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吗?”
“……爱你。”确定他没有什么幼稚的问题了,姜秾一头栽倒,又睡着了,徒留於陵信一个人兴奋地躺在床上,想摸摸她又不敢,只好卷着她的一截发尾亲了亲。
所想的梦非梦,他今后再梦到诸如此类的梦境,就知道是虚幻的了,因为现实的姜秾喜欢他。
於陵信头一次起得比姜秾早,上完早朝回来姜秾还在睡,他在把姜秾叫醒吃早饭和任由她继续睡下去之间,选择钻进被窝和她一起再睡一觉。
姜秾睡到晌午,才揉了揉眼睛苏醒,把自己抻成长长的一条,於陵信赶紧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吸了吸。
“欸,好痒,不要在我肚子上喘气。”姜秾抻成一条的活动被於陵信打断,她捂着肚子,把於陵信的头推开。
於陵信便听话地搂着她,往她颈窝处吸。
姜秾还是被他弄得痒痒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你不要闻我,非要吸的话养只猫啊。”
“不要养猫。”是不要养猫也不要养狗,什么都不要养,这个家里只能有他们两个喘气的活物,等到了时候,把茸绵他们统统送出宫去成亲,姜秾身边只有他就好了,只需要爱他就好了。
姜秾不知道他的坏心思,以为他只是不喜欢猫,在他怀里滚了几圈,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说:“那好吧,你不喜欢就不养。”
於陵信有些得意,为自己一句话能在姜秾这里这么有分量而得意,可见他本人在姜秾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姜秾只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就又力气满满地爬起来处理事务了。
早在濛河附近圈的地已经挑选良种,栽种上了果树,如今五月末,一些早熟品种已经成熟了,谭景明已经快马加鞭,令人送了一批来,正在路上。
姜秾早在这批水果栽种之前,就已经提前打响了名声,不外乎是皇家御贡,精品中的精品,恐怕只有皇室才有机会品尝。
各国的王亲贵胄不少往司农处预定的,一一被驳回了,只说是皇后亲自圈了一块儿地,专留给亲友和郯国御贡的。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此一听,就更让人觉得抓心挠肝了。
姜秾倒不是只要卖这一块儿地的东西,只是用这块地打响名头,把郯国的蔬果高价销售出去而已。
郯国既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地理位置也不适宜栽茶养蚕,丘陵连绵,田地连不成片,粮产更不能大批量地对外销售,若要温和地促进经济,只有另辟蹊径,把这片土地擅长的产出卖出去。
平均地势高,位置偏北,就注定了水果生长周期更长,昼夜温差更大,也就更甘甜,但果木不易保存,他国也并非不产,何必要花多一倍的价格来买郯国的呢?
那就只有靠宣传了,先把好东西宣传出去,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她打算先用濛河附近平原的水果从各国贵族手中收拢大批资金,用来修整商路的官道,便于今后水果的运输。
国库里有几毛银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田税改之后,上半年的税收了上来,已经前年宽裕多了,要修官道却还是捉襟见肘,朝堂虽然不会有什么反对的声音,但大臣们心里嘀咕是必然的,何况她又不能确保此事一定能成,以贩养贩,以收益先修四条通商路,总不会有意见。
第一批水果用时两日,快马加鞭南下送入王宫,桃叶还是鲜嫩欲滴的,桃子足有馒头那么大,白里透粉,浑圆饱满,看着十分喜人。
不日第二批水果成熟,姜秾就先送往了浠国,给了姜媛和傅太后等人。
太尉窃国之后,明面上也不会苛待旧王室贵胄,依旧保留了皇子公主等的尊荣,傅太后依旧尊为太后,姜秾本想借此接她来此颐养天年,但傅太后以自己年事已高,不愿远离故土为由,婉拒了她。
姜秾深知她是不愿意离开女儿埋骨的旧地,也不多强求。
郯国到浠国就远了些,马换了三匹,连着跑了五日,行了一千里,才将鲜果送到,有冰块隔层保鲜,到时还是鲜嫩。
听闻郯国濛河的水果难得,王宫贵族都难得一颗,郯国驿使甫一到,姜媛的公主府前就有意无意地多了许多来一探究竟的百姓。
姜媛早已收到姜秾的来信,在门前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精致的雕花木箱,一阵寒气皮面,她为自己的好姐妹献上了人生最浮夸的演技,惊呼了一声,捧出一颗硕大的桃子,赞叹了一番。
倒也不是瞎吹,那桃子是选育良种栽培,又种植在濛河多年冲击出的肥沃平原上,精心栽培,加上郯国北部得天独厚的气候,桃子长得跟仙桃似的,险些晃了周围百姓的眼睛。
“真真是仙桃,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饱满的桃子。”
有人咽了咽口水:“莫不是假的?哪有桃子能长成这样的?”
姜媛为姜秾的桃子卖力宣传到底,蹙眉道:“本宫可是公主,岂会认不出桃子的真假?这可是顶顶好的桃儿,本宫在宫里的时候,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人群中咽口水的声音更多了。
“要是……要是能尝一尝就好了,这么漂亮的桃子,看着皮粉肉脆的,肯定很甜……”
“咕咚——你想美事呢,听说太守大人托人去郯国重金求果,为老母过六十大寿,一颗都没买到,咱们怎么能尝到?”
“要是有机会尝尝就好了,吃不着濛河的,郯国别处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国内与郯国不大通商,恐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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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想吃桃,血桃和青州蜜什么时候上市(咽口水)
第80章
六月下旬, 第三批成熟的水果在姜秾的授意下,由司农以竞拍的方式,择选优品销往其他四国。
好的宣传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的成功则取决于郯国水果的质量。
濛河果声名赫赫, 连带着郯国北部其他瓜果都跟着水涨船高, 商人趋利, 见有利可谋,像胭脂水粉一样精心设计包装一番, 郯国凡是平头整脸一些的水果, 也都摇身一变成了馈礼佳品,颇有格调,加之储存运输成本,身价翻了好几番。
等来年官道修整过后, 价格会降许多。
今年外销的水果虽然不多, 果农却获利颇丰, 也让百姓看到了新的机会。
为防止农户过度改田影响粮食收益, 也为了把控品质, 朝廷只圈定了北部几座山头允许甘田, 其余维持原状。
而躲躲藏藏一个多月的晁宁,终于在禁军的护送下,进了郯国皇宫。
这一个月里, 比姜秾更希望晁宁好好活着的人出现了——於陵信。
这次不是於陵信刻意刁难, 找到最后, 对上姜秾若有似无的探究眼神,连他都着急了,祈祷晁宁别真死在什么无人的角落里了,要不然他跳进濛河里也洗不清, 他好不容易和睦的夫妻关系,他的爱情,他的婚姻,将与晁宁的死一起化作青烟了。
晁宁不止甩开了他那些兄弟的追杀,顺便把於陵信暗中派遣的护卫也一并甩开了,硬是在边境灰头土脸地乔装了一个多月瞎子,知道砀国的内乱快要平息,他才冒头被找到。
灰头土脸的晁宁身边带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看不清面貌的女子,他拄着棍子,见到姜秾和於陵信的第一眼,就泪洒当场,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斑驳的泥印。
他叫着什么“浓浓啊!阿信啊!亲人啊!”之类的话就扑过来了。
姜秾张开手臂,打算慷慨地给他一个拥抱,於陵信抢先一步,拦截住了晁宁,并死死的抱住他,狠狠地拍了拍:“没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么能藏,怎么不打个地洞一辈子不出来?
晁宁身上被拍得溅起一层黄色的尘土,於陵信屏住呼吸,倒是晁宁自己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赶紧求饶:“别拍了兄弟,别拍了!咳咳咳!!!”
确定他没有再要抱姜秾的打算,於陵信才松开他,道:“舟车劳顿,先去洗漱一番,吃些东西再来说话吧。”
晁宁点头,带着元怜和侍人下去了,临走还不忘和姜秾感慨:“阿信看起来活泼开朗多了,我前几次来,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气色也好多了,可见身体好心情就好。”
姜秾知道其中内情,不好点破,只好讪讪地应和。
人一走,她就掐了於陵信一把:“你故意拦着他干嘛?”
於陵信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然后笑着把拍过晁宁的手递到她面前:“那你跟他抱吧。”
姜秾闻了闻,捂着胸口扶着柱子干呕,一边呕一边说:“我哥……真……真的辛苦了……”
怪不得两国的人找了他半个月都没找到,谁能想象到千娇百宠长大的皇子,为了躲避追杀,能拉得下身段把自己弄得这么臭。
於陵信赶忙给她拍拍后背,颇为温柔体贴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姜秾摆手,觉得自己方才做得不太好,和他说对不起,摸摸他的胳膊,问:“痛不痛啊?我下手真的有点重,以后不会了。”
她再次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对於陵信温柔一点,不要总是凶他了。
可是好像以前的习惯太深刻,她总是对於陵信很坏。
生活上好像没什么机会让她对於陵信好。
比起於陵信对她的感情,姜秾总感觉自己对於陵信的表现得太过浅薄,於陵信为她殉情过,甘愿喝下她的毒药,她却只是口头上说过喜欢。
如果态度不再温柔一些,姜秾总觉得很愧疚不安,於陵信对她好,她也想回以同样的好。
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她给出的太单薄,或是仗着於陵信喜欢她,就刻薄自私伤害他,那於陵信会很伤心的,她不想伤害爱她的人的心。
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个最爱她的於陵信,姜秾不想让於陵信伤心。
於陵信得到她的道歉,反而没有方才愉悦,微微抿唇,复又挂起笑给她看自己的胳膊:“没事的,一点都不痛,你看,我皮很厚的,刚才吓你的。”
姜秾在刚刚掐过的地方给他吹了吹气,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
於陵信望着她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软发疼,只抬手轻轻拨开她低头时候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他能察觉出来,姜秾想要对他更好一些,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也许是姜秾对他太过小心了,於陵信不需要姜秾这样。
可能是刚刚表明心意,对关系的转变不适应,不知道如何相处,在一起时间久了,会慢慢好的。
姜秾在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感情,於陵信便不敢随意和她叫痛开玩笑,应对她的行为也更加小心,唯恐她又觉得自己做错了而道歉。
……
晁宁足足洗了两个时辰的澡,才饥肠辘辘地从浴池里爬出来,元怜要梳妆,更慢些,他担心自己柔弱可怜的妻子离开他会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害怕,便从旁耐心地等她。
时候不早了,元怜只简单挽了发髻,簪了几只莹润的珍珠钗,不至于失礼。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来用膳,姜秾在宣室殿偏殿摆了小宴给他们接风洗尘。
晁宁他黑了,瘦了,较之过往砀国第一美男子的容颜折损了两三成。
於陵信看到他走进来,不着痕迹地摸了把自己的脸,然后气定神闲地放下了手。
他抱过晁宁之后同样换了衣裳,玄色刺金暗纹长袍,缀以黑色嵌金麒麟纹革带,整个人低调而奢华,与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相得益彰,在烛火下称得上熠熠生辉。
晁宁不吝夸奖,说他气色好,比之前还俊俏了,又有些担忧地抚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晁宁的坦荡反而让於陵信暗暗攥了拳头,好似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最坦荡似的。
姜秾的注意力已经无暇放在晁宁和於陵信身上,她全然被晁宁身侧的元怜吸引了目光。
元怜柔弱一拜,娇艳的面容让她分外熟悉,与梦中的女子重叠。
姜秾痴痴地站起身,离开卷案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於陵信扶了一把。
元怜心有戚戚,见姜秾始终盯着自己看,抬手摸了摸脸,疑惑道:“殿下,妾身的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姜秾已经走至她面前,细嫩的双手轻轻托上她的脸颊,摸索了一番,反复确定,是,就是这个样子,那个梦中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於陵信也被她的动作惊得不轻,姜秾俨然一副遇到梦中人的模样,他敢肯定,她过去从来没见过元怜,前世元怜还未曾出现,晁宁就已经死了。
姜秾泪眼潸然,咬了咬下唇,又忍了回去,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生得真美,看着面善,喜欢你,所以想多看看你。”
“多谢殿下夸赞,妾身蒲柳之姿愧不敢当。”元怜微微吃惊,捂住胸口,下意识看向晁宁。
难道这位皇后还有磨镜之癖?对她一见钟情了?
若是以前,她肯定欣然接受,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晁宁对她不错,人也不错,她还是想和晁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