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该回去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咸秋一定在等他。这里是妻妹的私闺,他不该留下。
谢探微蹭了蹭怀中的她,长夜没有尽期,“她已经睡下了。”
“她一定会等你。”甜沁坚持说,“她爱你,多晚都会等。”
“我以后侍奉姐夫的日子还很长。”
夤夜的滴漏正在轻轻地滴淌滴淌。
“我知道。再陪妹妹呆一会儿。”
良久,谢探微叹着。
他沉湎在这一刻的温柔中,换了个更惬意轻松的姿势,说一会儿走也不知多久才走。自控力如他,亦无法忽然从缱绻中抽身。
甜沁猜到他可能想留宿,姐夫宿在妻妹的院子里,泼天的丑闻,即便在谢宅内部亦不好听。
她控制不了局面,只得恹恹卧在他怀里,脚踝的金铃铛偶尔翻响。
谢探微吻着她的墨发,绕了一缕在长指间,消磨时光,静观烛泪,好似单纯想与她伴在一起,做什么无所谓。
“姐夫。”
她音色沾了些哑,抖着扇子般的睫毛,再次催道:“你真该走了。姐姐一个人会害怕的。”
真的已经很晚很晚了。
她不想与咸秋交恶,咸秋是唯一可利用的人,将来离开谢家还得靠咸秋的帮助。
而且,她也不想与他共寝。
谢探微长嗯了声,没听进去,横在她腰间的手反而紧了紧。
“她不害怕。我们本来是分居的。”
第62章 尝试:“睁开眼,看着我。”
谢探微素来于分寸把控得很好,少有这等越雷池的时刻。
今夜是他的生辰,他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性子格外温软。那种黏腻超脱言语的拉扯,只有彼此的灵魂能感知到。
甜沁清楚,即便今晚他留宿,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陈嬷嬷她们嘴巴绝对严实,咸秋那边更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谢家的其他下人更不敢乱嚼主君的舌根儿。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破戒,纸包不住火,真相早晚会传出去。
他那么谨慎的人既然敢做,便做好了收房的准备——这念头令甜沁头皮发麻,比遭了情蛊更紧张。她绝不能正式为妾,将被彻底钉死在谢家。
“姐夫,可你毕竟是姐夫啊,你该走了……”她挣脱着他的怀抱,不断后挪,试图拉开距离。
谢探微的手隐进她裙内,彻底将窗户纸戳破,冷喘道:“我也可以不认你这妹妹。”
甜沁被他说得肉一跳,眼前骤然浮现自己前世惨死之景,决然起身,不知哪来的勇气敢反抗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谢探微坐在原地,维持着揽她的姿势,怀里荡满了秋风,自嘲一笑,也不阻拦。
甜沁徒然推了推门,才发现被锁了。没有他的命令,根本走不住这里。
“门怎么锁了?”
谢探微好整以暇。
甜沁使劲推了两下,窘迫快要疯掉。
谢探微慢悠悠起身,来到她身后,修长的黑影将她整个人笼罩,手肘撑在门板上,矜贵冷淡禁欲,泛着点诡异的温柔,“跑什么,厌了我了?”
甜沁被迫转身,厌恶他的滴水不漏,游刃有余,连一扇门也要算计。他的算计伴随着呼吸,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撇开恩怨不谈,和这样的人长久生活多可怕。
他温煦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若即若离,进行着绵长的前戏,恰似每次占有她之前的预备动作。甜沁难以言喻的害怕,扭头阖目,身子死死抵住门板。
“睁开眼,看着我。”谢探微忽然捧住她的脸,交织着沉水香的暖意。训导声中温柔的羁绊,既是命令,也有邀请,“不要抵触,学会顺着节奏,呼吸,放松。”
甜沁被这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漏不得半丝空隙。每当这个时候,身不由己,如同误撞风涡的鸟,只有被玩得团团转的份。
最要命的是,她精神在抵抗,身子却情不自禁依从他的指令,配合他的节奏。两世来,她的身子已被规训得不属于她了。
“不要,起码不要在今天。”
她窒息哀求,丝丝缕缕。
他的生辰,得要和正室一起。
她的生辰,她得过的开心一点。
夜很深了,他该离开她这小姨的私闺。无论哪个角度,他们今晚都不该在一起。
“你好香啊。”谢探微攥住她不断躲闪的手臂,动作柔缓,在她发顶轻嗅,叹息着,“是用了丁香和豆蔻水梳头吗?”
酒气和生辰喜气的共同作用下,旖旎氤氲,他比往日更肆无忌惮,将不情不愿的她锁在竹林掩映的画园中,横加逼迫,却留咸秋一人在秋棠居守空闺。
谢探微将她打横抱起,丢到了榻上,以药物避过子后,倾身而覆。
甜沁秀颈梗着,青筋暴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离,唯有泪从始至终挂于颊上。他纾解够了,才似乎终于察觉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却没帮她擦去,也没勒令她不许哭,用唇一点一点吃掉这些春夜的星子,意犹未尽,像在品尝她的绝望。
他将她轻柔又宿命地笼罩,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哭更改不了任何结局,引不起任何怜悯。
画园作为最后一寸净土,终也被染脏。甜沁失去了后退的篱笆,四处躲藏的羔羊,可怜仰息着一点点生存空间。
姐夫与妻妹之间在风中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界限,终因他的留宿被彻底打破。
夜无眠。
……
五日后,皇帝要祭祖。
这样重大的事谢探微必须随行左右,牙牙学语的皇帝祭祖,实则他代皇帝主持一切礼仪,将数日不在府邸。
咸秋恋恋不舍,在饭桌上寒暄两句。谢探微说些温款话暖她的心,逗得她掩袖低笑,额外多喝了碗粥。谢探微亦陪着笑,气氛融洽温馨。他善于人情往来,若有心哄着谁,必能把那人哄得眉花眼笑。
甜沁被这样的氛围包裹,顾不得尴尬,盘算着另一件事。
“去千金堂?”咸秋大惊小怪,“甜儿,那些刁奴对你如此无礼,讹诈钱财,你做什么还要去千金堂呢?”
甜沁一遍喝着粥,瓷勺在碗壁见发出窸窣碰撞,“千金堂的人污蔑我是小偷,我想亲口说清楚,免得坏了谢氏清誉。”
她做贼心虚,遮掩得并不算好。
衣襟下看不见的肌肤上,尚且残余着淤红吻痕。
她已经去过千金堂两次了,每次惹出了事。三次,实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也是谢探微的底线。
尝试解蛊的事被看穿了大半,本来她不打算再去。但谢探微要陪皇帝祭祖,赵宁也要随行,长达数日的空隙,让她忍不住想赌——赌他的注意力会暂时放在朝政大事上,松懈对她的监管。她勇敢冲一冲,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冲破情蛊。
那她该多自由。
胜利的果实太诱人,让她不计一切,哪怕代价是被情蛊更惨烈地折磨。
咸秋絮絮叨叨抱怨着什么,甜沁听不进去,只将全部注意力紧张兮兮放在谢探微身上,不敢抬首,粥里的莲心被她翻来覆去搅了无数遍。
静了一万年那么久,听谢探微道:“好。”
未及细说,赵宁在门外提醒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谢探微撂下筷子,咸秋上前帮他净了手、理朝服,不舍之意溢于言表,道:“夫君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盼着,夫君正式的生辰宴还没办呢。”
谢探微满口答应,“事情办完自会早归。”
提了斗篷匆匆离开,没有分给甜沁半个眼色。
甜沁也跟着站起来,像个排挤开外的角色。不过,她总算拿到了他亲口说的“好”,意味着她又可以去千金堂了。
医书研究得八九不离十,奚仲先生也不眠不休钻研了数日,她怀着极大极强烈的期待,这次可以一举解开情蛊,逃出生天。
她将能自由呼吸,摆脱恐惧悬于头顶的日子。
……
谢家大宅亭台楼阁,水岸紫蒲,飞檐如翘,将柔腻的春光圈住,柳丝摇曳,因景致过于美丽,常让人有种在画中游的错觉。
整座宅邸四进四出,以垂花门为界,内宅是女眷居所,厚厚的围墙拢住,在墙内荡秋千笑得多大声,外面的行人都绝不可能听到。给足安全感的同时,女眷出门也面临了重重阻碍,丫鬟、婆子要出府采买或探亲,须得经过层层报备和准可。
咸秋作为当家主母,本不欲放甜沁出去惹祸。甜沁频频去千金堂,咸秋怕她和谁看对眼,一时犯糊涂,再弄出来第二个许君正。
奈何谢探微准了,留下个“好”字,甜沁以此当免死金牌,咸秋只得让她去。
棘手的是,平日跟随甜沁左右的赵宁也不在,咸秋另派脚夫陪她去。普通脚夫憨憨傻傻的,甜沁玩起来跟玩狗一样,必须得找聪明机巧的、能经得住事的。
另外,咸秋还派了两名丫鬟跟着,防备甜沁再闹出上次私奔之事。
一切准备就绪,方放甜沁走。
“你姐夫不在,姐姐独自在府中,甜儿早些回来陪我。”
咸秋抚着甜沁被风刮起的鬓角,“春和日暖,若想踏春游玩不准偷偷的,和姐姐一起去,我也不愿老气横秋固守宅邸。”
甜沁听得懂对方话外之音,“二姐姐放心,我只与千金堂的人评理,别的地方不去。”
咸秋道:“不要和他们起争执,若他们在欺负你,回家告状,我们替你做主。”
甜沁登上马车,离了谢府。
马车上,那两名丫鬟窥探着甜沁。
甜沁亦盯着她们,目光时不时对碰。
其中一个给甜沁倒茶,失手洒在斗篷上,引得甜沁厌恶。
“这是姐夫送我的苏云纱,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丫鬟缓慢赔罪,甜沁板着脸并不原谅。对主君主母温柔乖巧的小羔羊,出了谢邸好似换了张面孔,嚣张跋扈。
至千金堂,那两名丫鬟想跟进去,甜沁摘了斗篷都给她们,斥道:“蠢笨东西,想生生毁掉我的衣裳吗?立即送回去洗。”
两名丫鬟为难,“甜姑娘,主母命我们陪着您。”
甜沁有恃无恐:“你们说姐姐疼我还是姐夫疼我?你们对我无理,用开水烫我,你猜姐夫会不会拨了你们的皮?”
丫鬟们骇然色变,下跪求饶。
这位甜小姐并不清白,俨然是个没有名分的美妾,几日来主君宿在画园的传闻,一直像幽魂般回荡在宅邸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