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沈风眠,孟谷雨不自觉替他说话,“沈同志话少,性子沉稳。”
沈母听得又笑,“我看他上辈子是烧了高香,这辈子才得着你这么个体贴人,反正啊,他以后要是惹你生气,我饶不了他。”
两人说说笑笑,买了肉菜,等到下午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忙活起来。
五点一到,工厂下班,学生放学,一会功夫,路上人就渐渐多起来。
“走啊,去吃一毛钱一份的肉菜不?”
“去啊,早晨那大包子我想了一天,中午食堂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包子那么好吃,那菜指定也差不了,一毛钱一份呢,我得去尝尝。”
“你俩说啥呢,哪里有一毛钱一份的肉菜,有这样的好事?”
“哎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前面那条路上,这不是新开了好些个体户,有个幸福饭馆,做的那大包子是真好吃,皮薄馅大,人家下午卖菜呢,素的五分肉的一毛,去尝尝不?”
“这么便宜,能有肉吗,国营饭店素菜都一毛呢,别不是骗人。”
“你那是没吃着人家那大肉包,吃了你就说不出这话来了,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今天得去看看,说不定……咦,什么味这么香?”
“啧,别闻了,就是那饭店传出来的香味,咱们赶紧的,早晨不是说那包子都不够卖的,他不信就不信,咱俩去。”
两人急匆匆朝着饭店赶,从外头就能闻着香气,一进屋,更是香得让人咽口水,忙碌了一天,都是饥肠辘辘,再闻着这肉香,谁能顶得住。
特别是见着已经吃上的人,搪瓷盘里两份菜,一份土豆丝,清清爽爽的,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色泽油亮,那大馒头咬一口,夹一口菜,看着都馋得慌。
其中一人忍不住凑上去问,“这一盘子菜多少钱?”
那人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忙喝一口粥咽下去,才伸着手指头,“素的五分,荤的一毛,你瞅瞅,这白菜炖肉还好几个肉片呢,我给你说,你就买这两样,酸辣土豆丝和猪肉白菜炖粉条,滋味绝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见着这一毛的荤菜,没人再犹豫,立即去长案桌上打菜。
可真正看到菜,又是两难。
孟谷雨只做了四样菜,酸辣土豆丝,菠菜豆腐,猪肉白菜炖粉条,土豆炖肉,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只看着就知道好吃。
“咱俩要啥?”
“我都想要。”
“我也是,那咱俩一人要两样。”四样都要,也不过是三毛钱,虽然只有一勺,可三毛钱吃四样菜,实惠!
“成!”
沈母拿着长勺给打菜,“你俩这行啊,一下尝了四样菜,瞅瞅,我这勺子可不会给你们缺斤少两,说是一勺,那一定就是满满的,这两勺可不比一盘菜少,再来几个大馒头,保管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
两人急急端着搪瓷盘,找个桌子坐下,捏着筷子先夹个肉片,只一口,眼睛就忍不住亮起来。
“好吃。”
“是真好吃。”
“还真比国营饭店好吃!”
接下来,接下来就没工夫说话了,只一个劲的吃就成。
有离得近的,赶紧回家拿着饭盒来打饭,就怕一会没了。
当然,来得晚的依旧啥也没有,因为没一会,沈野就带着他的同学们,浩浩荡荡进了店。
一时间,食物的香气,大人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透着幸福的味道。
沈风眠出差归来,风尘仆仆踏进饭店,就被这热闹的烟火气扑了个满怀。
第65章 红红火火
“营业执照这么快就下来了?”
厨房占地不小, 可依旧打扫的干干净净,墙角空地上放着高矮两张桌子,高的切菜备菜, 矮的揉面擀面,沈风眠此刻正坐在矮桌旁边吃面条,和一边刷碗筷的孟谷雨说话。
小饭馆已经关门,沈母正带着沈野在外面擦桌子, 厨房里一片静谧,此刻是两个人的空间。
孟谷雨嗯一声, 说话不自觉带着笑, “昨天下来,我和刘姐去拿回来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索性今天就开了张, 早晨蒸的大包子,都不够卖的,下午做的炒菜卖得也快, 你要是来的早点,还能尝尝,小野和婶子都说好吃。”
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再也不用过手心朝上的日子,这种激动和骄傲无处可说, 她只抬头看沈风眠,眼睛发亮, “我的小饭馆,算是正式开业了。”
沈风眠看她,“开心吗?”
孟谷雨重重点头, “很开心的。”
真正挣了钱,有了底气,孟谷雨才敢说出心里话,“沈风眠,我和你不一样,你有技术,可我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现在真正靠着做饭的手艺挣到钱,以后能养活自己,我很知足,要不然咱们两个结婚以后,处处找你要钱花,我怕你烦我。”
沈风眠抬眸诧异看她,“怎么可能,就算你一直在家里我也觉得高兴。”
他说出心里话,“要我说实话吗,其实我很乐意养着你,喜欢回家就看到你,把你养的漂漂亮亮的,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透着些不正经,让孟谷雨脸上一红,她嗔他一眼,“好好说话。”
沈风眠知道她不乐意,止住话题,无辜点头,吃下最后一口面条,他卷起袖子,让孟谷雨歇着,“我来洗。”
孟谷雨哪里愿意,“你这出去好几天,肯定累,坐着就是,就剩最后一水,我洗就成。”
沈风眠拉个矮凳和她靠在一起,“不累,没想到你今天开业,没帮上什么忙,我该好好表现。”
两人挨得很近,沈风眠拿起一个搪瓷盘,和她一起刷,他衣袖挽起,露出小臂,微微动作时肌肉线条明显,带着莫名的力量感。
也不知道怎么的,孟谷雨只看一眼,就有些脸热,她忙忙撇开视线,轻咳一声,装着若无其事问他,“这次出差,都顺利吗?”
“顺利”,沈风眠专心清洗,学着孟谷雨把洗好的盘子放另一个大盆里,简单说了几句出差的事情,最后一个盘放好,他起身拽下挂在墙上的毛巾递给她,“我又买了两瓶雪花膏,你平常手接触水多,多涂些滋润。”
如今,再听到‘雪花膏’这三个字,孟谷雨早已没有自己配不上的感觉,只因着沈风眠已经给她买过好几次,可每次萦绕在心间的感动一如当初,“你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呢,再说手又不是脸,用个蛤喇油抹抹就是。”
沈风眠抬头看她,“你手好看,好好养着。”
四目相对,孟谷雨手指不自觉瑟缩一下,又鬼使神差戳他手腕,回一句,“你的也好看。”
想抽回的时候,又被沈风眠反手握住。
空气莫名稀薄起来,沈风眠声音很轻,“这次出去,一切顺利,只是很想你。”
‘很想你’,这样直白的话,从向来清冷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莫名的蛊惑力,所以在他问‘你呢’的时候,孟谷雨轻声开口,“我也想你。”
这话说完,她脸就是一红,手忙脚乱收回手,要把毛巾挂回去,“那,那个,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做点饭。”
沈风眠就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却更让孟谷雨又羞又恼,她忍不住抬手拍他一下,“不许笑。”
沈风眠点头,眼底依旧是笑意,刚要开口,没想到沈野蹬蹬蹬跑进来。
“爸,面条你吃完了没,我桌子都擦好啦,”
沈风眠心底无奈,看他,“擦好桌子就扫地,那么多活不够你干的?”
沈野走过来牵着孟谷雨的手,伸着脖子看桌子,“地也扫好了。”
他抬头看沈风眠,“爸,孟姨煮的面条好吃不?”
一见他眼巴巴的样,孟谷雨就知道他馋,“就给你爸下了一碗,吃没了,你想吃吗,我擀了不少,想吃给你下一碗。”
沈野立马点头,嘿嘿笑,“我要吃,刚才和他们一起吃饭,我都没吃饱,我那些同学太能吃啦。”
孟谷雨麻利把蜂窝煤炉口打开,放锅烧水,和沈野说话,“能吃好,能吃是福,以后饿了就给我说,咱家开饭馆呢,可不能饿着你。”
沈野想到今天饭馆开业就兴奋,等面条的功夫,眉飞色舞和沈野描述。
“爸你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好些人都来咱家买包子,都是我给吆喝来的,说咱家包子超级好吃。”
“晚上也是,爸你是没见着,孟姨做了四样菜呢,那个猪肉白菜炖粉条最最最好吃,把大馒头放里头蘸着那个汤吃,我能吃俩馒头。”
他美滋滋的,“今天我同学都可羡慕我啦,说咱家饭馆什么都好吃,他们家里可都没有。”
沈母也进厨房来坐着说话,听着沈野的话,自己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就说,这饭馆一准红火,你瞅瞅,这才第一天,小孟,咱们这算是开门红吧。”
谁说不是呢,晚上,送走沈母和沈风眠,把留宿的沈野哄睡着,孟谷雨坐在桌前记账,把买菜买肉开支的钱记下来,她开始数今天的收入,从一分两分到五毛一块,一点点积累起来,最后,在硬皮本上郑重记下十五块五毛七分钱的收入。
到此刻,捏着这厚厚一叠钱,孟谷雨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她自己挣钱了。
所以,这辈子,她真的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路。
就算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利润,她的收入也能顶的上一个顶好的正式工了,没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让人觉着踏实。
而事实上,饭馆之后的利润,远比孟谷雨预估的要好太多,没几天的功夫,早晨四屉大包子已经不够卖的,上班的上学的,好些人已经逐渐习惯,三五不时早晨领着孩子来饭馆,拿上几个大肉包,要上几碗白粥,就着咸菜美美吃一顿,一口口肉香浓郁的大包子下肚,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
而下午,孟谷雨做的饭菜种菜也是越来越多,从四样变成六样,偶尔还会额外做些四喜大丸子或者肉丸子、炸萝卜丸子单独卖,即使贵些,吃惯她手艺的人,依旧喜欢买上一份带回家,解解肚里的馋虫。
蒋翠来找孟谷雨的时候,都有些咋舌,“行啊你,这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生意好,孟谷雨确实高兴,她笑容都比以前更灿烂三分,晚上,两人一个被窝躺下,她说心里话,“不瞒你说,以前的时候,我做 梦都不敢想现在的光景。”
蒋翠听得直笑,抱着她胳膊,“以前不敢想,现在这不就实实在在发生了,我看你啊,以后指定是越来越好。”
孟谷雨靠着她,“说起来,还多亏你给介绍卖肉卖菜的,要不然,光每天买肉就够我愁的,我又没有那么多肉票,现在我要的多,人家还给送上门来。”
蒋翠摆手,并不居功,“那都是我哥的门路,我就是随口说一声罢了,再说,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哥说了,那徐六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从乡下偷偷朝上收东西,然后到黑市倒卖,现在有你这样的大户,那猪肉一下要十几二十斤,那不比他卖散户强的多啊,不过你也得找找别的门路,别一直靠着他,省得他以为你没别的地方买,再耍滑头。”
孟谷雨嗯一声,“你之前就给我说过这个,我记着呢,家里我大伯在村里过活,离着咱们这里也不是很远,回头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蒋翠立即给出主意,“那行啊,现在乡下不都是包产到户吗,什么大包干,除了交给国家和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那地是自己的,还不想种什么种什么,别的不说,这土豆萝卜,黄瓜茄子的,特别是耐放的,让你大伯家给你种点,不是我说,有你照应着,怎么也比种地强。”
随着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孟谷雨也起了这个心思,这买菜的钱,与其让别人得着,不如给自家人,何况她大伯一家都是实在人。
她嗯一声,“下回回家,我先和我爸妈说说。”
孟谷雨的事情,蒋翠都知道的门清,“这回挣着钱了,终于给你家里人说了,他们一个个的,不知道多惊讶。”
说着说着,她还挺不满,“你家里人也是的,胆子忒小,你看看现在咱们市里,干个体户的可不少,最近我看起了好些小的代销店,还有什么做衣服的,修鞋的,理发的,卖早食的,林林总总可是不少,你这可是第一波,抢占先机,多好的事,你家里还担心。”
孟谷雨其实也理解,“我爸妈一辈子的老实人,再说之前那投机倒把查的那么严重,他们更是不敢,以前我还和我妈说过呢,说以后要是放开,我就干个体户,她估计以为我就是说着玩,根本没放在心上。”
蒋翠听得一乐,想到那个场景,都有些期待,“你回头就叉着腰,把挣的钱朝着那桌上啪一拍,让他们一个个的心服口服。”
她描述的太形象,孟谷雨听得直笑,她哪里能做出来那样张扬的事,只说着自己打算好的,“反正我们两家定的日子也快到了,到时候我提前一天回去,先把事情一说,然后带他们来看看,省得他们提心吊胆。”
孟谷雨想的挺好,到两家吃饭日子前一天,早晨卖完大包子,她就坐车回了家,原本是件高兴事,可一回家,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好。
见着她,刘素兰让她进屋,“你这咋来了,我和你爸记着日子呢,明天我们直接去市里找你们就成。”
孟谷雨没说什么,见着堂屋里垂头丧气的冯娟,先问刘素兰,“妈,我嫂子怎么了?”
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人,这会子蔫蔫的,不用想也知道,家里指定是有事。
刘素兰叹口气,她心里也是愁得不行,“你哥厂子,你嫂子不是在食堂当临时工,前儿人家招了个正式工,昨天让你嫂子回来了。”
一说这话,冯娟眼眶一红,止不住就开始掉眼泪,“谷雨你说,那姓冯的哪里比我强,是,我是个打饭的临时工,可我摸着良心说话,我比那正式工干的活还要多,不说什么择菜切菜,赶上没人,我还撸起袖子给炒菜做饭,那旁人不是偷荤腥就是朝家里顺菜,我呢,除了吃剩下分给我的,从来不敢伸手,我哪里做的不好是怎么着,就因着那姓冯的是关系户,就让她当正式工,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