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活着啊。
於陵信还是没说,不想自己太肉麻,摸了摸她高兴得翘起的嘴角,他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姜秾,一丝一毫都不分给别人。
於陵信的感情极端而浓烈,阴暗而晦涩,姜秾是他的妻子,他既想被她抚育,被她所怜爱,却更想抚育她,想她的每一根发丝都由他梳理,每一根手指都是他修剪,每一寸皮肤都是他擦拭,镌刻下他的痕迹。
姜秾是他一切一切可以倾注爱的对象,他靡乱的情。欲,他纯洁的爱怜和依赖,都被他糅杂成了一团复杂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他甚至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展示自己的爱和喜欢,只好一遍一遍把自己的脸颊贴到她的掌心,平复着蓬勃的爱欲,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撒娇呢?
可能年纪小的丈夫就是这样吧?
姜秾想着,也只好包容地任由他黏着自己。
……
与狼牙挂坠一起诞生的,还有宫外令人津津乐道的传闻,据说在锡山之上,居住着一位神出鬼没的义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徒手打死了三匹狼,为民除害,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后来,这个故事在口口相传之下变了味儿,变成锡山之上居住着一位能解救苍生的神女,神女见百姓被狼所困扰,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行此壮举,然后就衍生出了一群江湖骗子骗取香火。
姜秾开始听说义士还有点儿与有荣焉,讲到神女,她赶忙紧急叫停了,令金吾抓捕骗子游行示众。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了,有些时候,朝廷又不得不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安定民心,劝人向善。
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古往今来都发挥着它不可替代的心理暗示作用。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今年暑气比往年降得都快些,少府的夏衣才裁制过,秋裳就提上了进度。
常言道,二十三,蹿一蹿,她才二十岁,大有可为。
兴许是换了水土,或是不必再节食,姜秾这两年在砀国个子蹿了不少,去年拿出前年的衣裳,还能穿一穿,今年拿出去年的衣裳,就已经短了一截儿。
对此她是很乐得的,长得高腿就长,腿一长就显得人格外苗条修长,人一修长起来,头也就显得小了,她特意把小了的衣服穿在身上,在於陵信面前晃,想让他发现。
於陵信看见了,不止看见了。
他沉默着在官员名册中左右扒拉了一遍,试图寻觅几个贪污的倒霉蛋宰一波。
找谁说理去呢?有些人富得流油,炊金爨玉,他勤俭善良温柔的妻子却舍不得做新衣服,小了旧衣裳穿了一年又一年。
於陵信的恨意又冉冉升起了。
杀一个还是杀两个呢?
姜秾没法钻进他的脑袋里,只以为於陵信没有发现她长高,便在於陵信身边又晃来晃去,还故意把自己短了的袖子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於陵信想。
是杀三个还是四个呢?
姜秾终于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於陵信,你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
於陵信的视线在她身上划过,说:“对不起。”
此事的确责任在他,他早知道姜秾生活简朴,却不料她委屈到这种地步。
“啊???”姜秾懵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长高了,於陵信有什么可对不起她的呢?
“你看嘛,你看嘛,我长高了这么多,你都没说恭喜我,还跟我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姜秾把露出的手腕给他看,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儿。
“我特意给把刚来时候的衣服穿上的,我还以为很明显呢,你这都没看出来?”
於陵信深深松了口气之余,觉得她好可爱,竟然是为了和他撒娇,特意把小了衣服穿上给他看长高了,怎么这么可爱?
搂着转圈圈的姜秾把她提到自己腿上坐着,想,就杀一个好了。
“看到了,真棒!”
“敷衍。”姜秾指责他,用自己的胳膊和於陵信的胳膊比了比。
她已经长了这么多了,竟然还差这么大一截儿,於陵信长得比她还多。
於陵信虔诚道歉:“那我将为皇后写赋一篇,恭贺皇后长高长壮长大一岁,皇后殿下您觉得小人的建议如何”
“写完了给我看看。”
“我再叫人贴到城门上去,让所有人都恭喜皇后贺喜皇后如何?”
姜秾沉吟:“这倒也不必。”
於陵信捏尖了的嗓子夹不住了,咳咳地笑起来。
-----------------------
作者有话说:我滴妈呀,写不完了,没事,我将写到一点把二更写出来
第89章
话虽如此, 於陵信被那身衣服刺伤的心脏还是隐隐作痛,紧赶慢赶叫少府骄奢淫逸地赶制了一批新衣,并把姜秾那些旧衣服亲手都处理了。
除了他之外,也没人敢扔她的东西了。
不翻不知道, 一翻吓一跳, 姜秾的衣柜里岂止有小了的衣服。
她连破了的手绢都留着。
毫不夸张地说, 於陵信翻到那条手绢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单知道姜秾简朴, 却不料她简朴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投江。
“嗯……就是破了一点点而已, 我想着抽空绣朵花上去就好了,这个帕子面料真的很好。”
於陵信不吭声,姜秾以为他不信,极力劝他:“真的, 你摸摸, 特别好的桑蚕丝, 难得有这么细的丝线, 我学过刺绣, 我不骗你。”
於陵信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点头:“嗯,是好料子。”然后转头叫人去找更好更细的蚕丝来给她加急做了几件夏裳。
不管是少府的府库还是内府的金库,於陵信都给姜秾掌管了,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此处了, 即使是刚刚成婚那一年, 说是空虚,她若是挥霍起来,也足够一阵子了。
她要做个贤后,於陵信并无异议。
现在他翻出这条手帕了, 无疑是给了他重重一击。
姜秾从来没穿过这么奢华的衣服,好漂亮,但是好喜欢。
“我还没有做过这样的衣裳呢,做起来一定很贵,太铺张了,”但对于美的东西,没有人是不喜欢的,姜秾的眼睛还是亮了,比量在自己身上问於陵信,“好看吗?”
漂亮到要死了,姜秾穿什么都最漂亮。
於陵信这样想,却又想投江了。
原来不是不喜欢。
若非她穿了旧衣,於陵信还发觉不了此事。
“不过还是先收起来吧。”姜秾只是试一试,却不打算穿出去。
浠国风气如此,崇文素简,漂亮的东西人人都喜欢,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於陵信不解,但於陵信还是决定给她时间适应,并全面接管了姜秾的生活,小到用具,大到起居饮食,务必一改往日简朴陋习。
如果姜秾得不到最好的,他岂非白干了?
……
从於陵信在朝堂之上分发喜糖开始,关于皇后有孕的传闻就已经隐隐浮现,后来又据可靠消息报,皇后正在准备婴孩的小衣,甚至还与陛下一同为孩子挑选布料,这更让人认定,她一定是怀有身孕。
加上近来宫中用度见长,全是陛下吩咐用在皇后身上,更是侧面作证了他们的推测。
要不然好好地节俭了三年,怎么突然一夕之间用度暴涨,不是怀孕了是什么?
孕妇矜贵,就要好好养护,好好安胎。
每个月初一十五命妇入宫朝见也在於陵信的略施小计之下,改为了每月初一一次。
联想有孕传闻,命妇们都表示理解理解。
只要利益足够,总有人铤而走险。
往常夫人们进宫时也总是请奏带家里小辈进宫,姜秾都允了,她过去在浠国的时候,也总有夫人们想带着女儿入宫,如果能得了皇后一句夸奖,放出去是很长面子的事。
夫人们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姜秾也不吝啬,每个姑娘都会想方设法地夸几句,这次也不例外。
直到有宫人急急忙忙来报,说昌平伯府和文将军府的娘子碰上了陛下,话语之中支支吾吾,面对姜秾时抖若筛糠。
说是碰上了,在座也都心知肚明到底是什么个碰上法儿。
姜秾更知道,於陵信一个非必要不外出的人,是怎么和几个闺阁少女碰上的?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昌平伯夫人谢氏抬眼窥探,又见宫人如此战战兢兢,心下反倒一喜,坐得更直了些,觉得女儿入宫之事稳了。
看来陛下对皇后,倒是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忠贞不渝。
想来也是,人都是贪恋新鲜的,即使是乡野村夫,也难免有异心,何况一国之君呢?
即使皇后长成个天仙模样,性子温婉贤淑,时日久了也难免无趣。
她还真不信皇后如今有孕在身,陛下会为她守贞十个月。
姜秾的脸色难看,倒不是觉得宫里要进新人了,而是想着她们好端端地去惹於陵信那种人做什么?
“快随本宫去看看。”她着急地起身,反倒显得紧张,更令人觉得她心虚,要搅黄这件事似的。
“殿下莫急,不如先慢慢听她将事情原委道来再去也不急,免得到了也是一头雾水。”文将军的夫人王氏面带喜色,不疾不徐地劝说道。
到底是真心为她考虑,还是想拖延时间,以防姜秾搅局就有待考量了。
姜秾猛然一阵阵牙疼,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本宫倒是能慢慢听她说,只怕你们女儿的命等不得。”
她都能想到於陵信到时候要用什么样的嘴脸同她讲了。
一定是泫然欲泣的,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拉着她的手按到他的胸口上,装模作样:“姜秾,我当时真的吓坏了,你也知道的……”
她起身,忙带人赶去,留下因她话面面相觑的夫人们。
夫人们也匆匆跟上,一路到了宣室殿的书房外,殿内传来交谈声,他们暂停在此,屏气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