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惊喜叫道:“小叔叔!”
玉芙神情尴尬,徐徐转过身来,有些腼腆笑道:“就是在人群中找你啊,你去……”
她的话却止于口中,目光完全被萧檀所吸引。
她的目光大胆游走在他身上,他发梢的水滴沿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凸起的唇峰上,而后滑落进半敞的衣襟里,隐约可见凸起的胸肌轮廓,墨色衣衫沾了水,显得他腰腹紧绷的线条蓄满了力量感,有一种野蛮的男性张力。
萧檀心中惦记她,安顿好守卫后就只去溪边匆匆纳了个凉便来找她,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换干的。
怎料老远就看见她站在巨石上抻长了脖子看,眼中映着潋滟的波光,那神色几经变换有尘埃落定之感,像是在比较什么。
玉芙的衣襟也沾了水,黏在身上,流光锦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而泛着流水似的柔光,贴合着曼妙有致的曲线,两颗凸起的小点在锦缎后若隐若现,呼吸间满怀生命力的起伏调皮且艳色。
萧檀的呼吸骤然停住,后随着轰鸣的血液加快,堆积了几天的思念在眼底泛滥,变得浓稠,他只想狠狠衔住那调皮的艳色。
与先前以为她把他当床伴时不同,得知她是真的喜欢他,又骤然分开,难受的夜夜睡不着。
“你去哪了?”玉芙咳咳两声,喉咙干涩,“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让人过来,你放心洗。”萧檀转移视线,面色微红,很自然地抱起地上的女童,“我带她玩。”
“那你给我拿件干净衣裙过来好不好?”玉芙眨眨眼睛。
他不敢看她,点头。
玉芙没等一会儿,萧檀就过来了,手中是月白色的轻薄衣裙。
玉芙欣喜接过,到树后换下来,抱着先前厚重的流光锦。
萧檀很自然接过来,“我来洗。”
“说什么呢,父亲说了,要我与你保持距离。”玉芙抢过自己的衣裙,撩起眼皮看他,“以后你我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放肆。”
萧檀应了声,目光直直盯着她怀抱的流光锦中的一抹绛红色。
“这个给我。”
玉芙左右看看,只有般般天真懵懂的目光,她抬起潋滟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像带了要人命的勾子,“你拿这个干什么?”
他耳廓微红,劈手夺过那绛红色小衣塞进了怀中,一本正经,“我有用。”
第76章 叩开:柔软潮热
玉芙抱着怀中的般般,小孩子精神头大,可也倦得快,玩了会水,回来的路上在她怀中就已经睡着了。
玉芙将般般交给了大哥,车队已整装待发,有些人弃车骑马,骑马的确比闷在车里凉快。
侍卫们下河冲凉后精神抖擞,在一众男人里,有一个女子。
小小的鹅蛋脸有些苍白,目光却坚定。
是三嫂章幼卿。章幼卿为郡主独女,三哥又做下那样的“丑事”,她原本可以体面和离,且不与受贬谪的萧家往这暑热蓬勃的南驿来的。
玉芙忽然想问问三嫂后不后悔嫁给三哥。
前世的时候好像问过,三嫂是这样回答的:后悔!后悔死了!我这就去崖州把他打趴下!
玉芙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三嫂哭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是这样坚定。
或许她从未不信任过三哥。
三哥没什么心机和手腕,只为人忠厚善良,绝不是一个能与青楼女子私奔之人,三嫂是他的枕边人,怎会不知?
只不过前世三哥去崖州的时候,已然太晚了。萧家的路越走越窄,承平帝的屠刀已悬在了萧家咽喉处。
而今生,一切还早。
玉芙现在回头看过往,才能够看得明明白白。当初在梁家为人妇被琐碎之事一叶障目,竟全然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难免困于眼前所看到的,待多年后跳出去看,就一下子明白了。这种薄弱之处,很难在年轻时击破。
但萧檀,他是如何走一步想十步的呢?
玉芙往前走,马车围着桌案,桌案上的舆图才收起来。
萧檀已换了干燥衣衫,靛蓝色很提气色,乍一看去像位锦绣公子,说不出的气宇轩昂,可他眉眼冷峻,带着漫不经心的寒意,即便不说话,也让人不敢小觑。
所以他周围围绕的那些人,都谨慎汇报着什么,而后俯首帖耳等他发号施令。
待人走后,萧檀向她招招手。
“三嫂,在龙泉驿便走剑南道转山海道,与我们分道扬镳去崖州。”萧檀压低声道,不再掩饰自己的作为,“三哥身边的青楼花魁是生于崖州的武婢,到了崖州后许多事需要她出面打点,她一早就喝了绝嗣药了,且不喜欢男人,你放心……”
安排得如此妥帖,玉芙在此刻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是多么渴望在她面前能有表现的余地,多么渴望能立起来,让她看到他、认可他。
玉芙掏出手帕来给他,“看你热的,一头汗。”
他接过手帕自己抹起来,即便覆面,玉芙也能想到他勾起唇角时羞赧的笑是什么样。
他在外人面前,是可靠沉稳心机深沉的年轻权臣,多少人都高看了他一眼,多少贵女对他芳心暗许。
可他在她面前,即便已长成宽宽肩膀,窄窄劲腰的高大男人,却还一直是那个寻求她认可的缄默少年。
萧檀想娶玉芙,更想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而非做一个任人指摘的赘婿。
倒不是他觉得做赘婿丢人,只要在她身边,做小厮他也愿意。而是他无法将她置于一个任人讨论揣测的位置。
他是赘婿,那别人怎么想她呢?
跋扈专横、无人要?所以才招赘。
不是这样的。
玉芙是世间最美好的姑娘,他必须得让自己配站在她身边才行。
“今天夜里多赶路,明日清晨就到了,就不会热了。”萧檀道。
玉芙嗯了声,两人在喧嚣中漫步。
他将她送到萧俨的马车前,看着脸颊粉扑扑的玉芙难免心如蚁动,好几日没有拥她入怀了,就在眼前却只能看着,实在煎熬。
玉芙出了汗才洗净,清风徐徐,甜香犹在,萧檀眼波温柔含情难以忽视,她便起了逗弄心思,伸手勾住他腰间的革带。
一拉,便将他拉到了马车背阴面。
比她高大很多的男人,被她轻轻一拽就跟着过来了,玉芙掩唇轻笑,踮起脚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侧悄声说了什么,而后含住他的耳垂咬了一下。
他的身体重重的僵了一下,肩背线条随之绷紧,喉结无措地滚动。
半晌,憋出一句,声音暗哑,“我也想你。”
“去罢。”玉芙笑道,转身要走。
他却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她入怀,将她按进自己的胸膛,垂眸看着她,呼吸里有隐隐的人压抑,“芙儿,到了南驿我……先不走。”
玉芙笑笑,转身上了马车,天青色的裙摆上似洒着醉人的潋滟晴光,那裙摆随着她上马车的动作,纤腰一束,勾勒出圆润的屁股。
“到了南驿就有冰盏了罢?快点赶路,在马车里可憋闷了!”
萧檀脸颊发热,咳咳两声挡在了马车前,“知道了。”
*
到暮色四合之时,玉芙一行人终于到了南驿行馆。
萧俨纵使出身行伍,这些年在上京也养尊处优了好些年,经此一番折腾,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了,下马车时一个踉跄,还好夜色正浓,掩盖了他差点没站稳的身影。
“不用扶。”萧俨推开女儿的手,唇角一扯,斜眼看前方几间平房屋舍,摆摆手,“你去干你的事。”
玉芙便牵着小桃往后院去了。
是三进的院子,不大,与连绵半个上京的国公府自是没法比。
但明显洒扫过,院中种着修剪得当的望春花,花窗下竟还种着油绿的芭蕉。
举目望去,小小的一方院落花团锦簇,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此刻盛夏,小院中泛着一股潮湿清凉的花香,让人心生缱绻安稳。
推开屋舍的门,墙面明显是重新处理过,什么霉斑都没有,屏风、妆奁、还有崭新的衣柜一应俱全,小桃走过去用手抹了一把衣柜里头,惊喜道:“小姐,是干净的!”
乌木床架子上悬着两个香囊,走近了闻,有木梨花香沁人心脾,水红色的纱帐整齐堆在脚踏上,床铺上是柔软细腻的云锦。
发绿的铜香炉,给居室里的一切熏上了带着上京记忆的幽香,熟悉而迷糊。
这里一切都纤尘不染,且尽量向她用惯了的靠拢。
天完全黑了下来,下弦月扁扁的,像赤金色的脸盆,芭蕉叶肥厚苍翠,在花窗外愉悦地探着头。
玉芙不觉得这小小南驿的驿丞能够有这样剔透的心思来讨好上官的女儿,此处知州大人更是完全没必要如此体恤一个被接连贬黜五个级别的下属的女儿。
是谁一手缩短了迢迢千里的路途,让她在一方小天地里,留有锦绣上京的富贵奢靡,让她安心关起门来继续做娇养贵女?
玉芙心里像沸水里浇灌了蜜糖,咕噜噜地冒泡儿。
沐浴对于玉芙来说是顶重要的事,这院子精巧,不见有净房的位置,屏风后是一个刷了红漆的大木桶,她看着木桶犯难了。
玉芙之前从未想过水是如何一桶桶倒入巨大的木桶里,此行没几个小厮随从,该如何挑水呢?
正发愁着,侍卫便用扁担挑着水桶过来了。
玉芙安心地洗了澡,一张皎白的脸在缭绕白汽中如同一朵浮在水面上的白荷花。
洗去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浑身黏腻,她心情好了许多,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在萧檀的一番运作下,她并未感觉从一品大员的女儿到六品通判之女有何明显的不适应。
烘干了长发,她也累了,昏沉沉地靠在软枕上,等着萧檀过来。
屋子有阵阵潮气,玉芙问:“洗澡水为何不倒?”
小桃犹豫道:“檀公子说蓄水不易,他要用。”
玉芙脸热,一下子精神了,“用什么呀,那水我用过了,脏!”
“不脏。”有一道声音自外头传来,他修长的手探在门框上。
小桃识趣儿地退出去了。
玉芙有些不满道:“怎么不脏,我刚才都洗过了,身上都是汗。”
萧檀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进到屏风后开始脱衣裳,烛火映在绡纱竹影屏风上有种冷调的光晕,隐约可见他结实流畅的轮廓线条。
玉芙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父亲知道你上我这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