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主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骂自己干嘛要来找不痛快？
设备安装调试出奇地顺利，不到一个星期，崭新的皂化反应釜就轰鸣着投入了生产。
效率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原本需要老设备吭哧吭哧干大半天的活，现在半天不到就能完成，而且产品质量更加稳定。
厂区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工人们脸上带笑，走路带风，互相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往日响亮。
车间主任们更是摩拳擦掌，计划着如何进一步优化流程，扩大产能。
书记在会上多次表扬，说这是厂里跨越式发展的新起点，要抓住机遇，干出一番大成绩来！
整个海岛日化厂，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副欣欣向荣、要大干快上的架势。
陈志平作为引进设备的“头号功臣”，自然是春风得意，走路都恨不得脚下生风。
赵进强虽然心里膈应，但看到生产数据实实在在的增长，也不得不承认设备带来的好处，只是对陈志平的提防和不满，更深了一层。
厂区里热火朝天，无论是饭堂里还是下班路上，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新设备和产能提升。
“嘿，你别说，这新家伙就是带劲！咱们这个月的任务，肯定超额完成！”
“那可不，陈副厂长这回真是办了件大实事！”
“以前咱们还嘀咕，说陈副厂长没啥大本事，现在看看，人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议论声里，偶尔也会夹杂几句叹息。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大概是新来的，不太清楚之前的纠葛，随口感慨。
“要我说，当初咱们厂要是跟京市那边合作更紧密点，说不定这设备早就来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当初苏技术员百般阻挠，不让跟京市的交流。可现在怎么样？人家把先进设备都给咱弄来了，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心里还是有咱们这个兄弟厂的，之前可能就是个误会。苏技术员当时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要是当时缓和点，说不定…”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隐隐有种“苏曼卿当初太较真，差点耽误了厂里发展”的论调在私下里小范围流传。
军嫂们听了，心里都气得不行。
可现在新机器确实提高了产能，她们又没办法为她辩解。
就在厂里议论纷纷的时候，家属院这边，却有着另一番动静。
这天傍晚，苏曼卿刚把两个玩累了的小家伙哄睡，正在灶台边和周玉兰一起准备晚饭，院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邱慧珍快步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先跟周玉兰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把拉住苏曼卿的手腕，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曼卿！批了！上头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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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生意被抢了？
苏曼卿手里还拿着锅铲，闻言，心一跳。
“真的？邱大姐，您是说…咱们那个…批下来了？”
“千真万确！”邱慧珍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文件今天刚到！县里和公社，还有咱们部队后勤，都盖了章！同意咱们以家属互助组的形式，利用闲置的旧仓库，先搞一个小型的日化生产小组！算是试点！”
“太好了！”苏曼卿忍不住低声欢呼，反握住邱慧珍的手。
为了这个试点，她和邱慧珍私下里不知跑了多少路，写了多少材料，磨破了多少嘴皮子。
现在终于批复下来了，她怎能不激动？
“下个星期就开始动工！”邱慧珍继续道，“旧仓库那边我已经带人去看过了，收拾一下就能用。第一批原料，部队后勤答应先支援一部分。曼卿，你这边也得抓紧准备起来了，技术把关和人员培训，可都指着你呢！”
苏曼卿郑重点头：“邱大姐，您放心。技术资料和操作规程我都准备好了。人员方面，咱们之前摸底的那些肯学肯干，手脚麻利的嫂子，可以先组织起来培训。设备…虽然简陋，但按照我画的图纸，找公社的铁匠应该能打出来，核心的配方和工艺控制我来把握。”
邱慧珍看着她沉稳自信的模样，心里更踏实了。
“曼卿，我就知道找你是对的！咱们家属院这帮姐妹，能不能真正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就看这次了！”
苏曼卿并没有居功，而是习惯性的谦虚了几句。
邱慧珍抓着她的手，越看越喜欢。
只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又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曼卿，这事在正式动工之前，咱们得先捂着，别往外说。免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阻力。闷声才能干大事！”
苏曼卿深以为然，“我明白，邱主任。”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邱慧珍才匆匆离开，背影都带着一股干练的劲头。
苏曼卿回到灶台边，周玉兰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邱主任找你，是有啥好事？看她高兴的。”
苏曼卿笑了笑，避重就轻。
“嗯，是有点好事，关于家属院嫂子们以后的。不过具体还得再看看，现在还不确定呢。”
她不是不信任婆婆，而是深知这件事在成功前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玉兰是明白人，见儿媳不多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叮嘱。
“你们做事稳当点就行。”
没过多久，黄翠萍，朱二妮还有另外两三个军嫂，下班后没回家，径直来了苏曼卿这里。
几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愤懑和不平。
“卿卿，你可不知道，厂里现在有些人说话多难听！”黄翠萍一进门就气呼呼地坐下，怒道：“说什么当初要是听京市的，早合作了，设备早来了，还说都怪有些人太较真！”
她没好意思直接点苏曼卿的名字，但意思很明显。
朱二妮也蹙着眉，“就是，今天车间里还有个技术员在那儿阴阳怪气，说‘某些人’有本事拦着合作，怎么没本事也搞台新机器来？听着真气人！”
苏曼卿给她们一人倒了杯水，并没有受这些话影响，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嫂子们，别为这些话生气，不值得。”
“怎么能不气？”黄翠萍一拍大腿，“他们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你的配方，日化厂能有今天？”
苏曼卿摇摇头，又劝道：“咱们过日子不能总盯着别人的嘴和眼前一时的得失。厂里机器来了，产能上去了，对厂子是好事，对在厂里上班的嫂子们也是好事，这点咱们得承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嫂子。
“至于那些议论，清者自清。有些路，走得对错，不是靠别人一张嘴说的，也不是靠一时有没有新机器来衡量的。咱们自己心里要有杆秤，更要有自己的打算和奔头。”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自己的打算和奔头”几个字，却让黄翠萍等人心头一动。
她们不由得想起邱主任之前模棱两可透露的“更大机会”，又看看苏曼卿此刻沉稳淡定的样子，心里那股憋闷突然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痒痒的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卿卿，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黄翠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邱主任那边…”
苏曼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咱们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其他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啊，沉住气最重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半点没透露具体信息的同时，又给了军嫂们希望和定心丸。
几位军嫂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是抓心挠肺地好奇，但见苏曼卿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不过，她们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不再纠结于厂里那些闲言碎语，反而对“自己的打算”产生了更多遐想。
“行！卿卿，我们听你的！”黄翠萍率先表态，“咱们好好干！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对！”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送走了几位军嫂，苏曼卿望着窗外暮色，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方佩兰那边…可别让她失望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岛日化厂在新设备的加持下，确实风光了一个多月。
产量报表节节攀升，书记笑逐颜开，大会小会表扬陈志平。
陈志平更是意气风发，走路带风，连对赵进强说话，腰杆都硬了几分。
赵进强心里窝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中加紧对生产和财务的掌控，以防陈志平势力坐大。
工人们加班加点，仓库里堆满了新生产出来的“建设牌”洗衣粉，就等着运输车来拉走，换成实实在在的效益和奖金。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大家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先是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供销科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这个月的订货量要减少三分之一。
接着，附近几个县的供销社和合作社也纷纷打来电话或者派人来打招呼，不是要削减订单，就是要延迟提货。
销售科的科长急得嘴角起泡，跑去跟书记汇报。
书记起初还不信。
“怎么会？咱们质量提升了，产量上来了，价格又没涨，他们凭什么不要？”
“书记，我去打听过了，”销售科长哭丧着脸，“不是咱们的问题，是…是京市日化厂的洗衣粉，也卖到咱们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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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哪有脸去找苏曼卿？
“什么？”书记猛地站起来，“他们卖过来？价格呢？”
“跟咱们的零售价一样！”销售科长声音发苦，“可是…可是人家那洗衣粉，毕竟是京市来的，光是这一层，咱们就已经比不上了，人家包装还更精美点！老百姓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价钱，肯定买京市的大品牌啊！现在下面那些商店，都抢着进京市的货，咱们的…自然就滞销了。”
书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变了又变。
他拿起销售科长带来的那包京市“洁白牌”洗衣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心里一片冰凉。
对方这产品明显是针对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