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父亲也走过来,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人群浩浩荡荡地往黄河边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两个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所有村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堪称狂热的虔诚。
黄河在眼前铺开。
浑浊的水,无声地流着。
岸边点起了香,燃起了纸钱。
大祭司开始念祝词,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戏文一样。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点。
两个孩子被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粗布但洗得很干净,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裳。
男孩穿着藏青色的短褂,女孩穿着暗红色的褙子。
他们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河边。
脸上带着笑。
季夏看见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她父母跪着的位置。
然后她转回头,迈进了黄河里。
水漫过脚踝。
漫过膝盖。
漫过腰。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齐声高喊着祷词:
“河母慈悲——”
“河母护佑——”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像诵经。
两个孩子还在往前走。
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
他们还是笑着。
赤燎咬着牙,全身绷紧。
就在他们即将被水彻底吞没的那一刻——
季夏动了。
“冷砚!”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骤然展开,精准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托住,水没能淹过他们的口鼻。
他们愣住,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焰同时出手。
【快雪】的寒气贴着水面蔓延,冻住一片窄窄的水域。
冰面从河心一路铺向岸边——不是村民跪拜的那一边,是另一边,远离人群的荒滩。
冷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操纵着囚笼,将两个孩子从河心拖到冰面上。
冰面光滑,囚笼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一路滑向岸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村民们虔诚跪拜着,高呼祷词的时间里,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了岸。
等他们再抬头时,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浑浊的水,静静地流着。
那两个孩子,像被河母收走了一样。
“河母收了……”
有人喃喃。
“河母真的收了!”
然后,所有人又跪拜下去,比刚才更加虔诚。
作者有话说:
哎呀,家人们,我除夕夜的饺子第一个就吃到了小银钱。也祝大家马年钱钱多多,好运连连!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
第89章
季夏等人救下那对少年后, 将他们安置在山洞里。
两个孩子早就昏迷过去了,被冷砚的囚笼托着,轻飘飘地送进洞里。
赤燎跟进去,想伸手扶一下那个女孩歪着的脑袋, 手指从她脸颊穿了过去。
她顿了顿, 收回了手。
接着赤燎又从身上翻出食物和水,放在孩子手边。
刚好够两天的量。
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 季夏等人又搬来几块大石头, 把洞口封住。
眼下只能瞒住村里,让他们以为这对少年沉入了河里, 否则他们难保不会再来一次献祭, 到时想将他们救下来, 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做完这些,五个人站在洞外,心情十分复杂。
“晚上怎么办?”赤燎问。
一时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们干掉了水巨人。结果却是让这个村子的献祭从牲畜变成了人。
倘若他们今天晚上干掉了瘟疫,那么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冷砚先开口:“白天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任何能可用的线索。”
他的声音平静, 听不出情绪, 但话里透着股冷意:“而且就算我们今晚打赢了瘟疫,明天村民可能会献祭更多的人。”
他将所有人的心声直接点破了。
晚上的瘟疫想必十分难缠,可最让人烦躁的是, 即便将其干掉了, 第二天也可能会有更糟糕的走向。
这无疑是掉进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阻止晚上的怪物是不行的, 可阻止了, 反而会让村民坚信祭祀有用,接下来……就怕会献祭更多人。
赤燎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道:“怎么没有线索了!我们白天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晚上瘟疫也许会变弱!这不就是线索吗?”
冷砚没接话。
翠鸮轻声说:“就算瘟疫不会变弱,至少也会少一些感染者。”
赤燎用力点头,然后看向季夏。
季夏沉默了几秒,说:“在这里讨论对错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尽力把该做的都做了。”
这话落地,没人再争。
祭祀结束后,没多久太阳便突兀的消失了,就像天亮时一样。
那些村民们也像昨天晚上一样,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关紧房门。
整个村子,再次变成一座坟墓。
没有灯,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只有他们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赤燎振奋道:“今晚没有游荡的感染者!”
确实没有。
赤燎瞥了眼冷砚,继续说道:“不管瘟疫有没有被削弱,我们至少不需要在那些感染者身上再浪费灵墨了!”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条在缓慢增长着。
没有战斗,没有消耗,但进度自己涨了。
这说明在白天做事是能影响到晚上的,只是白天不会显示出来罢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整个前半夜都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