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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不可摧_分节阅读_第100节

作者:旅者的斗篷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693 KB · 上传时间:2026-04-15

第99章 绞发:“游戏的期限是什么?”

  谢探微突如其来的召唤搅乱了甜沁的计划,朝露陈嬷嬷等人面露慌色,希冀的热情被泼上一瓢雪水。人人以为主君厌腻了甜沁,甜沁的自由指日可待,主君猝尔来这么一出。

  甜沁被迫再度来到物我同春,谢探微立在半开半阖的窗畔,云隙间清澄光线从天宇射下,早春寒气逼人的微明,玄峻清远,多日未见面容一如往昔。

  在这间屋舍里,琳琅摆满了各色珐琅器、西洋镜、玛瑙石等等各色宝物,闪耀人眼,另有珍异到说不出名字的吃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下西洋的船队从海外带回的。

  谢探微的冷落素来摆在明面,疼爱也是。

  二人重逢,生疏和隔阂塞满了气场。

  甜沁那日夤夜而归,备受嘲笑,而今再见未曾主动开口。往好处想,这些珠玉宝货或许是他赐的临别程仪,他们即将分道扬镳。

  “来了。”

  谢探微似没事人,熟练牵起甜沁的手,宛若二人才刚刚分开片刻,十指相扣,亲密关照一如往昔。他将她拉至珍宝面前,叫她随意挑选。

  “要不别挑了,都是你的。”甜沁徒然选了会儿无果,谢探微适时开口,按住她踯躅的手,笑一如西斜的春影,将几件最漂亮的东西塞入她手中。

  数日来的疏离与隔阂,甜沁要被赶出府邸的谣言,在他这里仿佛完全不存在。他的亲密默契而心照不宣,无论多久未见,只要他没明确开口舍弃她,二人的关系都停留在原地。

  甜沁早失了同他作耍的耐心,内心腻烦至极,视珍宝如粪土,只希望他尽快赶自己走,来个痛快的,别总这样零敲细碎地折磨。

  “我不要这些。”

  她直接拒绝,连缓冲的姐夫二字也无。

  谢探微不以为忤,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朝她袭近,那阴湿窒息的窄笼再度将她覆盖,模糊而浓烈,冷冷不失礼仪地抓住她的胳膊,仔细拷视着,犹如例行对所属物的检查,熟悉而陌生的压迫感。

  她不要金银之物,那她想要什么呢,自由?

  甜沁本还打算提出府的事,见此知趣地闭嘴。被迫埋在他怀中,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映在铜镜昏暗光线中隐约的人影,黑黢黢的狰狞可怖,犹如巨大的渔网。

  温驯,听话,随时出现在他怀里,不需要了再退回到阴影里——这是他对她的要求。稍有违悖,严厉的鞭子会教她做人。

  甜沁背部发热,在畏惧,在抗拒,但识时务没有推开他。

  她温驯的结果,是赢得他加倍和煦温馨。

  所有的珍宝和疼爱俱是她的,谢探微将她揽至榻边坐下,剐了剐她鼻尖,道:“这几日乖不乖?”

  甜沁乖乖颔首。

  内心却激烈反感自己的配合。

  她不说话尽量让情绪看起来平稳,否则这样愤懑的心情下,开口难免歇斯底里。

  “那很好。”谢探微声调神态与往常有异,似乎蕴杂了暗暗滋生的思念。

  甜沁悸然,这是最令人担心的,他还对她有心思,意味着她苦求多日的离开化为泡影。

  谢探微施施然握她手腕放到了她自己的心口,语气很柔很淡如天边澄净的光线,毫无压迫感却以柔克刚,“现在,摸着你的情蛊,说你想我了。”

  甜沁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被傀儡线支配,根本谈不上悲喜,咚咚的心跳传到了掌心,情蛊在肌肤和血液中雀跃涌动,“我想你。”

  面孔在阴影中沉沦,无感情可言,仅仅完成命令。

  谢探微接受了,似乎在这精心构筑的牢笼中,她有没有感情也无所谓,她乖便好。

  这几日他确实没有冷落她,更无相弃之意,因为杂事忽略了对她的关照。

  他会腻的,也会放她走的,但并非现在。

  奇珍异宝被悉数打包送至画园,留给甜沁自己慢慢摩挲观赏,打赏下人也可。

  甜沁本人则被留下,陪着谢探微料理公文奏折,充当个软乎乎的蒲团。

  谢探微一手将她圈在怀里,另一手行云流水在密密麻麻的邸报上勾画,笔锋醇厚,时间流淌极慢极慢,肃穆无声,心绪平静又踏实。

  二人多日不曾这般亲近,要祛祛生疏之气,独处是最好的。

  嘴巴缄默的时,彼此的心在谛听。

  甜沁在他怀中缩紧,呼吸都蹑手蹑脚的,最大限度降低了存在感。午后的静谧时光里,听到的仅是毫尖墨渍颗粒摩擦宣纸的动静,麻酥酥的,按摩人的耳蜗。

  曾几何时令她恐慌的怀抱,此刻成了暂时避风的港湾。

  她所求的是安稳,是一成不变,避免惊涛骇浪,永恒的禁锢也是一种安稳。

  这怀抱虽带有窒息感,只要她安安静静呆着,就不会有痛。

  比起在画园的提心吊胆,在他怀中反而是大石落地,获得踏实的喘息。

  初春方至,地龙停了,料峭的春寒和残冬之气缭绕在房室之中。谢探微生性喜爱明亮和通风,又不会把窗牗关太死,便有一丝又一丝的春风偷溜进来。

  “冻不冻?”谢探微书写完很漂亮的一捺,撂下狼毫,扯张毯子盖在甜沁身上。

  世事如此奇妙,前日她还深陷失宠疑云中,今日被主君圈在怀里,连一根发丝舍不得弄疼,从谷底到云巅全凭主君一句话。

  甜沁蹭了蹭毯子,缩得剩下个小脑袋:“不冷,暖得很。”

  谢探微莞尔,使劲儿揉揉她,一湾冰凉的冷水溅出丝丝缕缕的爱意,“困了就睡会儿。”

  甜沁虽然处于又昏又暖的处境中,神志却分外清醒。他近来忽冷忽热的态度使她想了很多,鼓起勇气,问起那老生常谈的问题:

  “……姐夫。”

  “嗯?”

  “游戏的期限是什么。”

  曾经他答应送她出嫁,现在看来遥遥无期。

  她也会变老,红颜色衰,她不能一辈子做他名义上的妹妹,她已经活第二世了,再不享受青春就来不及了。

  希望他不要再以腻了等模糊字眼搪塞,而是给她一个确切的期限,定义这场游戏的结束,权当他这大仁大义的圣人漏给她的慈悲。

  答案自然是没有答案。

  谢探微抚着她倦怠的眼睑,告诉她:“你困了,先睡。”

  她抛出的钉子,他以蚌包柔柔糯糯裹住,不为她的节奏裹挟。

  “以后我还能拥有自己的自由吗?”

  甜沁不肯午睡,锲而不舍。

  他摇摇头,却又点头叹息着,态度在五里雾中。

  事实上游戏的期限是有的,但掌握在他手中。时机未到之时,他即便大方许给她所谓期限,她敢信么。

  甜沁眼泪毫无征兆坠落,洇湿了一小片毯子。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强忍眼眶悬着的泪珠咽了回去。

  宝石和玩器的光芒依旧闪烁,却刺不到她的眼睛。因为比起这些寻常的阿堵物,谢探微在她身上种下的情蛊或许才称得上最珍贵的,也是最恶毒的,籍此,他可以操纵碾碎她整个人生。

  ……

  画园清净了几日,重新恢复了往日煊赫。

  下人们皆以为甜沁主动去找主君献媚,主君动容,赐了她很多好东西,二人才同归于好。甜沁对此类谣言已见怪不怪,麻木承受旁人怪异的目光,浑浑噩噩丧失灵魂。

  春日的脚步一日急似一日,门前的梨树似烟花爆了整棵花朵,香海四溢,躺在树下的藤椅上静静吮吸片刻,婆娑的树影间,所有的伤痕能被治愈。

  晚翠采了些新鲜花给甜沁沐浴,温水兑得恰到好处,裹得人四肢百骸舒服。甜沁习惯头发染些新鲜花瓣的香气,省得再用油腻腻的梳头油。

  玉兰花有养颜之效,另外弄了满天星和槐花掺入其中,兑入牛奶。甜沁在里面泡了良久,墨发除了花香外更有奶蓬蓬的淡香。

  陈嬷嬷年龄最大,照料甜沁最像长辈。晚翠那些小丫头们光会闻花香,陈嬷嬷却将这些花香不知不觉嗅到心里阴暗的角落去。

  是啊,小姐娇气,小姐是千金小姐,小姐的美貌和雪肤用无数金钱堆砌的,留在谢家,小姐的心虽备受折磨,物质上可以得到绝对满足,若是别人根本养不起小姐。

  陈嬷嬷想起自己那苦命痴情的饽哥,眼眶发酸。

  这是死局,无从破解。

  若在往常,陈嬷嬷会趁沐浴的安静时刻和甜沁聊聊心里话,今日却不能,谨言慎行,口齿缄默,原因无它,主君正在小姐闺房中。

  甜沁从水中踏出,裹在长巾里,整个人像挂了露珠的芙蓉,清丽绝俗。地面铺着羔羊小绒地毯,每日一换,干净又温暖,甜沁赤脚踩上去完全不觉得冷,一踩一对洇湿的脚印。

  整个屋子的炭火烧起来,春寒被隔在遥远的世界之外,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

  甜沁拿着巾帕费劲绞干湿漉漉的头发,弄乱了数缕,还有一缕扯到了头皮,痛得她直喝冷气。

  谢探微从屏风后绕过来,声音像是融化的雪水淌在屋檐,柔得不像话,“笨。”

  他顺理成章接过她手中梳子和毛巾,身形比她高一头多,方便绞头发。发尾的芳香染了一些在他指尖,甜沁惴惴,“不用了。”

  谢探微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明明色泽美得很,被她生生弄乱了,简直是践踏美感。他无奈地嘲笑了下,令道:“低头。”

  良辰好夜,他意欲拥她入怀,任她自己弄到什么时候去。

  他冷白灵巧的长指化作梳,穿梭在她头皮发丝之间,捋清了层次。

  甜沁踌躇了阵,还是接受他的摆布。他手法没什么不好,扯痛发根的痛感不复存在,就是惹得人有点痒,像大大小小的羽毛交叉拂过。

  “这样不好,我自己来。”

  她多次推辞,想从他掌下逃出去。

  可对方置若罔闻,快要帮她擦完了。

第100章 上元:“不碰你,夜里寒,抱着陪你睡。”n

  甜沁受得了他凶残,他冷酷,独独受不了他煞作其事的温情。

  将温情和爱意融入到日常小事中,没有夫妻的名分,却做着和夫妻一样温情的事,这本身就是种荒谬。

  他们是需求关系,他朝她发泄就好了,不要掺杂其它。甚至于在床帐间,她都不需要他绵长多余的前戏。

  甜沁已经活过第二次,对于谢探微极具迷惑性的关照能做到心如止水,只将他当个伺候梳头的下人。

  谢探微见她静坐如尸,那副神采绝不是有所触动,倒像忍耐着什么。

  他泛起不快的情绪,用毛巾裹挟了她的脑袋固定住,凉凉道:“怎么,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头发,还是单单不喜欢我碰你头发?”

  甜沁将视线避开,木然道:“不合时宜。”

  “如何不合时宜?”

  她叹答:“姐夫是主子,哪有主子纡尊降贵给人绞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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