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莉亚目瞪口呆。
成、成神……她吗？
她无意识地按住胸口, 另一个世界本源所在的位置。
原来，祂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她吗？
“爸爸，女神有没有说把本源分给我之后会不会对那个世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斐迪南眉心微蹙, 他按了下太阳穴。
“莉亚特里翠丝, 你的称呼……算了, 用词问题等身体恢复之后交给你的近侍监督矫正。”
看着莉亚暗含焦急的眼神,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会。”斐迪南回答。
他不关心其他世界的死活，但是等莉亚醒来之后一定会问起，所以那时还是按耐着情绪询问了女神。
“世界意识会因此虚弱一段时间, 但你已经为他们重塑了循环, 还用魔力推动了世界的恢复进程，有足够的时间祂就能自行复原……哼，比起你的贡献，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莉亚选择性无视了爸爸后半句暗含迁怒的话语, 肩膀放松了下来，“那就好……”
“等等等等！”
同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罗洁梅茵眯起眼睛, 一脸不高兴地看向斐迪南：“斐迪南大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成神这回事。”
女神降临的时候她本人是不知道女神用她的身体说了做了什么的，只能靠在场其他人的复述。
被质疑的斐迪南表情不变, “当时莉亚特里翠丝还未苏醒，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提前说明只会影响你的情绪。”
“那要是莉亚醒过来之前就一不小心成神了怎么办！”
“如果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成神，尤根施密特每天有那么多人向女神的化身献上祈祷，你恐怕早就先一步成神了。”
罗洁梅茵气急, “那些传说能流传得那么广还不是因为斐迪南大人和哈特姆特一直在暗中推动！”
一提起这个，罗洁梅茵立刻联想到了斐迪南过去的一些‘丰功伟绩’，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么说来，如果不是莉亚魔力的异常没办法掩饰, 你恐怕根本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吧。”
斐迪南同她对视几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莉亚：“……”
被说中了，绝对是被说中了吧！
莉亚想了想，伸手拉住了斐迪南袖口一角，“爸、父亲大人，是在担心我吗？”
斐迪南表情依旧没什么改变，但在场的两人都能看出，他的眼神变得缓和了一些，里面还透着一丝无奈。
“要彻底抛去人类的身份，独自成为另一种存在，重视的亲人、朋友，还有作为人的时候能让你拥有归属感的一切都会随时间消逝……这是我绝不想让你面对的，莉亚。”
莉亚是再重视感情不过的孩子。
罗洁梅茵过去不得不早早与家人分离，斐迪南也曾被迫远离他心中的归处，他们曾经感受过的痛苦，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再感受一遍。
如果只是那个世界意识单方面将本源分给莉亚，斐迪南毫无疑问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同时暗中寻找能切断这个联系的办法。
但在这之后，莉亚把灵魂里大部分的魔力都送了出去，另一个世界的信仰之力顺势填补进来占据了她体内大半位置。
罗洁梅茵当初被众神的祝福神力灌注进身体后，曾经通过四处散播祝福耗干神力，再由斐迪南用自身的魔力染色的方法将她重新拽回人类这边，但莉亚的情况不同。
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通过本源连接进入她的身体，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她身为人类那部分魔力也正在逐渐被同化为神力，哪怕是被斐迪南再次用艾尔维洛米威胁，女神也只是遗憾地表示她这次真的无计可施，转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莉亚特里翠丝必定要走上这条成神之路。
莉亚感觉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
“妈妈，父亲大人，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她抓住斐迪南袖口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拽过来坐到她和罗洁梅茵的旁边，又各自拉过爸爸妈妈的一只手，一家三口的手交叠在一起。
“虽然还没有真正体验过成神是什么感觉，现在这么说可能像是在说大话，但我应该并不会觉得孤单。”
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脸认真。
“就算不再是人类了，已经感受过的爱也不会消失，每当我想起就能重温这份温暖，爸爸和妈妈只是停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不论我走到多远的地方，我们的心也一直连在一起。”
“莉亚……”罗洁梅茵泪眼汪汪，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斐迪南双唇紧抿，僵硬了一会儿，张开手臂将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拢入怀中。
近侍们早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房间充满了温情的氛围。
“而且……”
被爱的抱抱包围的莉亚缓缓冒出一句话。
“女神没有说具体需要多久，以我目前的感受来看，要等信仰之力达到成神的程度应该至少需要百年以上……”
“……”斐迪南猛地松开手，“你说什么？”
罗洁梅茵眨了眨眼，表情恍惚：“没记错的话，尤根施密特贵族的平均寿命好像是六十岁……”
没有魔力的平民寿命更短，只有五十岁左右。
已经成神了就算了，至少能随心所欲，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但按这么来说，现在更可能的情况难道是他们这些人全死光了，留莉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没有一个熟人的亚历山大等待不知道多久之后成神的那一天到来？
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刚才那阵悲伤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意识到问题的斐迪南和罗洁梅茵如临大敌，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没有缩短时间的办法吗？”斐迪南眉头紧锁，“百年太长了，至少要缩短到五十年内，这样我们走了之后莱蒂希雅这一代也是你所熟悉的，还能继续陪伴你一段时间，再久就不可控了，只会徒增事端。”
罗洁梅茵赞同道：“是啊，尤根施密特百年内因为王权换代闹出了那么多麻烦事，谁知道百年后会不会再发生什么，还不如尽早成神远离祸事，五十年正好。”
也就是说，要让现在信仰之力凝聚的速度加快一倍。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跟过去推行罗洁梅茵的圣女传说不同，尤根施密特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献上祈祷之后能获得神明加护，而几个建国后便一直存在的大领地内都存有大量记载着神话的古籍，他们不可能凭空虚构出一个从未被记载的陌生神明来获取信仰。
最有几率成功的办法，就是去往那个没有神明，并且已经开始为莉亚提供信仰之力的世界推行传说，加快速度。
“……”
斐迪南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他不死心道：“莉亚特里翠丝，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周之后再安排你重新公开露面，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我去研究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
莉亚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乖巧点头。
斐迪南走后，她和罗洁梅茵又聊了许多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虽然莉亚的大脑还处于很兴奋的状态，但她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昏昏欲睡间，莉亚听见妈妈问：“莉亚……很想再去那个世界吗？”
她将头埋进妈妈的怀里，没有回答。
“你的昏迷是个意外，爸爸妈妈努力把你从那边接回来，只是想让你好起来，不是为了让你为此感到愧疚，也不会因此一直把你锁在身边。”
罗洁梅茵一下一下轻抚着莉亚的头。
“从前没跟你提起过，妈妈其实有上辈子的记忆，我也很爱我上一世的母亲，每当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怀念，想着如果能再见一次就好了。但这并不代表比起你们，我更爱上辈子的亲人，而我爱你们，也并不意味着背叛了上一世的母亲。”
“妈妈很高兴，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很多爱你、关心你、思念你的人，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感情而烦恼，什么时候都可以诚实地表达心里的想法，莉亚。”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莉亚环住罗洁梅茵的腰，闷闷地发出声音，“我好爱你，妈妈。”
罗洁梅茵笑着抱紧她，眼神温柔得像早春的露水，“妈妈也爱你，莉亚。”
……
一周后，除了就餐休息都待在秘密房间研究的斐迪南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莉亚面前。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妥协道，“准备一下，再去见一次梅斯缇欧若拉，问一问有没有能够往返那个世界的方法吧。”
莉亚和罗洁梅茵对视一眼，早已达成共识的两人在桌子下面偷偷击掌。
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急迫，所以是采用贵族之间正常的沟通流程，先申请进入中央贵族院，再送出奥多南兹联系君腾，得到许可后再前往初始之庭。
但就在预定前往贵族院的前一天晚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第二天一早，收到侍从传话的领主夫妇火速来到莉亚房间的会客室。
斐迪南雷厉风行地开启对话：“你说你在梦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明一下。”
莉亚自己也有些迷茫。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那个模糊又清晰的梦，“我睡着之后，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并没有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但我就是有一种被呼唤的感觉，下意识跟着声音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变亮——”
梦境中的视角固定在天上，而莉亚在睡梦中努力辨认了一下下方的街道，发现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东京。
或许因为是在做梦，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同时浮现出了许多明显来自不同位置的画面。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
——许许多多的人直立着双手合十，或跪坐在地，向一尊看不清面目的高大神像虔诚地献上祈祷。
而莉亚就悬在神像的正上方，俯瞰着他们垂下的头颅。
这些祈祷穿过墙壁，飞过城市上空，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穿越世界壁，变成了那个一直呼唤着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