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很有小心机地往后一翻:“刚好有几个问题。”
王秀英接过计划表时,余光瞥见笔记本上的红黑两色墨水写的英语字母,遍布整页,目光被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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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①对金属“望闻问切”,这个技能和观点,来自2021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卢仁锋。
第26章
王秀英目光被吸引。
她这两年也下了些功夫补英语, 主要是阅读技术资料,只是工作忙,还是没法像俄语那样没什么障碍阅读, 也脱离不开词典。
比较麻烦的是,至今都没有一部焊接英汉词典, 只能勉强用《英汉机械工程词汇》来对照, 不仅效率低, 还时不时有词没有收录。
但看一眼, 也能知道这笔记上并非乱写。
她停顿下来,不由瞅了万山晴一眼:“你用英语记笔记?”
“嗯。”万山晴点点头,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学语言要多用,多用就不会忘。”
她说的也确实是心里话,“就像是我们中国人说中文, 天天用自然就会了。”
语言环境太重要了,她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就是待在海外那段时间。
王秀英觉得说得还挺有道理。
她当初年轻时学俄语, 可不就是?
“我看看。”
她把笔记本也一并接过去, 端在手上。
先往前翻了翻。
只见笔记本上,从学平焊起, 记了一些技巧, 自己琢磨的想法……这时候还是纯中文。
往后零零星星出现一些单词,但都是常见、必背的焊接单词。
再往后,从某一页开始, 突然就多了起来,还隔两三页,突然出现一页对折过的纸, 左边一列单词,右边一列中文,明显是在整理背诵。
王秀英看了看内容,一下就对上了,还有她出在考试卷上的两个单词呢,不着痕迹地瞅了万山晴一眼。
她脑海里浮现严钟苦着脸,又像诉苦又像嘚瑟:“您是不知道,我生怕她到时候突然问我,我答不出来。您说我这带教当的?心惊胆战的!”
倒是可以让山晴……多去问问。
某个为徒弟学不会焊黄铜而苦恼的人,得请她吃饭喽。
她又翻过几页。
后面笔记中,中文比例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减少。
这个程度的英文,她倒是读起来完全没障碍。
就是山晴这对英语的学习速度,接受速度……她咂摸了一会儿,才道:“你想问什么?”
万山晴凑近点,站到老师身边,指着笔记本上大约六成英语、四成中文的内容,没有太多卡顿和思索地问了几个问题。
主要集中在金属成分,可焊性过低,金属焊接变形相关内容上。
不少都是偏向“实践经验”类型的。
简单来说,亲手做过,看书中理论就比较轻松好理解。
没亲手尝试过,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没讲清楚。
王秀英自然接收到了小徒弟的疯狂暗示,当然,她并不觉得是暗示。
只是眉头微皱:“还是缺了点实践经验。”
但是现在让万山晴亲自上手,根本不可能,跨度太大了,“先带你看看吧。”
试焊出来的裂纹,到底是怎么裂的?是熟西瓜咔嚓一下裂开,还是缓缓被扯开一道道裂纹。
焊接变形,又是什么样的变化?
都要亲眼见过,才能心中有数。
万山晴可能是用力过猛,有点心虚,假意矜持了一下:“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您不是说要看个七七八八,要不然怕是听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看,多看。”王秀英摆手,多大点事儿。
她带着学生做做记录,自己轻松点,谁还能置喙不成?
原来那样说,只是她觉得半懂不懂的发懵状态,参与进来,除了做点真苦力,真文书的活儿,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难不成还真锻炼写字速度?
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万山晴学英语的速度。
不是没听说过外交部有些人,一个人能学会七八门外语。
但是论亲眼见到,王秀英还真的是头一遭。
她低头看看,见万山晴仍是毫无所察的无辜样子,还有点喜滋滋的。
忍不住一乐。
厂里那群英语老大难,不是总开会时吵着让厂里去抢两个又懂技术、又懂英语的大学生吗?
王秀英让学生去吃饭休息。
她则是转身回去。
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周永封在哗哗翻书,一副看得心烦意乱的样子,浑身发燥,就差在额头上刻“什么玩意儿!”
“这么不耐烦?”
“没拿脑袋撞桌子就算好了。”周永封痛苦闭眼,还是觉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总有一天让老外学咱们中文。”
见王秀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词典,周永封眼皮一跳 :“拿这个干嘛?”
“放心,不是给你的。”她还嫌糟蹋了呢。
“你不会中午吃饭还要学英语吧?”周永封眼睛嘴巴都做夸张的惊恐状。
王秀英:“……”
她瞅了瞅周永封桌上那本手册,短短笑一声,反唇相讥:“我看你还是多趁中午补补,可别到时候连山晴都比不上。”
“不至于这么开嘲讽吧?”周永封满脸纳闷,他是英语老大难了点,但王工啥时候嘴变得和他一样毒了?
他比不上王工,还能连王工新收的学生都比不上?
不至于吧?
这分明是把他往扁了瞧!
有点忿忿的瞅了眼词典,他忽然福灵心至,瞠目道:“你、你这个词典不会是给?”
王秀英点头:“猜到就好。”
这时候,某种专业技术相关的词典可是稀罕物,不便宜。
厂里也只有两本大词典,需要的人借着用,王秀英嫌不方便,就自己买了一本。
而万山晴之前用的,一本是借的普通英语词典,一本是锅炉厂组织人手整理的焊接常用词汇。
也就是周永封桌上那本看着像小册子的东西。
周永封:“……!!!”
原来不是开嘲讽,是说的实话。
他就说他坏菜在这嘴上!!当初要不是调侃王工,他指不定就真抢先把人收了。
现在岂不是能美美享受徒弟翻译?
周永封把书扔进抽屉,“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抽屉发出一声悲愤咯吱。
他肉疼地跟上王秀英的步伐往外走,像兜里钱包破洞漏钱似的,有点不愿接受地问:“那厂里整理的小册子,不够她用了?”
说是小册子,单词可不少。
叽里呱啦的列在一起,他下决心背了好几次,还在a开头。
真是邪门了!
倒是边看边查,混了许多眼熟。
“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王秀英道。
“……”
周永封犹自心痛,但肉都已经在别家碗里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就罢了,总不能吃着碗里瞧着别人碗里?
看着王秀英远去的背影,决定回自家傻徒弟堆里扒拉扒拉,万一有惊喜呢?
***
焊接车间,晚上下工。
黄丽娟收拾东西,边抬头道:“山晴,那星期天早上我们在厂门口碰面?”
“早点吧,七点你行吗?”万山晴想早点,她星期天下午还要去卫生所。
“行!刚好早点不容易错过人,要是去晚了江胜男出门了,又白跑一趟了。”黄丽娟一口应下。
知青学员的月末考核,江胜男没有通过。
实在是出人意料。
尽管有一半人没通过,但谁也没想到会有她。虽然最开始江胜男看起来好像天赋平平,没什么出彩的,但人家不怕苦、不怕累,肯下功夫练啊!
早就是知青学员中的上等水平了。
大伙虽然嘴上没说,但都觉得她过这次月末考核,是铁板钉钉的事。
考核结果大跌眼镜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