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又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况且他们将童男童女献祭了,最后还是会化作怪物等我们处理。”
冷砚冷静开口:“未必,他们不是被感染的,大概率不会异变成怪物。”
赤燎猛地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冷砚顿了顿,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季夏沉吟片刻:“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制止?”
她看着远处那些夹杂着虔诚与绝望的脸。
“即便这是早已过去的事,既然呈现在我们面前,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季夏的声音和冷砚一样冷静,但说的话的内容完全相反,“哪怕不能改变什么,我也要做点什么。”
赤燎眼睛登时亮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神谕?比如……在木台上刻字!”
她越说越兴奋:“对对对!他们不是信神吗?我们就以河母的名义给他们留下神谕,让他们不要献祭童男童女!”
季夏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行,试试。”
赤燎立刻开始动了。
她穿过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群,直接来到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站在木台上,正在念念有词,说的是些“恭请河母聆听”“祈求河母垂怜”之类的话。
赤燎则是果断抽出赤焰刀。
刀身燃起烈焰,她蹲下身,在木台边缘一笔一划刻下去。
烈焰灼灼,在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火焰散去后,留下几个深深烙进去的字:
不许献祭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
最先看见的,是靠近木台的几个村民。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面露惊恐,接着有人高呼起来:
“神迹!神迹显现了!”
“河母显灵了!”
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神迹”两个字像野火一样传开。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保佑——”
“河母垂怜——”
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火焰,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迹。
他嘴唇哆嗦着,也跪了下去。
赤燎松了口气,退回人群边缘。
“看来他们能看见。”她压低声音,有些得意,“这下应该不会再献祭了吧?”
然而,大祭司最先回过神来。
他抬了抬手,让跪拜的村民们安静,然后神态虔诚且恭敬地凑近那几行字,仔细辨认。
有人小声问:“这写的是什么?”
赤燎愣了愣。
“这些村民……”她看向季夏,“总该有认字的吧?”
话音未落,大祭司已经沉吟着念出声:
“人……这是’人‘字。”
他顿了顿,继续辨认。
“果然,河母需要人去侍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河母显灵,是在告诉我们——献上童男童女!”
赤燎脸色骤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几乎吼出来,“这大祭司该死!他竟然——”
翠鸮一把拦住她。
“我刚才就在想,”翠鸮低声道,“刻字可能没用,因为文字不通。”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体简体有区别,也不至于曲解成这个样子!”
冷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种村落,识字的人早就离开谋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识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认得’人‘这个字。”
赤燎不服气:“不是还有个’不‘字吗,这个字也很简单啊!”
季夏轻叹口气,沉声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声说话:
“我儿子的烧退了!”
“我丈夫的伤口好了!”
“我本来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因为季夏他们的恢复药剂而康复的人,全都在说着“神迹”。
大祭司听得仔细,更是走下台去挨个去询问。
越问他的神态越虔诚。
最后,他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木台,声音颤抖而真挚:
“感恩河母赐福!感恩河母护佑!”
他的神态没有一丝装模作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让河母宽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迹回报了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要献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个所谓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们?”
可这逻辑,显然不在这些陷入极度惊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脑子里。
赤燎还想再冲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别乱来,可能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情况,只怕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从一对童男童女变成更多,那就……
赤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死两个孩子?”
季夏看着她,吐出四个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来:“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
这时,村民里已经推选了这次献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瘦得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干柴。
但精神头还好——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早上发烧的,被季夏用药剂救回来了。
大祭司走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女孩点点头:“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着点头。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
“对!你们是去侍奉河母,你们也看到神迹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与其在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着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饿,不生病,不受罪。”
两个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的父母也跪着,脸上没有悲痛,只有虔诚。
女孩的母亲跪着挪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