的话。
他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仿佛自己只能依靠他而活,她做什么事都要依照他的喜好,否则就是不对的,是妄想的,是自不量力的。
在他眼里,宴明梨就是程修池的附庸。
许久,宴明梨轻声道:“程修池,我做谁的妾室还是正室与你何干,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教我?”
程修池眯眼,言之凿凿,“凭什么?凭我是你的兄长。你父母已逝,长兄如父,我便是你的天,你作为妹妹理应听我的。”
宴明梨都被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一大家子欺负她一个孤女,宴氏夫妻的财产尽数归了程府,她作为宴氏唯一的嫡女沦落到程府笼络势力的筹码,势要榨干晏家最后一点价值。
“兄长?”宴明梨轻笑两声,“你算我哪门子兄长?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叫你两声‘表哥’你还真觉得自己是我兄长了?程世子,你未免太过自信。”
程修池面色一滞,他的说法确有牵强,他并非宴明梨嫡亲兄长,而且细细算来上面还有老夫人两个舅舅舅母,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做宴明梨的主。
不过她一口一个世子叫的他无比烦躁,他才是宴明梨的表哥,可她总是冷淡唤他世子,反而对谢玄叫的亲热。
“宴明梨,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呢,但是你觉得有用吗?”程修池倏然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宴明梨靠近他,一字一句威胁,“只要我一句话,你在程府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我既然敢说这些话,就不怕你告诉外祖母。”她很有信心程修池不会对掌握后宅生杀大权的老夫人说这些,脸面这个东西比他的命还重。
堂堂程府世子,侯府继承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和祖母告状呢。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是我看走了眼,”他咬牙道,“不过胆子再大也收收你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谢玄不会让你做他的妾室的,他…”
“程修池,放开她。”
程修池猛的怔住,那道声音冷然若冰,没有任何感情,宴明梨也面露惊色,这场景与谢玄刚来的那日简直如出一辙。
谢玄身着大红色飞鱼服,上好的云锦在光照下流光溢彩,他本就生的贵气,配上官服更加高不可攀,平常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这时覆了一层寒霜。
“表哥…”宴明梨不自觉有几分委屈,连声音都有浓厚的鼻音。
谢玄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招手,“过来。”
宴明梨一把扯开程修池的手,她也不顾什么礼仪不礼仪的,飞快跑到谢玄身旁。
“你没事吧?”
“没事,”宴明梨摇头,眼睛有点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
得到了回答谢玄若有若无的点头,随即转身,“程修池,本王的私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了。”
程修池脸色一变,连忙拱手,“殿下息怒,卑职并非探讨殿下私事,卑职只是在教导舍妹不要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失了什么分寸,依本王看世子才是有失体面,妄为世家子弟。”顿了顿谢玄又道:“还有,本王与她的分寸轮不到你来界定,世子还是请回吧,程大夫人还在到处寻你呢。”
程修池被谢玄说的体无完肤,咬了咬牙他只能颔首告退。
由于在太阳下站太久,宴明梨的嘴唇有点苍白,汗水浸湿了衣衫,鬓边的碎发也都粘在脸庞,带了几分弱不禁的风病美人之感。
谢玄抬步道:“屋里说。”
“嗯。”
这个屋中自然是宴明梨住的琉璎苑,屋子不大不小一个人住正好,到处都收拾得很整洁,隐隐闻到一股女子的幽兰香气。
这是谢玄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受邀来女子闺房,以前也不是没去过,不过都是抄家时查私产。
“红袖,还不快给表哥看茶。”
“…是”红袖震惊之余得了命令利索备茶。
此后屋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宴明梨僵硬笑着,心中把程修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玄肯定会认为她是个朝秦暮楚的人,带着不可明说的目的接近讨好,一边吊着程修池一边接近他。天地良心,她只想嫁给太子然后成为顺利皇后把程修池和谢霁踩在脚底下,对谢玄和程修池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都怪程修池,没事发什么疯,她的大计还没有开始就被他给破坏了。
“那个…表哥…”宴明梨支吾道:“表哥这是刚从镇府司回来?”
谢玄似笑非笑看着她,“没错,然后就看到了一场大戏。”
果然,谢玄没有那么好糊弄。
宴明梨闭了闭眼,然后起身举着右手,语言诚恳,“表哥,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从未想过世子说的那些,我心之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一顿发誓后屋中安静异常,红袖在门外端着托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玄并未作答,只是直直凝着宴明梨起誓的手。
看他神色应该是没有被人欺骗的恼怒,“表哥…”
“你的手势错了。”
宴明梨转头发现自己伸的是五指而非三指,应该是刚才紧张所致,“那我…”
“不用了,我信你。”她还没说完就被谢玄打断了,后面的‘重新起誓’四个字淹没在喉咙中。
宴明梨暗暗出了口气,既然谢玄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再计较,她的大计还可以继续实施。
“红袖,茶好了吗?”宴明梨催促门外的婢子。
“好了姑娘。”
红袖把茶端上来,宴明梨赶紧接过展露一番自己的斟茶技艺,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在谢玄面前展示的机会。
太子妃的人选自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这些‘不经意间’的举动肯定会给谢玄留下印象。
第14章 花宴开
“表哥,”宴明梨道,“那件事情可有眉目了?”
她才不相信谢玄只是去了北镇抚司,他肯定派了人手在府中查探。
谢玄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有些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听听表妹你的见解。”
宴明梨愣了一下,谢玄是在考验自己吗?
她缓缓出声,“表哥,我一介内宅女流不懂查案之事,能说的也是我自己的猜测。”宴明梨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也正含笑看着自己,“我猜,府中要杀表哥的人应该与那次观灯宴上的二人有关。”
谢玄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程府中应该还有他们的主子,表哥迟迟未动就是在等那个人现身。他们来府中有些年头了,而表哥从燕云回京都不久,所以这些人应当不是与表哥结仇,而是与…”宴明梨没再往下说,但她知道谢玄明白。
这些人是与朝廷结仇。
茶盏中升起的轻烟袅袅,谢玄的脸氤氲其中晦暗不明。
“还有呢?”
宴明梨道:“前些日子京都有盗贼出没,各府都加强了防备,程府也不例外,外人应当是不敢进入。锦衣卫对他们大肆搜捕他们难以生存只能滚混进程府,所以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外祖父屋中的窗户,想让老侯爷病重,程府混乱,再趁机进入。”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谢玄笑着说:“表妹,你可真是聪慧,与我查到的丝毫不差。”
宴明梨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耳廓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表哥谬赞,我不过胡乱猜测而已。”
谢玄倒了杯茶放到宴明梨手边,“那依表妹看他们会选在何时动手?”
“嗯…”宴明梨想了想,试探道:“那日趁着老侯爷病重外面的人手混了进来,可他们都是生面孔不好到后宅所以他们必定还会再找机会或者制造混乱,这样就能进入后宅。”
宴明梨突然灵光乍现,“对了,赏花宴,今日老夫人说过几天会在府中举办赏花宴,届时各府的家眷回来参加,他们一定会选那天出手。”
“赏花宴,”谢玄喃喃道,“确实是个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