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曾看过父兄穿正红色,大哥哥也是很好看的,但她的心好像有了偏颇。
“爱卿,也陪朕和皇后坐坐。”承平帝对萧檀道,“爱卿可有婚配?”
历代皇帝的恶趣味之一就是点鸳鸯谱,承平帝也不例外。
萧檀案子办得好,不仅平了崖州海盗之乱,还呈上那雍王世子的头颅和雍王信物,仵作验了骸骨,承平帝心里的大石头就算落下了,所以心情很好,赏赐了官职、金银,还嫌不够,不如趁官眷贵女们入宫,赐个婚。
“臣不曾婚配。”萧檀道,视线仍在玉芙面庞上留连。
真美啊,长姐。
比他离开时,更明艳不可方物。
很好。
“爱卿在看什么?”承平帝注意到萧檀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往一众贵女中望去。
“回陛下,臣在找人。”萧檀如实道。
“找谁?”
“找臣的心上人。”萧檀漫不经心勾起了唇角。
玉芙垂下头:“……”
“爱卿有了属意的女子?”承平帝惊讶道,指了指人群,“是哪家千金?可在这其中?”
在场贵女们面面相觑,有的鼓起勇气抬起眼看了那长身玉立于皇帝身侧也丝毫不减风华的青年,脸颊发红,羞赧低下头。有的则是蹙眉沉思,手指绞在一起。
“在这其中。”萧檀坦言道,“陛下知道她。”
玉芙头垂得更低了,心如擂鼓,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倘若皇帝真的赐婚,她岂能抗旨?那萧檀可就跟萧家绑紧了!
蔺朝刺杀不成,那承平帝就还是皇帝,承平十一年的事就还有可能发生!
“哦?朕知道?”承平帝来了兴致,目光在一众低垂臻首的贵女中扫过,“是何方神圣能得爱卿倾心?”
萧檀的目光从几乎缩成一团的玉芙身上移开,心一个劲地往下沉,面上却不表,对皇帝拱手淡笑,“今日的主角是花神菡萏,别被臣抢了风头。待改日,她应允臣了,臣再求陛下和娘娘为臣赐婚。”
承平帝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与皇后含笑耳语猜测。众人也都平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玉芙简直惊得一身冷汗,小声与一旁的宫婢借故更衣暂且离席,实则是欲想法子与蔺朝见一面,知会他一声。
蔺朝今日当值,应就在皇帝附近护卫才对。
只是这帝后同台,且众目睽睽之下,该如何动手呢……
玉芙望着宫墙上房逐渐阴翳的天,怕是要下雨,下了雨,荷花宴就会早结束。
蔺朝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如在油锅里烹炸,难捱得紧。又像是在刀尖上走,不知哪一日就会坠落悬崖死生不复。
所以,他必不肯就此作罢。
前头领路的宫婢女与她保持着两三丈远的距离,她若走得慢了,对方就等一等。
玉芙想,该想法子甩掉她才是。
走出了两道宫门,一缕日光透过阴翳,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鲜焕隆重,可周遭却寂静无声,有种诡异的美感。
忽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夹道里托。
玉芙心头一惊,垂眸看去,腰间朱红色的官服衣袖上有难以分辨的暗纹,她大可猜出他是谁了。
见那宫婢也被萧檀带的人制住了,玉芙才松口气,不再挣扎。
“你是不是疯了?”玉芙质问,“为何方才要在御前那样说?什么你的心上人就在其中?”
“我不能犯欺君之罪。”他垂眸看着她道,冷峻的面容有种温柔的柔光,“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萧檀,你我已经结束了。”玉芙强调,“你那么说了,往后谁还会把自家女儿和姐妹介绍给你?”
萧檀对她所说的结束充耳不闻,想了想,得逞似的笑了笑,“那正好,清净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气恼的她,两个月未见,他实在太想她,海棠红可真衬她,衬得肌肤皎白似雪,眼若点漆,雍容华贵,却只对他嗔怒,好像喝了些酒,整个人出水芙蓉般娇艳,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揉进怀里好好亲亲。
但她肯定会生气,所以他只能忍着。
“芙儿,我亲亲你吧。”他有些忍不住。
“……萧檀。”玉芙这回认真上下审视他,“你可知你我已经结束了?”
他无所谓一笑,英俊的面容上有不同于往日的顽劣,“还可以再开始。”
玉芙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不欲与他再耽搁时间,心里都被蔺朝要弑君之事所牵引,便放缓了语气,“你先回宴席上去罢,我一会儿就回来。”
“芙儿要去做什么?我陪你。”
她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显露出娇柔的一面,“怕是来癸水了,正要去看看呢,你别再耽搁我了……”
玉芙说话时的尾音又娇又颤,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完还怕不够,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啪叽一声重重亲了一下。
熟悉的兰芷气息扑了满怀,萧檀怔住,眼神都清澈了。
趁他还发愣,玉芙连忙提裙逃走了。
玉芙记得蔺朝布防的地方叫做“昭明殿”。
她前世来过宫里数次,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是在内阁中枢附近,曾经随着引路太监,她曾惊鸿一瞥过那高悬的牌匾。
按着前世的记忆,玉芙还真误打误撞寻到了昭明殿。
不知是因为帝后都在御花园的原因还是什么,偌大的殿宇寂静一片。
玉芙提裙迈过门槛,就看见殿宇下几根抱柱旁,立着几个男人,沉默而挺拔,一动不动,只腰间别着的绣春刀闪着寒光。
是锦衣卫没错。
是蔺朝的人!
蔺朝站在石阶上,神色冷凝,望着不远处层叠的宫墙,玉芙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时,手腕被攥住,下一刻,萧檀将她揽在臂弯里闪进了廊庑旁的耳房。
耳房是放洒扫工具的,空间本就不大,窗子都糊住,仅能透出微弱的光线来。
萧檀的手停留在她纤细的腰间,将她紧紧勒向自己,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睛,恨声道:“萧玉芙,你到底要干什么!?”
玉芙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红唇更加诱人,她愣愣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又跟上来了……”
“你和蔺朝什么关系?”他目眦欲裂,显然是怒极,咬牙道,“他要送死,你跟着去?!”
玉芙大惊,“什么送死?”
“他要行刺!”萧檀道,“你以为今日陛下为何忽然改道去荷花宴,你以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冷锐看向窗外。
此时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兵甲声传来,那是承平帝的御林军。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这空间本就极为狭小,玉芙只能身体僵硬地和他贴在一起。
玉芙从门缝中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寒光,那寒光连绵不绝。
她的心揪紧了,这是有多少人……蔺朝!
萧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深吸口气,温声在她耳侧道:“别怕。”
玉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全都被外头的动静所牵引。
原来承平帝早有察觉么?
原来,原来她还是无法改变这一世的任何事吗?
蔺朝,还是会死。
巨大的无措和恐慌袭来,再加上这耳房狭小不堪,漆黑可怖,玉芙骤然想起前世憋闷在棺中的窒息时刻,心乱如麻,蹭地一下从萧檀怀中起身,夺步就要往外冲。
萧檀一把拦腰抱住她,捂住她的嘴重新退了回去。
外面传来兵刃刺入血肉的可怖声响和惨叫声。
“芙儿!?”他压低声音在她耳侧,“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狗皇帝!”蔺朝的喊声传来,森冷可怖,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你夺人妻室,不堪为人君!今日我就要取你狗命!”
“你夫人若是不甘受辱,朕与她初次她就会自尽来做个节妇。”承平帝淡淡道,“但她为何没有呢?蔺朝,你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就去地底下想罢。”
兵甲声震天,刀剑声不绝于耳,还有蔺朝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声,“慧娘!慧娘!你可是被迫的!?一定是这个狗皇帝逼迫你,是不是!”
玉芙惊恐发作,眼前的耳房转瞬变为厚重的楠木棺盖,四只儿臂粗的铁钉寸寸钉入,外头铁器噗呲入.肉的声响化作铁钉钉入棺木的声响,一声声钉在玉芙心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都是轰鸣声,呼吸不上。
“芙儿?”萧檀察觉到她的异常,看着她满脸眼泪的可怜模样心疼不已,却也只能死死将她按在怀中,“你怎么了?”
第66章 姐夫:不知姐姐喜欢哪一个?
玉芙想叫,萧檀只能死死捂着她的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过得太慢。
玉芙眼睁睁看着窗外溅起的血光,泪珠啪啪地掉落,砸在萧檀手背上。
看着她哭得凄惶,脸色煞白,身子都在打颤,萧檀似乎尝到了她的眼泪,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紧紧拥着她,吻去她的眼泪,撬开她的唇齿,二人唇瓣贴在一起,他欺得更紧了,修长的手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蹙着眉,那样心疼,那样动情,全无绮念,只是想抚慰她的莫名的恐惧,倾吐对她的思念。
她在他温柔缱绻的吻中逐渐安静了下来,他还来不及欢喜,迎接他的就是嘴唇上传来的剧痛。
她咬了他,像是个小动物,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阖着眼抱紧了她,任她所为。
没过多久,外面趋于平静,鸣金收兵,“把尸体清理干净。”
等到动静全无时,她也在他怀中软了下来,萧檀稍稍松开了她,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却又像是温柔的羽毛拂过玉芙躁动的心。
“芙儿,你好了吗?”他刚松手,她就软软地贴着墙往下滑,他便赶紧把她抱起来嵌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别怕。”
玉芙呆呆地看着虚空处,微微颔首,疲惫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过去的回忆总是会在某个时刻触发,她讨厌这种感觉。
尤其惧怕,惧怕在棺中的憋闷,惧怕黑暗,惧怕狭小。
萧檀平稳的呼吸在耳畔,隔着衣衫,他温热的体温一寸寸温暖着她,她忽然抬眸看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他好看的喉结,宽宽的肩膀,没有黑暗没有打不破的棺木,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