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这次连耳朵根都红透了,整张脸就像煮熟的虾子。
她“我…我…”了半天,喉咙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而慌乱的呼吸。
看着她这副窘迫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章海望非但没有失望,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原本严肃冷峻的脸上,此刻竟绽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却又克制地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喜悦。
“好,好!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他像是生怕她反悔,又像是急于抓住这从天而降的允诺,急急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赵政委打结婚报告!流程可能有点繁琐,但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你…你等着我!”
说完,他似乎一刻也等不及了,转身就要走,步履匆匆,仿佛要去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紧急任务。
“诶!等、等一下!”蔡菊香见他真的要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羞窘了,连忙出声喊住他。
章海望立刻停下脚步,飞快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和期待,甚至有些紧张地问。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蔡菊香看着他那双盛写满期待和喜悦的眼睛,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刚才是一时冲动,是气话,你别当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章海望对她和两个孩子点点滴滴的好。
他救了自己的命,不止一次。
他悄悄找来二丫急需的药材。
他会在路过合作小组时,顺手帮她们搬点重物。
在流言最盛,孩子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作为外人的他,竟然不声不响地去了一趟学校。
也不知道跟老师,还有那些顽皮的孩子们说了什么。
从那以后,大丫二丫再没被无故推搡过,那些难听的绰号和辱骂也少了许多。
两个孩子提起“章叔叔”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喜欢。
而那个本该承担这些责任的吴大松,却连问都没问过一句,甚至刚才还用那么恶毒的语言来侮辱她和孩子。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在章海望专注而热切的注视下,蔡菊香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也没有解释刚才的冲动。
而是默默地从自己洗得发白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并将小布包轻轻放到章海望宽厚的手掌里。
“这个…给你。”
低声说完,也不等章海望反应,蔡菊香便迅速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章海望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小布包。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双崭新的深蓝色布鞋垫。
鞋垫针脚细密均匀,底子纳得厚实而柔软,边上还用同色线绣了一圈简单却雅致的回纹边。
一看就知道是费了心思,花了功夫做的。
看着这双鞋垫,又抬头望了望蔡菊香匆匆离去的背影,章海望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高高扬起,一直紧绷冷峻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他脚上那双军鞋里的鞋垫,还是刚发下来时配的,早就磨薄了边角,有些硌脚,走路时间长了并不舒服。
营里那些成了家的战友,鞋子里垫的多是家里媳妇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厚实又跟脚。
而他以前和江秋月那段短暂的婚姻里,别说鞋垫,她连一顿家常饭都没为他做过。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异性给自己送鞋垫,心中的感觉自然无法言语。
小心翼翼地将鞋垫重新包好,贴身放进里衣口袋,他迈着步伐轻快的步伐,重新朝着营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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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以后见着人家要喊嫂子
没过几天,章海望要娶蔡菊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家属院,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章营长打结婚报告了!对象是蔡菊香!”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这…这也太快了吧?”
“哪还有假?文件都递上去了!赵政委那儿都过了目了!”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菊香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好归宿了!”
“就是!章营长那人多正派,多有本事!菊香又能干,两人凑一块儿,般配!”
“可不嘛,以后大丫二丫也有依靠了,不用再跟着受苦。”
大多数军嫂,尤其是合作小组里那些跟蔡菊香共事过的,都真心替她高兴,觉得她苦尽甘来。
但也有那么一小撮人,心里泛着酸水,嘴上也不饶人。
“哼,谁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是看人家章营长前途好,上赶着贴上去的呢!”
“就是,这才离婚多久?就跟营长好上了,还闹得满城风雨…啧啧,手段了得啊。”
“人家命好呗,落个水都能落出个营长丈夫来,咱们可没那福气。”
“快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
这些议论,自然也飘进了祝红梅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她正端着个搪瓷盆在水房外头洗衣服,就听见几个围在一起的军嫂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章蔡二人的婚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祝福。
“…所以说啊,好人有好报!菊香这下可算熬出头了!”
“章营长看着冷,心可热乎着呢,对菊香和孩子那是没话说!”
“以后啊,咱们可得改口叫‘嫂子’了!”
祝红梅手里端着的盆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浑浊的洗衣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她像是没感觉到,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说得眉飞色舞的军嫂,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说什么?!蔡菊香…要嫁给章海望?!吴大松他们营的那个章营长?!不可能!你们撒谎!”
几个军嫂被她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脸上都露出几分鄙夷和不耐烦。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祝红梅啊。”一个性子泼辣的军嫂叉着腰,嗤笑道,“怎么不可能?人家结婚报告都打了,政委都点头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有假?我们撒谎图什么?图你这一盆脏水啊?”
“就是!”另一个也帮腔,“人家男未婚女…嗯,反正现在都是单身,两情相悦,组织批准,关你什么事?你啊,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拾掇干净!到时候啊,说不定还能跟着吴大松,沾光去喝杯喜酒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直戳祝红梅的肺管子。
祝红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几个军嫂,口不择言地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蔡菊香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没人要的破鞋!带着两个赔钱货的拖油瓶!章海望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指不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爬上了人家的床!不要脸的贱货!”
“哎哟喂!这话说得可真够难听的!”那泼辣军嫂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反唇相讥,“谁是破鞋?谁不要脸?某些人自己干的那些腌臜事,真当别人都不知道呢?还没结婚就会野男人,我要是你,早就臊得躲家里不敢出门了!还敢在这里喷粪?赶紧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其他几个军嫂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她们早就看祝红梅不顺眼了,此刻更是懒得给她留半分情面。
祝红梅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还嘴,却见那几个军嫂个个横眉冷对,架势吓人。
她心里有鬼,害怕自己那点事真的被这群军嫂给发现了,只得恨恨地剜了她们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盆子,也顾不上里面的湿衣服,低着头,像只斗败的落水狗,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听见婆婆田贵梅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大松!你快告诉我!外面那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蔡菊香那个丧门星!她怎么可能要嫁给章营长?!她一个被咱家休了的破鞋,还带着两个丫头片子,她凭什么?!章营长是多大的官儿,能看上她?!肯定是那些长舌妇乱嚼舌根!你快去,去跟营长说清楚,让他们别瞎传!”
吴大松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堂屋的破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副好几天没睡好的颓丧模样,对母亲的咆哮充耳不闻,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田贵梅见儿子不吭声,更加来气,冲上去扯住他的胳膊。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快去啊!去跟营长解释,说蔡菊香不是个好东西!她以前在咱家就偷懒耍滑,不孝顺公婆,还生不出儿子!这种女人,谁娶谁倒霉!章营长肯定是受了她的蒙骗!你可得去揭穿她!”
她越说越激动,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将蔡菊香贬得一文不值,仿佛她嫁给章海望是天理难容,祸国殃民的大事一般。
吴大松原本死水般的心绪,被母亲这聒噪恶毒的咒骂一点点点燃。
他想起了蔡菊香看他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想起了章海望维护她的强势姿态,也想起了自己如今的狼狈和无力。
一股积压已久的憋闷、愤怒和屈辱终于冲破闸门。
“够了!!!”
他猛地甩开田贵梅的手,腾地站起身,赤红着眼睛,朝着自己母亲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声音嘶哑而震耳。
田贵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吴大松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门外,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和自嘲。
“人家蔡菊香现在是‘向阳合作小组’正儿八经的车间主任!管着几十号人,给部队家属院创收立功!连政委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轮得到你看不上?!啊?!你儿子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普通大头兵,家里还一团乱麻!你凭什么觉得人家章营长娶她就是瞎了眼?!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去‘说清楚’?!”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怨气倾泻而出。
“要不是你当初…要不是这个家…蔡菊香她…她也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肩膀垮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田贵梅被儿子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自贬给震住了,张着嘴,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着儿子这副颓丧绝望的模样,再看看这个越发冷清破败的家,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任她拿捏,被她瞧不上的前儿媳,现在越飞越高,而且马上要飞到她够不着,也骂不倒的高枝上去了。
一股混合着不甘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慢慢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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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她敢保证,她很快就会被甩掉的!
同样被不甘和嫉妒啃噬着的,还有躲在大门外偷听的祝红梅。
她死死攥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凭什么?蔡菊香那个离了婚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破鞋,竟然能嫁给章海望?
章海望那样的人物,要模样有模样,要前程有前程,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那么个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