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诅咒之王哥哥:“小没良心。”
神咲原本正期待地仰头望着晴明,结果莫名察觉背后生出一阵凉意。
……噫,有种不妙的预感。
神咲缓慢回头,果然看到她哥正危险地笑着看她。
两面宿傩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浅色浴衣,腰带松垮地系着,慷慨地袒着一整片胸膛,樱发略有潮湿,似乎刚清洗过。
乍看还挺帅。
咔咔,两面宿傩的指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神咲:“……”
……救命啊!两摊素面打小孩了!
她心虚地一缩脑袋,赶紧想往晴明身后藏,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大踏步走上前的两面宿傩一把拎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拍了下腚。
“噫!”
在刚刚准备认的新哥面前被教育真的很丢人欸。
神咲在两面宿傩的怀里挣扎着表达抗议,攥着小拳头邦邦地锤他胸口。
宿傩笑了声,柔软的胸腔也跟着一起震了下。
他捏着神咲的脖颈,低声骂道:“小没良心。”
“是谁把你从咒术师的手里捞回来,是谁给你治的伤,又是谁给你搞来这么舒服的屋子睡觉?”
“一转眼……”两面宿傩的目光往一旁笑容温和但无奈的少年阴阳师面上看了眼,没好气地问她:“要去认别人当哥哥了?”
神咲非常心虚,嘴里嘟嘟囔囔:“我就随便问问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晴明银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她就下意识地很有好感。
想要靠近,想要被摸头,想要埋进毛绒绒里撒娇。
欸?不过晴明的身上并没有毛绒绒,为什么她会这么想?
看出来神咲还在发呆,两面宿傩屈指弹了她个脑瓜崩。
砰,好瓜,很脆很响。
神咲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她怒了,嗷地一声扑上去咬住了两面宿傩刚刚弹她的手指头,像被刚刚钓起来的鲤鱼王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晴明依旧笑着看这一幕,他很真诚地感慨了一句:“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真好。”
神咲气得直哼哼:“唔唔唔!”到底哪里好了!
但两面宿傩却不可置否地笑了下,没赞成也没反驳。
*
这座庭院属于晴明,坐落在远离京城范围的郊外,不算很大,但很清静。
神咲在庭院里留了一阵子,休养生息,顺便在晴明的帮助下恢复体内的灵力。
晴明自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阴阳师,接受了两面宿傩当时的求助帮助神咲恢复体内枯竭的灵力,仅此而已,不再多言。
……但神咲总觉得,像两面宿傩这样在世人眼里无恶不作的诅咒之王,居然有阴阳师放下偏见愿意帮他,要么可能是晴明真的超好心,要么是宿傩他私下同晴明达成了什么交易?
神咲看着晴明那双笑吟吟的,笑容深不见底的狐狸眼,她觉得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会大一点。
好叭,神咲顿时觉得自己欠了两面宿傩一个很大的人情。
她以后不随便喊他坏蛋臭蛋野山猪了。
而有了正经的厨房之后,本就全能的里梅近日更是如鱼得水,借用厨房做了不少精细的料理膳食。
神咲天天呆在晴明的院子里,睡柔软的大床,吃美味的食物,美其名曰休养身体,其实真正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然后赏赏樱花,玩一玩晴明的式神小纸人。
……跟在两面宿傩过了一年风餐露宿的野人生活以后,神咲在小小的年纪突然就步入了正式的养老生活。
还怪安逸的嘞。
她蹲在庭院后面的水池里看金鱼,顺便把中午吃剩的一点米糕掰碎了往里面洒。
神咲支起两只手撑着自己有点婴儿肥的脸,忧郁地觉得自己的脸颊最近好像又圆润了一点。
别说她了,晴明的金鱼都被她喂肥了一圈,快胖成鲤鱼了。
正喂鱼喂的入神,后面有个人很不礼貌地把她一把拎了起来,拎在手上上上下下地掂了掂她的重量,开口就道:“嗯?重了。”
看来她最近恢复的还不错。
神咲作势拿脚蹬他:“两面宿傩,你好不讲礼貌!”
她的脚刚抬起来就被宿傩一把抓住倒提了起来:“没礼貌,要喊兄长大人。”
“笨蛋哥哥!”
神咲在宿傩手上气得嗷嗷乱叫,但是又挣不开他,只好开始高喊里梅和晴明救命。
端着茶点托盘路过后院的里梅觉得自己不该来打搅宿傩大人的兄妹情深,只好盯着面前的茶杯看。
这茶可真茶啊,里梅想。
*
神咲在晴明的庭院呆的越久,越觉得他根本不像自己说的,只是个普通的阴阳师。
庭院偶尔会来一些衣着华服的人来拜访,他们恭敬地称呼晴明为“晴明大人”。
而这位少年阴阳师偶尔会出门,然后隔半日或一日再回来,神咲猜他可能是去完成任务,可惜自己只是个来做客的病号,没办法厚着脸皮请求一起去看看。
关于庭院里满树反季节盛放的樱花,神咲也好奇地问过晴明原因。
少年眉眼弯弯地回答她:“只是一个简单的阴阳术罢了。”
只一个简单的阴阳术,却可随意控制时间与季节,那听起来就更厉害了。
晴明绘制符咒时,神咲也会好奇地凑在旁边看。
他用的毛笔很普通,墨也是寻常的墨,但落于符纸上时,笔尖流淌的灵力却让墨迹熠熠生辉。
看到一旁的小孩恨不得将脸颊贴上来的模样,晴明轻笑一声,随即将刚刚完成的那张符咒递给她。
神咲当然是接住了。
结果,她的指尖刚触及纸面,便觉得自己瞬间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眼前流转,险些迷失于此。
晴明指尖在她额头一点,及时将她拉回现实。
神咲用力眨了眨眼睛,少年金色狐狸眼中的笑意依旧温和,却让神咲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位看起来温和又很谦虚的少年,其实是个很强的人。
晴明强大的方式,和自己的哥哥不太一样。
“好厉害……”她忍不住小声惊叹。
晴明闻言,从善如流笑道:“神咲小姐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阴阳术。”
“真的?”
“嗯,神咲小姐拥有着灵力的天赋。”
灵力的天赋与咒力不同,不会一直要等到四岁左右才会显现。
晴明教了她几个最基础的绘制符咒方式和阴阳术。晴明的教学方法浅显易懂,他真的是个很会教导的老师,所以神咲也学得很快。
神咲想,如果换成晴明去教里梅学反转术式的话,里梅肯定能学的快一点。
两面宿傩他真的一点都不会教人,神咲之前听过里梅恭敬地询问两面宿傩两面宿傩如何学会反转术式,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反问。
“那也需要学吗?不是下意识就会的吗?”
……晴明掰碎了喂嘴里的教学方式和两面宿傩的凡尔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神咲第一次成功在掌心聚起一小团柔和的灵光时,晴明也毫不吝啬地予以了赞赏,给足了神咲情绪价值。
“神咲小姐,你的天赋很高。”晴明温和地说:“你的灵力非常纯净,能与器物之灵共鸣,唤醒沉眠的付丧神,这是很罕见的天赋。”
神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捧着手心里那团温暖的光,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她能像晴明一样成为强大的人,好像也不错?
不过神咲觉得很奇怪,她马上都快阴阳术从入门到精通了,身体也早就好的大差不差,现在像一头健壮的小牛。
两面宿傩怎么还没说要带她一起出发的事情嘞?
难道说……宿傩也觉得在晴明院子里面的养老生活很惬意吗?
神咲觉得还好晴明的家底足够丰厚,他这阵子没有被闯进家中的一头大猪和一头小猪吃穷。
但是某天晚点,神咲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门外的长廊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她竖起耳朵去听。
是宿傩的声音,比平时跟她对话时冷的多:“……喂,阴阳师,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嗯,灵力的天赋与咒力的天赋鲜少兼得。”晴明的声音依旧清朗含笑:“但若她愿意潜心学习阴阳术,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小。”
短暂的沉默后,宿傩的声音烦躁了一些:“……啊,那就这样吧。”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这听起来好像也只是一段很正常的对话,但神咲的心却不知为何莫名一紧。
于是后面的几天,神咲选择跟在两面宿傩的身后屁颠屁颠地当跟屁虫。
她的个头小,她哥又不会贴心地特意放慢脚步去等等她,这就导致神咲必须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两面宿傩一个急刹车,神咲砰地一声撞在宿傩的腿上,她倒在后面摔了个屁股蹲,鼻尖通红。
神咲一边嘶一边开始眼泪汪汪地揉自己的鼻子,后脚她被两面宿傩并不温柔地抱了起来。
他哥刚开口神咲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真弱。”
这一次,神咲没有用力地咬他的肩膀和手指,也没有攥起小拳头邦邦地敲宿傩的胸口和脸颊。
“虽然神咲很弱。”她的鼻尖发酸,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花,保持着这个表情,看着两面宿傩说道:“但是哥哥会保护我的。”
“对吗?”她眨了眨眼睛。
风乍起,吹得满天的樱花花瓣落了满地。
两面宿傩无声回望她。
他的四只红眸倒映着小孩明亮的眼睛和认真的神情。
不知为何,从他干涸的心脏里忽然泛起了一阵奇怪的焦渴。
那奇怪的情绪……并不像是食欲大振,也不像是杀意的蠢蠢欲动。
两面宿傩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柔软的,仿佛自己一用力就会坏掉的小东西,看着她充满依赖的目光,他突然很想四只手臂一起死死地用力,将她就这样嵌入身体里。
但他最后只是滚动了一下喉结,勾唇笑了下:“我才不会去保护弱小的家伙。”
神咲摆出豆豆眼:“喔。”
嘴上说着不保护,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而且耳畔响起的羁绊值累积提示音已经出卖你了,真是不坦率的哥哥。
于是她气哼哼地趴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也憋出来了一句:“那好吧,不要你保护,我会努力变强的。”
系统:【听起来你也不是很坦率呢。】
神咲:当然了!因为我再也不要和两摊素面好了!
系统:【……这句话你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
两面宿傩做饭意外的很好吃,这是神咲早就发现的事情。
不过,她哥来了晴明的庭院这边以后,就基本上不下厨了,都是里梅在做。
结果那天晚上,两面宿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最近又找到对手打了一架,又亲自下了趟厨。
神咲觉得她哥在厨艺上真的很有造诣,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加个五点好感度好了,嚼嚼嚼。
神咲的肚子都的吃鼓起来了,还是没有停。
两面宿傩看着她身边累积成山的餐盘,再看目前只有三头身的小孩,嘴角抽搐,随后抬手敲她的脑袋:“别吃了!再吃要变成猪了!”
他生平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能吃的人,这下他深切地认识到他们是亲兄妹了。
神咲口齿不清地怼回去:“好啊!那你就是野猪哥哥!”
小孩和两面宿傩的笑声传的很远,里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一旁帮忙布菜时,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欲言又止。
……
那一天晚上,神咲好像睡的比往常更死一点。
直到神咲在梦中抖了抖,她忽然惊醒,看到了美丽的月下少年已从画中走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晴明……?”神咲的大脑仍然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眉心被晴明轻轻一点,意识终于清醒了许多。
晴明怎么会突然来她的房间?
在床上团成团子的神咲一骨碌坐起,赶紧看向晴明:“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神咲小姐。”少年阴阳师今日的语气比以往认真许多:“其实有件事,关乎到你未来的道路,我想你拥有知晓的权利,并自己做出选择。”
神咲点头。
月光洒在晴明银色的长发和俊美的侧脸上,在身后的樱树背景的衬托下,有点美得不真实。
“你的兄长,两面宿傩大人……”晴明缓缓道:“他已于昨日做出决定,将你留在此处,并已于今夜动身。”
欸?
神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认为,跟随在他身边,危险远多于安稳。你拥有着灵力的天赋,更适合修习阴阳之术,而非卷入咒术界的血腥纷争。”
晴明注视着她瞬间骤变的面色,继续道:“他本打算今夜与里梅君一同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神咲感觉心中忽然泛起了酸涩,强烈的委屈感传来。
她想起了那天半夜听到的对话……原来是两面宿傩那头猪打算丢下她?甚至是不告而别?
“但是。”晴明话锋一转,唇角勾起弧度:“我擅自帮神咲小姐更改了这个安排。”
“我认为,神咲小姐有权知道这一切,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于是我为神咲小姐准备了两条路。”
晴明俯身与神咲平视,金色的瞳孔十分温柔:“留在这里,我可倾囊相授,引导神咲小姐成为一名真正的阴阳师。”
“你有这样的潜质,这座庭院虽在世间,我却可庇护你远离纷扰之外平安长大,你也能与我一同追寻灵力的奥妙。”
“又或者。”晴明轻轻道出另一个选项:“你也可以趁着现在,去追赶你的兄长与里梅君,他们没有离开很远。只是这条道路注定崎岖又危险,咒术界针对你兄长的敌意,以及沿途强大的妖魔都不会少。”
晴明将两个选择十分清晰地摆在了神咲的面前。
神咲看着晴明,晴明也看着她。
小小的孩子孤单地坐在那里,眼神变得落寞,看起来像即将要哭出来……
晴明抬起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脑袋。
但最后,神咲没有哭。
神咲只花费了几息的时间去思考,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十分明亮。
“我知道了,晴明。”神咲的声音很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谢谢你……给我选择。”
神咲从床上跳下来,先对着面前的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晴明,你真的很好,这里也很好,阴阳术也很厉害,但是……”
神咲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望向了庭院出口的方向,看着幽深的夜色。
她不知道哥哥和里梅已经走了多远,甚至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在哪儿。
但她还是一把抓住了放在床头刀架上的一期一振,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神咲的声音遥遥地随风传来:
“晴明,我要去找哥哥!”
“两面宿傩是笨蛋,是一头自以为是的猪!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这个擅自替人做决定的坏家伙,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神咲的声音哽咽了。
“可他是我哥哥。”
“……他也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危险什么的,我不怕。我要和哥哥,和里梅在一起。”
神咲没有回头,小小的身影隐没于门外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樱树下,晴明静静伫立,目送孩子远去。
良久,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蕴含的情绪复杂。
晴明抬起手,指尖一点灵力凝成轻盈的灵蝶,朝着神咲离去的方向翩翩飞去。
“神咲小姐,这就是你的抉择么?”晴明低声自语,眼眸中闪过自己为这份羁绊的动容:“抉择也是变数,宿傩,你究竟……在未来会迎来怎样的业果呢?”
少年仰头,宽大的狩衣与银白色的长发一同在夜风中轻拂。
*
庭院外,山路崎岖。
神咲咬着牙,凭着感觉和空气中或许残留的气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两只短短的腿,努力跑着。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脚底也可能磨破了,但她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啧”。
神咲仰头。
月光照亮了岩石上坐着的高大身影。
两面宿傩慵懒地坐着,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是她熟悉的恶劣表情。
“慢死了。”两面宿傩说:“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里梅静立在一旁,看着气喘吁吁赶来的神咲,少年清冷的神情柔和了很多,他松了口气:“……神咲小姐。”
……您再不赶来的话,可能宿傩大人马上就要回去了。
神咲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此刻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而是朝着两面宿傩的方向跑。
宿傩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样子,下一秒下方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将神咲捞了上来。
动作并不温柔,却稳稳当当,刚好让她落进自己怀中。
神咲跌坐在两面宿傩身上,紧紧抓住他浴衣的领口,把满是泪水的小脸埋了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哭的很凶。
她要拿她哥狠狠擦鼻涕眼泪。
宿傩很明显因为她的泪水愣住了。
他别过脸,语气很臭:“……哭什么哭。”
“谁让你擅自替人做决定的!”神咲更生气:“笨蛋哥哥!”
两面宿傩又沉默了一会。
“……啧,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之后再怎么哭也没办法回头了,小东西。”
【兄妹羁绊值+20%】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45%】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三人。
前路可能的确未知又危险,但此刻,神咲抓着哥哥的袖子,心里却无比踏实。
她知道,她追上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哪里都不想去。
*
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
足够让一棵树苗长大,也足够一个孩子褪去婴孩的柔弱,渐渐成长。
神咲今年六岁了。
曾经及肩的银白色长发已经长到腰际,神咲不喜欢扎头发,发尾只简单地竖了一根去年宿傩在庙会买给她的浅粉色发绳。
随着神咲一天天地长大,她的那张小脸,在不开口的时候还真能看出几分冷冽的气质,颇有里梅的同款气场。
但女孩子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笑起来时会柔软地在人的心头泛起涟漪。
五年里,神咲和哥哥还有里梅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一起在北海道的雪原上看过了极光,一起在九州的火山口旁烤妖兽的肉串,也由里梅凝冰渡海,一起穿越了危险的妖海。
两面宿傩诅咒之王的名号在妖怪与咒术师的圈层中逐年打响,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来挑衅她哥。
对于这些人喜欢葫芦娃送爷爷,排队来陪宿傩玩水果忍者的这件事情,神咲对此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的灵力在缓慢进步。
一期一振大部分时间静静躺在刀袋里,由里梅代替神咲仔细保管。
神咲灵力增长的时候,也有喊一期一振出来聊过几次天,不过聊过一次以后神咲对一期一振的称呼就变成了“一期哥”,两面宿傩差点又揍了一顿她的屁股让她改改四处认哥的坏毛病。
大多数时候,一期一振的付丧神原型只在她遇到危险时会主动出现,不过,神咲的身边有宿傩和里梅,很少遇到危险。
神咲也经常会收到一些式神纸鸢给她送来的符纸和书籍。
神咲虽然没有留在晴明那里,但那位阴阳师依旧正在以他的方式指导神咲修习阴阳术。
她的力气也在一天天地稳定进步,这一点倒是在宿傩和里梅的预料之中。
……不过与之相对的,神咲果然没有太多的咒术天赋。
到了年纪以后,神咲的咒力显现出来,只是刚好可以看到咒灵的程度,估计也很难有机会开发出自己的术式。
神咲对此感到非常丧气,她想,那自己不就学不会超级好用的反转术式啦。
里梅最近都学会反转术式了……
对此,两面宿傩并没有鼓励和安慰她,反而没心没肺地嘲笑她果然好弱,被愤怒的神咲抬起腿踩了脚。
神咲给晴明的式神纸鸢回信,委屈地吐槽这件事情,结果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晴明寄来的一沓治愈符咒,和它的详细绘制方法讲解。
神咲:嘿嘿,晴明真好。
随着神咲的力气一起渐长的还有她恐怖的食量,让里梅常常估算错误剩下的存粮。
宿傩对此倒是颇为满意。
能吃意味着能长,能长意味着更耐揍。
两面宿傩心里是这么想的,然后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然后毫不意外地迎接了神咲的一个头槌。
“两面宿傩是笨蛋!”
里梅在一旁准备食材,有点无奈地看着兄妹俩个打闹。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宿傩大人也没有真的去打过神咲小姐,但神咲小姐每一次生气的时候都会骑在宿傩大人的肩膀上,锤他,咬他……
宿傩大人却从来不会觉得被冒犯到似的,反而比神咲小姐还很小的时候更加纵容她了。
变化不止发生在神咲身上。
里梅如今长高了许多,发型没变化,眉眼依旧好看,却从曾经那个清秀的少年蜕变成渐渐有了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轮廓。
他的性格依旧沉静,术式也愈发精纯。
如今的里梅,是两面宿傩最得力的副手。
“里梅,里梅。”
“是,神咲小姐,有什么事情吗?”里梅温和地问。
神咲小姐抱着盆过来了,一脸期待地瞧着里梅说:“你帮我冻一碗冰沙,我想做蜂蜜碎冰冰吃。”
里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应是,下一秒两面宿傩的暴栗已经轻轻锤在了神咲脑袋上:“你那个不叫碗,叫盆。”
“呜哇!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晚上肚子疼别来求我用反转术式!”
“我不要你用,我要里梅给我用!”
像这样的日常,有时候一天要发生许多次,里梅眉眼温和地看着神咲小姐和宿傩大人。
初见宿傩大人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桀骜强大,仿佛不将世间万物放在眼中。
而如今的宿傩大人……
宿傩大人依旧是那个强大傲慢,视众生如蝼蚁的诅咒之王。
只是,宿傩大人的眼睛每次在望着神咲小姐的时候,似乎就会多出一些别的东西,被里梅看在眼里。
……
黄昏时分,他们暂歇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旁。
里梅处理今天的猎物,那是一只脾气火爆但是肉质很嫩的雷鸟。
神咲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绘制符咒。
晴明给她布置的课业不繁重,很轻松就能做到。
于是神咲画了两张完美的符咒以后就开始分心摸鱼,用新的纸墨画火柴人,一个特别高大有四条胳膊,一个中等个头妹妹头,一个很矮的小人。
“画什么呢?”宿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神咲头也不抬:“画哥哥是大坏蛋。”
“哦?”宿傩在她旁边坐下,震得石头微微一晃,他低头看了看那抽象派的画作,伸出一只手用指甲点了点小人的脑袋:“这个一看就是你吧,也是个小矮子。”
神咲炸毛,丢了笔就去锤他。
宿傩轻而易举地握住神咲乱挥的小爪子,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掉她脸颊上刚刚沾上的墨水,动作不轻柔,但也没弄疼她。
擦完了,还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宿傩大人,神咲小姐,可以用餐了。”里梅适时开口,将烤得滋滋冒油的雷鸟肉用干净的叶子盛好端过来。
吃饭时,宿傩习惯性地将自己碗里太柴的部分丢进神咲的碗里。
其实那些部分是整只妖兽的妖力精华。
里梅在一边帮助神咲将肉细细分割,并在她吃太快噎到时递上清水。
这一切构成了他们每天平静的日常。
但今日,有两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一日常。
首先出现的,是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的黑发男人。
他面容俊秀,气质温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
此刻他正收敛气息,远远地观察着平安京中流传的那位诅咒之王和……呃。
只见银发蓝眸的小女孩正赤脚踩在清凉的溪水里玩水,高大的樱发男人躺在一旁晒太阳,四只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然后被那个小女孩招了一脸水。
他没避开,睁开眼睛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突然整个人跳入溪水,溅了小孩一脸水。
女孩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赖皮!”
羂索:“……”
他这做的是什么梦,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在和小女孩打水仗?
然而就在羂索迷茫的同时。
“宿傩——!!!!”
只听一声呼唤从远处响起,带着无比张扬的气势从另一侧逼近。
众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道身影轰隆一声紧接着砸落在地。
烟尘散去,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穿着前卫又大胆的年轻女人。
她几乎不着寸缕,背后伸展着两对由奇特咒力构成的昆虫翅膀,看着宿傩的眼神炽热。
这打扮和术式,羂索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正是近期在京中颇有盛名,性格也相当古怪的咒术师,万。
此刻,万完全无视了不远处的羂索和里梅,目光灼热地看着宿傩,眼神痴迷又狂热。
“终于找到你了!我命中注定的夫君!”万激动道。
然后,她的目光才扫到宿傩身边,看到了躲在两面宿傩身后,正探头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神咲。
两面宿傩看出来神咲对万那身穿搭的好奇,抬手就将神咲的脑袋摁了回去。
而这一互动,让万僵住了。
她看了看粉雕玉琢,银发蓝眼的神咲,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面宿傩和神咲之间来回移动,又回忆着两面宿傩方才呈现出来的保护姿态……
这一瞬间,万理解了一切。
“什,什么?!”万的声音拔高,带着心碎少女的崩溃:“两面宿傩,你都有孩子了……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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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