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诅咒之王哥哥(含8k营养液加更):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神咲很快就从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阴阳师,变成了京中远近闻名的大刺头。
晴明在阴阳寮工作,所以神咲便能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来阴阳寮看看。
今天,她又遇到了跟在她后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的源氏阴阳师谜语人。
这人话里有话,她没太听明白。
但神咲并不像自己的师父晴明一般温文尔雅,即使遇到同僚的挑衅也照样和善。
她选择回过头,直接拎起那个阴阳师的衣领,直白发问:“你是不是想打架?”
被她拎起来的源氏的阴阳师:“……”
他好歹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居然被区区一个小女孩嗖一下子拎起来了?
这里需要说一下,阴阳师和咒术师不太相同,咒术师可能还会注意一下体能修行,但大部分阴阳师的技能点都点在了灵力上。
简而言之,一群远程脆皮法师,没多少会近战的。
神咲就不一样了,神咲是个狂战士。
她一拳就将阴阳寮的墙壁凿出一道坑出来,让刚刚还想呵斥她以下犯上的那源氏阴阳师瞬间闭麦。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物理输出的阴阳师嘞,今天算是开眼了。
“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可惜……”那个被神咲威胁的阴阳师,看了看墙壁上的拳头坑,又看了看少女认真的脸,赶紧瑟瑟发抖地用上了敬语,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意思是,神咲小姐天资优异,倘若您加入源氏,吾等家族定会为神咲小姐提供助力。”
“不需要,我有家。”神咲松开了揪着那人衣领的手,斜眼看过去,很疑惑地问道:“难道你没有家吗?为什么要加入别人的家族?”
源氏:“……”
被她怼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女拳头太硬,他甚至不敢多说一句她不懂礼义规矩。
身后传来了动静,神咲嗖地一下将刚刚还悬在半空的源氏阴阳师放了下来,迈开欢快的步调奔向身后,刚刚像是能一拳给人的脑壳都拍下来的语气瞬间变甜了许多,神咲喊:“晴明师父!”
神咲哒哒哒跑到了晴明面前,根本不给他发问的机会:“我在和前辈友好交流呢。”
源氏阴阳师:“……”
好快的变脸。
晴明对此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满脸溺爱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望向屋内双脚刚刚着地的源氏阴阳师。
后者的表情立马恭敬:“晴明大人,实不相瞒,近期京都附近的阴界峡谷恐有动乱,封印上古邪神八岐大蛇的封印不稳,还请晴明大人今日调整时间,同我们一起……”
“他们每次都说是和晴明一起,其实只是一群躲在他身后拖后腿的人吧。”神咲蛐蛐的声音超大,引来附近几名阴阳师也纷纷侧目。
“其实,每次祓除咒灵的时候我都宁愿只是单人任务,还能少一点碍手碍脚的人。”
又一个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咲身后窜了出来。
“哎,要是我能快点长大,多帮师父分担就好了。”
“小神咲今年才多大呀?你已经做的比大多数没用的前辈都棒了呢。”
忽然出现的五条少主和神咲一唱一和,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是明着骂,这让现场不少的阴阳师都不太能挂的下脸。
按理说咒术师是不能来阴阳寮这边串门的,这于礼不合,和踢馆没区别。
可谁让这是咒术界数百年难遇的“六眼”,实力深不可测,也和大阴阳师晴明交情颇深呢。
惹不起也打不过,只能暂时隐忍。
“……神咲。”见状,晴明有些无奈地停下与同僚的交谈,轻声唤了一句。
神咲瞬间缩起脑袋变成乖巧无比的模样:“师父。”
“我可能需要外出几日。”晴明俯身,温和地说道:“这段时间你便安心呆在京都,待我归来。”
“……一定要去吗?”上古邪神听起来就很危险,神咲下意识有点担忧。
“维系世间安宁,也是我等分内之事。”
“那我也一起……”
“神咲。”晴明又喊了声少女的名字。
神咲撇嘴,上次以后就被宿傩下了最后通牒,绝对不许她去接任务了,更别提这次的以身犯险。
她可能前脚出京城,后脚就会被她哥以左脚先踏出平安京为理由给抓回去。
“知君。”晴明见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模样,对身后的五条少主道:“这几日,还需劳烦你多照顾神咲一些。”
“好说好说。”五条知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拍拍。
神咲:“知君是谁?”
五条知:“……”
片刻之后,京城的阴阳寮传来了一声尖叫,震天憾地:“诶诶诶不会吧!!这么多年了神咲妹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你不是叫五条吗?”神咲一脸的理所当然。
“五条知啊!我的全名是五条知,谁会用家族姓氏直接当名字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哦,这倒有几分道理。”神咲点了点头,理直气壮:“但是你不能怪我,从第一次见面起你都没有仔细向我做过自我介绍,上来就问能不能当我哥哥。”
“正常情况下,应该先自我介绍,再问这个问题吧?”
“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子。”
五条知觉得神咲说的在理,他蔫了下来,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晴明笑吟吟地望着在场俩个实际心理年龄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超过八岁的俩小孩斗嘴。
“晴明。”
袖摆忽然被轻轻扯了扯,晴明垂眸望向一脸认真的孩子。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的话。”她将自己最近研究的传声符咒递上前去,她现在自创过不少阴阳术,也会很熟练地输入灵力制作自己的符咒了,神咲认真地说:“你要记得喊我喔。”
神咲叉腰:“我可以让我哥一起来帮忙。”
这句话倒是让晴明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他微笑地收下了孩子的好意:“嗯。”
“走吧小咲妹妹,既然你的师父都让我好好照顾你了。”五条知很快就燃起了斗志:“我带你去平安京的美食一条街吃到饱。”
听到小咲妹妹的称呼,神咲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将重点全放在了后面的美食一条街和吃到饱上。
她本来想直接回晴明的庭院的,但是哎哟,你看这事闹的。
“……美食一条街吗,那里美食多吗?”神咲语气深沉。
“有各种各样你这两年在外面漂泊的时候没办法见到的稀奇小吃呢,但是我最推荐的果然还是七迁屋……”
神咲一把握住了五条知的手,语气坚定:“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在阴阳寮门口的时候,神咲还不忘记蹦蹦跳跳地去和身后笑吟吟的阴阳师挥手。
晴明含笑着望着少女乍看起来元气满满的背影,却又因为她转过身时下意识放慢了些的步伐,眸中生起几缕担忧。
这些年来,他研习了无数阴阳之理,翻阅了无数古籍,进行了无数次的占卜。
得到的有关她未来的结果却全是……亦死亦生。
晴明垂眸陷入沉思时,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侧的目光。
待他抬眸时,几名同僚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正笑容满面地开口赞叹他。
身为能占卜世间一切吉凶的阴阳师,晴明很少替自己算卦。
“……”
晴明放下手,静静地目视前方。
*
最后,两面宿傩是将已经狂吃到半条街的神咲给抓回来的。
“你要变成猪吗!”他嘴上很凶,但实际因为害怕她吃坏肚子,反转术式已经随着敲孩子脑袋的手一起落了下来。
“唉唉唉,不讲不讲,别打孩子。”五条知将神咲往身后护着。
“呵。”两面宿傩狞笑一声瞥着面前该死的咒术师一眼:“我光顾着揍她,忘记削你了吗?六眼?”
对于两面宿傩而言,任何会加重神咲身体负担的行为都罪无可恕。
在这伟大的美食一条街被俩个打起架来的咒术师掀飞之前,神咲很及时地趴到了两面宿傩的肩膀上,避免了一场世纪大战的诞生。
神咲总觉得她哥近几年变黏人了很多。
讲道理,黏人这个词,是不太能跟两面宿傩放在一起的。
回庭院的路上,神咲趴在两面宿傩的背上,陷入回忆。
之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照顾她的人是里梅,现在她渐渐长大了,两面宿傩就再也不会将照顾她的这件事情假手于人。
有时候她只是因为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很高兴,分别给了两面宿傩里梅还有一期一振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刚抱到里梅就察觉到她哥在疯狂放冷气。
神咲松开抱着里梅的双臂,杀气小了一点。
神咲又抱回去僵成石雕的里梅,宿傩杀意骤起。
神咲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奇妙的开关,便反复横跳地对着里梅抱抱松松好多下,最后挨了一个暴栗才罢休。
“……”回忆到这里,神咲的表情像兔美酱一样犀利了起来,她抬手戳了戳自己哥哥流畅的下颌线。
宿傩抬起两双眼睛,像在问她怎么了。
神咲斟酌着言语,尝试委婉地问道:“哥……难道你,其实是个妹控吗?”
系统:【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委婉。】
神咲:“好久没听你说话了统!吐槽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神咲本以为她会挨一个暴栗或者挨一下弹脑门,最后却只听到她哥发出了高冷的一声“哼”。
“……”
这和两面宿傩的人设一点都不一样,神咲对此感到十分惊悚。
“你不是我哥,你是谁?”神咲在两面宿傩背后顾涌起来:“放我下来——救命呀!强抢民女哇!”
平安京的街道很热闹,本来个头高大长相又帅又吓人的两面宿傩和一个娇小的银发少女这个搭配就已经有够引人瞩目了,更别提神咲突然多嚎的这几嗓子。
神咲果不其然地挨了一拳。
不是很疼,但是她心里立马舒服多了。
“嘿嘿。”被揍了的神咲笑得特别开心。
“……小东西,笑什么。”两面宿傩不解。
“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情。”
“什么。”
“哥你很喜欢我。”神咲抬起双臂环在两面宿傩的脖颈上,如果这个人不是两面宿傩的话可能已经当场被她勒死了,她开口大声宣布道:“我也喜欢你,哥!”
“……别说傻话。”沉默半晌,两面宿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是这句话温柔的不像话。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至死不渝。】
*
神咲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她的兄长身边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他活的随心所欲,会毫无缘由地夺走他人的生命,将所到之处化作尸山血海的炼狱,最后遭到京城咒术师的联合围剿。
……神咲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即使他是世人眼中被诅咒的鬼神,但他仍然是她最重要的哥哥。
她希望她的哥哥可以获得幸福。
*
晴明离开的这几日,庭院的樱花依旧开的旺盛。
神咲觉得这樱树可能代表着晴明的灵力是否充足,所以她每天都会偶尔盯会儿樱树,看看它的长势如何。
里梅在神咲面前摆上一盘切好的水果,声音温和地劝她:“神咲小姐,你已经盯着它看了三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呢?”
神咲小姐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这棵樱树看,担心晴明大人。
里梅在心中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其实之前他就察觉到了宿傩大人隐约的担忧。
神咲小姐渐渐长大了,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太多注意男女分别的概念,她对身边每一个在意的人都很一视同仁。
比如说现在。
“谢谢你,里梅~”神咲的嘴巴嚼嚼嚼,一边插了一块水果作势递过去:“你要吃吗?”
她璀璨的蓝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了里梅僵硬的神情。
曾经在她小时候,里梅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这样的投喂。
但是现在,里梅几乎仓皇地站了起来,掉头就跑:“我,我就不用了,神咲小姐。”
“……?”神咲看着里梅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茫然。
*
产屋敷宅邸。
“庸医!”
明明服用了这样久的这层药方,但身体里时时刻刻传来的痛楚,终于让无惨心中的戾气到达了顶点。
这个该死的,骗人的庸医,愚弄了他这么久的混账……
这一次,药碗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正在熬制最后一味药方的医师的后脑勺。
医师年岁已高,已经经不住折腾,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下一秒,随着破碎的瓷片一起飞溅的还有属于他的血液。
“……该死。”无惨疯狂地笑了起来:“活该你欺骗了我这么久,你们全都该死!”
*
阴阳两界的峡谷深处,一行阴阳师正在前行。
“八岐大蛇的封印,的确有了松动的迹象。”晴明抬指一算,面色严肃了不少:“这并不正常。”
没有任何的征兆。
他回眸望向神色各异的同僚,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温和而坦然:“那么,还请诸位……助我一同加固封印。”
*
今晚的庭院黑漆漆的。
没有月亮,是朔月,对她来说除了赏不了月以外好像没什么影响。
可是朔月,对晴明师父而言,却是很难维持人类原型,妖力也会波动的不详之夜。
神咲很担心晴明。
此时,神咲独自坐在廊下,掌心正托着一枚刚刚摘下的樱瓣。
指尖传来的灵力波动让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晴明师父那边,似乎遇到了些情况。
……而且不止如此,祸不单行。
今日,是那位医师约好来为她复诊的日子。
迟到不是那位视病患如己任的医师会犯的错误,他此前一直都风雨无阻地过来为她诊脉。
神咲越发不安,因为医生,也因为自己的师父。
她隐约想起了医师最后一次来诊脉时,提到要为那位产屋敷家的无惨少爷用上最后一剂猛药。
以传说中的,一年只开放短暂几日的青色彼岸花入药。
……已经是最后一剂药了啊。
“希望一切顺利……”神咲喃喃自语,蔚蓝的眼眸望向产屋敷宅邸的方向。
内心很不安,神咲下意识地摸出来了一张符咒。
神咲指尖微微用力,符咒化作一点流光,朝着产屋敷宅邸的方向飘去。
这是晴明之前教给她的术式,用以追踪或传递最简短的讯息,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多,旨在考验对灵力控制的精细程度。
然而,那道光芒没入黑暗不久,神咲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看到了。
通过那枚符咒传递回来的,是何等血腥又可怕的画面啊。
恐惧的惨叫,飞溅的鲜血,产屋敷的宅邸仿佛一夜时间化作了炼狱……炼狱之中,神咲看到了尸山血海中,某个正在疯狂伤人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无惨。
“这家伙真的是无可救药!”
神咲暗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形却因动作太急而晃了晃。
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虚弱感。
必须立刻过去!
她没有惊动可能还在厨房忙碌的里梅,更没有去打扰两面宿傩。
她哥绝不会允许她前去涉险,但她无法对发生在面前的产物敷家族惨案坐视不理。
神咲将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缚在背上,身影一闪就闪现出了庭院。
此时的产屋敷宅邸,已非京都有名的人间富贵乡,而是化作了血火交织的炼狱。
庭院的回廊上,到处是仆役,侍女,族人像是被野兽撕碎的残破尸体。
而在这一切惨状的中心,正站着一个身影。
他已经不再是神咲记忆中那个苍白阴郁,刻薄虚弱的少年。
他的身材不再瘦削,长卷的黑发披散着,皮肤是比病中还透明的苍白。
那双曾经瞪过神咲很多次的眼睛,此刻变成了鲜红色。
……无惨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不是咒灵,不是人类,不是妖怪。
无惨的手指延伸出锐利的指甲,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艳鬼。
“……力量……我也终于拥有了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我不必再疼痛,不再虚弱!我是……完美的!”
无惨的声音狂喜,他随意地抬手,洞穿了身旁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的族人的胸膛。
抽回手时,掌心已多了一颗心脏。
他看也不看,随手丢弃,纯粹为杀而杀。
原来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么,这实在是……太棒了!
“看啊,你们都看看,这些曾经轻视我,怜悯我,又将我视作累赘的蝼蚁!”
无惨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面庞:“现在,谁才是需要被怜悯的那个?我,鬼舞辻无惨,将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完美生物!”
无惨抛弃了曾经的姓氏,给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但下一刻,无惨忽然停止了笑声。
他察觉到了一道带着愤怒的视线。
无惨缓缓转头,看到了立于院门之下的银发少女。
她背着一把太刀,长发随风飘扬。
她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虚弱,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她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恐惧与憎恶,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怜悯。
她在可怜他。
曾经他在病榻上起不了身时她都没有可怜过他,她怎么可以在现在可怜他?!
“是你……”无惨看了神咲一会儿,缓缓咧开一个恶意的笑:“来得正好,神咲。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获得的新生,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虚伪善意的废物了,现在,终于该轮到我来品尝你的恐惧……”
无惨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神咲动了。
她没有半点犹豫,踏前一步,落脚时让地面微微一震,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瞬移到无惨面前,小小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直地砸向无惨那张脸。
“砰——!!!”
一声巨响。
一股吓人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面门上,无惨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他引以为傲的新生身躯,在这拳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一般。
头骨碎裂的声音。
无惨飞了出去,轰地砸穿了身后的墙壁,碎石纷飞。
他方才还很得意的笑容彻底消失,心中升起了无边的惊骇。
怎么可能?他已经化身为鬼了,不止拥有再生能力,还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拳头比记忆中的巴掌恐怖一万倍?
无惨似乎并不明白,神咲当时是收着力度揍他的。
如果她当年真的用力,下一秒她就得跪在地上求无惨别死。
“咳……!”无惨张口喷出大口的黑血,他的身体艰难地修复。
神咲缓缓收拳,她看着挣扎着爬起的无惨,开口道:
“看来,你得到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彻底的堕落。”
“你所谓的完美的生物,就是变成只会杀戮和吞噬同类的怪物吗?”
“……无惨,你已经没救了。”
“你懂什么——!!!”
无惨愤怒道。
被她一拳击碎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新的身体的傲慢自信。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至少比京城里之前他需要仰望的家伙还要强大。
这个想法却被她一拳打碎了。
极致的羞辱让无惨更加暴怒,他体内那股阴冷的力量疯狂涌动,无惨朝神咲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止。
他一定要撕碎她,吃掉她,用她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无惨的攻击没能触及到神咲,后脚数十道斩击就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无惨。
两面宿傩出现在了神咲的身后,在朔月的阴影之下,他今日看起来更像传说中的鬼神了。
四只鲜红的眼眸俯瞰着那一地碎块,眼神里全是漠视。
“吵死了,虫子。”两面宿傩嗤笑一声。
神咲看着瞬间被处理的无惨,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她刚刚已经感觉到哥哥来了,也预料到了无惨的结局。
神咲转向两面宿傩,刚想说什么,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心中一惊。
地面的碎块抓紧了这个机会,砰地一声炸开。
“嚯?”两面宿傩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似乎觉得这虫子临死前的挣扎比刚才有趣多了。
两面宿傩抬手,来了一次更彻底的处理,但斩击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了神咲的情况不对,多少分心了一瞬。
……很会逃啊。
不过都碎成那副模样了,估计也很难再生。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垂眸看向神咲,而神咲已经望向了晴明庭院的方向。
就在无惨身体彻底爆裂的同一瞬间,神咲怀中的樱瓣,一瞬间变得枯黄脆弱,无声地化作了粉末。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庭院中那棵终年盛放,蕴含着生机的樱花树……枯萎了。
神咲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哥哥,师父……出事了。”神咲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晴明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预感,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个阴阳师?”两面宿傩眉头一皱,瞬间收敛了戏谑的神色。
“我知道了,是阴界峡谷……是之前那些阴阳师说的八岐大蛇的封印……那肯定是针对师父的陷阱!”
神咲语无伦次,但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一把抓住两面宿傩的手臂,仰头望向他,眼里噙着泪光:“哥,我要去那里,你让我去吧,我要去救晴明师父!”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任性,知道自己身体状态不佳,知道此去必然凶险万分。
……她更知道,如果晴明真的因为这次阴谋而陷入死局,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曾经那么细心地教导她,庇护她,他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他怎么可以在那种场合不明不白地死去呢?
神咲不同意。
两面宿傩垂眸看着神咲。
幼妹的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焦急,她簌簌落下的泪水,全都让两面宿傩非常,非常的烦躁。
他不想让她涉险,他只想立刻把她敲晕了带回庭院。
什么阴谋,什么八岐大蛇,与他何干?他为何要同意让她去救那个阴阳师?
但……
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指,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泪水,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麻烦。”
最终,两面宿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从小到大,他已经不知道嫌弃了她多少句“麻烦”。
两面宿傩反手将神咲冰冷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灼热的掌心里,下方两只手臂一抬,将她稳稳抱起,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够了,别再哭了。”他相当不耐地说了一句。
这算是答应了她请求的意思。
“里梅!”两面宿傩开口。
“是,宿傩大人!”随后赶来的里梅及时应道。
“我们走。”两面宿傩言简意赅,咒力爆发,带着幼妹一同朝着阴界峡谷的方向而去。
里梅毫不迟疑,尽力紧随其后。
被兄长紧紧抱在怀里的神咲,耳畔狂风呼啸,可冷风全被宿傩的体温隔绝在外。
她听着哥哥的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刚刚还很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她将脸埋进宿傩的胸口,眼泪却一滴滴地滚落而下。
“谢谢你,哥哥……”
又一次答应了我麻烦又任性的请求。
*
阴界峡谷位于现世与阴间之间,终年弥漫着不详的瘴气。
此刻,峡谷深处,昔日镇压八岐大蛇的阵法已然崩毁大半。
晴明立在祭坛中央。
他的狩衣多处破损,血迹斑斑,银发也沾染了血污,但他依旧攥紧自己的折扇,指向空中那道时隐时现的八头蛇影。
晴明的另一手紧紧握着符咒,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在他周围,倒伏着数名阴阳师的尸体,死状凄惨,在封印最初被破坏时,他们便遭遇了暗算。
而还站着的寥寥几人,包括那名源氏的阴阳师头领,全部远远退在祭坛边缘。
他们没想到,在失去大部分同僚助力,遭到背刺的情况下,这半妖阴阳师竟能独自一人将八岐大蛇的破封拖了这么久!
那名源氏的阴阳师头领看着晴明的方向,面庞的神情愈发贪婪狰狞。
那力量……不,那躯体,若能如羂索所言,被他拥有……
祭坛上空,八颗狰狞的蛇头仰天嘶啸,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神威压。
只一己之力坚守到现在,晴明终于再也无力回天。
铺天盖地的妖力汹涌弥散。
封印,已破。
“呵……咳咳……”晴明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金眸,此刻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他望向那名源氏的阴阳师。
“……他的许诺,就那般诱人么?以至尔等……甘愿释放此等灾厄,赌上……世间的万千生灵?”
八岐大蛇降世,这不止是京都的灾厄,而是整个平安京的灾厄。
源氏阴阳师见他已经全部算到了,面色变幻,咬牙道:“晴明大人,休要怪我!你明明只是个半妖,却占尽世间尊荣与天赋数十年,也该让位了。”
“是啊,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仪式成功,你的灵力便能转移,八岐大蛇破封虽险,但若能……”
“愚蠢。”晴明打断他们,语气严厉:“与虎谋皮,终为虎食,你们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早已占卜出此行凶多吉少,甚至窥见了一丝自身陨落的阴影,但他别无选择。
守护封印,维系阴阳平衡,庇护万千生灵,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道。
只是他未料到,同僚的贪婪与咒术师的蛊惑结合之下,竟能酿成此祸。
他今夜已经拼尽全力,试图在最后关头重新封印八岐大蛇。
……但失去同僚的助力独自面对远古邪神,再加上自己朔月的身体妖力不稳,终究是力有未逮。
源氏头领闻言面色一变:“晴明大人,不必危言耸听,羂索大人自有安排!您……您还是省些力气吧!封印已破,您守不住的!”
“守不住?”晴明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与无尽的疲惫:“若非尔等愚蠢自毁长城,又何至于此?”
接下来,晴明不再看他们,抬头专注地望向愈发狂暴的八岐大蛇:“但即便只剩一人,只要尚存一息,守护此界安宁,便是我晴明之责。”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晴明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光芒再次暴涨,甚至隐隐压过了邪神的妖力。
八岐大蛇的嘶吼声变得痛苦,刚刚冲破封印的被力量消解了一部分,晴明以身为盾,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
源氏头领看着晴明此刻毫无防备的后背,眼中的挣扎最终化作贪婪。
“噗嗤——”
利刃穿透身躯的声音,清晰地在祭坛上响起。
……晴明身体猛然一僵。
他尚有余力面对八岐大蛇,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应对同僚贯穿他胸口的一击。
前一刻还在与邪神妖力抗衡的灵力出现了裂缝,晴明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前狩衣中透出,滚烫的鲜血正迅速晕染。
“……你。”晴明回眸,凝实的灵力瞬间溃散:“可知此刃斩断的……是何物?”
源氏阴阳师被看得浑身一颤,猛地拔出了贯穿他胸口的妖刀,疾步后退。
晴明是半妖,妖刀比普通的刀剑更易伤他的根基。
“嘶——!!!”
八岐大蛇可不会理会人类的阴谋与背叛。
它被封印了太久,此刻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生灵,它张开其中一颗蛇头的巨口,妖力的吐息直奔祭坛一侧的那几个阴阳师。
刚刚背刺完晴明源氏难以置信:“八岐大蛇大人!是我啊!我带头打开了您的封印,我是您的同——”
他还没多嚎两句,接触到妖力的瞬间便被汽化了。
……死于自己的贪婪之下,也算是搬石砸脚了。
八岐大蛇再度发动攻击,直至强弩之末的晴明。
晴明抬眸,身体残余的灵力艰难地凝聚。
……这一击,他恐怕接不下。
“一期哥!拔刀!”
绝境中,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挡在晴明身前,付丧神携带着主人予以的灵力,一往无前,逆斩而上。
刀光与蛇头的吐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吐息被稍稍阻了一瞬,一期一振被邪神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但他死死抵住手中的刀剑,未曾让开半步。
“主公,这次的敌人非常危险!”一期一振喊道。
“神咲,你不该来……”晴明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身侧的少女,又咳出一口血。
“……师父。”神咲扶住晴明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一枚准备好的治愈符咒拍在他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她笑道:“我早就告诉你了,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
“您养我小,我报您老。”
晴明:“……”
与此同时——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此刻,两面宿傩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戾气,也有终于棋逢对手的疯狂。
以他自身为中心,诡异的领域瞬间展开,白骨与神龛矗立,无形的斩击充斥每一寸空间,除了八岐大蛇,也无情地掠过了余下几个阴阳师。
“不——!宿傩大人,我们……”求饶声戛然而止,他们被毫不留情地分解,连惨叫都未能继续发出。
两面宿傩懒得看他们一眼,四只眼眸望向那八颗肆意张扬的蛇头,嘴角兴奋地咧开。
“上古邪神?呵……有意思。”
“宿傩阁下,请小心它的力量……”晴明急声提醒。
“啰嗦。”两面宿傩不耐地打断,身形暴起。
他四臂齐挥,斩击化作漫天的刃潮,朝着八岐大蛇而去。
他要试试,这所谓的神明究竟有多少斤两。
里梅紧随其后,全力爆发咒力协助牵制。
两面宿傩的斩击凌厉,平日可以轻易切开特级咒灵与大妖的防御,落在八岐大蛇的鳞甲上也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但八岐大蛇的妖力恐怖,身为邪神的恢复力惊人。
它的八个头颅配合无间。
毒雾,烈焰,寒冰……诸多诡异的妖术轮番轰击,即使是两面宿傩也需全力闪避抵挡。
一期一振护在神咲和晴明身前,挥刀斩开漏过来的余波,但神咲的灵力在急剧消耗,抗不了太久。
晴明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继续以阴阳术辅助,扰乱八岐大蛇的妖力运行。
神咲看着战场,心不断下沉。
哥哥很强,强到足以与八岐大蛇正面抗衡,在纯粹的破坏与厮杀上甚至能占上风。
但这是上古邪神,它拥有近乎不灭的躯体与无穷的妖力,而她的哥哥虽被称作诅咒之王,可他是人类……一遍又一遍的反转术式恢复身体,会痛,也会耗空咒力。
继续缠斗下去,峡谷必然崩塌,八岐大蛇如果真的逃离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封印它。
像之前的先辈们做的那样。
可是,如今的平安京,还有谁能主持这种规模的封印?
晴明师父重伤,其他的高阶阴阳师赶路过来也需要时间,现场的阴阳师或死或叛,已经碎了一地……
神咲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些年,她一直跟随晴明学习,但神咲不仅仅是模仿晴明的阴阳术,她从未停止过思考。
她思考灵力的本质,思考阴阳的平衡,思考那些术法的原理。
神咲天赋异禀,对灵的感知远超常人。
所以,在自创阴阳术的路上,她曾暗自推演过一种术式。
一种非常强大,堪称绝对封印的术式。
但这术式需要庞大的灵力,但也同样需要一个等价的祭品。
……需要,施术者的存在作为代价。
【咲。】
系统犹豫地唤了她一声。
神咲没有回答它,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
她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血脉诅咒缓慢蚕食着她的生命。
那么,如果可以将这注定短暂的存在,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可以保护一切她在乎的人,保护这个有有兄长,有里梅,有师父,有一期哥,有五条的世界。
似乎……很划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兄长两面宿傩,扫过面色凝重竭力支撑的里梅,扫过护在她身前的一期一振,最后,落在了试图凝聚出最后灵力的晴明身上。
神咲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像最初见到那棵樱树的那天。
“晴明。”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些年,我真的很幸福。”
晴明瞳孔地震,他一瞬间就洞悉了神咲的抉择。
他想阻止,想喝止,但重伤的身体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神咲……不可……代价……”
“嗯,我知道。”神咲摇了摇头:“但我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后悔。”
她不再犹豫。
双手缓缓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
那不是晴明教给她的任何一个术式,而是她融合了自身所学的一切阴阳术法,自己所领悟创造的,独属于她的阴阳术。
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神咲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瀚如大海的温暖。
峡谷中狂暴的妖力与咒力,在这光芒面前,竟生出了被净化的趋势。
“嗯?”正在与八岐大蛇疯狂对轰的两面宿傩猛然察觉不对,他猛地回头,看向光芒的中心。
他的妹妹就在那里。
“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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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完结这个世界[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