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闻言,方佩兰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肖向党向来看她不顺眼。
这次找她是有什么事?
念头一闪而过,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知道了,我就过去。”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一副惯常的干练沉稳模样,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肖向党此刻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方佩兰进来的声音,转过身,脸色很不好看。
“方主任,海岛地区的销售报表我刚才看过了。”肖向党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你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说已经基本打开了局面,‘洁白牌’前景很好。这才多久?销量断崖式下跌,库存严重积压!前期投入的那些促销费用和让利成本,全成了沉没成本!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果然是这事!
方佩兰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一抹为难和愤慨。
“肖厂长,这事我也正想向您汇报。海岛那边的情况有些特殊,主要是当地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家属院合作小组’,生产的‘海鸥牌’洗衣粉和配套的面霜,利用低价进行不正当竞争,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我们的‘洁白牌’质量过硬,品牌也有优势,但架不住他们这种…”
“行了!”肖向党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辩解,“方佩兰同志,你是销售主任,市场出现竞争对手是常事!我要听的不是你抱怨对手多么‘不正当’,而是我们为什么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的应对策略呢?你的市场预案呢?难道我们堂堂红星日化厂,连一个家属院的‘草台班子’都竞争不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敲着桌面。
“做生意,要的是实打实的业绩和利润,不是意气用事,更不是跟谁赌气!我看过‘海鸥牌’的样品和成分分析,效果确实不错,价格也实惠。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不仅产品了得,销售方面也别具一格,而你呢?眼睁睁看着咱俩的产品被挤得一点空间都没有,却到现在也没能拿出有效方案!”
方佩兰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
“厂长批评得对,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肖向党看着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海岛市场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我们再投入大量资源去硬拼。我命令你,立刻调整策略,收缩在海岛的销售战线,尽量减少损失。把精力和资源,放到更有潜力的市场上去!至于那个‘海鸥牌’…先观察,不必正面冲突。”
闻言,方佩兰脸色有些不好。
“厂长,我…”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肖向党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方佩兰抿了抿唇,最后不甘不愿地垂下眼睫,
“是,厂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回去写份详细的检讨和调整方案给我。”肖向党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方佩兰退出厂长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点伪装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鸷和不甘。
收缩?撤退?观察?
说得轻巧!那她前期投入的钱,耗费的心血,还有丢掉的面子,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肖向党说不能意气用事,可她方佩兰和苏曼卿之间,从来就不只是生意竞争!
那是她作为继母,必须将那个眼中钉牢牢踩在脚下的执念!
苏曼卿越成功,她就越是如鲠在喉。
她绝不能容忍苏曼卿在海岛站稳脚跟,甚至风生水起!
既然明面上的商业竞争暂时受挫,厂长也不支持硬来…
那她就换个方式。
方佩兰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她坐到办公桌前,摊开信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林那边指望不上,看来得她亲自“指导”了。
海岛
除夕这天,苏曼卿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炖着一整只鸡,旁边灶上蒸着年糕,甜丝丝的米香弥漫开来。
周玉兰在一旁案板上“笃笃”地剁着肉馅,准备包饺子。
她脸上带着笑,时不时看一眼在屋里玩耍的两个小孙孙。
小明月手里攥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简易风车。
海风从特意留了缝的窗户钻进来,吹得风车“呼啦啦”转个不停。
红黄蓝绿的纸页飞快旋转,像一朵会动的小花。
小家伙对这个新玩具爱不释手,使劲地晃着,还非要围着弟弟转圈,把风车凑到小清辉。
“弟弟,看!看!”小明月口齿不清地喊着,小脸兴奋得红扑扑。
小清辉则安静扶着他的“哒哒车”,小手紧紧抓着车把手。
他看着姐姐手里哗啦作响的拨浪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好奇,但更多的心思似乎放在努力维持平衡上。
他尝试着想松开一只手去够,可刚一松劲,小身子就晃了晃,吓得他赶紧又牢牢抓住,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认真又紧张的小模样。
“明月,慢点,别撞到弟弟。”苏曼卿回过头,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弟弟,走!”
小明月才不管,见弟弟不动,干脆伸手去拉他的小车,想把弟弟拽起来一起玩。
小清辉被姐姐一拉,车子动了动,他眉头一皱,小手抓得更紧了,嘴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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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再说一遍给妈妈听听?
苏曼卿听到那个清晰的“不”字,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过头,看向小儿子。
“清辉?你刚才…说什么了?”她放下锅铲,走到儿子身边蹲下,目光里满是惊喜,“再说一遍给妈妈听听?”
可小家伙却紧紧闭着小嘴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妈妈。
苏曼卿不甘心,又逗弄了他几句,想让他再开口说一句。
小清辉见妈妈一直盯着自己看,小嘴抿得更紧,干脆扭过小身子,用力推着自己那辆“哒哒车”,迈开还有些不稳的小步子,朝屋子的另一头“走”去。
车子在地面上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响。
“弟弟!”小明月一看弟弟跑了,立刻举着自己的小风车,咿咿呀呀地追上去,“车…给!”她试图把风车塞到弟弟手里。
小清辉却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驾驶大业,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认真。
苏曼卿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走回灶台边继续照看锅里的鱼汤。
周玉兰一边利落地捏着饺子花边,一边笑眯眯地说。
“我们家小清辉啊,一看就是个心里有数的聪明孩子。这才刚满一岁呢,不着急。我估摸着,他是在攒着劲儿呢,等哪天想说了,保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苏曼卿用勺子轻轻给锅里的鸡翻了个面,香气更浓郁了。
她笑着应和婆婆。
“妈说得对,清辉是有点‘小老成’,也不知道像谁。明月就像个小喜鹊,整天叽叽喳喳的。两个孩子,性格倒是互补。”
婆媳俩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周玉兰包的饺子圆鼓鼓的,像元宝一样整齐地码在盖帘上。
苏曼卿又炒了两个快手小菜,一荤一素,色泽鲜亮。
没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爸爸!”
小明月耳朵尖,第一个听到,风车也不要了,丢在地上就张开手臂朝门口扑去。
霍远铮带着一身室外清冽的空气进了屋,军装笔挺,肩头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气。
他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举高了一下,惹得小明月“咯咯”直笑。
目光随即转向屋里,看到系着围裙,手拿着菜刀正准备砍鸡的媳妇。
霍远铮将咯咯笑的女儿放下,走到苏曼卿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来切。”
苏曼卿也没推辞,将菜刀递给他,顺势往旁边让了让,解释道:“我跟隔壁陈嫂子学的,说这边过年好多人家都做白切鸡,是特色,讲究个原汁原味的鲜嫩。我想着咱们也尝尝。”
霍远铮挽起军装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
闻言,他心头不由得一软,哪里不清楚自家媳妇儿是知道他喜欢吃这个,才特意去学的。
毕竟去年过年她和母亲并没有准备这道菜。
“这鸡煮得很好,皮看着很脆。”
霍远铮夸了一句。
被夸了,苏曼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声音带着一点小骄傲分享。
“是吧?我也觉得这次做得特别成功!陈嫂子教我的时候说了,这白切鸡啊,做法可讲究了,火候是关键,不能一直煮…”
霍远铮一边听她分享心得,一边开始砍鸡。
只见他手起刀落,稳准狠。
先利落地卸下鸡腿鸡翅,刀刃顺着关节处一别,“咔哒”轻响,分离得干干净净。
接着,将鸡身平放,沿着胸骨中线剖开,再改刀成均匀的长条块。
他的动作迅捷而沉稳,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鸡皮完好,鸡肉断面整齐,露出皮下恰到好处的晶莹油脂和内部细嫩洁白的肉质。
骨肉分离处,干净利落,几乎不见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