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扑过来,狠狠撕下来於陵信一块衣角,姜秾跑不动了,也没力气了,拔出腰间带来防身的佩剑,打算搏一搏,想着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也是一种名垂史书了,头一对被狼咬死的帝后,好滑稽,后人会歌颂他们的爱情好甜蜜,夜半爬山,还是觉得两个人脑子纯有病。
她正想着,腰上一紧,被於陵信环住,接着一阵失重传来,她被扔到了就近的树枝上。
“嗡——”只听树下也是一阵刀锋出窍的嗡鸣,於陵信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
怎么回事?真自己喂狼啊?
第87章
姜秾疑心自己要做寡妇这件事, 终止在於陵信反手一拧,利落地切断了最后一只狼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脸上的时候。
他们这段刚刚开始的婚姻不至于以滑稽的悲剧告终,否则姜秾真可以被疑心是美人计特意来取於陵信狗命的。
她从树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 於陵信正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狼挨个在心口补了一刀。
姜秾连忙去翻於陵信的身体, 前前后后打量他, 发现他手臂被豁了几道口子,连忙撕了衣袖帮他包扎起来。
旁的似乎是没什么伤, 她再要看看於陵信的脸, 被於陵信避开了,不肯给她看,姜秾心里一咯噔,莫不是方才抓到脸上毁容了, 才不敢给她看的?
她心里既愧疚又自责, 要是她没有半夜异想天开就好了, 於陵信这么好的脸毁掉了真可惜, 姜秾思罢, 又暗暗谴责自己, 怎么能这么想?也太没有良心了些。
她搂着於陵信的肩膀轻轻掰他的头过来,细声问:“没事的没事的,脸破了不要紧, 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於陵信不肯抬头, 把脸藏在她肩膀上, 浑身发抖,像哭似的。
姜秾更急了,连连哄他:“我看看我看看,抓得很厉害吗?我给你吹吹。”
“肯定很丑, 你不要看了,唉……”於陵信声音里好像都带了哽咽,“我脸上都是血,变丑了,破相了,姜秾我配不上你了,你看到了肯定会觉得我恶心,你不会再喜欢我了。”
“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姜秾急忙解释,“我不会的,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最爱最爱你了,何况你还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我更不会没良心嫌弃你了。”
“你真的最爱最爱我吗?”於陵信闷闷地问,“就算我变成一只老鼠,一棵草你也最爱最爱我吗?”
诶,变成老鼠和草她怎么能认得出来呢?但是姜秾现在要哄他嘛,连忙保证:“嗯嗯,你变成什么我都最爱最爱你,变成蟑螂也爱你,快给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於陵信从她肩上噗嗤一声笑着抬起头。
姜秾呆呆地抬起头,借着月辉,才看清於陵信脸上确实都是血,但不是他自己的,他一点儿油皮都没破。
她抬起手,捧着他的脸左右仔细看看了,摸了一手的血,也没找见他说的破相了在哪儿。
“你戏弄我?”姜秾狠狠地把他的头扔开,於陵信身形晃了下,笑眯眯地背着手跟在她身后:“想听你说於陵信变成老鼠变成蟑螂也爱他。”
“你不这样吓我,我也会说的,”姜秾捡起地上散落的剑,套进剑鞘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忽然想起来,“你明明能杀了那些恶狼,跟着我跑什么?”
“因为你方才牵着我的手跑的时候,很像私奔,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被狼撵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於陵信竟然还在回味,
姜秾拿剑柄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腿:“脑子有病,不和你这种人说话了。”
方才情况那么危急,她一心只顾得上逃命了,全然忘了於陵信是前世能轻而易举斩下晁宁的人,他总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扮可怜睡到日上三竿,看着懒洋洋的,竟然让人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我脑子有病你也喜欢我,姜秾你也病得不轻。”
姜秾气鼓鼓地往前走:“不喜欢了,不喜欢了行了吧?喜欢你还要被你说脑子有病。”
於陵信追上来牵着她的手,递到嘴边吻了吻:“好了好了,我有病,我神经病,是我无耻下流阴险狡诈,哄骗温柔善良聪明的姜秾喜欢我。”
姜秾心软了,又不想他这样说自己,看了看浑身湿漉漉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於陵信,认真地说:“没有,你很好,我不是被你骗的,我是自愿喜欢你的,不要说自己不好。”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卷起一缕柔软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姜秾很认真地说自愿喜欢他,他很好。
於陵信喉结滚了滚,想亲吻她,思及自己身上沾满了腥臭的狼血,最终作罢,只伸出了一根干净的小指,将她黏在脸颊上的那缕发丝卷到她耳后去。
今夜的月亮真圆啊,照得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
於陵信跟在她身后,絮絮地说:“你方才吓坏了吧?”
姜秾叹气:“可不是,我以为你被抓到骨头了,整块脸皮都被扯下来了。”
他轻笑一声:“所以你看,姜秾,其实很多时候,事情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狼没有那么可怕,於陵信也不会受伤,都是自己吓自己。你心里有一只狼,它让你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你只需放心大胆地想做什么去做什么就好了,我会帮你处理好它。”
若非能保证安全,他也不会答应夜半独自和姜秾上山。
可能是林间浮灰太多,姜秾眼睛都涩涩的,她用棍子点了点地面,说:“才没有狼那么可怕,顶多是只像狼的大狗。”
於陵信又在后面笑,姜秾感觉他是在笑自己,用棍子又打了下他的腿。
月沉西山,红日撕破了清晨的晦涩,带来了蓬勃的朝气。
姜秾靠在於陵信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於陵信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放到身上,背下了山。
路中姜秾颠簸醒了,睁了睁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要自己下去走,被於陵信糊弄过去,轻声哄骗:“快到了,不必下来了。”
姜秾醒醒睡睡好几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宣室殿的床上了,於陵信睡在身边,日上午时。
她轻手轻脚地翻了翻於陵信的伤口,都不深,给他上了药,吹了吹,才起身出去。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站在床前盯了他许久,才弯下腰,在於陵信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她的发丝落在他的颈上,痒痒的。
待轻巧的脚步声远去,於陵信睁开眼睛,望着她的背影,又牵起嘴角,将眼睛闭上了。
……
於陵信睡到天黑才醒,坐在床上回神好半晌,姜秾用刚洗过的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冰凉凉的,冻得他直笑。
“看!来挑一挑哪个更漂亮。”姜秾把两块样布举到他面前。
於陵信以为是她要做衣服,却又不像,过分的柔软了,像是做里衣的,让他挑吗?
他心里美滋滋的。
是穿给他看,还是要做给他的呢?
姜秾好爱他。
“你说给小满做小衣服,选哪个颜色更好呢?”
於陵信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震惊地望着她。
“谁?给谁做衣服?为……为时过早了吧……”他的喉结滚了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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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月经了,今晚一点点,天亮之后日个六!
第88章
姜秾左右比量了一番布料, 听到他的话,连连摇头:“怎么会早呢?我感觉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可以养好一个孩子的,而且这种东西就是要早些置办。”
可能对许多人来说, 成了婚孩子自然就有了, 有了孩子自然就要生下来, 至于怎么养他们,或者怎么对他们负责, 他们并不需要过多思考, 因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繁衍下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也就这么长大了,只要长大了,没有残缺, 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姜秾无论是出于自己和於陵信童年时候的经历也好, 还是上辈子对小满的遗憾亏欠也罢, 她想了很多, 才做好准备。
她会让孩子有一对恩爱的父母, 一个幸福的家庭, 健康快乐地长成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於陵信怀疑是自己的起床方式不对,才会一睁眼就听让他听到这种噩耗,他闭上了眼睛, 又睁开, 发现此事绝非幻觉。
他最后只能冷冷一笑, 自觉带了一点凄然:“女人就是会骗人,今天你对着月亮和星星发过誓,说这辈子最爱我一个人,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要生个孩子去爱她了,就像你当初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一样。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委屈,毕竟你能爱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姜秾把嘴巴贴到他的嘴巴上,堵住他的话,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一圈儿:“好了,於陵信你的心眼儿好小啊,比针别儿还小,我只是让你挑挑布料的颜色,又不是说现在就要生一个小孩出来和你争宠,当然是等到上一世那个时间才会生出来的是她啊。何况是你的孩子,你应该会和我一样爱她的对不对?”
於陵信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恐吓她:“万一我更爱她怎么办?你会不会嫉妒?”
姜秾显得更开心了:“那太好了,她肯定就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就算你最爱她我也不会嫉妒,毕竟这是我们爱的结晶。”
她太真心实意了,真心实意到让於陵信怀疑嫉妒这种情绪是不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她心里。
於陵信的表情扭曲,真想粗鄙地和她说,屎还是珍馐美食的产物呢,也没见有人来珍惜屎。
至于爱这个孩子,当然不会,於陵信每每看到於陵印那张和他还有姜秾越长越相似的脸,就恨不得掐死她。
前世,越是长得和姜秾相似的人,他越是恨之入骨,死得也就越快。
姜秾刚死的时候,有人猜测他对姜秾之爱深切,于是轮流搜罗些与她长得相似的女子送入宫来,每每看到,他都要将牙齿咬出血来,看着那一张张脸,真想将她们碎尸万段。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所有人都不解,反复推敲猜测,最后得出结论,他对姜秾实则是恨之入骨,连见到和她相似的脸都不成。
只有於陵信自己知道,他凡是见到和姜秾相似的人,就恨得骨头痒痒,嫉妒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凭什么长着相似的脸,姜秾却死了?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都应该去死!都去死!
姜秾没有嫉妒,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阴暗的嫉妒之心,於陵信是她的反面,他有,且常常有,甚至每时每刻都有。
於陵信几乎替她嫉妒完了整个世界。
他曾经还异想天开过,用於陵印换姜秾回来。
姜秾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突然变得这
么肃穆,笑着推了推他垂下去的嘴角,歪头看看他。
即使她不在意,於陵信还是要和她说:“骗你的,最爱你,只爱你。”
他从枕下摸索了一番,摸出一只亮晶晶的东西,挂在她脖子上。
姜秾这才发现是一只打磨穿孔后的狼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那几只狼的口中剜下来的,很漂亮,於陵信昨晚回来没有睡觉,又做这种东西了?
不算很精致,不是工匠的手艺。
她珍惜地摸了摸,问:“你也有吗?”
於陵信摇摇头,帮她放进衣襟里,理了理她的衣服,说:“最漂亮的给你,狼牙压惊,你戴着兴许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有这个传说,受惊的孩子佩戴狼牙就能回魂,可姜秾也不是小孩了,但她还是美滋滋地收起来,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呢,是於陵信的心意,还是他亲手打的,很有意义。
“那你做噩梦了告诉我,我分给你戴。”
“我没有噩梦了。”
姜秾隔着衣料摸着狼牙嘀咕:“人怎么会不做噩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