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甜沁倏然惊醒。
冷汗湿透了全身,麻木如失,魂儿好像飘在躯体之上。
良久,甜沁才恢复知觉,发现自己仍躺在谢探微的膝上。
梦,是场噩梦。
谢探微亦发觉了她的异样,剐了下她散乱的发丝,“怎么了?”
甜沁在他膝上转头,对向他,眼中是没消化的震惊。她怔忡着,尚未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他好看的眉眼和梦境叠在一起,那般可憎。
“做梦了。”
她随口解释着,脱离谢探微的怀抱。
谢探微一滞,怀中唯余空荡荡的雪风。
他失落片刻,随即调整好,递过一杯热茶,不温不火地道:“休息休息,外面风景很好,就快要到了。”
甜沁抱着臂,并不接,安静得像入了定。
谢探微何曾受过这等冷落,素来是他晾着别人。他自顾自撂下了茶,从她的神色看穿她的想法,“做了什么噩梦,与我说说。”
甜沁无法通过一个噩梦指责别人,许是她忧思过度,担心自己的命运,才会做梦。
谢探微扳住她的肩膀,投以深渊的凝视,有种诡谲的平静感。甜沁心脏砰砰乱跳,被直击灵魂深处,这一刻噩梦化为了现实。
她攥紧了拳头,暗暗对抗他。
这时,马车停了。
冬猎的场所是山丘上大片林子,树木参天,残雪与腐坏的落叶埋着,时不时有獐子野鹿路过,是极好的打猎场所,谢氏子弟专属。
甜沁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双腿打软,被泥土味清新的山风一吹,薄得像纸片。谢探微笑了笑,将斗篷披在她身上,揽着她肩膀往里走去。
甜沁抱怨着,谢探微扣着她的腰,状似赔不是。
她依旧拿乔,他好整以暇俯低吻了她靥颊了下,柔情似水,难舍难分。
咸秋亦刚下车,剐了那二人一眼。
主君与妾室同乘,而晾着正室夫人,一路上咸秋受尽了冷落与嘲笑。
瞧甜沁那腿都合不拢的样子,满身的风尘味儿,估计在马车上与主君交颈缠绵,衣衫挨蹭,颠倒得忘乎所以。下了马车,也不看正妻半眼。
咸秋恨得难受,一反常态没和甜沁寒暄,指甲快掐坏了。
甜沁仍然晕乎着,慢半拍意识。
谢探微吩咐管家道:“姑娘有晕车的毛病,拿一杯凉凉的豆蔻水来。”
管家立即去了。
甜沁不动声色白了他一眼,样子分外刻薄:“既晓得我晕,还非要拖我过来。”
“怎么和我说话呢?”谢探微扯了扯她的颊,“小蹄子要上天。”
甜沁昂起下巴道:“我是这样。”
片刻豆蔻水来了,浸着细小的冰晶,在温暖的室内喝来全身皆抖擞了。甜沁喝了口,被冰镇得厉害,连连倒抽冷气,却道:“很好喝。”
谢探微单眉轻挑:“真的吗。”来抢她的豆蔻水。
甜沁本能地避开,嗔怪:“姐夫喝就再要一盏。”
她惯知他的心思,上次借茶水为难了她许久。
谢探微莞尔一笑,“吝啬。”
豆蔻水中茉莉花的气息,缥缈在他鼻尖,若有若无的小钩子。谢探微捉住她的下颌,湿乎乎亲了她的唇好几下,亦染了茉莉花的清甜。事后,他还赞叹:“确实不错。”
甜沁唇间一片狼藉,气得将手中团枕丢了过去。
姐姐。她忽然想起了姐姐,支使:“姐夫也该去看看姐姐,准备准备打猎的事。”
她把他看成瘟神,恨不得立即送走。
谢探微冷冷道:“打猎的事有管家,否则我每月白白给他们会钞作甚。”
他屈膝抵在她之间,扣住她的两只手臂在头顶,沉沉灭灭的眸光,认真道:“马车上错过的,现在补给我。”
甜沁脸色酡红,被他固定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确实动情了,但在情分中,刚才那场噩梦的阴云仍笼罩着她,使她既情不自禁被他吸引,又理智地抗拒,酡红中夹杂一丝病态的灰白。
她道:“若我不应呢?”
谢探微脑血上头,爱得恨不得掐死她:“由不得你不应。”
“你逼我。”她指责。
他沉湎着,叹息,同时把她扣得更紧,毁灭的狠劲儿,犹如凛冽的春风,犹如温暖的照样,恶毒地说:“我是爱你。”
甜沁眉目清淡,既反抗不了,索性放弃了抵抗。
她虽然被禁锢着,反客为主,甚至做出邀请的姿态,道:“你来。”
场面直接失控。
下午原本预定的打猎取消,家主不出席,由谢家子弟们自行安排。
谢探微躺在温柔乡里,宁愿就此溺死,对于打猎提不起半分兴趣。甜沁愣愣平躺着,不知什么滋味,脑海一遍遍浮现着她发过的绝不为妾的誓言。
良久,谢探微才重新抖擞,懒洋洋地提拽她起来,将散乱柔软的衣襟堆叠在她怀中。甜沁软软的没力气,靠在榻边。
他道:“还叫我给你穿衣裳?”
甜沁缩在被窝里:“我也不会打猎,我不去了。”
谢探微果真拿衣裳给她穿起来,边道:“乖,就当陪我。”
甜沁浓浓叹气。
他为她穿好了层层叠叠的衣裙,又单膝跪下来帮她穿绣鞋。甜沁被他握住了脚,激起异样的感觉,轻轻掩上眼帘。
却当此时,外面有人求见。
是咸秋的一等侍女,咸秋想问打猎的事。
问打猎是假,实则制止他们的放纵。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层醋味,主母吃醋了。
谢探微却置若罔闻。他本来是只凭自己心情,不顾旁人死活的人。
他道:“去回主母,我片刻和甜沁一块过去。”
一等侍女脸色白了白,领命而去。
甜沁唇角扬起讽笑,“姐夫不知这样会气死姐姐吗?”
谢探微斯斯文文握着她的脚,借题发挥:“再叫我姐夫,就弄死你。”
甜沁哑然,生死操于他手,这种感觉叫人压抑又疯狂。
鞋子传好了,甜沁来到妆台略微盘了一下头发,戴上珍珠耳珰,描了眉。咸秋八成是恨上她了,可咸秋想过没有,这些都是自作自受?
若春夜没有那一杯酒,咸秋和谢探微的日子太平着,她的日子也太平着。
咸秋最大的错处就是以为谢探微是善类,是个可操控的丈夫。
实则,他才最不按常理出牌,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甜沁放空自己,沉沉阖起了眼。
谢探微身姿修颀,简简单单穿一件白褂都似乎月中之人。
他来到她妆前,与她共同望着镜中的她,道:“怎么不打扮漂亮点?”
甜沁摸着空空如也的发髻,“首饰戴多了累。”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可我喜欢你光鲜亮丽的样子。”
甜沁点明:“你喜欢我们妻妾相争,为了你。”
“对,也不对。”
谢探微心照不宣地笑笑,“我单单喜欢你争,为了我。”
第169章 前世:眼角一滴相思泪。
当谢探微和甜沁手挽手出现在面前时,咸秋眼球猛然猩红欲裂,欲言又止,出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甜沁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谢探微攥紧了她的手,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对于谢探微来说,这是一种展示,一场盛大的表演。他的青睐和爱,从来不偷偷摸摸。
咸秋这名义上的主母,更类似管家一类职能性的人物,是这个家的组成部分,不属于谢探微私人,他手里牵着的才是他真正钟情的人。
咸秋足足愣了许久,堪堪将这事实消化。若非多年的养气功夫好,恐怕当场崩溃疯掉。
“夫君……”
早膳已经备好了。
谢探微礼数周全而疏离:“夫人请。”
咸秋想接近谢探微,谢探微却揽推着甜沁双肩,使她坐下,巧妙避开了前者。随即他自己拉凳子亦坐在甜沁身畔,顺利应当,挨得甚近,咸秋只得干巴巴坐到对面去。
丈夫与妻子,无形中划清了极限。
早膳摆着玲珑小菜,色泽丰盛,香气喷喷,却让人无半分食欲。
咸秋由最初的愤怒,渐渐变得麻木沮丧。问及冬猎的相关事宜,谢探微让她自行决定,他的目光一刻也没从甜沁身上离开过。
甜沁被夹在其中,进退维谷。
“那匹大月氏的汗血红马一早被八弟弟抢去,不肯还回来,夫君恐怕用不了了。”
咸秋的语气沾些恍惚,没了主心骨,亦无平日主母的端庄自信气度,鬼使神差地一直望向坐在一起的谢探微和甜沁。
如果时间倒流,咸秋昏昏沉沉地想……她绝不会让甜沁进门。她甚至开始恨给她出主意的人,母亲何氏,父亲,一等侍女,都是他们误导了她,葬送了她的婚姻。
谢探微往甜沁粥里夹了筷小菜,和甜沁视线交汇了瞬间,道:“无妨。我与甜沁同骑那匹青骓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