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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他说谎 内容简介

作者:草灯大人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50 KB · 上传时间:2016-08-20

书香门第【倚楼看花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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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他说谎

作者:草灯大人



文案:

白心对苏先生的印象是:

①利用逻辑思维来猜人隐私。

②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下套。

③唯一的优点,大概是长得好看了。


苏牧对白小姐的印象是:

如果一个人没有智商,那么她必定要符合人类美学。

而从白心脖子以下的弧度计算cup,身高计算黄金比例,从而得出结论……这个女人应该是一无是处。


软萌法医vs数学老师。祝阅读愉快=v=

这是一个行内人总被外行人坑的推理爱情。


内容标签:爱情战争 甜文

主角:苏牧,白心 ┃ 配角: ┃ 其它:禁欲,法医,推理,悬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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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集


  《别对他说谎》/草灯大人

  2016-06-02

  白心忙里偷闲,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嚼着一颗薄荷糖。

  她舌尖翻卷,将那细小的糖果加以搅拌,咬的叮当作响。

  隔壁办公室的小林探头,啧了一声,说:“白心,你还能吃得下糖啊?”

  白心纳闷了:“吃糖怎么了?”

  “喏,正好要给你。”小林把一份档案交到白心手里,指了指上面一具尸体,说:“王师兄接的案子,你看这个描述,受害人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颗薄荷糖呢,亏你还没心没肺,这都吃得下去。”

  “又不是一次两次有这种事情了,不过这杀人的胆真大,这种情况下都敢塞糖玩。”

  白心是法医,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办公室里也常打趣。曾经因为值班,她还边盯着白茫茫的盖尸布,一边悠闲地吃泡面。

  “这档案给你,之后还得你接手,帮王师兄的忙。有点事啊,我得先撤了。”小林落荒而逃,等白心抬头一看,这才知道是王师兄来了。

  小林和王师兄之间有猫腻,上演着一出办公室追逐恋情。但这和白心无关,她不会插这个手,促成好事什么的。

  白心随手翻了几页档案,记下了死者的眉目。片刻以后,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人的嘴角处,有一点伤痕,淤青凝血,像是被刮伤的。上颚微鼓,嘴里有东西。

  死之前含的糖,还是死之后含的?

  还真是挺有趣的。

  她合上档案,脱下纯白色实验服,拿包走回家。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白心在外面找了一间面馆吃了碗拌面。

  吃完,白心就回家了。临到近家的公寓,白心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带钥匙。

  这下可惨了,她又不可能大半夜骚扰房东拿备用钥匙,更何况她身在黄山区,房东在岐山区做生意,一个晚上赶回来就为了给她开个门?

  白心从楼道里出来,绕到后门一看,自家的窗户还开着,或许能想个办法爬进去?

  毕竟她住在一楼,窗户外面有一块可以抵脚的突起石板,只要靠着那块石板应该就能翻进窗内。

  更何况旁边还有几根废旧的管道,只要沿着管道爬上去,就能牢牢抵达邻居家的窗户。两扇窗户就隔了半米,再从邻居那跨到另外一个窗台,白心就能成功回家。

  而且,隔壁家现在没住人吧?

  已经空了一整年了,总不会这么巧,被新房客抓个正着。

  白心将包撸上肩头,两手攀住用来固定管道的铁勾就往上爬。

  她提心吊胆,一路晃晃荡荡,还是成功抵达了窗台。

  白心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接着摸墙,跨到了自己的窗户内,成功滚入了房间。

  幸好,幸好,没有人发现她。

  白心第二天没上班,她洗漱好以后就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到半夜,白心起床上厕所,忽的听到隔壁有“蹬蹬蹬”的敲击声,像是人在走路,若有似无,很快就回归平静。

  隔壁有人?

  她的意识还未汇拢,朦朦胧胧有个印象。

  绝不可能,隔壁都好久没住人了。今天她翻墙的时候,不也没看到那窗里毫无亮光吗?

  也有可能是午夜脚步声,科学方面的解释是水泥墙中空,导致出现一些杂音,幻听成脚步声。

  不过别想那么多了,她还是继续睡好了。

  隔天早晨,白心是被门铃声给吵醒的。

  她开门,外头却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走道中央摆着一封信,信封整洁,上面的字迹也清秀娟丽。

  白心纳闷,拆开,读取其中内容,只见得上面写道:

  “白小姐,你好。

  我是你的新邻居,姓苏,单字一个牧。

  此番冒昧寄信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情,昨夜八点四十五分零三秒,你是不是曾爬到我家的窗台上,并且翻入自家窗中,整个过程历时六秒钟。”

  白心哑然,却不知这个人是怎么知晓的。只是白心很确定当时并没有人看到她的行踪,所以只要找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了……

  “很好,已经过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内,白小姐没来和我道歉,那么就说明正在思索一些搪塞的借口,并不是诚心悔改。

  你是否想问,为什么?

  首先,白小姐有细微的脚印以及铁屑遗落在窗台之上,我核对过了,大概能确定是踏铁勾抵达窗台。

  至于脚印方面,我已在你家门前的地毯上截取过真实的尺寸,由于长期以往的踩踏,导致地毯会出现近乎惯性的压陷处。

  最后就是目的,经过我家窗台,却不进屋行窃,那么其目的只有一个,是借机抵达另一个地方。

  以上,与白小姐的信息全部吻合。

  所以,请务必给我一个说法,再会。”

  信件内容就此戛然而止,标上了句号,干净而简洁。

  白心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她有点心虚,却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和新邻居撕破脸皮。

  白心出门,去水果店里挑了一篮水果,小跑上楼,按响隔壁的门铃。

  很快的,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男人,细碎的刘海微乱,戴细边眼镜,眉目周正而清俊。

  他身上的暖色系沐浴露香味很重,有种令人安心的质感,极淡极淡扩散,那点气息将白心整个人包裹,团团围困。

  白心结巴了:“那个,我是隔壁的白心,你好,初次见面。”

  男人低头,瞥她一眼,许久,点了点头,说:“早上好,我叫苏牧。”

  “那个,我是特意来道歉的。昨天我没带钥匙,爬到你窗台那里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有人住,要是有,我就直接去你家问了。”

  “没事,我也是昨天才搬进来。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苏牧脸上虽无笑意,声音却略柔和,看似刚睡醒。

  “好。”白心把水果摆到他家茶几上,打量了一下屋内的装潢与陈设。这里的装饰很普通,白色格局,非常简单。而客厅正中的地上铺着地毯,质感很软。

  苏牧给她热了一杯牛奶,自己端了一杯白开水走来:“我想你应该没吃早饭,可以喝一点牛奶,不会胃疼。”

  白心自己就是这方面专业的,虽然空腹喝牛奶不太好,但是补充蛋白质总是比什么都不吃的好。

  她抿了一口,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苏牧顿了顿,错开眼,低语:“我的嗅觉比较灵敏。”

  他这样一说,白心就懂了。

  早饭不吃,嘴里会有味道,也就是从胃部散发的某种异味,所以不吃早饭者,口臭居多。

  白心愣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牛奶,掩饰尴尬。

  这人的观察能力真是不容小觑,白心不免觉得他是自己的同行,甚至比一般的同事更加专业。

  她回顾了之前发生的种种,脸上青白交错,没想到她手脚已经如此隐秘,还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对了,白心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

  她问:“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什么时候经过你家窗台的?当时屋内没有人,我记得清清楚楚。”

  “屋内关灯对吗?”苏牧说。

  “是啊,全部都暗着,没人在家。”

  苏牧垂眸,纤长的眼睫毛盖过眼瞳,许久,他才用一种细微而孱弱的声音回答:“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什么意思?”

  “在你的潜意识里,你认为这个屋内并无住人,所以才肆无忌惮。先是被这种潜意识的念头驱使,其次又对照了屋内关灯的情景,大脑就按照你的想法给你还原了一个认知,那就是屋内没人。”

  “也就是说,我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嗯。还有,实际上当时屋里有人,我就坐在你的正前方,目睹了你爬墙的整个过程。而你,并未注意到我。”

  “……”白心哑口无言,幸好她还是过来道歉了,没想着错就错了,死不赖账。

  所以,苏牧给她写信就是为了测试她在不同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好借以推断她的性格?

  这个人究竟给她下了多少个套,一步步逼的她无处遁形。

  白心已经心服口服,她问:“你是从事刑事方面工作的?”

  苏牧抬眸,眼瞳清亮,咬字准而清晰:“不,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

  他的气场明明很弱,像是一阵风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忽视。

  所以之前,白心能那么容易就将他忽略。

  但从现在起,白心好像又要打破最之前的那个印象,再次凝视眼前这个陌生的邻居,这个人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雾一样,极脆弱,又强大到令人迷失方向。


  ☆、第二集


  白心再次注视苏牧,他的一双眼清亮,眼尾内敛,略狭长,挡在镜片后面,极容易被忽视。

  苏牧也望了白心一眼,目光对上,他眼底的那一点暗光一下子烫到了白心。

  白心匆匆反应过来,起身,道别:“快中午了,那我就先走了。叨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啊,苏老师。”

  “无妨。”苏牧淡淡说。

  苏牧送了白心出去,他身形硕长,给白心开门的时候,整个人的影子都挡到了白心的身上,那股熟稔的气息又再次涌来了。

  不知是因之前的事情羞愧心虚,还是其他的什么,白心耳根发烫,又傻愣愣挥了挥手,急忙跑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又熟悉,又陌生。

  总觉得他像是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气质像一个人。

  在白心的法医生涯里曾经听说过一个传说级人物musol,做这一行的人都几乎听说过他的事迹。

  这个男人曾经给警方寄过去一封写满推理过程的信,落款为musol,也就是这封信,帮助警方破了一起,困扰他们近一年的连环凶杀案。

  然而信内的破案理由也很滑稽,由于新闻都在播有关这起凶杀案的讯息,导致musol追的电视剧暂时被撤下,他无法忍耐寂寞,从而寄信帮助警方。

  那事之后,musol扬名全国,人称新世纪的疯子。

  但后来,这个人又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仿佛是灯下的影一样,明明在光亮后面,触手可及的地方,却这般容易被人遗忘,也没有人能够发现他。

  甚至有人说,musol才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幕后指使,否则他怎么可能破解这样难的案件,但没有证据,众说纷纭,也只是猜测。

  白心也是深受musol的影响,才选择了法医这样讳莫如深的职业。然而,她在追逐这个男人的路上疾步奔走,对方却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就在刚才,在对上苏牧的目光时,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即视感,一瞬间,就揭开她隐藏心底已久的秘密,让她想到了musol。

  如果musol事件是真的,而不是炒作;抑或是所谓罪犯的告白,幻化出一个正义天使来嘲弄大众的话。他应该就和苏牧一样,有着淡淡的眉眼,做着最普通的事,隐居在都市之内。

  叮铃铃。

  白心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小林打来的电话。

  白心接起来,说:“喂?小林?啊,正好,我和你说,我今天遇到一个新邻居,那个人可怪了……”

  小林打断她的话,“别说了,王师兄找你集合呢,加班!”

  “周日加班?有没有搞错,你能不能说没打通啊……”

  小林压低声音:“快来,我可不要和他独处,江湖救急啊,姐们!”

  “喂?白心?速度来,有事,都快忙不过来了。”王师兄直接抢走了小林的手机,命令白心在半小时之内来到单位。

  白心哀嚎一声,然而无法,她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有急事,就算是半夜也得立马赶过去。

  她赶到办公区,小林丢给她一件防护实验服,让她全副武装了再上。

  王师兄拿过一只透明塑料袋,里头是大团的黏液与一颗浅绿色的圆形薄荷糖。

  白心说:“这就是之前小林说的那个案子?”

  王师兄点头:“上头对这个案子很重视,特派了调查员下来,需要我们的协助。”

  白心套上手套,走到尸体旁边,她捏住死者的下颚,微微上扬,眼球与口鼻充血,典型的勒颈窒息而死。

  死者脖子上面有均匀平滑的勒痕,无花纹,初步判断是电线之类的物体。

  白心核对一下光片上颈椎前骨裂,说明下手者力道很大。

  她又检查了一下,脖子上几乎无抓痕,痕迹很轻,手腕上也没有勒痕。

  总体来说,尸体非常干净,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白心皱眉,想不出凶手的杀人手法,于是说:“凶器找到了?”

  小林点头:“是用电线勒死的,已核对过痕迹。”

  “?”

  “也就是说是在室内?”白心问。

  “嗯,门口无挣扎痕迹,犯罪现场是在室内,而尸体附近的痕迹还有指纹都被擦的干干净净,看样子是有预谋杀人。”

  白心沉思:“熟人犯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否则不会选择让一个陌生人进屋,一般人都该有点警惕。”

  “还有很有趣的一点。”小林突然开口。

  “有趣?”白心吓了一跳,这妞怎么了,死人还有有趣的地方?

  “你知道吃糖有什么好处吗?”小林嘿嘿笑了一声。

  白心愣了,呆呆回答:“饿的时候血压低,补充糖可以防止晕倒,类似这种?”

  “bingo!死者之前没进食过,胃里没有什么食物残渣。凶手就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具有目的性质给她吃一颗糖,补充一点体力。这种冷幽默是不是很有趣啊?”小林说。

  白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她这样一说,只觉得对方就是个变态。

  白心忽然开窍了,说:“你们说,这个薄荷糖会不会是一个标记?就好像商标一样,是有意为之。”

  王师兄停下检查,抬起头,问:“怎么说?”

  白心说:“就好像之前有一个玫瑰杀手,不是在杀人的时候都爱放一只玫瑰吗?这个凶手就是想效仿那些连环杀人案,做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对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还会有其他被害者?而且犯人处理现场特别谨慎,光是清理指纹应该就需要花上不少时间,在死人的房间里这样慢条斯理做事……啧啧,我想都不敢想。”小林抖了一下,原本甜美的萝莉脸顿时缩成了苦瓜。

  白心摇摇头:“我不知道,还得再看。总之,死亡时间是5月28日早上7点?”

  “对,犯人代号是薄荷糖。”王师兄说道。

  白心心想:敢在早上作案,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不过最危险的时候恰恰可能是最安全的时候,人来人往,太多了,反而不好辨别。

  白心刚褪下实验服要收工,突然又问:“你等等,师兄。死亡时间是28日,为什么一天以后才被发现尸体?”

  “这个啊,说来话长。有点诡异,你要听不?据说犯人在5月28日早上9点曾经给自己的同事发过请假的语音。所以过了两天后,同事觉得不对劲,去拜访时才发现了尸体。那个人现在被警方暂定为嫌疑人之一,具体还在调查。而且语音检验出来,确实是死者的,这就古怪了。”王师兄喋喋不休。

  白心纳闷了,死亡时间是7点,9点居然能发语音?人又不是蜈蚣,被砍断了,手脚还能由脊椎支配活动。

  “谁知道呢,没准没死透,那时候爬起来请个假再死呗。”王师兄开了个玩笑。

  而就在此时,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无风自动。

  王师兄怂的往后一跳,嘴里碎碎念:“死者莫怪啊。”

  “你们还没忙完?”原来是检验科的陈晨,他端着一碗盒饭,站在门口说,“王师兄快点忙好,下午还能玩两局lol,约了人了,速来。”

  “行行行,这里差不多了。”王师兄虚惊一场,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小林,“小林,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逛街什么的?陪你逛街,我就不玩lol了。”

  小林吓得缩到白心身后,急忙摇头:“别介,师兄你玩好,我就不掺和你们交流兄弟情谊了。”

  “也行,”王师兄走几步,又探头回来嘱咐一声,“死亡时间可能有误,之后还得再确认一下,因为和语音核实了,这样的时间错开两个小时真是太有鬼了,可能是凶手故意让我们判断错误,周一再说,好了,解散,辛苦小白了啊,明天见。”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白心揉了揉酸涩的肩头,脱下实验服,洗干净手和脸就回家了。

  白心饥肠辘辘,打算去吃点什么再说。然而到了半路,她又发现自己没带钱,再一摸,又一次没带钥匙。

  完了,要不她还是乖一点选择通知房东好了?

  白心不敢再麻烦苏牧,一见那个人就瘆得慌。

  她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赔着笑脸让他能送来备用钥匙,好方便开门。

  白心蹲坐在楼道口,闻着远近饭菜香味萦绕,肚子不符合时宜的又叫了一声。

  好想……吃肉。

  她将头埋在手臂之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迎着夕阳,颓然而坐的小猫。

  “白小姐?”忽的,有人唤她。

  白心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险些绊倒。

  一只纤长而有力的手拽住她的手臂,稳稳将她拽住了,让她立在原地。

  白心拍拍胸口,气喘吁吁说:“苏老师?”

  她不好意思说又没带钥匙,干干笑了笑,目光落到苏牧手上的食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咕噜噜。

  她的肚子又叫了,白心耳根刷的成了绯红色,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

  “没带钥匙。”苏牧的语气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白心嘀咕:猜的也用那么笃定的语气?然而她也一点都不想听苏牧的推理,仿佛能被这个人看穿了似的。

  “需要来我家吃顿饭吗?”苏牧似乎觉得不妥当,又补充:“如果你想的话。”

  “好,我……我下回请客,请你吃一顿饭。”

  “不用。”苏牧说,“我不吃外卖。”

  白心点点头,一下子抬起头,说:“哎?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想请他吃饭,但肯定是外卖,因为白心压根就不会做饭。

  苏牧说:“我看到很多外卖的盒子,在你的垃圾袋中。为了更好建立邻里关系,我有做一些调查。包括你的职业,姓名,兴趣爱好,甚至是……喜欢的男友类型。”

  “喜欢的男友类型?!”

  苏牧凑近了几步,垂眸,看向白心。

  他炙热的气息落在白心的发顶,仅仅一瞬,又抬起头,说:“得知你喜好的类型,也能从中推断出你们恋爱后的日常状况。”

  “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推断结论如果是趋向于吵架,或是喜好煲电话粥,我就应该把卧室定在另一个房间,与你的卧室位置隔开一段距离。”

  这个人,真是……

  白心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可什么都不说,她的气势就更弱了。


  ☆、第三集


  苏牧不去看她,自顾自掏钥匙,开门。

  他的骨节修长,指尖泛光,月牙匀称。他将手轻搭在门扣上,一下子摄住了白心的目光。

  白心原本只知道医生这个职业的人手都好看,微一侧腕,抵在白大褂的边领上,既骨节分明显得有力,又白皙清瘦略带风雅。

  而此时,她却没想到,仅仅寻常所见的陌生人,也有这样好看的一双手。

  “你在看什么?”苏牧轻声问,犹如一阵风,一下子将她四散的意识吹回,拢在一处。

  “没什么。”白心有点尴尬,她分心了,却不能说分心的原因,就当她是饿晕了好了。

  苏牧进门,递给白心一枚糖,说:“补充体力。”

  白心还没说什么,苏牧就帮她想好了一切。

  这个人是真的温柔体贴,还是观察入微到一定的境界,所以强迫症犯了要照料她一下?

  白心手里的糖还有温度,酥酥麻麻,温暖她的心脏。

  白心摊开手心,一看。糖壳很好看,浅绿色,很小清新。里头有一颗球形糖,是薄荷口味的。

  她取出糖果,抿到嘴里,舌尖与味蕾一下子被那种清甜给俘虏,满足的滋味溢上心头。

  不过,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眼熟。

  等一下。

  白心反应过来,再看一眼糖衣,这下反应过来,这和她之前所见的糖是一样的,是死者口中含的那种糖!

  她差点就要被坑了,急忙跑到厕所的洗手台,匆忙打开水,捂住了嘴。

  她陷入两难,吐也不是,人家好心好意给你糖吃,吐了不礼貌;不吐也不是,死者同款糖,太渗人了!

  要不是白心知道死者事件刚出,苏牧可能不知道含糖的隐情,不然白心早觉得这厮是存心坑害她的了。

  白心想了想,还是把糖两下咀嚼碎了,咽下。

  她回到客厅,问苏牧:“苏老师,这糖哪里买的?”

  苏牧瞥了她一眼,回答:“网上。”

  “哎,我和你说个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工作的地方接手一个案子,死者的嘴里就含着这种糖,太吓人了。”

  “嗯……”他顿了顿,说:“我知道这个事件,早间新闻上有说。还有,这糖是同款杀人糖,今天刚买,想试试看味道。”

  白心沉默了:“……”

  所以,也就是苏牧是知情的,并且也有近乎%99.9的机率是在存心坑她?

  白心怎么觉得,这个人教的不是数学,而是厚黑学。

  她是不是还得谢苏老师不杀之恩?嗯?

  “白小姐,帮忙把碗拿一下。”

  苏牧指挥她做事,白心也不含糊,手脚利落给他摆好了盘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怎么江湖不见,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所以,她忍。

  好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才煮好。

  苏牧吃东西很清淡,炒了几个家常小菜,又加了一道松鼠鱼,以及糖醋排骨,烹饪风格与其他菜色不同,一看就是为了白心特地加的。

  白心埋头吃饭,心里嘀咕:是不是又被这个人看出爱吃肉这一点了?

  她也不想着去求证,反正结论都是那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鱼肉和排骨煮的真是太好了,白心顾着吃,根本就不记得之前被欺负的事情。

  这道松鼠鱼极考验火候,不腥不腻,又把活鱼的鲜味提出来,肉质白嫩软滑,还带着粘稠的汤汁,让人食指大动。

  不知不觉,她就吃了两大碗饭。

  白心刚放下筷子,就被苏牧接过,丢到了洗碗池里。

  她白吃了一顿饭,还没洗碗,底气不足。于是打算瞎聊,企图转移苏牧的注意力:“苏老师对早间新闻那个薄荷糖事件感兴趣吗?”

  “因为这起事件,撤下了我在追的晨间剧。所以,应该算不感兴趣。”

  因为没电视剧看了,所以不感兴趣?

  这种理由怎么这么耳熟?

  白心没想起来,索性不想。

  她又没其他话题可以供为谈资,一下子哑巴了。

  许是不适应,苏牧补充:“不过,可以听听。”

  他给她台阶下,白心也心安理得继续说:“死者是被人用电线勒死的,嘴里含着糖。”

  “嗯。”苏牧应的很轻,不感兴趣,但是在听。

  “还有,目前死亡的时间统计是早上七点左右,但在九点,有人接到了死者的电话。”

  苏牧手里的碟子相撞,发出叮的脆响。

  他忽的出声,尾音上扬:“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查清楚。不过这个凶手胆真大,痕迹擦得一干二净。”

  “死亡来电?”

  “是啊,不过这是不是死者的鬼魂做的?苏老师有没有听过一些诡异事件,就是说人明明死了,却在后来打了电话给家人道别什么的。”

  苏牧显然没想到白心这么不靠谱,他避开那个怪力乱神的话题,直接问:“死者的伤处,可以再描述一下吗?”

  白心说:“痕迹均匀,无花纹,就是普通淤血的勒痕,痕迹很新。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死者后颈处无勒痕,应该不是寻常的交叠套圈勒法,具体还得到时候再做检验。”

  苏牧洗好了碗,此时转过身。

  不知为何,他看一眼桌上电线,视线下移,一双眼略暗。

  “那么,就来演绎一下。”

  “什么?”白心没回过神。

  她刚一起身,就被苏牧扯住,虚虚圈入怀中。

  “这……”白心哑然。

  她背靠在苏牧的怀中,没紧贴上,也没肌肤相触。

  但白心的周身都是清淡的草木味,专属苏牧。

  她下意识往腹部看,苏牧的手臂精瘦,透着炙热,明明并无接触到,却觉得他的臂弯强而有力,竟让她一下子都忘记反抗。

  等等,苏老师这是在做什么?

  白心还未曾来得及反应,就有一根电线套入她的脖下,松松勒住。

  她怕极了,奋力挣扎,手指嵌入电线圈中,几下刮伤了自己白嫩的肌肤。

  苏牧松了手,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低语:“你看。”

  “看什么?!你在做什么啊?!”白心瞪他,腮帮微鼓,她险些就要死了好不好!

  苏牧仿佛全不在意,说:“如果是被人勒死,脖颈上会有一些挣扎时的抓伤。”

  白心这才反应过来,触摸一下脖间,果然隐隐刺痛。

  这样的演绎代价太重了,她绝对……不要玩第二次!

  “那如果凶手绑住她的双手呢?”白心说。

  “那么,手腕上应该也会有淤血的痕迹,等同于勒死。”

  白心熄了声音,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死者的身体太干净了,手腕上没痕迹,脖颈上也只有勒痕和浅浅的抓痕,这么浅,不符合常理。按常理说,这一点太奇怪了。

  “何况,勒死需要交叉线圈借力,而死者后颈无痕迹,只有前脖受力,形成半个圈形勒痕。”

  “也就是说,死者死前没挣扎?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牧的推论戛然而止,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苏老师,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从题型上看,这是一道送分题,然而数据不够,增加了一定的难度。”苏牧淡然道。

  “所以?”

  “所以,无解。”

  “……”白心突然觉得,那些学渣做小抄是有道理的,解题什么的果然不太合适自己。

  白心还不死心,总觉得苏牧知道许多,但憋着不说,心眼儿很坏。

  她缠着问:“苏老师还有其他发现吗?”

  苏牧扫了她一眼,眼风凛冽,让白心一下子联想到了当初高中刷题时,专门指导她班数学的老师,那个面黑心冷的阎王。

  她讪讪道:“真的……没了?”

  “我只负责教题型。学以致用,是作为学生的事情。由此可见,你作为邻居,半夜爬墙,骚扰其他房客,不合格;作为学生,生性愚钝,思维虽然灵活发散,却从没有想到一个正确的点上,也不合格。”苏牧顿了顿,说:“所以,这次的考试,你挂科了。”

  “……”她就这么被推入了人生的低谷,永世不得翻身了?

  “有补考的机会吗?”

  “有,接下来由你去找到真相。”

  叮铃铃。

  白心的手机又响了。

  她蹬蹬蹬跑去接电话,得知是房东打来的。对方人到了,就蹲楼梯口等着给她开门。

  白心和苏牧道了别,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家里,打算倒头就睡。

  刚一躺下,左侧口袋就有什么膈到了白心。

  她将手伸入口袋,摸出一颗糖。

  这是一颗橘子味的,和死者不同款。


  ☆、第四集


  白心一夜没睡好,翻来倒去,险些滚床底下。

  她的梦里有一个人,逆着光,背着影,从头到脚,黑影拉得狭长,犹如浮动的海藻,遮住她的一大半身体。

  白心怕他,所以本能后退。

  她手忙脚乱,一下子跌倒在地,陷入了沉甸甸的黑影之中。

  砰砰砰。

  白心心跳加速,如同小鹿乱撞,不知是恐慌还是莫名的悸动,情绪朦胧。

  只是,她再也不能后退了。

  他是谁?

  犹如夜旅人,踏着黑夜,从地狱而来……

  他的身上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白心寸步难行。

  而就在此时,那个人转过身,朝白心递出手掌,他的掌心里有一枚薄荷糖。

  糖?

  白心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个人的眉目轮廓,居然是苏牧?

  苏牧半曲起食指,推了推细边眼镜,低声道:“你以为我是凶手?”

  白心没说话,心想:你了解这么多东西,要么是一个很逻辑思维很强大的人;要么就是这起事件的幕后指使,绝对不能相信你。

  “这道题,是送分题。如果想要确认我的凶手身份,那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不管是嫌疑人还是真凶,都能够拥有逍遥法外的资格。”

  “我会找到真相的。”白心不服输,大声喊了出来。

  她一下子惊醒,手背贴额头,擦干虚汗。

  原来是做梦了,可是怎么会梦到他?

  难道白心潜意识里面在怀疑苏牧?

  怎么可能这么巧,凶手就住她隔壁?

  而且怎么能单凭直觉就给对方定罪,没准只是单纯的……苏牧比她聪明呢?

  那个男人……这样一想,她更不爽了。

  白心打起精神,洗漱好了,飞奔去单位。

  不管怎么说,她都很好奇那个谜一样的死法。

  王师兄戴上手套,扎紧了腕口的缝隙,一面嫌弃,一面说:“都看了这么多次了,还没看完。再不火化就烂了,要么就放冷冻柜里,像储存猪肉那样,留着过冬。”

  小林要被恶心死了,连连摆手:“王师兄,你别说了好不好?我都不敢吃猪肉馅的速冻饺子了。”

  “啊?你最近还吃猪肉馅的速冻饺子?不会做饭来师兄家吃啊,师兄的厨艺是祖传了,我曾爷爷据说之前在宫里的御膳房当过差事。”

  “什么差事啊?”

  “烧水的。”

  “……”小林没想到他那么能说,无语了。

  白心打断他们的话,再一次握上那具尸体的手腕,上面肌肤平滑,果然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很清楚淤血是如何形成的,人在死前,身体里面的血液一直循环运转,如果受到外力影响就会让毛细血管破损,形成积血。

  人死后,血液停止运作,爆裂血管的部分就会变成血块,凝结成淤血残留在皮层底下,变成深褐色。不过反之,如果是在人死后,无论怎么使劲,都不会形成较深的挫伤痕迹,甚至是淤血。

  这个是很好判断生前有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凭证,而现在,她所学的知识似乎都无法在这具尸体上运作了。

  一具尸体,身上只有脖颈的勒痕,半个圈,手脚无挣扎反抗痕迹,那么也就是说,她是在被麻醉或者其他药物导致手脚无力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白心问:“血检报告出来了吗?有没有药物物质残留?死者生前有没有服用过安眠药之类的?”

  王师兄说:“没有,死者的体内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白心说,“如果被他杀,肯定会挣扎,但是她的身体这么干净。”

  “你说的这点,我们也考虑到了。调查员还在调查,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死亡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是5月28日早上7点左右,时间无误。”

  “也就是说,死后的留言是个谜?”

  “是的。”

  白心说:“能不能把我调到勘察组,我想要跟进这一次的事件。”

  “那我帮你去和领导说一声,这个问题不大。”王师兄拍了拍胸脯,打包票能办到。

  “对了,对了!”白心灵机一动,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王师兄讶然问。

  白心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说:“你想想,死人怎么可能说话?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那个留言肯定是凶手所为!”

  小林皱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声音确实是死者本人的,和她的亲朋好友确认过了。”

  “不过,声音也是可以制造的。”白心说,“只要从死者之前的录音之中截取一些单字,再组合成一个句子,不就能解释留言之谜了吗?”

  王师兄说:“那该怎么证明这种事情?这凶手也太精了吧?”

  “留言的录制磁带有吗?我拿去声音鉴定部门询问一下,说不准有所发现。”白心从王师兄那拿过磁带,就心急火燎地往鉴声部门跑去。

  她肯定能掰回一局,这次肯定会让苏牧刮目相看。

  咦,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和那个男人较量起来了……

  白心把磁带给了相关人员,然后在门外等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有工作人员唤她进去。

  声鉴部也是由陈晨负责的,他拿出磁带,问白心:“这是薄荷糖死者的案子?”

  “是的,磁带是不是有问题?”

  “磁带的声音所属确实是死者的,我拿来和她之前的录音做过对比,各处频率都能对的上。”

  “不是这个问题,”白心解释,“我知道这当然是她的声音,凶手不可能那么笨。但是我想说,这个录音一定是凶手在她之前的录音里面截取出一些单字的声音,合成了一句话。好比,我吃饭,和我想睡觉。截犬我’字,和‘想’字就会变成‘我想’。但是这确实是属于死者的声音。”

  陈晨不耐烦,嘀咕一声:“白心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这是由死者说的连贯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

  他把电脑扭过去,给白心看上面的声波显现图,指着那些红橙相接的地方,说:“你看,这一句话的颜色都对的上,连成一条连贯的句子。如果是拼接的单字,就会变成这样,你看,狗啃似的,一个上一个下。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死者本人说的。”

  白心微张着嘴,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七点死了的人,真的在九点说了这句话?

  暂且不提时间上的问题,就算是死者事先录音给凶手的,但又怎么可能会刻意留下这样一个让凶手有时间逃脱的借口,帮助杀死自己的人逃跑?

  这不符合常理啊?

  明明是一起谋杀案件!

  白心糊涂了,她整个人懵懵的,下班以后,就回了公寓。

  此时,她突然很想见见苏牧,见见那个无所不知的男人,让他解答这个谜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秘的死后来电?

  白心浑浑噩噩,来到了苏牧的家门前。

  她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对方就得知了她的存在,提前开了门,迎接她。

  白心透过门的缝隙朝上看,一下子将苏牧的目光所吸引住了。

  苏牧并不解释那么许多,只说:“进来吧。”

  白心乖乖巧巧点头,走了进去,她问:“有薄荷糖吗?这回我一定不会吐了。”

  苏牧不置可否,但还是给了她。

  她坐在椅子上,嘴里叮叮咚咚咬着糖。

  白心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垂下猫耳,沮丧蹲坐在家门口的流浪猫。

  “那个留言是真的,七点死了的人,在九点留言了,我去确认过声音,不是由凶手拼接的单字,而是死者自己说的一整句话。”白心愣了愣,继续说:“怎么可能呢?难道真的有死后留言的事件?”

  “1969年,丹麦曾有流传死后留言的传闻。据说是一个开车出事的司机在死后的十分钟内给家人电话,家人接起,听到的是一阵盲音,不过来电却是死者的。而2003年,意大利也有传闻,说是一名被谋\杀的女士在死后的一小时内,给警方去电,说明了凶手的特征以及去向,后来让他们成功逮捕了那一名嫌疑犯,”苏牧垂眸,继续说,“然而,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就代表这是无凭无据,任何人都能伪造的风言风语,不足以为信。”

  “那我们能相信什么?”白心较真问。

  “相信证据。”

  “如果证据显示,死后留言是存在的呢?”

  苏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丁点弧度,意味深长说:“那么就说明,死后留言是真的存在的。”


  ☆、第五集


  苏牧的一席话,一下子将白心点醒。

  她太主观办事了,应该相信证据,而不是凭感觉扭曲证据。

  好似前天爬墙那一次,她的脑中先入为主“隔壁屋子没人”这个印象,再后来,看到屋内关灯,就下意识扭曲证据,幻化出一个主观的判断——屋内没人。

  但是,按照逻辑思维来看:屋内关灯,以及最近两年隔壁没住人,这两条线索不足以推论出那时候屋内没人。

  所以,是白心自以为是了。

  她比不上苏牧客观看待事实,所以永远无法超越他。

  这个人冷静如斯,竟让白心感到惊恐,避之不及。

  那时候,是苏牧给她上的第一堂课——不要被眼睛欺骗了。

  白心顿悟,她讷讷开口:“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苏牧不作声,只喝了一口热开水,微微启唇:“我说过了,数据不足以解答该题,有待完善。”

  “我……”白心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以前她都只要给具体数据,推论死因与追溯犯罪行为,却并不需要自己调查,了解完整的凶杀原因,那是警方的职责所在。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接触这个过程。苦恼的同时,却意外觉得有趣,像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大门,通往真理。

  “那么,我再给你一些提示好了。”苏牧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屋内。

  片刻之后,苏牧移过一面塑料板,用水笔在上面写着“条件”二字。

  “首先,我们先把所有问题拆开来看,一条一条总结出一定的推论。”苏牧说完,淡扫白心一眼。

  他镜片下的眼睛,色浓似鸦羽,冷如簌簌夜雪。

  仅仅一眼,就让人如坐针毡,半点都不敢走神,懈怠这名专心教课的数学老师。

  “苏老师,请指教。”白心忍不住挺直了肩背,专注地盯着画板。

  苏牧在画板上写下第一句话——1死者死于七点。

  他的字既快又稳,算不上清逸娟秀,但字字分明,看得很浅显明了。

  苏牧问:“什么是死亡?”

  白心回答:“死亡真正意义上代表脑死亡,也就是身体的细胞死去,血液停止循环,人也无法支配身体,变成一堆烂肉。”

  “也就是说,人从‘动’物,变成一个‘静’物,对吗?”

  “是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苏牧说。

  他又在板上写下了一个条件——2死者在九点,曾经发出过死后的留言。

  “没错,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因为那不是凶手伪造的证据,而是死者人为的。”白心坚定道。

  “那么,结合第一个问题,我们来看这一点,人死后就是死物,死物无法发出任何讯息,所以第二个问题不成立,”苏牧顿了顿,“至少在逻辑上不成立,可是这个留言还是出现了,那么就说明,这里有一处矛盾。”

  白心隐约能懂,但隐约不能懂。

  她问:“你是说……?”

  苏牧拿着水笔,点了点眉心,补充:“死者不可能发出任何讯息,即使那是死者的声音,也不可能是死后的她发出的。有关留言,我们要另寻方法。”

  “不过不可能啊,即使是死者的声音,她为什么要帮凶手?”白心说。

  “帮凶手?”苏牧转过身,似乎意识到了很有趣的一点。

  “她留了这样的言,导致的结果不就是会拖延时间,不那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吗?”

  “有趣的一点,允许你保留这个推论。”苏牧说。

  他抄起水笔,又写下了最后一条线索——3死者只有半圈的勒死痕迹。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苏牧的语调略带诱导,搭配上他低沉柔软的嗓音,竟有种天生的吸引力,将学生引入他构造的演绎世界。

  白心问:“这点也很可疑,但我没想到什么原因。”

  “按照常理说,人在被勒死时,他的手会产生应激反应,去扯那条绳子。所以有共犯就会按住死者的手,不让他挣脱,导致死亡。这样会形成脖子上的勒痕,以及两只手腕上的淤青。”苏牧风轻云淡,仿佛说生说死都和他无关,也不会被影响到分毫。

  他继续推理:“但是如果死者死前服用药物,那么就会形成你所说的,死者尸体无痕迹的情况。”

  白心解释:“但她的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成分,这点很可疑啊。”

  “既不符合挣扎,又不符合药物,那么就说明什么呢?”

  “说明什么?”白心呢喃自语,忽的,微微张嘴,难以置信问:“难道,她是心甘情愿被杀死,所以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有趣的结论,可以往这个方向考虑,符合证据。”苏牧既不说赞同,又不点破其中的关联。

  白心点点头:“我知道了,现在就只能分析到这些,我们还得了解到更多才行。”

  “是的,所以别急。性急的人往往都容易骄傲自负,甚至自以为是。”

  白心总觉得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就是在暗喻她浮躁自负,查个案子也不肯脚踏实地。

  她耳根泛红,深吸好几口气,都无法平复那种隐隐的难堪感。

  “我最近感冒,需要去医院拿点药,想一起去吗?”苏牧提出邀请。

  白心鬼使神差的,居然没拒绝。她还想再从苏牧口里套出点话,这种不知谜底的感觉真是太抓心挠肝了,让她心痒痒,无所适从。

  苏牧会开车,他直接驱车,带着白心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医院的门诊部还没有下班,只是抓一点药的话,还有时间。

  白心路过走廊时,偶然听到护士三言两语讨论病患八卦。

  “a03房那个太太真是好运气,拿了那么大笔的保险金。”

  “有什么好运气的,赔进去一个女儿,能有什么好福气。她那个女儿挺孝顺的,没想到就这样死了。”抱着表格的护士凑了一嘴,遗憾说。

  白心拦下她们,问了句:“哪个太太?”

  “最近电视上不是都在放那个薄荷糖死者?就是她的妈妈。”

  她直觉不对,心想:难道苏牧是故意引她来这里,让她发现这个破绽的?

  白心说:“我是那个人的朋友,特地来看望她妈妈的,想问问几位,a03房怎么走?”

  几名护士给白心引了路,也没想这么多,就率先离开了。

  白心的心底百转千回,从方才得知的讯息里,很快就构造了这起案件的杀人动机。

  如果女儿他杀,死后能得到一大笔人身保险金,难不成是她妈妈见财起意,所以伪造谋杀现场,谋财害命?

  也不是没有这种说法,很多人都有这方面的心思,所以人身保险条约上还会写明——蓄意他杀与自杀无法获取保险的赔偿金额。

  白心心里顺畅,没想到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她快步走到病房外,企图去质问死者母亲。

  忽然,她被一名查房的护士拦了下来,对方问她:“你好,你找哪位?”

  “我找a03室的太太,我想问她一些关于她女儿的问题,我是尸检单位的,这是我的证件。”白心出示了法医方面的证件,企图获取探访权限。

  可这名护士好似不识字,明明看了证件,还抬起头,特别嫌弃地看了白心一眼。

  她说:“你是不是搞错了,a03房的太太是植物人,已经躺在病床上半年了,醒来的次数都不多,更别提是开口说话了。还是别打扰她了。”

  “植物人?”白心傻眼了,这怎么又和她想的不一样了?

  原先她还以为这下问题都找到了完美的突破点,却没料到,还是被摆了一道,找到新线索什么的,果然和她没啥关系。

  植物人,也就是完全不能动弹,更不要说杀人了。

  那么也能够完美排除杀害自己亲女的嫌疑了。

  白心狐惑,心里想着:还有,苏牧带她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协助她调查案件,而不是为了羞辱她?

  她怎么总觉得,那么不太对劲?

  白心拿出一颗薄荷糖,塞嘴里狠狠咀嚼,牙齿发出卡蹦脆的响动。

  她越想越憋屈,索性直接再折回苏牧那里。

  而就在下楼时,有个男人同白心错身而过。

  白心回头,一看。那个男人,直接前往了a03病房,应该是看望死者妈妈,不知是何种关系。


  ☆、第六集


  白心出于好奇,竟绕回原路,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她是第一次跟-踪人,鞋跟紧抵住墙面,擦着墙灰一步步尾随。

  白心气都不敢出,压抑在喉咙口,堵得脸红脖子粗。

  她实在是太缺乏反侦察的能力了,再怎样,都会流露出马脚与破绽。

  果不其然,那男人在a03房前停顿了一下,转身,喊了一句:“那边有人在吗?”

  白心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咬紧牙关,站了出来。

  她微笑,说:“你好,那个……请问门诊部该怎么走?我在这里兜了半天圈子,没找出去。”

  男人轻笑,笑容刻意许多。他的嘴角虽是上扬,眼角却并未有笑纹的痕迹,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是职业性的微笑。

  他打量了白心几秒,这才开口:“这里是住院部,你出了这栋楼应该就看到了。”

  “啊,这样啊。”白心显然端不住笑脸了,她无比尴尬,没话找话说:“那个,你是来看望a03的太太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男人矢口否认,明明就差半步就踏入病房了。

  结果,这个男人还倒退出门,抬头再看一次房门号,故作恍然大悟:“这里是a03?我以为是b03,走错了。”

  “是吗?”白心总觉得,这个男人是在刻意避免让她知道某种关系一样,但也有可能是她疑神疑鬼,又在自以为是判定凶手了。

  “那么我先走了。”男人折回来,在经过白心身侧的时候,忽的开口,说:“还有,这位尸检单位的……哦,应该是法医小姐?在这种质地的地面行走,很容易引起回音,一般情况下,有人走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以及,如果有可能的话,请制造一些稍微不那么蹩脚的借口。”

  这个男人……

  白心蹙眉,不知是因男人的话而感到羞窘,还是本能的觉得可疑。

  而且,他特别强调了“尸检单位”,也就是说之前白心与护士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而现在,白心还在强调自己是走错路,就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即使对方有什么嫌疑,知道自己被白心怀疑上了,肯定都会想尽办法逃之夭夭。

  是她蠢,好心办错事了。

  白心没法子,她没任何证据,只凭直觉,是做不了任何事情的。总不能第六感觉得那个男人是,就能抓他进监狱。

  她情不自禁,又想起苏牧所说的话——“没有证据,任何嫌疑犯都有逍遥法外的资格。”

  所以,白心按捺不住,再这样打草惊蛇的话,她就将失去一切。

  白心今天一连遭受了两次重创,心情沮丧到低谷。

  她走出住院部,来到门诊部门前,苏牧就等在那里。

  夜幕低垂,夜风也大了,虽凉,总体温度却还算适宜。

  苏牧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风衣,很轻薄,脖子上围着一圈单薄的围巾,黑白渐变色,随凉风微颤,整个人被路灯打亮,拢上一层毛刺刺的暗金。

  他似乎很怕冷,从围巾里稍抬起脸,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对白心说:“过来。”

  白心点点头,小跑上去。

  苏牧拉开车门,请她坐进去。

  白心扯了安全带扣上,启唇,却不知该怎么说:“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好像是凶手的人,但是我粗心大意,好像让他有所防备了。”

  “我知道了。”苏牧不说别的,只是打亮车灯,开始驱车前往家的方向。

  他打着方向盘,半天不言语,半张脸拢在朦胧的车厢内,讳莫如深。

  白心心里打鼓,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被苏牧好好批评一下,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是失望透顶了?

  她闷闷的,又说:“我似乎真的像你所说,太自以为是了。总是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查明真凶,但是却忘了,凶手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思维能力,可一点都不比我笨,反倒是我轻敌,露了马脚。”

  “你听说过这句话吗?以不变应万变。”苏牧目不斜视,照样盯着远处的穿行的车辆。

  只白心扭头,将目光汇聚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

  她不明就里,想不通,所以不再轻易出声。不懂就好好听,好好听别人的解释,不要一时意气乱猜测,曲解意思。

  苏牧说:“数学老师教不了所有的中考题目,我只能教题型,学以致用,一直以来都是学生的事情。但总有理解能力强弱之分,难道就因为一名学生理解能力差,所以就对他失望,对他所做的一切加以苛责?并不是这样,只要有所成长,这就是好学生。”

  白心懂了,这是在安慰她呢。

  她的胸腔汇聚了一股暖流,稍一游走,经过血管,流进四肢百骸,浑身都变得温热。

  这是专属苏牧的温柔,是他一贯的方式。

  这个男人……

  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白心会心微笑,说:“我下次一定不会轻敌。”

  “当然,如果犯错次数太多,那么也可以确定这名学生的资质极差,建议还是复读一年再考虑其他。”

  “……”白心听了这句,顿时觉得心情更糟了。

  苏牧说:“你见到了一个男人,对吗?”

  “是的,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是他,那么必会有所行动,特别是被你这种人发现了身份。”

  白心点点头,突然回味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你在把我当诱饵?”

  “诱饵?有趣的词,”苏牧勾唇,弧度不大,“我只是想让你当代我涉险而已,毕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不想被社-会的任何恶-势-力盯上。”

  果然吧,他果然是个人-渣!

  白心居然会觉得苏牧温柔,她是吃错药了吗?

  明明这个人就是在利用她莽撞的性格,为他办事而已!

  “我要下车,放我下车!”白心恶狠狠说道。

  苏牧一点都不浪漫,不知道像言情小说里面那样喊一句“再说下车,我就把你扛回家好好调-教”,而是认认真真考虑了一下,说:“这里走回去,以你的步伐,大概是一秒二步,二步的长度大概一点五米。那么,从前面路口下车,到家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综上考虑,你确定要选择下车吗?”

  夜深人静在公路边走两个小时?确定不会在隔天清晨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白心微笑,屈服:“不用了,谢谢苏老师送我回家。”

  苏牧扫她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不用客气。”

  经过今晚这么一站,白心忽然发现,她变得冷静淡定好多了,可不能跟这个人对着干。苏老师狠起来,连她都怕。

  到家,白心道了一句晚安,就分道扬镳。

  她晚饭没吃,起床去吃了一个苹果。就在快要躺下的时候,她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糖果,薄荷味的,浅绿色。

  是苏牧塞她口袋里的?没道理啊,难道是……那个男人?

  白心不想去验证这些,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把糖丢出窗外,什么都不去想,再次倒头就睡。

  隔天,白心就被王师兄通知可以去死亡现场看看情况。

  她上了车,不一会儿就抵达现场。

  在相关人员的指引下,白心全副武装好以后就进入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所有事物都摆在原处,她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死者死后,有人清理了现场,并且在她嘴里塞了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被勒死的话,舌头外吐,嘴里含不住东西,含糖的事不可能是死者能办到的,所以肯定还有第二个人在,即为凶手。

  白心没有进展,刚要离开,却注意到了一面墙上有螺丝眼的痕迹,显得特别突兀。这两个洞是在客厅墙面的高处,有两米高,一般人不会想到在客厅挂东西,又为什么要打洞呢?

  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白心没有驻足,转身离开。

  而就在此时,王师兄突然给白心打了电话,电话中,他的声音带着迫切,心急火燎地说:“白心快回来,又出事了。”

  “怎么了?”

  “说不清楚,回单位来,是薄荷糖的事情。”

  最近薄荷糖真是一个敏感的词汇啊,白心一听这词就浑身发炸,她赶了回去,套上防护服冲进摆尸间。

  王师兄说:“又死了一个,嘴里含着薄荷糖,是割腕死的。”

  白心看了一眼尸体,死者是女性,两只手腕有绕绳的痕迹,因为是被束缚住双手制止挣扎,而她的两只手腕上分别有一道刀伤,很深,放血过多引起的昏厥,发现时已经大出血死亡。

  是谋杀吧?

  这样看来一定是的,手上有被捆绑的痕迹,防止挣扎,又被割伤了,口中还塞了糖。

  白心说:“看来薄荷糖真的是一个凶手专门的道具,他是在打出自己的品牌。”

  王师兄说:“死亡时间是昨天半夜,但今天早上,有人看到死者进出家门,这就诡异了。”

  白心皱眉,“确定是死者本人吗?”

  “目击者极为确定,我就不知道了。目击者是看门大爷,他说死者每天早上都有去楼下拿报纸的习惯,那天也不例外,他看的一清二楚。”

  白心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两起事件都荒唐的要死,却想不出其中的关联,要有也只能说都含糖,都是女性。

  但是两次事件都出现了死后复生的痕迹,这就让人伤脑筋了。

  白心想起,苏牧所说的要相信证据。死者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肯定不能活动,所以那个拿报的死者,可能是凶手本人?

  她没由来的又想到了那一颗塞在自己口袋里的薄荷糖,究竟是谁干的?

  是凶手盯上她的暗号吗?

  白心蓦地怕了。


  ☆、第七集


  白心这次几乎是事发后,当即跟着王师兄抵达现场。

  这一次,凶手虽擦拭了指纹以及清理了整个房间,却并未擦干血迹。似是刻意挑衅警-方,留下了这样明显的痕迹。

  白心步入浴室,这才知道凶手不删除血迹的原因。因为是油漆墙,即使擦拭了也会留下淡淡的痕迹,没必要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

  白心观察了一下血迹,是沿圆心向四处挥洒,呈抛甩状血迹。

  血的颜色都一样深,应该是最开始挣扎,所以四处抛洒血迹,而后来渐渐无力,从而放弃抵抗。

  白心再沿着瓷砖摸过去,浴缸上还有两处摩挲痕迹,显然是凶手用绳子把死者双手捆缚在铁制把手上,防止她逃脱。

  不过还是有一点非常奇怪。

  按理说,如果凶手割开脉搏,死者就开始挣扎的话,肯定有一处区域是沾不到血迹的,也就是被凶手的身体挡住了,所以那一块地面会非常干净。

  即使是后来,凶手退开,那一块地面再次染上血液。

  这样干涸的颜色也会与其他区域的血迹不同,因为滴血的时间上有所差异。

  可这一圈的血迹都呈现出一致的颜色以及抛掷力道,就好像凶手一直旁观着,并未靠近死者,割开她的手腕一样。

  白心想不出来,索性放弃联想。就算知道死法也没用,凶手很精明,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这样缜密的计划几乎堪称完美,居然没有一丝的破绽。

  如果拿报的是凶手,那么他肯定是熟悉死者的人,否则不该知道这样的习惯。

  白心问:“王师兄,今天死的人和前几天那个勒死的,有什么联系吗?比如她们是朋友之类的?”

  王师兄说:“这个我们也去查了,很遗憾,她们没有任何联系,就连幼儿园都不是同学,职业差的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有交集。啊,还真有一个,这个也获得了大额的人身保险赔偿金,有人说凶手就是故意挑选这样的人下手,甚至可能是保险推销的工作人员,否则怎么可能知道死者的基本信息?”

  “这不算是蓄意他杀,所以保险金赔定了吧?”白心问。

  “是啊,再这样下去,公司都得破产了,要是我也有一个什么妹妹被……”王师兄想了一下,又打住了,“算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等到白心摘掉手套走出犯-案现场,她忽觉如芒在背,针刺一般,炙热而隐秘。

  许是她余光看到了什么,总觉得十分不适。白心匆匆扫了一眼外面拥挤的人群,视线一下子被一个深黑西装的男人所吸引。

  这个人好像是……

  白心靠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几步追了上去。

  那个人就像是消失在人海茫茫之中,再也没了踪迹。

  白心闭上眼,回顾之前的画面,从那个人锋利的侧面轮廓来看,似乎是她在医院碰到的那个男人。

  下班以后,白心回到了公寓里。

  她下意识踩在地毯上,却发觉脚底下有一个什么生硬的东西。

  白心掀开地毯,一看,是一枚包装精美的薄荷糖,上面有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很显然对方做足了清洁工作,是在暗示白心——他得知了她所有的讯息,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的举动,不失为是一种警告。

  白心怕了,她倒退两步,按响苏牧的门铃。

  很快的,有人打开门,问:“白小姐下班了?”

  “苏老师,救救我,我好像被盯上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从手法上来看,这个人自以为是的程度一点都不输给你,换言之,就是……很嚣张。”苏牧淡然说,“进来吧,我做了晚饭,不介意可以再请你一顿。”

  “嗯,谢谢。”白心当然没有二话,几步就进了屋子。

  苏牧原本想关门,后又倒退一步,取了个便利贴以及水笔,画上了“∑i”的符号,贴在白心的门上。

  白心不明就里,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牧说:“∑是求和的意思,i表示未知数,表示对他求和,我们得知道题型的性质。”

  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苏牧在帮她用这种蹩脚的方式询问动机,毕竟她是被那个幕后的人盯上的对象。

  是必须要她死,还是有所企图?

  白心再次关上门,坐到了餐桌前。

  她绞着手指,坐立不安,连吃东西都丧失了味觉,舌尖只有咸味,尝不到回甘。

  是她太紧张了,杞人忧天,危险还没降临就折腾自己。

  苏牧说:“做了点蛋羹,容易消化,对胃好,不吃饭总要吃两口这个。”

  白心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

  她木讷点头,尝了两口,又放下了勺子,在想事情。

  “又多了一名死者是吗?”苏牧在餐桌上谈及这个并无半点不适,他吃饱了,拿纸巾捻了嘴角,清理碗碟上的残渣。

  “说实话,你怕吗?”白心问苏牧,“他是个杀人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总觉得,我会是下一个。”

  白心害怕不是没有道理,她是女性,符合标准,继而又被警告。

  苏牧一言不发,他出门,从白心的门上扯下那张便利贴,上面除却“∑i”符号,后面又加了一个“”,图形是一个圆圈加一道横杆,意为空集,即为无解。

  也就是说,想求和,没门。

  那个人跟着她一直到了家门口,又添上了这样一笔?

  白心惊得汗湿脊背,她舔了舔下唇,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回信?”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苏牧说。

  “观察什么?”

  苏牧把门关上,锁好一切,才郑重出声:“观察一切我感兴趣的事情,包括这次的薄荷糖案件。几天前,那个人就应该注意到你了,但他却不知,你是在我的指引下推动案件发展。所以,在他跟踪你的同时,就由我在暗处观察他。而刚才,我在窗台目睹了他跟踪你的全过程。”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心说。

  “差不多,”苏牧说,“但是我想,他并不想杀害你,只是适当的给你一点警告,让你不要继续查下去。”

  “为什么?因为他是凶手?”

  苏牧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没那么简单。再怎么胆子大,也不该愚笨到这种程度,肆无忌惮找上门来。如果我是凶手,就会伺机以待,寻求一招致命的方式。”

  “也对,如果是凶手,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上前来露出马脚。”

  “不过也有可能,他并未有马脚会暴露,所以才无所畏惧。”

  “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继续查吧。”苏牧不肯说话了,他眼神飘忽,转向窗外。

  白心张了张嘴,也熄了声。

  “对了,”苏牧忽的想到什么,“但请切记,这人绝非善茬,他已在便利贴上讲明来意了。”

  “来意?”

  苏牧又摆出那张纸,一字一句,慢条斯理说道:“如若继续,不死不休。”

  白心抿了抿唇,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没准会搭上自己的小命。

  她还是做自己职责之内的工作,老老实实,本分做人比较好。

  毕竟,她的命还值钱。

  隔日,白心在单位里只字未提有关薄荷糖的事儿,还被王师兄嘲白大侦探是三分钟热度。

  而就在这时,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有目击者声称,两名死者在死前的几日都有和一个穿深黑色西装的男人会面,会面地点十分隐蔽,又不似约会。

  白心心觉有鬼,又不敢去确认,生怕真是那个男人。

  她去送个资料,偶经审讯室,里头传来熟稔的嗓音,正是那个男人。

  出于好奇,白心还是躲墙角,听了一耳朵。

  有人问他:“请问5月28日早上7点,你在什么地方?”

  男人依旧沉着而稳重:“是指不在场证明吗?我在扇叶早点店吃早茶,老规矩了,不信可以去询问,那里的人都能作证。”

  “嗯,那么前天半夜,你又在什么地方?”

  “我当时在加班,有同事可以作证,这点毋庸置疑。”

  审讯的人为难了,他们面面相觑,看样子是核对过了,不在场的证明确实成立。

  死者被害时间不在现场,那么就完全可以排除被这个男人杀害死者的嫌疑了,证据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浅显而有力。

  男人轻笑一声,说:“不好意思,我可以走了吗?我还需要加班。”

  “好的,有什么事情我们再联系你,麻烦了。”

  白心听到脚步声,一下子后退几步,企图躲开。但这里楼道太长,怎样都找不到位置可以暂且躲避。

  她迎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顿了顿,干笑:“你好,又见面了。”

  男人没笑,一双眼冷的出奇,“第二次见面,白小姐最近可好?我叫沈薄,下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沈先生。”

  白心点点头,说:“沈先生好,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的。”沈薄抬步要走,又绕回来,问:“对了,白小姐。”

  “什么?”

  他勾唇,似笑非笑:“你爱吃薄荷糖吗?”

  “嗯?”

  没等白心回复,他就自顾自出声,道:“我挺喜欢的。”


  ☆、第八集


  白心知道她逃不掉了。

  这是一种心理击溃法,用当事人最在意的事物暗示,引起对方的惊慌,从而达到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只是,白心暂且不能确定,他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对未来有所规划——步步为营,直取心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莽撞硬闯。

  白心再也不担忧会不会引起沈薄的注意了,她本就是最怀疑他,而他,也早已盯上她了。

  白心豁出去了:“沈先生,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两名死者死前找过她们,是因为什么事情?”

  沈薄轻笑一下,意味不明。

  他说:“我是银行职员,这两人生前都抵押房屋借贷,到期还延期偿还。所以,我只是代替银行去催一下,交接一些文件而已,这些想要查的话,都能查到。”

  “哦……原来如此。”白心略失望,但无法,没证据,她就什么都不能做,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能避免很多弯路,但有时候又最致命。

  她打起精神,微笑:“那好,沈先生慢走,我也先去工作了。”

  白心道别,又要走了,刚走几步,身后又传来打断的声音。

  “还有,你的发尾黏上了糖浆。”沈薄闭上眼睛,像是享受最纯净清新的空气一般,细嗅四周,感慨:“是薄荷的味道。”

  白心大惊失色,她一抚发梢,果然有黏黏的质感,是糖浆。

  她一闻,竟然真是薄荷的味道。

  在这样远的距离,沈薄怎么可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沈薄的警告,所以他知情糖果的口味,还是这个人真的有这样敏锐的五感?

  白心舔了舔下唇,她朝沈薄鞠躬,道了别,然后匆匆离去。

  先逃为妙,她一刻都不想待在那里了。

  白心心里犯嘀咕:能沾上糖浆并且不让她发觉,那肯定是近身能干的事情,并且糖浆已干涸,只有黏涩的触感,说明染上有一段时间了。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偶遇了那个代号为薄荷糖的人?

  还是说,那个人一直跟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单单跟着她?

  是她查到什么了吗?

  白心不明就里,她用清水洗发尾,洗了一次又一次,一点痕迹都不愿留下。

  白心总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惹上了大麻烦,并且一步步身陷深渊。

  下班以后,白心本打算回家,却没忍住,又在苏牧的门前驻足。

  本就是她的工作私事,却一次次麻烦苏牧,说不愧疚也是假的,但这种时候,她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依赖可以联系的人。

  要说依赖苏牧,她又想不出缘故。只是邻居,无亲无故,凭什么这么麻烦别人?

  “咔嚓。”

  门打开了,苏牧探出一只修长的手,像是邀她进门。

  白心吓了一跳,迟疑说:“我可以进来吗?”

  苏牧点点头,门大敞开,欢迎她的到来。

  白心忍不住,提问:“苏老师,我想问为什么每次你都知道我在外面?”

  “我的直觉没有那么好。”

  “这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猜不到你在外面,”他顿了顿,补充:“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房门上装的并不是猫眼,而是摄像头。”

  白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苏老师自己改装的?”

  “嗯,顺手。”

  “……”白心无语,拆个门也算顺手吗?

  白心狠下心,说:“苏老师,要不我给你交伙食费吧,平时我在外面吃也是吃,老在你家吃也不太好意思。”

  “可以,按照外卖钱给就好。”

  苏牧一边说,一边把豆腐片成薄薄一层,摊在油锅里煎成黄澄澄的颜色。

  既然他答应了,那白心就吃的坦然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不好意思,她可不是吃霸王餐的。

  “列个清单。”苏牧在噼里啪啦的油炸声里说道。

  “什么?”白心懵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你有权选几样偏好的菜,平时我做给你。”

  “嗯!”白心在纸上写写画画,添上了几样菜,走了几笔,忽的想起了正事,“苏老师,我今天又碰到了那个男人了。他被审讯,但是不在场的证明很有力,但他总在暗示我有关薄荷糖的事情。还有我的发尾沾上了薄荷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苏牧没说话,似在思考,又似毫不关心。

  白心问了个空,心情也郁闷,只能默不作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牧忽然道:“饭后说,我大致了解是这么一回事了。”

  白心惊喜,就连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殷勤地帮苏牧洗完碗,在客厅坐定,问:“苏老师,你说,我认真听着,绝对不开小差。”

  “我从不私人授课,”苏牧看她一眼,说,“深夜辅导就破例这一次,需要保密,别说出去。”

  白心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苏牧在开玩笑。现在很多初高中严禁老师私下设立课堂,高价辅导学生。

  她点点头:“苏老师,你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苏牧不和她贫嘴,他又移过来那块白板,拿着油性笔写下第一句话:证据即正义。

  苏牧问:“一共死了两个人,简称a与b,她们之间的交集是同为因他杀而获得高额保险金,对吗?”

  “对,而且她们生前都负债累累,还抵押房屋贷款。我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银行职员,他从她们的档案获取讯息,极容易得到这些住址消息。”白心生怕苏牧会漏了什么,一股脑儿,全部补充上去。

  “重点不是原因,而是死法。”

  苏牧探指,推了一下即将滑落的眼镜。他的指骨微蜷,透着好看的润白色,通俗一点,似水润剔透的面霜。

  白心仿佛是个手控,一下子又被吸引了。

  直到对上苏牧的视线,她这才惊觉,讪讪说:“我在认真听,就是……”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异常迷恋人类的肢体部位,”苏牧说的很认真,“你听说过一些连环杀手杀人会截取肢体或者皮肤留念的吗?”

  “电影里看过很多。”

  “那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嗜好,不该抨击,但也不该赞同。而喜好之情太盛,就会有占有的情绪,简称收藏,”苏牧终于说到重点了,他抿唇,问,“而你,注意我的手不止一次了,你是喜欢到想要切割下来,收藏它的地步了吗?”

  “……”白心语塞,她仿佛的确很喜欢好看的手,但这并不代表,她是那种会砍手的变态啊。

  “即使你喜欢,我也不会同意。所以,白小姐,请死心吧。”苏牧在说这种话题居然异常认真,他仿佛真的认真而严谨考虑了这个问题,并且委婉拒绝了她。

  这个人,还真是……有点让人难以捉摸。

  白心干咳一声,说:“苏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的手有非分之想的。呃,我会尽快忘记它,恢复正常的生活的,所以你能不能继续将案件,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好的,那我们继续。”苏牧脸色稍缓,竟然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白心心情略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b的死法,我在新闻上看过,四周有挣扎而四溅的血迹,手腕被捆缚,割脉放血,造成失血过多致死。”

  “嗯。”

  “但是四周,并未有一处空白处,甚至是血迹稍微不同的地方,溅射的血液形状都很完美,像是一气呵成。”

  “对的,如果是凶手先蹲在那里割开手腕,死者后挣扎,首先会有一处地面被凶手挡住,溅不到血,其次就算让开,血液的抛洒形态以及颜色都会与第一次的不同。”

  “那么可以推论出什么?”

  白心恍然大悟:“那就说明,死者是自己完成割脉的情况,并没有假借他人之手。”

  苏牧赞同点头,继续说:“话题再绕回a的死法,a没有服用导致虚弱或昏迷的药物,那就说明被害时是清醒的,可清醒时被勒住脖颈,脖子上居然无强烈挣扎的抓痕。这说明什么?”

  “啊,我明白了。这说明a是心甘情愿赴死的,甚至可能是……自杀。对,只有自杀才会形成半圈勒痕,吊死与勒死的痕迹不同,吊死的颈椎开裂只有一种形态,而勒死有很多种,可以模拟成吊死的伤痕。而只是半圈的勒痕,无法借力,无论如何都很难造成,所以可以推论出,a是自-杀。”

  “没错,再反观b,她难道不像是自-杀吗?只不过造成了勒住手腕的他杀痕迹而已。”

  白心说:“她们的目的都是造成他杀假想骗取赔偿金?”

  “有这种可能。”

  “只是薄荷糖是怎么回事?死亡来电呢?还是死后的拿报的人。”

  苏牧抬眸,低语:“我曾经说过,死了的人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就说明,还有其他人。”

  “还有其他人在帮她们完成这个他杀假象?”白心终于明白了,“对,没错!而且这样,后来塞薄荷糖的人就能完美错过死亡时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警方怎么都查不到他的头上。”

  白心全都明白了,她此刻再联系之前的种种,终于能解释为什么那是死者自己的留言,而不是凶手拼凑的单字。

  因为凶手和死者早已串通好这一切,所以提前留言,让凶手播放死亡来电,造成悬疑的他杀假象。而在a死者客厅内发现的螺丝眼,也是为了装用于上-吊的装置,所以才要选择那样的高度,事成之后由凶手处理。

  而死后的人,则是凶手自导自演,排演的一出*阵。

  他要的是毫无痕迹,并且悬念重重。

  白心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出大戏,想明白了的同时,也不自觉浑身发寒。

  苏牧看了她一眼,倒是很体贴地说:“别怕。”

  “嗯,我不怕。”白心感激他安慰自己。

  “就算被盯上了,你今晚也不会死,因为从那个男人的行为举止来看,他仿佛还在观望,还没打算下手。所以,白小姐,你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死不了的。”

  白心看了苏牧一眼,对方依旧坦然自若,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慢悠悠喝了一口水,闭眼休憩。

  白心知道他是无心之言,一时间,硬忍了下来,她选择保持沉默。


  ☆、第九集


  其实还有疑点,还有一些小瑕疵没有解决。

  如果凶手是为了帮死者,是死者较为亲密或者熟悉的人,又为何会同时帮两个毫不相干,甚至连家都很远的人呢?

  并且都用薄荷糖,都用这种类似连环杀手的套路。

  总觉得这种手段,不是一般普通的人能做出来的,甚至有点像在批量生产某种事件……

  白心没有想明白,但是死因还是就此破了。

  她本想举荐苏牧,可奈何他不愿意出头,只想当一个没人注意的数学老师,按照他的话说,那就是——“请不要让我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我只想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

  所以,这一切也只能由白心转告警方。

  一时间,她被媒体吹捧,竟也被抓拍刊登上报,不知是喜是忧。

  就白心个人而言,还是挺反感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她又不是猴子,被一群人当珍稀动物看着,感觉好玩啊?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案子不是她破的,名不正言不顺,总觉得有种偷窃别人研究成果的心虚感。

  白心一下班就逃了出去,她只求这一切能尽快消停下来,早点找到那个帮助死者掩饰死因的人,早点结束这一切。

  没走几步,小林突然冲出来,拍上白心的肩头,说:“不错嘛,居然真当上白侦探了。从前有musol,今有白侦探啊。”

  “别扯皮,你还不知道我啊?这次是侥幸,我告诉你吧,这一切都是我邻居推理出来的,他是数学老师,逻辑思维特别强悍,几下就想出来了。”

  小林忽的捂住嘴,噗哧笑起来:“哎,我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说到你邻居的时候,仰慕的情绪都要溢出来,淹死我了。”

  白心眨眨眼,拍了拍自己白嫩的脸颊,说:“有这么明显吗?”

  “有有有。”

  “谁和你开玩笑了,赶紧找你的王师兄去,我这办大事呢,回家祭我的五脏庙去。”

  “行行行,那明天见啊。有空给我看看你小数学老师的照片。如果帅啊,我帮你出谋划策。”小林挥挥手,刚要走,又折回来,递给白心一个信封,说:“这个给你。今天下午,有个男人让我转交给你的。那人带着口罩没看清脸,一双眼睛还是蛮好看的,是不是你的数学老师啊?”

  “怎么可能,那我先走了,明天见。”白心推了她一把,拿过信封就朝路灯较亮的街头走了。

  白心提着包,走了两步。

  她心想:出谋划策泡苏牧?拉倒吧,指不定会被他怎么推坑里呢!

  白心没嫌命长,她还想多活几年。

  对了,那个信封。

  她刚反应过来,拿出信封时,凑巧经过杳无人烟的暗巷里。

  白心三两下拆开密封的纸,信封内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有点刺鼻,而后,从纸壳里滚出一枚薄荷糖,浅绿的,泛着光。

  白心头晕目眩,没拿稳那颗薄荷糖,啪嗒一声,它就落到了泥泞之中。

  她觉得难受极了。想吐,又吐不出来,走路也踉踉跄跄,很快就跪到了地上,跌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之中。

  白心还有一点意识,她闻到这个人怀抱的味道,不是苏牧那种甜腻的沐浴露味,而是一种拥有强烈男性荷尔蒙的香水味。

  白心屏息,强迫自己再次睁开眼,睁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样子,对方戴着口罩,一双眼黑沉,布满阴鸷。

  随后,白心歪头,真晕了过去。

  就此,她落入了这个蓄谋已久的埋伏里。

  啪嗒。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声,湿意浓郁。

  白心察觉额头内一阵刺痛,是睡久了缺氧缺水的象征。

  她喉头干涩,刚想出声,就发觉自己唇上贴了一道胶带。

  对了,她被迷晕绑-架了!

  白心不敢挣扎,她怕打草惊蛇。像这种情况,能让歹-徒少一点警惕,迟一点发现人-质已经醒来是最重要的。

  这样往往能争取最大限额的逃跑机会,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把自己推入能艰难的险境。

  白心尝试挣脱身后捆缚住的塑胶条,但那质感坚硬,困的死紧。白心是白费力气,她根本就无法挣脱。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白心六神无主,她也不知道对方绑-架的性质究竟是什么。

  是要杀了她吗?

  是因为白心上了报,凶手得知阴谋被识破所以怀恨在心吗?

  不管哪一种,对她都很不利。

  白心得自救,可她又究竟能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能。

  她只能坐以待毙。

  白心环顾四周,只能分辨出这是一个没装修好的小房间。

  不一会儿,脚步声阵阵,朝她走来,愈发近了。

  白心闭上眼,倒头,装死。

  有人凑近她,低语:“我知道你没睡。”

  白心突然一惊,脊背发凉。

  她睁开眼,眼眸朝下看,不敢看对方的脸。

  这也是一种自保方式,表示没看过人,认不出来长相,从而乞求被释放。

  “你很聪明,你放心,白小姐,我的目标不是你。”

  白心一直以为绑架她的人是沈薄,但听声音又不像。

  她唇上的胶带被人掀开,唇瓣的皮薄,很快就被撕裂,渗出了殷红血珠。

  白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抿唇说:“你抓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为了引-诱我最想见的人。”

  白心暂时不清楚面罩男所说的人是谁,脑中一团浆糊。

  但她不敢否认,生怕会被面罩男觉得没有利用价值,从而被杀死。

  白心只能默认,又不敢激怒他,唯唯诺诺说:“那你抓我也没用啊,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我了解他。看似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占有欲很强。就连因为电视剧被撤下都能发布那样的推理通告……”口罩男像是想起了什么,忿忿砸墙,大吼:“凭什么,就这样牺牲他……别开玩笑了!”

  白心被他瞬间的变脸,吓了一跳,蜷曲膝盖,瑟缩成一团。

  片刻,口罩男的声音又弱下来,他低语,“我做了这么多,进入了这个公司,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又怎么能……不来呢?”

  “公司?”

  “你们没猜出来吗?”口罩男笑了一声,“没想到连他都没猜出来,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加入的公司专门为那些想要自杀获取赔偿金救命的人营造他杀假象,事成之后收取百分之二十的合作费。我们的商标就是……薄荷糖。”

  白心明白了,这一下联合之前的疑问,就全部都清楚了,所以死者毫无联系也没什么问题,只需要有必死的决心就好。

  而他们没有杀人的动机,也没有杀人,查不到身上去。

  这样伪造他杀假象,上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正好钻了社会规则的空子。

  “很厉害。”白心由衷佩服。

  口罩男很高兴听到这种评价,但仅仅笑了几秒,又将胶带贴上白心的唇,转身离开。

  就那样四目交接的一瞬,白心凭借多年的观察人像经验,也足以判断出他的眉目轮廓了。

  这个人不是沈薄,也可以说,从一开始犯罪的人就不是沈薄。

  而三番两次威胁她的人,也可能都不是沈薄。

  白心一直以为苏牧口中的男人也是沈薄,但就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因为他们从未一起确认过那个嫌疑男人的长相,只是口耳相传,通过“对方是男性”的这个特征辨别嫌疑人,就很容易混淆在一起。

  苏牧所说的男人是口罩男,而白心被沈薄误导,以为沈薄才是一直恐吓她的凶手。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又被直觉误导了,这种第六感害人不浅。从今往后,没有证据,还是一句话都不要说为妙。

  口罩男从白心身上摸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他开了扩音,里头滋滋两声响,表明信号不好。

  过了许久,才有人接起。

  “嗯?”那人鼻音很重,听起来仿佛刚睡醒,嗓音润而哑,平缓而低迷。

  “晚上好,musol。”口罩男压低声音,回答。

  白心却是一惊,心脏噗通噗通急速跳跃。

  musol?

  这个消失在人世间的musol?

  她的偶像musol?

  白心的恐惧感顿时被消减去一大半,那种难言的兴奋感占据她的四肢百骸,支配着她的意识与行为。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又有了回音:“晚上好。你得手了,对吗?”

  musol言简意赅,似乎早已猜到了白心的困境。

  等等。

  白心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熟稔,甚至是司空见惯。

  好像是……苏牧的。

  她的大脑短路,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结合往事,思索。

  果然,苏牧的确很像那个怪人。

  ul,谐音一下,就变成了苏牧。

  她怎么之前就没想到?

  不过令白心意外的是,坠落神坛的男神,本体居然是这么的讨厌。

  让她……又爱又恨。

  口罩男显然不知白心这一系列的心理纠结,他勾唇,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说:“想救她,那就一个人找过来。”

  “好。”苏牧并无异议。

  “对了,我还送了你们一点小礼物。这里有一种填装炸-药。哦,是定时爆炸的装置,启动时间为五小时以后,也就是说,在五小时内找到这里还不够,还得剩出一点时间拆爆炸物。”

  白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口罩男会做这么狠。

  苏牧说:“那么,就开始吧。”

  “好的,祝你旅途愉快,musol。”口罩男放下手机,并未挂断,显然是想让白心联系苏牧,从这个窄小的房间告诉苏牧一点讯息,增加游戏的趣味性。

  口罩男将炸药装置捆缚白心的腿上,又撕下她的胶带。

  口罩男笑了一声,出门,上了锁,走远了。

  白心看着炸药包上显示屏标记的时间,愣了半天,没敢哭出来。

  她咽下一口口水,颤巍巍说:“苏老师,救我。”

  苏牧深思很久,说:“要不我教你几个比较快的自杀方式,这样能让你减轻一点痛苦。我记得有几种是利用身体疲劳时进行剧烈运动,极容易导致猝死,这个比较快……”

  这个人……

  白心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舔唇,说:“苏老师……还是说说看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吧。”

  隔了几秒钟,苏牧又出声了:“好的,那我们来推论一下大概的路程,这样好判断范围。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被带走,大概时间是几点?”

  白心不敢随意浪费时间,她说:“我下班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走了快二十分钟,到巷子的时候晕倒。我醒来到联系你,大概花了三十分钟。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减去这五十分钟,也就是说,路程判断在一个小时之内的车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心遗憾说:“我想不起来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坐车?”

  苏牧沉默了一会儿说:“背着一名昏迷不醒的陌生女人在大街上招摇走着?又或者是背着尸体一样的女人坐地铁?按照逻辑来看,不太现实,而且容易暴露行踪。”

  “我不是尸体……”白心反驳,无果。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被带进这里的时候,绑匪好像碰倒了一个东西,然后传出了天鹅湖的芭蕾舞曲。”

  “嗯?”

  “你想到什么了?”

  苏牧的语速减缓,似乎有所察觉:“只是猜测。”

  每次事情有所突破,他都是这种反应,语调怠倦且慵懒,尾音很弱,犹如细语。

  “我报个警,需要他们的帮助。”苏牧用家里座机通知,说明了情况与路程,希望警方也能派人行动。

  而白心坐立不安,她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似迎风飘散的碎沙,从指缝钻出,抓了一手空。

  白心不敢想象被炸死的场景,她还那么年轻,还没好好谈过一场肝肠寸断的恋爱,还有好多好多,她想做,还来不及做的事情。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怎么就偏偏轮到她的身上了?

  那个人的目标恐怕就是musol,只是假借她的手,来伤害苏老师吧?

  这样一想,白心又有点愧疚了。

  她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唤:“苏老师……”

  “嗯?”

  “你如果过来,会不会和我一起被炸死啊……”

  “你放心,根据爆破时间以及气流冲击波的力度,我会推算出一个确切的逃生时间,我不会死的。”

  那就是只有她一个人会被炸死?

  很好,绝交。

  白心微笑,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十集


  苏牧将座机开了扩音,对上白心的手机,说:“我开了扩音,你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

  白心朝手机大声喊话:“我是黄山警局特聘法医学医师,证件号是bx908,三个月前刚任职。麻烦你联系一下黄山区警署,我现在陷入了案件之中,被绑-架到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脚上捆绑着五小时后会爆炸的炸药。”

  座机那里由于隔了两层通话设备,声音含糊不清,但好歹能听懂:“好的,我这就转接黄山区警署。”

  过了几秒,手机里又传来一个声音:“你好,我们还需要去白心小姐家调查一下是否失踪。即使是本人,但仅仅依靠这一通电话,无法判断真实与否,我们不能申请派出任何人救援。”

  白心明白警方的流程,因为这样的恶意玩笑并不少。

  她说:“好,我家里没有第二个白心小姐,还有,我是单人居住在这里,或许不能验证更多。你们只需要去我家核对一下有没有人居住,确认没人以后就开始提交申请吧,请尽快搜索我的手机号码,申请定位。”

  “请问你的手机号是多少?我这就往上面提交定位申请,尽快确定具体方位。”

  白心报了一串号码,说:“请尽快,我的腿上还绑着一块甜心巧克力,如果这个炸-药装置如果引爆,死了我一个人事小,引起火灾就得不偿失。”

  “我明白了,那么等会儿再联系你们。”

  警-员刚要挂断,苏牧就接嘴一句:“给你们另外一个号码,我和白小姐的通话不能断,有什么情况,麻烦你们拨打这个号码138xxxxxxx。”

  “好的。”

  座机挂断,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苏牧忽的说:“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他人的安危,白小姐还真是心地善良。”

  “这样说,他们应该就会慎重对待了。”白心说没有私心也是假,她想要引起对方的重视,守护自己的同时,也尽量让死伤减至最小。

  “你能站起来吗?”苏牧说。

  “双脚被捆住了,能站起来,但是不一定能保持平衡。”

  “手呢?”

  “被捆在身后,不能动弹。”

  “也就是说,如果挂断了电话,你就将无法拨通手机?”

  “毕竟我背后没长眼睛,靠蒙也不现实。”白心说。

  苏牧明白了:“你站起来,然后走到墙角。沿着墙根,尽量用同样的力度跳跃,每跳一步的长度都力求精准,我需要这个房间的长宽度。还有,你的鞋码多少?”

  “35。”

  “你先告诉我平均跳一步大概多长,跳了几步,最后一步是鞋尖正好贴到一面墙角,还是还有一定距离,请务必精准。”

  苏牧说这些时很严肃,并未有半点笑意。想来一旦开始做题,这名平日随心所欲的数学老师也有认真的时候。

  “周长,小学题。”苏牧尾音低柔,心情不错。

  白心皱眉:“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在回忆童年。”

  白心无奈:“那你的童年真是悲惨。”

  “白小姐,等一下千万要稳住身形,不然损伤了爆-炸物,可能就会提早献身了。”苏牧说,“还有,倒下之前请先提前告诉我。毕竟我还不知道是引爆时就能摧毁手机,杜绝噪音,还是那尖锐的声音将会提前先通过手机,损伤我的耳膜。”

  白心微笑,讽刺:“苏老师,你好像很懂如何第一时间保护自己。”

  “谢谢。”

  “这不是夸奖。”

  白心不和苏牧争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站起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尽管摇摇晃晃,但她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能够自救的机会。

  白心还不想死,她必须要冷静一点。

  而苏老师……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心按照苏牧的指示,小心跳到墙边。她腿上的装置重若千斤,灌了铁水似的,稍稍一动,就颤巍巍,犹如在颤栗。

  白心很怕这玩意儿会往下掉,砰的一声砸地上,炸她上天。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再徐徐吐出去,排出所有忧虑。

  “苏老师,你还在吗?”

  开着扩音,所以都能听见。

  苏牧说:“嗯,我在,从你跳跃发出的响动也能推论出你的体重,似乎……该减肥了?”

  “……”

  白心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但这时候开玩笑,好歹还能舒缓一点紧张的气氛。

  好不容易,她才抵达了墙角。白心放松了,就在此时,她眼前发黑,身体忍不住朝前仰。

  不行,绝不能让爆-炸装置在此刻炸毁。

  于是,她当机立断后倾身子,由于没有手臂阻挡落势,后脑勺狠狠磕在了墙上,她头昏眼花。

  “白心?”苏牧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显然也听到了那一声惨绝人寰的碰撞。

  白心晕头转向:“我没事,就是脑子疼。”

  “一般来说,这种爆-炸装置没有那么易碎,所以不用舍身保护它。”

  白心咬牙“嗯”了一声,开始进行苏牧所说的运动。

  最后得出结论,她小跳一步的长度大概是20厘米,而测量房间长度时,她总共跳了10步,最后一步正好抵住鞋尖。宽度是6步,也正好抵住鞋尖。

  白心回到原位,把数据告诉苏牧。

  苏牧沉吟,解释:“36码的鞋子预计有23厘米,计量长度时,而你鞋尖抵住墙,就代表有11次鞋子的长度,跳了10步,这样加起来,长度就有4米53厘米。而宽度,是跳了6次,鞋尖抵墙,所以加上鞋的7次长度,总共有2米81,从而得出房间的周长。我了解了。”

  “不过,苏老师需要这个做什么?”

  “实在找不到地方,就在大概的范围内,靠这个来猜具体的位置。从卫星地图中判断可能符合的房子,再从外观上判断你所在的房间位置,总有一间会对上长度或者宽度。”

  “这种方法好像也太不现实了吧?”

  “或者,你想考虑一下自杀法?”

  “那我们也试试吧。”白心说,“那苏老师现在有什么头绪了吗?”

  “初步判断不是日常居住的房子,可能是废旧的店铺,长年不住人所以不容易让人察觉。可能是舞蹈教室,或者是乐器贩卖店。这一点是从你所说的天鹅舞曲粗略判断出来的。”

  苏牧又问:“你那里有窗户吗?”

  “有一扇小的,上面都是铁棍,刚刚好能露出我一双眼睛。”

  “去看看,能看到什么。”

  白心听话,跳到窗边朝外看。

  屋外是一个十字路口,人烟稀少。由于路口的路灯破旧不堪,照不了亮光,所以她也实在是看不到什么,月光的亮度也很有限。

  “是一个十字路口,然后我的正前方可以看到一户人家,里头没灯,没亮光,不知道住不住人。但是植被很茂盛,等一下……在路口左侧那户人家院子里,好像挂了一树的樱桃,那一棵树是樱桃树。”

  “别的呢?”

  “别的就……嗯,看不太清楚了。”

  苏牧不继续问了,他略想了一会儿,说:“还有,墙是水泥墙吗?”

  白心说:“是。”

  “那么炸裂的时候,由于墙面坚固,房间窄小,从而积压冲击波,汇聚更大的力量……你可能会死的比较痛苦。”

  “苏!老!师!”白心咬牙切齿。

  “我现在出门,由你来决定一个方向,凭借你所谓的第六感,确定一个方向。”

  “我选择……出门左转。”

  “那我右转,先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开在住宅区的舞蹈教室或者乐器店,就在这附近的。”

  但实际上,苏牧并未随性而行。

  他走了大约三分钟,停下,轻声问:“你是在惠美超市后面的小巷被劫走的吗?”

  白心说:“是,好像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

  “地上有积水,有一点泥泞。你很幸运,上面还残留拖曳你的痕迹,鞋跟着地,形成两道小边,这说明他没有同伙,是一个人行动的。”苏牧沉思一会儿,又说:“痕迹到这里就不见了,现在出现了车轮的碾压痕迹。看行驶的方向,通往的是前面路口外的单行道。”

  “单行道?那不就是说只有一个方向了?”

  “嗯。”苏牧发动车,传来关车门的撞击声,他驱车朝着单行道唯一能开的方向扬长而去。

  已经确认了方向,接下来再判断就比较容易了。

  “滴滴滴。”

  白心的手机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是还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电量讯号。

  她急得鼻翼冒汗,不知所措。

  “苏老师,我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

  “足够了。”苏牧说。

  他这样胸有成竹,总让白心觉得好受一些。他可是musol,她应该相信他。

  “那你快一点,我怕万一……”

  苏牧打断她的话,似乎对追踪以外的事情毫不关心。

  他说:“已经驶出了单行道,现在在一个交叉路口,分左右方向,你选择一个方向。或者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白心不解。

  “在路上听到的声音,风声,音乐声,或者其他什么。”

  白心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她当时其实并不是深眠状态,虽说昏昏沉沉,但好歹还有一点意识。

  但是她有听到什么吗?

  白心想了想,似乎知道口罩男曾经有在几个路口停顿过。因为她曾经因为刹车惯性前倾,额头撞疼几次。

  第一个停顿点是什么地方?

  “人的大脑有时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明,大脑会将人睡前昏昏沉沉时,或者不经意听到见到的事物储存在大脑皮层,等到画面重现时,就会产生一种并没有来过却那样熟悉的即视感。”

  “这个我明白,所以呢?”

  “所以你记得所有的声音,只要好好去回忆。”

  再想想吗?

  白心闭上眼,她脑中的画面跳跃,其实什么都没想到。

  她忍不住联想,重现当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的头很疼,干涩一般,绞在了一起,挤压脑壳。

  白心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她听到车水马龙的混淆声,随之,额头撞上了驾驶座的靠背上。

  “砰。”

  对了,她想到了。

  白心迟疑回答:“好像听到有人买面,说要打包这样的字眼。”

  苏牧回答:“那就没错了,我左侧是一间面馆,右侧是步行街。我往左侧开车,等我消息。”

  “好。”白心无端紧张起来了,她希望苏牧能成功抵达这里,然后警方也赶来拆除炸-药,一切都会变得顺利,所有人相安无事。


  ☆、第十一集


  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白心却只能想希望寄托在苏牧身上。

  她别无他法,无法触碰手机,也无法向更多人呼救。

  而且看样子,警方的定位申请还没有批下来,没有具体位置,就算出动,也可能找不到方向,只能再等一等。

  白心不安,却不敢打扰苏牧,影响他对事物的分析与判断。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刻意压低了,唤一下,再唤一下:“苏老师,你有头绪了吗?找到了吗?”

  苏牧没回答,显而易见,是不想出声。

  白心闭嘴了,她百无聊赖,只能站起来,往窗外看去。

  这是似乎是较为偏僻的郊外住宅区,四周寂静无声,几户人家都关着灯。

  白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大声喊:“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救救我,我被困在这里了。”

  可惜,这里隔音很好,也就是苏牧所说的容易汇聚压力的窄屋,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回应她。

  也是,凶手怎么可能会挑选能让她轻易逃脱的地方。

  白心泄气,她颓然坐在地上,说:“苏老师,你还在吗?”

  “我还在。”

  苏牧开着车,那头有呼啸的风声,掩过说话声,混淆在一起。他的嗓音沙沙的,似手指抚过磨砂纸,上面残留的那种粗粝质感。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你可以说话,不会影响到我的思绪。”

  白心觉得难堪,她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了,但是为求自保,又不得不做任何能够逃生的事情。

  她低声,说:“苏老师,我其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的反应就足以说明一切了,”他顿了顿,说,“你的反应,嗯,很特别。”

  白心说:“苏老师,你是在嘲笑我吗?”

  “是的。”

  “……”白心知道和苏牧似乎聊不出什么特别的话题,她只是太想找人说话了,所以饥不择食,连对象是苏牧都不在乎。

  白心决定换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这样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没话找话:“苏老师谈过恋爱吗?”

  “没有,爱情只不过是荷尔蒙分泌过高所产生的附属品。就这样想,人的意识在大脑产生,视觉也是第一时间将信息转达给大脑,供其筛选。换种说法,就是大脑在选择别的大脑进行肢体上交-配,意识上的精神恋爱,这样,你还憧憬爱情吗?”

  白心一想,两团黏糊糊的肉白色脑子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什么的。她突然哑口无言了。

  苏牧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心寂静了那么几分钟以后,苏牧又说:“那么,换我来问。白小姐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嗯?”白心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从鼻腔回了一个疑问的单音。

  仔细一想,她的心态竟真的被苏牧一语道破。

  “我从事这个工作不久,我是法医学的特聘医师,不是警方的技术工种。所以经验方面可能会……”

  “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你为什么信任我?”苏牧问的严肃,有种不得不回答的压迫感。

  “我……”

  白心她自己也犹豫了。

  说的也是,她为什么相信苏牧?

  说理论知识,她至少是专攻这方面的,顶多缺少关于案件调查的推理部分,而这些不是她的工作,她所需要的就是回溯整个凶杀过程。

  说起来,她没有必要这样依赖苏牧。

  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像musol?

  她曾经崇拜了许久的人,竟和一个陌生人的样子,完全契合在一起。

  所以,白心下意识会去相信苏牧,接受他的指导与引导。

  更何况,他就是musol。

  “白小姐,知道musol,对吗?”

  白心惊讶,他的观察能力究竟有多敏锐,为什么连这个都能察觉出来?

  苏牧解释:“得知我的身份以后,你的语境都有所变化,甚至比以前……更加依赖我了。”

  “对不起,”白心羞窘,“我只是听说过你的事迹,所以下意识觉得你很厉害,有这方面专业的知识,所以……”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苏牧说,“而且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厉害。所以,允许白小姐抱我的大腿。”

  “……”白心无语。

  “玩笑,借用了一句网络词汇而已。”苏牧说。

  “……”但是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白心发现,苏老师的特征除了爱坑人,还有爱说只有他自己能笑出来的冷笑话。

  “又到了一个转口,现在距离炸-弹爆-炸,还有四小时时间。告诉我,在这个路口,你听到了什么。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左侧是正在施工的建筑物,右侧是巴士站牌。”

  白心对这里仿佛有点印象,她说:“我记得,当时我听到了施工的声音。那样的噪音让我觉得头疼,所以下意识想要避开。而车往离那声音越来越远的方向驶去,我松了一大口气。”

  “那么,应该是右侧。”苏牧开了一段路,忽的,停了下来,说:“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老师找到了?”

  苏牧说:“这里有樱桃树,正面是一间废旧的乐器贩卖店铺,大门敞开。这里的二楼有窗,但太暗,看不清具体的位置。符合你所谓的描述,应该正确。”

  “太好了。”白心很高兴,她走到窗前,无比期待正前方的暗影处会走出来一个男人,是来救她的苏牧。到时候就能直接把地址通知警方,让他们派来专门的拆弹人员。

  苏牧朝前走了几步,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倏忽,声响中止,他忽然停顿脚步,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白心对着手机问道。

  “在外面目测屋子长度9米与宽度8米,而往二楼上去,第二层只有楼梯旁边一个房间,楼梯宽度到门边的距离是2米,由此推算,房间的长度是为7米,而楼梯宽度3米,房间宽度则会变成5米。”他顿了顿,补充:“你房间的长宽度是4.53x2.81,就算减去墙的厚度也和这里相差太多,由此推论,这里绝对不是关押你的地方。”

  白心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那头就传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musol,我等你很久了。没想到就花了一个小时,比我预期的要少一半时间。”

  “这个地方和你关押白心的地点不同,对吗?我找错了方向,对吗?”

  “是,没错。”男人低低笑起来,他肆意而傲慢的笑声在黑夜里略显清晰,“我在拐口的时候播放混淆位置的店铺录音,导致你会辨认错方向,来到这个地方。你这是关心则乱吗?musol什么时候这样慌张过?连障眼法都分辨不清?”

  “心理暗示,很好的一节课,受教。”苏牧知道自己入了套,但是无可奈何,这次是他的疏忽。

  白心听完这一通对话,没想到那个男人连这一层都想好了,循循善诱,就把苏牧一步步引入圈套。

  没料到那个男人煞费苦心,目标还是在苏牧身上,只不过是想看他惨败的样子。

  究竟是谁会这样恨他?

  白心想不通,实在是不明白。

  她朝电话大喊,说:“你是谁?”

  由于开着扩音,她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之前不是见过我了吗?”男人回答。

  原来是那个口罩男,可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毫无意义,并且白费工夫。不,也不算全没用,唯一的目的就是能看到苏牧被掌控的样子,会有种强烈的征服欲。

  口罩男说:“你还记得几年前你破的玫瑰骑士的案子吗?”

  苏牧说:“是我写信的那次?凶手在杀人以后,都会将玫瑰衔在死者的唇间,并用线缝上。死态很美,我的印象很深刻。”

  “要不是你,我哥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抓,全部都是你害的。”

  苏牧不为所动,依旧风轻云淡道:“现在是晚上八点,的确是八点档的播放时间,如果你执意要诉说这些痛苦经历,那么,我会配合当一个旁听者,祝你玩的开心。”

  口罩男仿佛被羞辱到了,他咬牙切齿:“musol,你以为我就这些手段?哦,现在是八点,好戏才刚刚要上演。”

  白心不懂他嘴里说的好戏是什么意思,只是她腿上的爆-炸装置显示器突然闪屏,开始迅速倒退时间,速度快了整整一倍,明明还剩下四个小时,但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一个小时,时间就会变成零!

  她惊慌失措:“苏老师,我只剩下……大概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你等等。”苏牧的声音也难得有一丝颤动,他说,“抱歉,急着救人,下次再会。”

  “musol,你是在开玩笑吗?我要的,是你死在这里。”口罩男也动了怒。

  白心能听到那边的动静,她也能幻想出那边的场景。

  此时,她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似枪-械上膛的声音。

  不妙,口罩男应该是掏出了一柄手-枪,而这类枪支口径小,准确率高。

  她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

  苏牧低语一句:“嗯,白小姐,情况可能不太妙。至少这个人对我不太友好,他拿出一柄手-枪,对上了我这个无辜民众的额头。”

  “……”白心沉默。

  她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那样剑拔弩张的情形——口罩男高举着一柄朴实无华的手-枪,上膛,指扣扳机,对准了苏牧的额头。

  即将……发出第一声枪-响!


  ☆、第十二集


  过了几秒,苏牧对着电话说:“从光泽上可以分辨出,他的手—枪是塑料的,但装入真弹或者铁制品,也足以杀人。最重要的是,这种枪-械最容易被销毁,我们只需要一些化学溶液,譬如三—氯—甲—烷。”

  白心没心情听苏牧解释这些,她急不可耐,大喊:“苏老师,当务之急是……快跑!”

  苏牧屏息以待,几秒以后,忽的出声:“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弱项是……体育。”

  “……”白心无言以对,她不该把苏牧想的太强,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即使她知道是口罩男杀死了苏牧,她有证据说明吗?凶器肯定也会被销毁,找不到踪迹。

  她不但赔上了苏老师的命,还得搭上自己的。

  何况,没有苏老师,警方找不到她,然后炸-弹爆炸了,所有痕迹都会被销毁。

  口罩男很厉害,他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心身上,然后杀死苏牧复仇,毁尸灭迹以后,白心也正巧被炸死了,一举两得。

  “你知道如何在一个人发射子弹时,在几乎只有一秒的时间内逃脱吗?”苏牧问。

  白心以为他想出办法了,松了一口气,但实在不想听他浪费时间解释演绎。

  片刻,苏牧回答:“我不知道。”

  “……”很好,苏老师,你赢了。

  白心说:“就现在,快跑,趁他发射时转入楼梯的走道,然后以最快速度翻阅过扶手,转入另外一个通道。这样就能拖延一点时间,毕竟在两个转口,他的射-击准确率会不那么高。”

  苏牧没有回应,白心只能听到他沉闷的喘息声,可以推断出他正在做高速的运动。

  还活着,还在逃命,听声音不是被射中重伤的苟延残喘。

  白心自己会一点防身手段,所以应付这些还算在行,前提是……她的手脚没有被绑起来。

  “跑!”白心继续鼓励苏牧。

  几乎是瞬息之间,电话那头传来沉闷的关车门声,以及尖锐物射中车玻璃发出的刺耳噪音。

  口罩男还在紧追不舍,该怎么办?!

  “苏老师,你有在听吗?”白心问。

  “嗯,我在。”苏牧调整了呼吸以后才开口说话,这个人似乎格外注重礼仪以及在外人面前的形态,一点都不显紊乱,拒绝慌里慌张。

  “听你的样子,感觉还不错?”白心松了一口气,“逃出来是吗?”

  “并没有,或许是我流血的声音分贝太低,你可能没有听到我的小腿中了一弹。是一枚铁制圆珠,我尝试让它继续堵住伤口,不让腿失血过多。”

  “很好,苏老师,你做的很对,现在来救我吧……”白心觉得,和苏牧相处还是随机应变的好,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一次是符合人情世故的。

  “我得分析一下,究竟哪里出了错。”苏牧说,“请给我两分钟。”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声巨响传来。

  “砰!”

  口罩男还在发射子弹,他无所畏惧,即使会就此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究竟该怎么办?

  白心无能为力,她的鼻翼冒汗,两颊湿润,沾满发丝。

  白心原本就没化妆,因为法医的嗅觉与触感需要维持在异常灵敏的状况,最好是不化妆不喷香水,拒绝任何容易使五感钝化的物质。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异常狼狈。

  光是听声,白心分辨不出任何情况。

  她闭上眼,借用声音幻想苏牧那边的场景,企图了解状况,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

  那边有车的声音,风声,以及刺耳的碰撞声。

  应该是正在上演一场飙车的生死追逐战,而听苏牧的车轮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就在此时,手机忽然传来“滋滋”的扰乱声。

  瞬息之间,白心的手机忽然静止了!

  怎么回事?

  白心的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直跳,她倒喘气,憋在了胸口,呼不进,吐不出。

  “苏老师?苏牧?”

  她焦急唤人,可没有人回应。

  手机挂断了?

  白心不知该怎么办,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知原地徘徊。

  四周暗了下来,窗外的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

  这里静的只能听到她四处作乱的心跳声,白心无所适从。

  “苏老师?”

  “我还在。”

  那种死一般的静谧忽然被风声打破,像是碰壁的皮球,一下子弹了回来,重新出现了声音。

  “前面是个隧道,会扰乱信号。这里是在郊外,山上只有这一条公路,围栏外面是悬崖,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白心咬唇,内心纠结:如果苏牧穿过隧道,他就能逃生,但电话就会被挂断,没有了提示,他找不到这里;但他不挂,另辟出路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口罩男追上,然后杀死在那里。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另外一个人牺牲性命,甚至包括她自己。

  白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苏老师,放弃我吧。”

  苏牧没回答,不知听没听见。

  她很怕,怕到了极致,可别无他法。

  或许会有奇迹出现,警方找到了她的位置,并且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又或者苏牧找到了其他的路,虽然可能性不大。

  她安慰自己,同时也希望苏牧好受一点:“苏老师,放弃我吧。你快点逃跑,警方会派人来救我的,在很短的时间之内。”

  苏牧那边像是失去了联系,一句话都未曾说出口。

  他说:“尝试一个新方法。”

  “嗯?”

  “我现在后退,朝凶手正面撞去,看他有没有胆子和我同归于尽。”苏牧语带笑意,像是渴望验证自己的测试一般,他再次出声:“这是一个有趣的推论,允许我自己……保留。”

  白心来不及拦住他,也想不通苏牧到死也不放弃她是为什么。

  她只听到车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要戳爆那薄薄的一层塑胶车胎。

  车速加大了,风的呼啸声也越来越明显。

  白心仿佛就坐在苏牧的副驾驶座上,陪他经历这一惊心动魄的演示。

  “还有三米,做好准备了吗?”苏牧说,“这是我想教给你的最后一课,想要死里逃生,就要比凶手更不怕死亡。”

  白心闭上眼,心脏骤然绷紧,一口气塞在了喉头,似被一块巨石堵住,死死嵌在中心,不上不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说musol是新世纪的疯子了。

  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

  “砰!”

  白心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人吓傻了。

  那头静谧无声,不知出了什么情况。

  但是他们应该相撞了,口罩男比她想的还要大胆。

  “苏老师?”白心不住呼气,声音颤抖不安。

  她一次又一次,呼喊他的名字,渴求他的回应:“苏老师,你别死啊。”

  “苏老师?”白心又喊。

  “苏老师!苏牧!musol!”没有人回应,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

  “我还在,白小姐请别担心。”苏牧说,“我刚才利用了角度从他的车前擦过去,看似直面撞上车头。但实际上,只碰上了车外侧的后视镜。而他,也如我所料,踩了紧急刹车。这是一种视觉错误。”

  “你……”白心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没事就好,幸好他没事。

  可就在此时,白心的手机传来即将关机的声音,上面电量那格变成了赤红色,只剩下1%的电量。

  “苏老师,我没电了……”白心说,“其实我特别开心,你没有放弃我,还这样拼尽全力救我。”

  苏牧沉思一会儿,说:“我其实尝试开进去一小段,但是前方黑沉沉一片,看不清路,并且回声很大,这代表没路了。我猜测还有施工地段,或者前方坍塌了,所以看不清出路。再这样下去,我会走死路,这才打算拼死一战。”

  也就是说,他这样做,和白心无关。

  白心无语的同时,看着屏幕渐渐变暗,像是要挂断电话一般,内心焦急。

  如果挂了电话,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得死在这里?

  “我把定位发给警方了,他们会来追踪。还有,地理位置他们也已经发给我,很快会有其他人来救援,别担心,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能活下来。”

  “太好了!”

  白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完全放下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苏牧出言不逊,她也能照单全收。她是心存感激的,也很敬佩这样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很奇怪,做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预测。

  临关机前,苏牧说:“对了,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能够杀人者一般都怕死,就是因为自我保护机制太过于强悍,才会有勇气杀死别人。”

  “我知……”白心来不及回答,屏幕已经黑了。

  但几乎没过几分钟,锁着的大门就被一声枪-响破开了。

  白心见到了所有人,她得救了。

  其实警-方的手机号码定位只能确定在30米的范围之内,通过苏牧的指引,他们才很快就找到了白心的所在。由专业人员拆除炸-弹。在最后五分钟时,爆-破装置终于失去了作用,白心得以死里逃生。

  而口罩男也因这起事件被逮捕归案,按照正常的审-理流程进行。后来,警方得知他是几年前那个连环杀人凶手的亲弟弟,也知晓了musol的真实身份,暗地里邀请苏牧加入日后案件的调查与指导。

  因此一战,苏牧从一个彻彻底底的外行人,变成了自己人。

  而白心腿发软,请了几天的病假,待在家里调养生息。大概过了两天,白心才从那种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不真实,她险些丧命,并且经历了这场生死角逐战。

  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感受自己蓬勃跃动的脉搏,以及源源不断散开的温热。

  白心按响了苏牧家的门铃,他由于腿受伤,也请假在家休养。

  一开门,白心对上苏牧清冷的眼眸,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心有愧疚,底气不足:“苏老师好一些了吗?”

  “基本都好了,”苏牧淡然答道,不过一会儿,又问,“我这算是工伤,请问在缉-拿歹-徒过程中损坏了车辆,警方会报销修理费吗?”

  白心摇摇头:“不会。”

  苏牧薄唇微抿,说:“我的工资不高,这次的修理费已经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白小姐,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一定会选择见死不救。”

  白心沉默,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苏老师的特征明显还有……特别抠门。


  ☆、第十三集


  这些天,白心请苏牧帮了一个小忙,让他扮演自己的男朋友,陪她参加同学聚会。

  反正吃完一顿晚饭以后,白心的高中同学都会分道扬镳,不再碰面,所以她并不怕被戳穿。

  白心在高中时期人缘就不太好,要是被这些人知道,她被剩到了二十六岁,变成了超级剩斗士,也挺丢脸的。

  事成之后,苏牧也提出了一个要求——礼尚往来,他也必须要一个职业清白的女朋友扮演者。

  到了午饭时间,白心按响了苏牧家的门铃。

  她拉开椅子,泰然自若坐在餐桌上。

  苏牧今天穿的是纯白的薄毛衣,就一层,指缝似的厚度,一点都不显热。

  更何况,他很合适穿白色的衣服,搭配上白润的肤色,糅合一体,温和的气质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苏牧将菜色摆定,今天中午有白心清单上写的“红烧狮子头”,以及“梅菜扣肉”。

  白心偏好肉食,到了无肉不欢的地步,甚至对辛辣以及腌制品也来者不拒。这样的口味,实在是很难让素来喜好保养的苏牧苟同。

  苏牧夹菜时刻意避过了那些菜色,只吃时季新出的蔬菜,俨然一个素食主义者。

  白心吃的满足,腮帮子微鼓,犹如一只咀嚼食物的大型仓鼠。

  她脸上挂着靥足的笑容,一边说:“苏老师,没想到你也会有‘需要一个女朋友’这种烦恼?”

  苏牧顿了顿,没出声,似被戳中软肋。

  白心再接再厉:“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思维型头脑,像是机器一样没有其他情感。但就现在看来,你为了融入这个社会,还是很拼命的呀!”

  这次轮到苏牧无话可说,他沉默良久,才出声:“这是一种伪装,为了让像你这样的人不感受到压力,我只能尽量收敛锋芒,好显得平易近人一点。”

  这……这厮自卖自夸,好不要脸!

  白心不再深究这个问题,生怕又被苏牧找到什么突破口反击,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

  她说:“苏老师要去的也是同学会吗?”

  苏牧说:“是高中同学举办的度假,时间为两天。据我所知,你的病假还剩下两天,刚好不冲突。只要你去,我不介意付你工资。”

  “非去不可吗?不能拒绝吗?”

  “不能。”

  “有什么原因?”

  苏牧不肯说了,大概是也觉得变成剩斗士,有失男性尊严。

  白心追问无果,只能妥协。

  而苏牧垂下眼睫,朝窗外远眺,意味着拒绝说话,也就是毫无商量的可能性。

  这是他的小动作,也是他的惯用伎俩。

  白心无论如何,都破解不了。

  她也只能去了。大不了,事成之后和苏牧的那些同学江湖不见,或者说她甩了苏老师,左右丢人的都不是她。

  隔天,白心就陪着苏牧前往度假地点。

  白心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忍不住问:“扮演你的女朋友,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你只需要保持安静。”

  苏牧的语调并未有不快,相反的,他很享受现在这段行驶山野间感受凉风的时光。

  他之所以这么说,显然是看穿了白心极其不擅长说谎这一点,给她一条最为实用的建议。

  白心沉默了几秒,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擅长说谎的?”

  苏牧侧目,看了白心一眼,眼带赞许:“白小姐,你似乎比以前聪明了一点。”

  “我一直很聪明,说重点,苏老师,别混淆视听。”

  “你还记得你八岁的时候做过什么吗?数学考了63分的那一次。”

  白心的气势弱下来,她声音孱弱,几不可闻:“那次是一个意外,我清楚记得最后一题,是我粗心,看错了数据。”

  “说重点,白小姐,别混淆视听。”

  白心咬牙切齿,这人做事,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狠下心,说:“那一次,我把63分改成了83。结果到了晚上,忍不住还是坦白了。”

  “那么初二那次呢?你把班费弄丢了,又编织了什么借口?”

  “我说帮助家境贫困的老人了。”

  “结果呢?”

  “我选择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由上述情况得出结论,你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

  “我……”白心想反驳,找不出借口。

  “但是。”苏牧忽的顿了顿,他转头,看白心,镜片被阳光照得隐隐有光,挡住眸色。

  苏牧迟疑了很久,才抿唇,说:“昨天,陪你去扮演男友的时候。你配合的堪称完美,这是为什么?”

  白心正好找到台阶下,她洋洋得意:“这说明,我现在也是极有城府的人,和过去dbye!”

  “很显然,你不是。”苏牧说,“所以,只有一个结论……白小姐,你的内心是接受让我当你男友的,所以才会那么坦然,不是吗?”

  “怎么可能?”白心愣了,这种结论可能吗?

  “你在……暗恋我。”

  苏牧说完,将目光调转回前方。他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骨节分明,透着白,很好看。

  他说的有理有据,白心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在暗恋苏牧?

  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是musol,是她曾经企图追逐的星光。

  白心错开这个暧昧的话题,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苏牧说的坦然:“我说过,我了解你的全部,包括过去。”

  “你这是在侵犯我的*,苏老师!”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忘记这些事情。毕竟我对你初三交出了第一封情书被拒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

  白心内心纠结,心想:知道的还真多。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他们才抵达岐山区有名的主题别墅。

  这栋别墅坐落在深山之中,门前有一面清澈见底的小湖,山风飒飒,稍不留意,傍晚的微风就卷入衣角,凉意渗人。

  白心刚走近几步,就被眼前来迎接的人吓退。

  她情不自禁,躲到了苏牧的身后,与对面那个男人对峙着。

  那个男人是沈薄。

  沈薄似笑非笑,说:“欢迎你们。”

  苏牧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一句话不答。

  沈薄也不介意,还是一昧微笑,彬彬有礼:“让我们来猜猜,躲在你身后的这位小姐是谁?”

  他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似品尝珍稀佳肴,需要用舌尖细品回甘,缓而慢地说道:“即使感到惧怕,躲在你身后也不会伸手拽住你的衣物,这代表了疏离和客套,说明你们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亲密。并且她显然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才会表现的像现在这样慌乱。很显然,你们还不到相互交心的程度。我说的对吗?苏牧。”

  “你说错了,沈先生。”苏牧的声音比往常都冷,他强势揽住白心的肩头,力道生猛,将她带入怀中,亲密无间。

  “是吗?”沈薄玩味地反问。

  “你猜错了,我们是非常亲密的关系,她是我的女朋友。”

  苏牧坦然,他说完,还转身,体贴地帮白心整了衣领。

  沈薄但笑不语,朝白心伸出手:“那么,初次见面,我叫沈薄,我弟弟今后就全权交付给你了。”

  白心生硬地回握,听到他的话,犹如一个重磅炸-弹在脑中炸裂。

  弟弟?沈薄居然是苏牧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兄长,从基因学来说,并不算是很亲密的关系。”苏牧解释,片刻,又补充:“从感性来看,甚至次于女友。”

  白心稍一联想,就大概猜到苏牧必须要来的原因了。

  他不肯在自己的哥哥面前露怯,如果没有女朋友,又显得太过于孤僻,甚至是被世人讨厌。

  苏牧低语:“走吧。”

  白心小步跟上,她走一步,一回头,正好对上沈薄那双布满阴鸷的眼睛,内含笑意,意味不明。

  别墅就在不远处,屋顶上的瓦片鲜亮,浅浅淡红,好似电影里浪漫、唯美的玫瑰庄园。

  “这期的主题是hbathory女伯爵。”不知何时,白心的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女人。

  她的卷发微翘,气质温婉。踩高跟鞋时颇有格调,猫步平稳,是个职场老江湖。

  “你好,我是俞心瑶。”她朝白心伸出手,说:“你是?”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自我介绍为“我是xx”代表这个人倨傲自信,认为所有人都该知道他的身份,如果是“我叫xx”则代表不自信,抑或是谦逊,处于下风。

  “你好,我叫白心。”白心微笑,示意。

  她不知该怎么说,正如苏牧所说,她不擅长说谎,此时窘迫,怎么也吐露不出半个字解释自己的来历。

  苏牧说:“俞心瑶?是高一时的语文课代表吗?”

  俞心瑶微笑:“苏牧?物理课代表,我对你的印象可是一直都很深刻,毕竟你是第一个可以当众拒收段花情书的理科生。”

  “这个螃蟹,由我来吃。”

  苏牧说完,迈步,朝别墅走去。

  俞心瑶不解看白心,眉峰微蹙。

  白心干笑,说:“他可能是在开‘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种冷笑话。”


  ☆、第十四集


  到了别墅内,其余的人都聚在了那里。

  总共五个人,除去已经熟悉的俞心瑶和沈薄,剩下的还有三人。依次分别是叶南,安慧,周潇。

  叶南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西装领带,人不高,据说是高中时成绩仅次于苏牧的尖子生。

  站在白心正前方的是安慧,她是俞心瑶闺蜜,好到穿同一条裤子,果断也把白心排除在外,与她相处并不融洽。

  而周潇现在是个画家,气质忧郁,寡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说话。

  迫不得已,只能白心挑开话头:“之前俞小姐说这里的主题是hbathory女伯爵,她是谁?”

  周潇启唇,难得的接口:“匈牙利的巴托里伯爵夫人,相传她貌美睿智,后因为丈夫常年征战在外而出轨。在丈夫死后,就开始残杀少女,用处子血沐浴,为求永葆青春。后来伯爵夫人被抓住,由于那个时代,伯爵不可能被处死,所以终生关押在某个塔堡里。但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了,有人说在牢房里看见一只黑色的蝙蝠飞出,那是伯爵夫人的化身。此后,就被称为吸血鬼夫人。”

  安慧怯弱问:“这是真的吗?”

  沈薄解释:“白小姐有所不知,这里的主题别墅很有名,每一个月都会换主题,更有人说,能够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传说中的人物?难道能见到吸血鬼夫人?”白心不信,她没有信的理由。

  苏牧淡然说:“别信任他,他在笑的时候说话必然是不怀好意,不笑时绝对是在密谋诡计。”

  白心无语:“那沈先生在什么情况下是好的呢?”

  “你认为这个人有好的时候吗?”苏牧说。

  “这个……”

  苏牧忽的,低头,贴着白心的耳朵,窃窃私语:“还有,白小姐别忘记了。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应该同仇敌忾。”

  白心舔了舔下唇,她不想出声提示——一起说某个人坏话,那是女性闺蜜之间为了建立更深层友谊的所作所为。

  好吧,如果他愿意的话,这样也不错。

  叶南把几只标了箭头的箭矢递给俞心瑶,讨好说:“心瑶,你先抽,能抽中主题房的几率大一点。”

  俞心瑶抽了一支箭,里头标了a,果然是主题房。

  “那我就要隔壁b房啦,谁都不要和我抢。”安慧拿走里头的箭,半点没有犹豫。

  由于头彩被抢走,抽签也变得索然无味,大家无所谓拿什么箭矢,只要知道房牌号就好。

  打算出门举办烧烤前,沈薄提议:“不如一起去看看俞小姐的主题房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附议,一齐上楼看房。

  所谓主题房,也就是装扮最细致的一间vip房。

  一打开门,奢靡的贵族气息迎面而来。床上挂着重重帷幕,薄纱翩跹。

  而床脚正对着一副伯爵夫人画像,她脸上有一只面具,侧面来看,是立体的,像是会从墙中探出头来。面具空出两个巨大的眼洞与唇,眼睛处黑漆漆一片,略有点狰狞可怖,却不让人厌恶。

  只是就材质来看,不知是特制的真皮,还是蜡凝结成的仿真面具。

  “这面具做的栩栩如生,好像真人一样。”安慧赞叹不已。

  周潇点头,“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几秒之后,周潇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

  他闭上眼,说:“这幅画好像有生命,我能听到她蓬勃的心跳声。”

  “骗鬼吧。”安慧说。

  沈薄勾唇:“艺术家认为所有的事物都拥有生命,它们不会衰老不会成长,意味着生命永恒。”

  苏牧适时出声:“沈先生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未看向画像,反倒是将目光投在观光的众人身上,博取观光客的好感。你知道这种介绍情况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推销惯用的手段,显而易见,你在推销商品,并且对这副画像没有一点有欣赏的兴趣。”

  “这家旅店也是我的资产之一,你有什么意见?”沈薄并未反驳,声音照样是平缓不惊。

  叶南说:“没想到沈学长是这间别墅的老板,难怪我之前拜托你订旅店的时候,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希望各位玩得开心。”沈薄客套说。

  他没有寒暄的兴致了,转身下楼,大步离开。

  白心说:“你和沈薄都是这样相处的?”

  苏牧瞥了一眼远处的背影,说:“能扫他的兴,我很开心。”

  白心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反正看样子,还蛮有趣的。

  他们也下了楼,去厨房准备烧烤食材。

  白心洗了青椒,由苏牧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用来插-在烤肉串上。

  她说:“之前听到俞心瑶说,你拒绝了段花的情书,怎么回事?”

  苏牧做事不容分心,他停下了笃笃有力的切割声,说:“字面意思,她是段花,我拒绝了她。本质上,她和你一样,都在暗恋我。”

  “我说了,我……我没在暗恋你。”白心明明没有心虚,实话实说,但不知为何,总有点底气不足。

  “需要我解释一下,对于你们暗恋结论的推理吗?”

  “不用了!苏老师好好处理食材吧,我去前面帮忙了。”

  白心逃也似的,一溜烟跑到了别墅外的烧烤架前。

  外头,星火璀璨,天色渐暗。

  烧烤架的炭火灼了点点黄芒,烟味大,颜色好看。

  白心走向靠墙的周潇,问:“你不去帮忙?”

  “我只会越帮越忙,不如欣赏星空,听听伯爵夫人的呢喃。”

  “呢喃?”白心的脑子要跟不上了。

  “你知道吗?吸血鬼伯爵夫人的画像,她的眼睛会转。”

  “什么?”

  “是真的。”

  “白心?”苏牧忽然走出门,对她说,“没有你在的五分四十三秒里,我很想你。”

  他的语气很生硬,像是官方广播在报道科学频道一样,没有一丝情感温度。

  如果苏牧换一个宾语,说:“没有水的五分四十三秒里,我会很渴,”白心都觉得没有任何违和感。

  白心惊到了,小跑跟上苏牧。

  他说:“我的演技如何?”

  “很烂,真的。”

  白心话音刚落,忽然之间,苏牧轻握她的肩头,推到墙上。

  怎么回事?

  白心的大脑当机了,她的呼吸急促,心如鼓捣。

  她睁开眼,看着愈来愈近的脸,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现在是危急时刻。

  苏牧的唇瓣迫在眉睫,他仿佛深谙接吻之道,侧着头,避开鼻尖相抵,就此靠近……

  噗通噗通。

  白心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被他那种馨香的沐浴露味吸引,情不自禁细嗅,如同猛虎细嗅蔷薇那般,卸下所有的防备。

  苏牧垂下眼睫,他的侧脸隐在暗处,灯光流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却并不阴柔。

  甚至让她,也有点想要放弃抵抗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去厨房。”叶南尴尬,逃之夭夭。

  苏牧松开白心,说:“现在呢?演技如何?”

  演……演戏?

  白心急忙避开这个话题:“还不错,那个,食材准备好了吗?我饿了。”

  她很怕被这个观察入微的男人看出破绽,因为她似乎有一瞬之间,分不清现实,险些沉沦了。


  ☆、第十五集


  苏牧还怔松看她,眼神从最初的迷蒙,逐渐转变为探究。

  他望向白心,肆无忌惮注视着她,仿佛能从白心最基层的心脏剖开,从内而外,分析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快要被……看穿了。

  白心呼吸急促,她后退一步,逃跑了。

  真是丢人,这一整天来,她都逃了几次了?

  她就这么害怕苏牧吗?还是说,只是害怕这个人洞悉她的内心?

  这个无所不知的男人,他会读心术。

  白心气喘吁吁,又躲到了外头的烧烤棚处。

  一切都准备就绪,沈薄甚至还生了一堆篝火。

  火苗窜在木架之中,徐徐跳跃,如同随风飘荡的鲜红绸布,被风吹出波纹,卷着边角,不断翻滚着。

  白心凑上去,伸手摊在火苗上方,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意。

  她长吁一口气,总算将之前那般古怪的情绪抛诸脑后。

  周潇上前,他坐在地上的大石上,手里是一本素描本,还有一支笔。

  “你在画什么?”白心好奇,靠近他,探头去看。

  “我在画被伯爵夫人惩罚的少女们。”

  “惩罚?”

  白心显然不太会和艺术家沟通,这些人的思维跳跃,寻常人跟不上节奏,甚至连对话都平添了尘世烟火味。

  在他们眼中,俗不可耐。

  尽管听不懂,但白心还是在看他利落下笔,几秒之间就勾勒出一个躺倒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盖着一层布满褶皱的皮,像是面具。面具边沿加深,用厚度涂抹出浑浊的血迹。

  这是一个被强行盖上人皮面具的少女,显而易见,已经死了。

  白心心下一沉,觉得既压抑又阴暗。

  她问:“为什么画这个?”

  周潇说:“伯爵夫人想要青春永驻,所以杀死了她们。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那些贪恋美貌的犯人,她们自以为是,以青春做掩护,肆意玩弄那些追随者。所以伯爵夫人会惩罚她们,把她们的容貌统统夺来。”

  “我不太明白。”

  “没什么,一时兴起,随手画的游戏之作。”

  他撕下纸张,随手抛到篝火里,助长了火势。

  那团火焰在瞬息之间,就将纸张舔舐进肚,沿着纸张边沿一点一点烧灼而去,烧成灰烬。

  当烧到画上的面具边沿时,斑驳的黑色血迹被红光一染,就好似真血一样,触目惊心。

  不知为何,白心被吸引,企图倾身去看。

  却在瞬间,被人拉回。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会变成飞蛾吗?”苏牧问。

  他说的话暧昧,着重于‘他不在’的这个关键点上,既亲密又温柔。

  可白心没领情,她没在意语言上的脉脉柔情,下意识反驳:“我不是飞蛾,我也没想扑火。”

  很好,还能读懂苏牧的冷笑话。

  苏牧说:“以后离火远一点,即使不碰到火苗,高温也足以烧焦你的眉毛。”

  白心知道他现在所有的关心都是在演戏,她也故作小鸟依人的样子,甜甜回答:“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呕……她好虚伪。

  她自己都要受不了自己了。

  聚会终于开始了,他们三三两两开了几瓶啤酒,举杯畅饮。

  白心不擅于酒力都大口灌了一喉咙,只剩下苏牧与啤酒瓶对视着,愣是不动手,谁喝了谁就输。

  白心无奈,悄悄问:“苏老师怎么不喝?”

  “你知道酒的结构吗?酒之所以被称为酒,是因为里面含有3%到65%的酒精。而酒精对人的神经有一定影响,会进入血液循环,所以会醉。”

  “苏老师,你想说什么?”白心太了解他的套路了,一旦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分析本质。

  “我……不会喝酒。”

  果然如此,被白心猜对了。

  “但是不喝酒,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沈薄走到苏牧面前,皱眉看白心,说:“显而易见,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居然不知道我弟弟不擅于喝酒。”

  白心惭愧。

  沈薄说完,拿出一瓶ad钙奶,摆在了苏牧面前,体贴道:“你喝这个,醉不了。”

  苏牧欲言又止,片刻,没憋住:“我在两岁的时候已经不喝这种饮料了,沈先生,请自重。”

  “哦,原来如此。”沈薄的语气颇为遗憾,“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人准备几瓶营养快线,我忘了你不喝这个了。”

  苏牧淡然,看了他一眼,端起啤酒,一饮而尽。

  白心关切问:“苏牧?你没事吧?”

  “没事。”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就趴到了桌上,一睡不醒。

  没想到,苏老师说的不胜酒力是这样子的。

  白心吃了几串烤肉,她拿出手机想要看个时间。却意外发现,这里没有任何信号。手机右上角那一块一直都是“x”,表示此处无信号。

  怎么会?

  沈薄解释:“这里地处位置没有覆盖网络,信号质量差,下了山就好了。”

  白心怕他,但就现在而言,他耐心解释,白心竟然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没她想象中的那样阴狠恶毒。

  不过片刻,沈薄又低声补充了:“这是商家刻意安排的,如果在主题公寓里遇到了什么,没有信号,联系不到人,就能放大这种恐惧。这也是生意兴隆的秘诀之一,白小姐,你明白了吗?”

  也对,只有这样特殊的条件,才会让人兴致盎然。

  可这个人……还是如她最初印象所想的那样令人畏惧。

  白心忍不住后退,避开他如同毒蛇一般,专注的目光,那眼神里像是淬了毒一般,油绿的,在暗夜中发光。

  可怕。

  她逃避,将脸转向另一头。

  山风缠绵,拂过树梢,带着点点暗影,似山雨欲来。

  她坐下,吃了最后一支碳烤羊肉串。

  肉上面撒了孜然与烧烤架,浓郁的酱汁还未烧干,涂上油光发亮的一层褐色,起着小泡,热气腾腾。

  白心吃的直嘶舌头,也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辣的。

  之后,她擦了嘴角的油脂,在安慧的帮助下,成功将醉倒的苏牧扶到肩上。

  苏牧醉酒的样子也是有趣,虽不省人事,但腿还会走,只需白心搭住他的胳膊,引他走路。

  “d房,房卡在这里。”沈薄递给白心一张房卡,由她上楼。

  白心点头道谢,就在侧头的一瞬间,苏牧的脸堪堪擦过她的唇瓣,带着一点温热,以及苏牧独有的馨香,甜腻,让人心底发软。

  她也不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甜美的花香味沐浴露。

  算了,这也是苏老师的特征吧。

  不过,她刚才算是占了苏牧的便宜吗?

  她可没有故意要亲他的侧脸,这完全是一个意外。

  白心把苏牧放倒在床上,揉揉酸涩的肩头。

  而就在此时,苏牧忽然坐了起来,眸色清明,没有半分醉态。

  白心吓了一大跳,说:“苏老师?你清醒了?”

  苏牧抬头,眼神冷冽。

  他盯着白心,不知为何,哑声启唇:“白小姐,你为什么要趁醉亲我?”

  “我……我哪里有!”白心结结巴巴,她实在想不通,苏牧醉成那样了,又闭着眼,是怎么知道的。

  “睡着时,我的体温会稍微下降0.17c,所以外界碰到我,就会让我察觉到温度的升高。以及,唇部温度通常比体表要高,再结合一下当时的接触范围,就能推算出是你的唇。”

  “你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何况,我的身上,有你的味道,”苏牧冷淡说道,“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她能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暗恋苏牧吗?

  白心心好累。

  这时,一声惨叫忽的打破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

  叶南连滚带爬跑到他们房门前,哆哆嗦嗦说:“心瑶,心瑶她死了!她脸上盖着伯爵夫人的面具,都是血,都是血啊!”

  “快走。”白心的职业病犯了,她几步就冲了上去。

  由于a房在上面一层楼,距离不远。

  才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就到了a房门前。

  然而,a房房门紧闭,叶南也不像那种看到了死人,临走时还带上房门的人。

  白心下意识撞房门,咚的一下,门被撞开了。

  “俞心瑶!”她大喊。

  “白小姐?怎么了?”俞心瑶还稳稳站在门边,疑惑看白心。

  怎么会?

  这时,苏牧也赶到了。

  他进屋查看情况,视线落到了那一个挂在画像上的面具上头。

  面具边沿有一丝暗色,像是液态物渗入了画纸之中。

  白心问:“叶先生,你在耍我吗?”

  叶南难以置信,他摆摆手:“我没有,真的没……”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俞心瑶好好的站在这里,脸色红润,气色也很好。

  白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有气,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她环顾四周,包括垃圾桶,里头都没有什么红色污渍的垃圾,就只有几团纯白色的纸巾。

  沈薄等人也接二连三赶到了,见是虚惊一场,也没说什么,都散了。


  ☆、第十六集


  白心还在a房驻足了一会儿,她走到画像前,仔细端详伯爵夫人。

  像框内的伯爵夫人典雅而高贵,披着深黑色的袍子,内部底色鲜红。

  她两手交叠在一起,指节浮肿白皙,是个有点发福的贵妇人。

  最重要的是她的面具,盖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单薄的红唇以及两个黑漆漆的眼窟窿,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一幅画而已,只是由颜料与纸张组成的物质,没什么好害怕的。

  至多也就是那张面具可以取下来,这是商家有意为之,制作成这种立体模式,博人眼球而已。

  白心和俞心瑶道了晚安,退出房间。

  屋外雷声大作,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窗户,如同敲门声。

  由于白心和苏牧是男女朋友,所以被刻意安排到同一间房内。

  苏牧二话不说,拿了被子打地铺。

  白心躺在床上,还在想之前的事情。

  她问:“苏老师,你说叶南是在耍我吗?”

  “不见得。”

  “怎么说?”

  “如果是在耍你,他的表演也太真实了。”

  白心回忆起之前那一幕,也是,他的慌张不似作假。

  苏牧的声音在空荡的双人房内,显得格外空寂缥缈。

  他的嗓音低哑,却很容易集中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将视线都倾注在他的身上。

  “但是,俞心瑶没死。她就在屋子里,什么事都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叶南看错了,他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看到了俞心瑶的死相?”

  苏牧静默了一秒,他回头,望向白心,眼底毫无波澜,一双眼清冷而死寂。

  他淡然开口,说:“白小姐每次想问题,都会这样跳脱吗?”

  “我……就是觉得这里有点可怕。”白心怯弱说。

  她是真的觉得这里阴森恐怖,特别是那个伯爵夫人的画像,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畏惧感,还有装神弄鬼的周潇,还有俞心瑶的死相,以及吓破了胆的叶南。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白心不小心步入了什么阴谋里吗?还是一个幼稚的玩笑而已。

  她想不明白,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别怕,白小姐。世上无鬼,所以,没有人能伤害你。”苏牧也学会了安慰人,但一般不超过三秒就会有转折。

  果然,他又说:“不过,万一真的有鬼,总要有第一个肯吃螃蟹的人去尝试。”

  原本,白心还什么都不怕,就现在听了苏牧这样说,她更怕了。

  白心翻了身,还是睡不着,她嘀咕一句:“可我还是好奇。”

  “那么,就来演绎一下。”

  “什么?”

  苏牧垂眸,若有所思:“假设我是脸盖面具,脸颊上都是血的俞心瑶。你是叶南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第一时间先跑出去找救援,因为有了伯爵夫人传说的印象,所以会害怕是诅咒,也会下意识认为俞心瑶已经死了。总之找救援这一点不会变,我会飞奔下楼。”

  “嗯,但是我们抵达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

  白心皱眉:“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可疑。按理说不可能关门的,至少不是叶南关的门。那难道是俞心瑶?可没道理啊,她要是能关门,叶南还会吓成这样?”

  “那么,再来判断一点好了。如果是你,看到凶杀案,和其他人陈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我会说,俞心瑶死了,她……”

  苏牧打断她的话,赞许说道:“这一点,叶南吻合。那如果是你串通好吓人呢?第一时间会怎么说?”

  白心想了一下,说:“应该会说的更加详细,企图博取信任。我会说,刚才我上楼,看见俞心瑶脸上盖着面具,都是血,她死了……”

  “你看,逻辑方面一对比,泾渭分明。也就是说,他事先无预谋装神弄鬼吓人,是真的受到了惊吓。”苏牧说。

  白心点点头,她没有理由反驳。

  苏牧说的有理有据,很正确。

  那么,真相方面就只有一个。

  白心说:“是俞心瑶装神弄鬼?关门也是她想要换装才关上的?”

  “我不知道。”苏牧说。

  “苏老师,你怎么会不知道……”白心回忆之前的场景,忽的,开口:“可有一个疑点,如果是假血,俞心瑶的脸上按理说肯定会有红色的印记,如果她装神弄鬼的话,擦去假血的纸巾上肯定会有红色痕迹。但各处的垃圾桶都没有血迹,包括床垫地板,这么短短时间内也冲不了马桶。甚至是面具,连一点残留的红色印记都没有。这个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那么,也可能是叶南真的走到了异次元房间……”

  “苏!老!师!”白心无奈了,“我觉得叶南是色盲这个推论都比你靠谱。”

  “色盲?有趣的推论,允许你保留。”苏牧嘴角略带弧度,不明显,但似乎很愉悦,“我要睡了,请不要打扰我,白小姐。”

  “那……晚安。”白心翻身,心中做好了决定。

  明天去问问叶南究竟是不是色盲,如果是的话,一切都好说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叶南是真的到了异次元房间?

  谁又知道呢?

  隔天清晨,第一缕温煦的阳光照到了白心的脸上,将她催醒,迎接朝阳。

  白心起身,往地上看。

  苏牧早已不见了踪迹,显然是起床了。

  她漱口刷牙,换了一件漂亮鲜艳的嫩黄色连衣裙,这才满意下楼。

  在电梯间,白心偶遇了叶南。

  她踌躇,问道:“叶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南正为昨晚的事情尴尬,此时有求必应:“白小姐你别客气,问就是了。”

  “你是不是色盲?譬如红绿色盲,红白色盲之类的。”

  “抱歉,我不是。”叶南敛声,说:“昨晚可能是我……看错了,打扰白小姐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

  “不过心瑶没事就好了,不然我真的很担心。”

  白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凭借女人敏感的直觉,问:“叶先生喜欢俞心瑶小姐?”

  叶南不藏着掖着,羞怯一笑:“嗯,我从高中就开始追她,所有人都知道。不过很可惜,到现在都没追到手,她不喜欢我这一款,觉得我性格太软弱了。”

  白心安慰:“叶先生别这样说,我觉得你挺好的。会关心人,说话又温柔。”

  “真的吗?谢谢白小姐安慰我,其实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知道,和老同学没什么好隐瞒的,都是一起长大的。”

  白心不知道说什么了,此时也只能干笑。

  此时,苏牧过来解围,说:“白心,你醒了?”

  白心腹诽:他倒是聪明,人前亲昵喊白心,人后生疏喊白小姐。

  “嗯,你吃了吗?”

  “没有,想着你,茶不思饭不想。”苏牧一本正经说。

  白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毛刺刺的,浑身不对劲。

  她说:“那我现在来了,你可以多吃一点了。”

  苏牧乖巧“嗯”了一声,绅士一般为她拉开座位,伺候她坐下。

  等坐定了,苏牧又端过一杯热牛奶,提醒她先喝。

  一瞬间,白心又想到初次见面时,因空腹有异味喝牛奶的事情,一张脸顿时烧的通红,总觉得被苏牧踩到了痛脚。

  这家伙,确定不是在提醒她,如果不乖乖配合,那就捅出她所有的糗事吗?

  白心咬了一口鸡蛋吐司,填饱了胃,这才有精力去应对苏牧。

  苏牧就坐在她的左侧,余光就能将他包裹在其中。

  苏牧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扭开了两个纽扣,流畅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灯光下,像是煨着两道莹白的光。

  只是,在锁骨上方,还有着什么。

  白心心里在意,忍不住抬头望去。

  只见得,苏牧的锁骨上方有一小枚红印,像是传闻中的“草莓”,即为吻痕。

  这个心机苏老师!

  白心的耳尖又充血发烫了,她当然知道这是苏牧自己为之,毕竟她可没有睡后乱-性的习惯。

  特别是这种吻—痕,属于皮下淤血,是通过唇齿吸吮的负压造成的。

  而苏牧伪造这样的痕迹,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告诉别人,她与他关系的真实性。

  为了挑衅沈薄,这厮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沈薄刚来到餐厅,扫了苏牧一眼,说:“恭喜你破了守护二十八年的童-贞。”

  苏牧略满意,似乎目的达成了,说:“谢谢。”

  白心窘迫,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心底嘀咕:这真的不是夸奖啊……

  “下一次如果要伪装的话,请在女性的脖颈上印下吻痕,这样代表占有欲强烈,而在男性身上,很多时候会被误认为是个gay,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苏牧波澜不惊,说:“不需要你指导我性-方-面的知识,理论知识,我比你了解的多。”

  “但实践上,你不如我。”沈薄一锤下定论。

  苏牧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白心还是自顾自喝牛奶,虽然被洗清了推苏老师的嫌疑,但众人看她的眼神,怎么越来越怪了?


  ☆、第十七集


  白心吃饱喝足,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吃。”

  “我也走。”

  苏牧用餐巾擦去嘴角,也下了桌,跟着白心,紧追不舍。

  白心觉得头疼,她无奈说:“苏老师,正常的男女关系,男朋友也不需要无时无刻粘着女孩子。”

  苏牧说:“我对陌生环境的适应能力比寻常人要差一点,所以,跟着你是本能驱使。”

  白心哑口无言,不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还是在反映真实状况。

  只是,如他所说,推论出:苏老师觉得她是一个熟悉的人,并且跟着她,是本能驱使?

  白心的心跳加速,她面红耳赤,所有的敏感位置都忍不住升温,象征着她情绪的波动。

  不一会儿,白心抿唇,说:“苏老师……”

  苏牧淡薄说:“别太感动,我只是……”

  “你是狗吗?”

  “……”唯一的一次,苏牧被反驳到哑声。

  “狗对于陌生的环境,出于畏惧就会采用撒尿,以及贴近主人的做法,从这一点来看,苏老师和其他哺乳类动物还真是有共通性呢。”

  “你在讽刺我,”他语调平缓,依旧是风轻云淡,“但这个推论很有趣,允许你保留。”

  白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是她段数还不够高,还是这个人见招拆招的能力太强了?她明明,都已经竭力讽刺了。

  苏牧朝前走了几步,倏的回头,凝视白心。

  由于雨后的白雾浓郁,空气中都含有湿漉漉的质感,是以,苏牧围了单薄的围巾,只掩住脖颈,露出轮廓好看的唇。

  他的眼神凛冽,如飒飒夜风,卷入衣里。

  也几乎是在刹那之间,让白心不寒而栗。

  “怎么了?”白心的气势不免弱了下去。

  “如你所言,你知道狗最喜欢陌生环境里面的什么吗?”

  “电线杆?”之类的东西?

  “恭喜你,答对了。”苏牧意味深长地说,随后,长腿一迈,朝别墅的花园走去。

  暗示他喜欢跟着她,所以她是电线杆?

  白心很想一笑泯尴尬,但她回神一想:狗为了熟悉环境就会朝电线杆撒尿?

  这种冷笑话,好像怎么都让她笑不出来啊。

  何况,苏老师居然不惜把自己贬低为狗,也要绝地反击,呛回她的话。

  实在是勇气可嘉,白心自愧不如,是她输了。

  她小跑几步,跟上苏牧。

  主要是这里的氛围太过于阴森,她不敢一个人逗留许久。

  阴雨天气,天际压低了,浮着一层暗色的光,笼着别墅,似一座无人问津的黑色城堡。

  “滋滋滋。”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再一次回头去看别墅。

  那是一架小型的遥控飞机,在窗前徘徊。

  而二楼处,站着周潇。

  他与白心对视一眼,眸色黯淡,啪嗒关上了窗。

  这时,遥控飞机也徐徐落了地,被人捡着走了。

  不是周潇的飞-机,楼下还有人在,白心也不知是谁。

  她没想那么多,朝前小跑,跟着苏牧隐入了密林之内。

  “苏老师,你等一下!”白心气喘吁吁,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不擅长体育的人居然能走这么快。

  “白小姐,现在是你在无时无刻粘着我。”苏牧说。

  白心寂了声,她解释:“这里的路,我不认识,所以就会情不自禁跟着苏老师。”

  “和我之前的做法一样,对吗?”

  “……”

  对,这样说起来,她的所作所为和苏老师一模一样,也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产生恐惧,从而情不自禁跟着熟稔的人走。

  不过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特意下一个无伤大雅的局来报复她?

  白心迟疑问:“苏老师,你这是在报复我?”

  “是的。”苏牧一点都不心虚。

  很好,还真有人这么无聊。

  “复仇成功,跟着我出去。”苏牧掉头,朝来时的路走。

  白心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等他们到别墅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淅淅沥沥,拍打地面,砸的四分五裂,溅起无数个透明王冠。

  白心嗅着特有的泥土味,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感受那点微凉。

  她最爱的事情就是,外头下雨,人在屋里;抑或是钻入被窝,泡一小杯奶茶。然后趴在窗口,看着街道上拥挤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就有种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人性中本身就饱含了幸灾乐祸的特质,她在绝不会被淋湿的家中,感受世态万千,就会有种莫大的幸福感。

  “在想什么?”周潇上来搭话。

  白心回神,微笑,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没被淋湿真好。”

  “知足常乐,”周潇说,“这是一种幸福,所以有些画家喜欢画老宅,或者是夜幕下的万家灯火,会引起观众的共鸣。”

  不知何时,俞心瑶也凑了上来,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客套的递给了白心另一杯。

  白心接过,轻抿一口,脉脉暖流,涌上了四肢百骸。

  俞心瑶说:“看样子,明天还会下雨,估计得要下午才能下山。”

  “心瑶,你们在这啊?在聊什么呢?”叶南是俞心瑶的爱慕者,走哪跟哪。

  可显而易见,俞心瑶对他没意思,笑脸都不给一个。

  白心说:“在看雨,叶先生不在厨房帮忙?”

  “有苏牧和安慧在,轮不到我帮忙。他俩都是厨艺高手,以前毕业野炊,都是他俩掌厨,我过去就是打打酱油的。”叶南颇不好意思。

  白心想起来了,说:“那……叶先生能和我说说看,苏牧高中时期的事情吗?”

  她倒是很想知道,苏老师高中时是不是和现在一样,时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叶南说:“以前,苏牧好像就不太和班上同学说话,这小子成绩倒一直很好,我那时候再怎么拼命学,也及不上他的学习效率。按理说,我花的时间比他多,就应该成绩好一些。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真的是靠天赋的。”

  白心点点头,倒没了解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唯一的认知就是,苏牧从前到现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一开始推论,脑子就如同机器一般高速运作的怪才。

  “那时候,喜欢苏牧的人很多,他的整个抽屉都塞满了情书。”叶南说。

  “这个我记得,”周潇说,“后来,苏牧清理了整个抽屉,再塞上了他那时候做的所有高分卷子。”

  叶南笑了:“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说,与其让其他人塞,还不如他自力更生。”

  白心干笑,心想:还真是苏老师的行事风格。

  晚饭做好了,他们吃完就上了楼,准备明天回程的东西。

  是以,才晚上七点,几人就各回各屋,没有了交流。

  白心松了一口气,她总算不用再继续伪装苏牧的女朋友了。

  苏牧低语:“不做我的女朋友,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是啊。”

  “在外貌方面,我比你更符合人类美学,智商上看也是。甚至遗传学上看,和我繁衍后代,能提高你的后裔各方面条件。人都是择优而上的生物,偏偏你要逆常理而行,”他顿了顿,继续说,“伪装我的女朋友,如果换个等值的比喻来看,就好像是中了一千万的彩票,你居然会不高兴?”

  “然而,我更喜欢一千万的彩票。”白心如实说。

  苏牧欲言又止,甚至是有点不太明白。

  隔了一会儿,他得出结论:“我明白了,你潜意识里产生了自卑情绪,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才会觉得远离我是明智之选。”

  “我……”

  “不用辩解,逻辑上看,这是最合理的推论。”

  苏牧下定了结论,就不容她置喙半分。

  此时,屋外又来了动静。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敲门的人是叶南,他气喘吁吁,说:“这次是真的,心瑶她……出……出事了。”

  白心这次特意观察了一下叶南的反应,他的衣领大敞,显然是因为剧烈运动而下意识拧开的领口。根据说话的重点来看,知道什么是关键词,理应提前说,所以语言也没有问题。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俞心瑶真的出事了。

  她眉头微蹙,皱出个浅浅山峰,几步就跑到了a房。

  房门大敞开,里头站着安慧,她捂着嘴,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白心低头去看,只见地上趴着俞心瑶,伤口在后脑,泊泊淌血,流到了门外,濡湿一大块木制地面。

  一般脑受伤,死亡率极高,更别提出血了。

  白心大喊一声:“谁都别动这里,门口等着。”

  很多案子至今破不了的原因都是犯罪现场被破坏,导致警-方无法还原凶杀案件。

  白心问:“第一个来这里的人是谁?”

  叶南说:“是我,可我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我是看到了血迹觉得不对劲,才撞开了门。”

  白心望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是上了扣锁的,门锁部位也的确有强制损坏的痕迹。

  不论叶南的证词真实与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第十八集


  在他们走之前发生了惨案,就好像离别前的礼物一样,让人记忆犹新,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安慧捂住嘴,呜咽出声:“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啊……我们都要走了,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白心被吵得心烦意乱,她低呵一声:“我是黄山警局的特聘法医,现在都冷静下来,别干扰我的思路,我需要收集罪证。”

  她掏出证件,手臂平举,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证件上的署名。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了,在专业人士面前,事态越严重,旁观者越不敢扰乱视听。

  白心对后来跟上的苏牧点点头,示意他进现场。

  苏牧说:“用你的专业知识给我描述一下,这个凶杀案的所有细节。”

  她点点头,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郑重其事道:“在低体位出现了尸斑,斑点很小,颜色呈淡紫色;尸体已经开始硬化,温度冷却很快,这说明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左右。”

  苏牧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俞心瑶的遗体上,而是半蹲着身子,脊背朝前弯曲,胸襟领口微开,做出一副颓然的散漫姿态。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世界,半天都没反应。

  白心有点不高兴,觉得他不够尊重死者,这种时候还能开小差。

  她刚要出声提醒,苏牧又豁然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苏老师?”情急之下,白心忘记了要亲昵称呼苏牧。

  “嘘……”

  苏牧将食指抵在唇间,他眼瞳微动,缓缓巡视四周,不知在看些什么,因为他没有任何专注的点。

  白心甚至有种错觉,她总觉得苏牧像是一台大型的机器,正在孜孜不倦工作,除非没电,否则毫无消停的可能。

  苏牧像是……在用脑子记录着什么,这种眼神不像是观察,更像是拍照,将陌生的事物储存在自己的大脑。

  “苏老师?你在看什么?”

  “我在记录画面,在这个现场被毁坏之前。”

  苏牧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反倒让白心好奇了。

  沈薄忽然开口,说:“白小姐不用管他,我弟弟小时候脑子受过伤,然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白心听不懂他在讽刺,还是说真的。

  “他小时候有轻微的语言障碍,后经医生诊断,可能患有先天性孤独症。后因头部受过伤,语言障碍倒是消除了,却得了另外一种病——后天性学者症候群。”

  她曾经听说过这种病症,别名是获得性天才综合征,这种病一般的成因是头部受创,脑部潜能被开发所引起“后遗症”。

  甚至在前几年的新闻上也有听说,原本对数学一窍不通的中年人,在头部受伤之后忽然变得有洁癖,痴迷数学,能从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上看出复杂的几何图形,甚至不借用工具,随手就能划出这类图案。

  说的明白一点,也就是天才病。

  但这种病的患者,情商普遍底下。

  白心同情地看了一眼苏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经过测试,我的情商也达到了标准值,所以,请把你的担忧放回肚子里,”苏牧嗓音冰冷地说,“以及,他的话并不可信。每一次我摔倒,他总会意-淫出各种病症,并且从我举止中分析出所有疾病的可能性,是个见不得我好的人。”

  “是这样吗?”白心将信将疑,因为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沈薄说的好像也挺对的。

  “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一项专长。”苏牧看够了,闭上眼深思。

  “是什么?”白心蹲下身子,一边检查俞心瑶的伤口,一边询问。

  “在脑中建造记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在眨眼的瞬间将一副画面记录下来,然后在脑海里逐渐还原画面,达到储存细节的效果,类似于拍照。”

  “记忆之宫?”白心学医时期有去心理学蹭过课,这种深度的记忆还原法是从古希腊就流传至今的,是一种浅度催眠,还被用于各种影视拍摄,但实际上,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学的不好的话,这就只是一种障眼法;假如学的好,所有记忆都能为他所用。

  “你……”白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牧总能瞬间推敲出案件。

  他的记忆力比寻常人都要好,逻辑思维能力也是。

  对其他人来说,在推断案件时,他们需要对照证据,时而会忘记细节,所以导致一些瑕疵出现;但苏牧不会,他的所有资料都记在了脑子里,手到擒来,反应能力总比一般人快的多。

  这就是一种不公平,有的人就是有另外的擅长之物,不得不服。

  “白小姐,请分析一下伤口的形成。”

  苏牧睁开眼,他的眼底又恢复了那种清明与冷静,一下子将白心所有的遐想都压回了现实,推她倒退回这个案件之中。

  白心带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原本是拿来烧烤防止沾上肉质油腻的,这时候正好为她所用,防止留下指纹。

  她翻过俞心瑶的头部,抵着那个已经结痂变黑的洞口说:“现在没有工具,我不能徒手取出内嵌物。但就光泽来看,是针状金属物,针头呈圆形,半厘米宽,类似钉子。而且整根没入脑内,说明是由机器发-射出来的。”

  周潇一直在人群外头沉默听着,忽然,他开口打断:“白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根金属物是由机器发-射的?”

  “假设我们有一根钉子,立着摆在地面上。人摔倒了,后脑着地,刺入钉子,那么底端一定会和头皮平行,没有助推的力,所以它是无法插入脑中,造成一段内嵌的距离的,”白心满手是血,她比划着,解释,“而俞心瑶现在的伤口造成了,那就说明,金属物在刺入时,有一个外推的力,单单刺入头部还不能阻止这股力量,直到通过摩擦,深入脑颅内,这股力道才消失。”

  沈薄也插了一嘴:“也就是说,这种情况类似于子弹能没入胸膛,而匕首不行一样?”

  “没错。”白心说,“而且按照血迹来看,呈现发射的抛拽状态,也能说明钉子是快速行进,刺入脑颅的。”

  “不过屋内的血迹很混乱,一时间无法推断出凶手是在何处发-射这枚金属物,只能判断具体中‘弹’位置是在床边,也就是这儿。”白心指着床尾的地板说,“她几乎是立时死亡,首先摔到了床尾,所以被单上有血迹,紧接着滚落到地面,这四周也都呈现了稍微平缓一点的血迹。还有就是,她是脑后中‘弹’,凶手是在偷袭她。”白心说完,用没染血的胳膊擦了一下脸颊的汗液,这才察觉口干舌燥,有点累了。

  苏牧呢喃自语:“背后偷袭,门窗紧闭……”

  白心问:“想出什么了吗?”

  苏牧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低语:“什么都没有想到。”

  “……”

  白心心想:那他还一副胸有成竹已破案的样子。

  “现场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审讯的时间。”

  白心知道做事的流程,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不归她管,但这里没有警-方的介入,也只能由她代劳了。

  他们一行人下了楼,大门上锁,所有人面面相觑,盯着对方的脸,生怕错过了哪个杀人的凶手。

  沈薄说:“这种事情需要报警,可这里没有信号,除非下山。”

  这是最关键的地方,被他一言中的。

  白心自己需要继续这个审讯,抽不开手,而苏牧绝不能走,他需要帮助她破了这个案子。

  可剩下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所有人都有杀人的嫌疑,能放哪个去报警?

  白心谁也不相信,甚至是沈薄。

  她说:“我们谁都不能去报警,如果放了凶手去,他就极有可能逃逸。”

  这种事情不像是捉鳖,白心宁可误杀也不肯放过。

  沈薄兴致盎然,他从柜子里抽出几个手-铐,还摆上了几盏香薰蜡烛,甚至是皮质腰带。

  他说:“这些本来是为顾客提供的特殊用品,现在正好为我们所用。”

  苏牧补充:“所有人都拷上一只手,另一个圈扣上身侧的那个人,这样会围成一个圈。一旦有一个人出现了异常,其他人就一起施力制服凶手,也不怕他逃逸。而审讯只维持到早上,到了早上还没结果,就派出那个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去报警,剩下的人继续互相监-视?”

  众人无异议,这个时候拒绝,反而是最有嫌疑的人。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所有人都扣上了手-铐,围桌而坐。

  白心率先提问:“第一个发现者是叶南,叶先生,不瞒你说,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你是最有可能行凶的人。”

  叶南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双目圆瞪,激动说:“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之前,我还看到过吸血鬼夫人的预示,心瑶脸上盖着面具,都是血。我去的时候,房间门是锁着的,里面窗也是紧闭的。根本没有人出入过,这是真的。”

  苏牧抓住了一个重点,反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道门没有人出入过?”

  叶南目光躲闪:“我……我那个时候一直在门外等心瑶,所以……”

  “就是你,你就是凶手!”安慧受了刺激,发疯似的站起来,企图拽住叶南的衣领。

  周潇拉回安慧,说:“别激动。”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叶南眼眸一亮,语无伦次,说:“我知道了,这绝对是伯爵夫人做的!这是吸血鬼做的,这个屋子被下了诅咒!”


  ☆、第十九集


  苏牧说:“那么,叶先生,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在俞心瑶的房门前驻足一个小时?还有,第一次你说面具的时候,又是为什么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俞心瑶的房间里?”

  他的眸色沉静,出声时,嗓音略低,听上去,像是被刻意压成了一线,直入人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苏牧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眼神太过于锋利,如同大漠里的一柄弯刀,借日光,借篝火,借酒,淬炼出最凛冽的一道银光。

  不知为何,每每在推理的时候,白心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散着暗淡的光,不过于耀眼,却令人难以忘怀。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我……”

  叶南垂下眼睫,实际上,他不敢讲任何话。

  白心也明白他的顾虑,就算他再怎么解释,都洗不清自己极有可能是凶手的嫌疑,越抹越乱,到最后,百口莫辩。

  不管是或者不是,他都不宜再多说话了。

  苏牧的语调更加软绵了,他似在安抚,又似逼迫:“叶先生,希望你能如实阐述事实。断案推理,是靠证据说话,没有证据,我们不会下任何定论。当然,如果你出于害怕,不敢说出实情,故意混淆视听的话,结局怎样,我不好说。”

  他说的话非常对,如果叶南有所隐瞒,很可能会把事情推入另外一个极端。

  如果他是凶手,隐瞒了,露出矛盾与破绽,那么就逃不了;如果不是凶手,他又出于害怕隐瞒真相,那么很可能被真凶利用,成功当了替罪羊。

  无论如何,他都该如实说出因果轮回。

  叶南垂头丧气,说:“你们拿出我的手机就知道了,上面有短信,备注为‘毕生的挚爱’那个。”

  沈畅摸出他裤袋后的手机,输入了解锁码,里头跳出短信页面。

  总共两条短信。

  一条是6月16日晚上21点10分,也就是昨天晚上,正好是叶南说看见面具血脸的时候;另一条是6月17日晚上20点26分,也就是距今一个多小时之前。

  也就是说,那时候俞心瑶还活着,一个小时之前还活着。

  第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叶南,十分钟后来我房间一趟,不许早到,我有话和你说。”

  第二条是:“叶南,上次我让你来,你怎么不来?反而把白小姐他们都带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小时后过来一下,你说要我做你女朋友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答案了。”

  这两天短信是真的,时间是不可能造假的。

  也就是说,叶南出现在俞心瑶的房间,的确是情有可原。

  苏牧的指节微蜷,抵在唇间,抿了一会儿,说:“也就是说,第一次你是被俞心瑶喊去的?”

  叶南点点头,“对,是心瑶喊我去的。我一过去,就看到了血脸,这才慌张来通知你们。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我想这是伯爵夫人的预示,她早暗示过要杀死心瑶了。还有……”

  白心也心里起疑,因为第二条短信上,俞心瑶说她没有发生过面具事件,也完全不知情。那么,可能是叶南真的走入了特殊的领域,也就是灵异房间吗?还是说,叶南在说谎?

  “还有什么?”白心追问。

  叶南目光躲闪,他低头,支支吾吾:“伯爵夫人的眼睛……她真的会动!”

  “什么意思?!”白心失声低呼。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安慧咬牙切齿,“借口,都是借口!都是你找的借口!”

  周潇勾唇,了然:“我早说过伯爵夫人是有生命的,她在惩戒世人。”

  白心不知道这是叶南临时找的理由,还是其他什么。

  她只觉得荒谬可笑,但见叶南缩着脖子,光洁的脖颈上真的泛起鸡皮疙瘩,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她又有些犹豫了。

  叶南是真的在害怕,他说的话也不似作假。

  白心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伯爵夫人的那一张脸——盖上了面具,所以不知真面目,也寓意着伯爵夫人重视自己的容貌,这是极为出色的油画作品。

  而她的唇色应该是嫣红的,泛着温润的光,如同血代替了口红,涂抹上肆意而大胆的血色。

  而那双眼睛……

  白心根据自己的记忆去回顾,那只面具下的眼睛的纯黑色的,空荡荡的,没有画上眼珠。

  又怎么可能……会转呢?

  除非,伯爵夫人,活了。

  她吓了一跳,睁开眼,回神:“一副画像而已,怎么可能会动,叶南你在说谎吗?”

  苏牧后仰身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他的双手还摆在桌上,由于大家都锁在了一起,所以做不出其他的姿势与动作。

  他的一双眼清亮,透过一层单薄的镜片,都能捕捉到里头的探究之色。

  苏牧低语:“别对我……说谎。”

  是啊,别对他说谎,这个人会……读心术。

  安慧说:“所有的东西,我们都没看见过,只有叶南在瞎编乱造,谁能相信他的说辞?”

  周潇不作声,他闭上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苏牧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白心问,她实在是好奇,心痒难耐,却又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说谎的人不是叶南,而是俞心瑶。”

  安慧熄了声,问:“苏牧,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围观很久的沈薄开口了,他说:“哦,很简单的障眼法,利用的是人性。”

  苏牧不赞同他,只沉默,什么都不说。

  白心舔了舔下唇,急得喉头冒烟,这两个人不说是亲兄弟都没人信,吊人胃口这一点,真是一样一样的。

  周潇说:“你们不相信伯爵夫人吗?”

  白心吼:“别添乱,少废话。”

  “那好吧。”

  苏牧说:“就短信来看,其实这一切都是俞心瑶在引导叶南发生的。”

  “我不懂,这和短信有什么关系?”白心问。

  “我想,俞心瑶之所以选择叶南,是因为对他的死缠烂打表示厌恶,所以装神弄鬼,打算吓唬叶南。”

  叶南说:“如果真是心瑶自导自演,那我看到的面具和血迹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伯爵夫人的预示,就我喊人的一分钟时间内,那些血迹又去哪里了?”

  “有时候,学好化学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几位听过滴定吗?”苏牧问。

  白心点点头,“初中学过,这是一种实验操作手段,原理很简单,利用酸碱中和滴定,还有氧化还原滴定。也就是把指示剂在加入特定的溶液,让它变色。譬如某种红色的溶液在滴入一定量的反应溶液,就会变成无色。”

  “没错,譬如硫氰化铁溶液是血红色,常有人借以来做假血。而混入氯水,就能把硫氰根氧化,褪去血红色,变为其他颜色,甚至是无色。”

  白心明白了,所以她在房间里到处都找不到血迹,是因为血色原本就褪去了,所以她只能看见垃圾桶里有几团白色的纸巾。

  而俞心瑶怕短期内无法处理好这些东西,这才关上了门,拖延时间。

  这一切,都是俞心瑶在装神弄鬼。

  不过,为什么她会死?是叶南恼羞成怒,所以误杀了她吗?

  安慧说:“这些都只是推论,这样下去,只能帮叶南脱罪而已。”

  苏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巾,摆在桌上说:“不是推论,这上面有化学试剂的味道,我能准确分析出其中的含量。”

  白心愣了半天,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苏牧是如何徒手翻别人垃圾桶的……

  也是……厉害了。

  她服了,是她输了。

  不过联想一下,应该是俞心瑶故意想要吓叶南,于是根据传说,拿了面具,再在脸上加上血红色的硫氰化铁溶液。

  等叶南吓破了胆,逃跑了,她就把溶液擦掉,兑入氯水,褪去颜色后,丢到垃圾桶里,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她的房间内自带香水气息,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差异。何况,叶南当时受到了惊吓,人在惊吓时,往往会做出一些应激反应,譬如嗅觉钝化。

  难怪那天,白心看到面具边沿有深色的痕迹,想来也是溶液的水渍渗入纸内了。

  白心打圆场,说:“也就是说,假血这一关不攻自破了。但第二条短信,又是为什么呢?俞心瑶为什么又叫叶先生过去?”

  安慧冷嘲热讽:“心瑶死了一个多小时,叶南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杀了人,再关门伪造成密室的样子,办法不要太多。”

  她说的在理,一时间,白心也沉默了。

  现在顶多推理出叶南说的误闯灵异房间这一点,而他所谓的看见伯爵夫人转眼睛,也可能只是惊吓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但俞心瑶究竟是不是他杀的,这一点,所有人都没头绪。

  白心轻声问苏牧:“究竟是不是叶南杀的?”

  她的声音很低,几不可闻,像是在说悄悄话,热气吹拂到苏牧的耳畔。

  苏牧避开,说:“我也不知道,还有,白小姐,你别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吻我。”

  “……”她哪里有想吻他了。

  白心觉得问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调查不在场证明的时间了。

  她首先问的是沈薄,沈薄说:“我当时在厨房煮咖啡,安慧小姐可以作证,我和她有碰到一次面。”

  “安小姐,大概是几点,你见到了沈薄?”

  “是8点35的时候,我看到了沈先生,他应该早就在厨房了。”

  俞心瑶死亡时间应该是8点30左右,但8点35分碰到了,就说明沈薄早就在厨房,所以,他很可能不是凶手。

  白心问:“那安小姐你呢?”

  “8点35的时候,我下楼去客厅热开水,一出门,就看见叶南鬼鬼祟祟站在心瑶房门口,理论上说,他能证明在心瑶死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房间里,没有行凶的机会。”

  叶南点点头,“嗯,安慧的话……我的确可以证明。”

  而安慧在8点35下了楼,有沈薄与叶南为她作证,所以她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就只有周潇了。

  白心问:“周先生,你当时在哪,又有谁为你证明吗?”

  周潇说:“我在房间里休息,没有人可以证明。”

  所以,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俞心瑶出事的时候,她的房间有人进出吗?”

  叶南摇摇头:“没,所以说,这肯定是伯爵夫人做的……”

  而且,俞心瑶出事时,门口一直守着叶南。如果叶南真的不是凶手,这就成了一桩悬案了。

  但叶南有充足的作案理由,以及时间还有机会。

  甚至还有周潇,谁知道他究竟在哪,又搞了什么鬼。

  沈薄忽然勾唇,说:“还有,白小姐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及苏牧?”

  “你在怀疑我们?”白心难以置信。

  “正如你怀疑我们一样,你们有不在场的证明吗?”

  “我和苏牧一直待在一起,在房间里。”

  “有人能证明吗?”

  “我们互相……”白心说到一半,哑了声音。

  按道理说,她也有可能和苏牧串通了谋杀俞心瑶,总之他们也难逃嫌疑,不被人相信。

  案件进行到了这里,陷入了一个死局。

  没有推进的线索,所以无法破案。

  叶南说:“那……心瑶可能是自杀吗?”

  白心抿唇,“凶-器呢?现场没有凶-器。”

  对了,他们还需要找凶-器!

  沈薄掏出钥匙,解开了自己的手-铐:“在你们之中,我算是嫌疑最轻的,所以,我自己给自己解开手铐。最后,我的咖啡还没喝,祝审讯愉快。”

  他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点了点头,就拿着一根深黑色手杖,撑去厨房。

  不一会儿,还真有浓郁的咖啡香飘来,卷入人的鼻间,沁人心脾。

  苏牧从手袖里掏出一枚黑色发夹,细款,一下子插入手-铐之中,解开锁,走了。

  他说:“沈先生,我要卡布奇诺,带我一杯。”

  沈薄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卡布奇诺在意大利,等同于中国的豆浆?你见过有人晚上喝豆浆的?”

  “见过,我就是。”苏牧认真回应。

  “……”沈薄无语。

  白心盯了一眼自己的手-铐,它还结结实实困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一下子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这样跑了?

  好歹也把她放出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这俩亲兄弟才结伴回来,解开所有人的铐子,就剩下叶南一个。

  他的嫌疑最大,不管是不是,为了人身安全起见,都不能解开他。

  白心说:“现在基本的情况都知道了,剩下的还有凶-器,如果连这个都确定是叶南,那么他嫌疑人的身份也就是证据确凿了。”

  其实不光是白心,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怀疑叶南,毕竟怎么看,他都是最有可能杀害俞心瑶的那个人。

  论爱恨纠葛,他有;论作案时间,他也有,就是警方来调查,一个重大嫌疑人的身份,他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所以要搜,就搜他的房间,先从他那开始。

  叶南人就很软弱,早被吓破了胆,虽然嘴上还分辨着不是自己所为,却也基本是听之任之,不再反抗。

  白心和周潇他们搜查了叶南的e间,他的房门大敞开,在楼下,楼上就是俞心瑶的房间。

  “时间很紧迫,如果是叶南杀的,他也不可能毁灭凶-器,所以那东西一定在这里。”白心说。

  但整个房间都搜遍了,什么都没发现。

  白心正打算放弃,忽然,窗户被苏牧打开,外头风声雨声呼啸卷入,打湿了他的发梢,就连鼻尖上,都沾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白心被那寒风冻了一个哆嗦,她回头,埋怨:“苏老师,你下次开窗之前能不能先提醒一句!”

  苏牧不作声,他双手搭在窗沿上,左脚抬起,一个前跃,稳稳蹲坐在上头。

  “嘘,别吵。拿一盏手电筒给我。”

  苏牧伸手就要,好像白心是他的助手,在协助他工作一样,明明他才是外行人……

  沈薄递给他,他就打亮灯,去照地面。

  这样还不够,苏牧整个人都站到窗台上,淋着雨,抬头往上看,不知在看什么。

  这个人总能看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不需要打扰他,有了结论,他总会主动说的。

  是以,白心的目光就落到了苏牧的锁骨处。

  她这才注意到,这厮爱美,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灰白色毛衣,领口宽大,紧缚在肩头,锁骨与肩侧毕露无疑。

  苏牧的肤色一贯很浅很白,雨水滑过,泛起薄薄的光。

  白心这才知道,什么是……垂涎欲滴。

  “你在看什么?”苏牧问她,眼底有了然的神色。

  “没什么。”

  “别辩解,”他浑身湿漉漉,翻下来,凑到她身侧,低语,“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

  他呢喃细语,嗓音又哑又温柔,像是情话,一瞬间,击中白心的心脏。

  她的整颗心,蓦然一紧。

  白心顾左右而言其他:“你有什么发现吗?”

  “外面有一只改良过的铆钉枪,可以发-射拉钉,又小又轻便,你过来看……”

  白心闻言,走过去。

  果然,如果是用这个,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俞心瑶是被拉钉枪投射出的拉钉杀死的,一击致命,和枪-械无异。

  苏牧站在她的身后,手臂绕过她的腰身,徐徐困在她的手臂旁边,看起来,像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白心闻到了雨水的清新味,以及苏牧身上独有的甜腻味。

  由于湿了衣服,他的浑身都在挥发水汽,不住散热,那点热气熏到她的脸上,烧烫她的耳尖。

  这样的姿势,就好像……苏牧在抱着她。

  白心险些,不能呼吸了。

  但几乎是一瞬间,苏牧就将她打回了现实:“就在我光照的那个部位,铆钉枪深陷泥泞,根据抛物线以及陷入泥泞的深度,我推理出一个合适的高度,位置是俞心瑶的窗户上下,也就是从她窗户那里抛出来的。”

  “也就是说,凶手的确进入过她的房间,并且抛下铆钉枪?”白心反问。

  结果不言而喻,安慧更是失声大喊:“叶南,你还狡辩,你这个杀人凶手,心瑶她怎么你了,要这样杀她,你这个疯子!”

  苏牧不语,不置可否。

  白心由于激动,一回身,将苏牧发梢摇摇欲坠的雨水撞落,滚到她的肩侧,滑到了胸口以下。

  她不由自主脸红,感受到那一点凉意,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白心总有种莫名的情绪,这是苏牧身上的水泽,流转过他的肌肤,再落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总让人觉得亲密。

  好在,苏牧解释完了,也就松开了白心,让她得以逃脱,不再感受到那种窒息感,要知道,她都快要无法呼吸了。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莫名的悸动,半点由头都没有。

  白心还沉浸在少女情怀不能自拔,这边,苏牧又迅速翻出了窗户,将手里的拉钉枪按回泥泞的凹陷处。

  他自言自语,说:“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苏牧不作声,窗外雨声大作,掩住了他的声音。

  四周皆暗,他的背影在茫茫的夜雾中混淆不清。

  苏牧低语一句:“如果是抛下来的,会有一个角先受力,撞击在地面上,再然后整个物体落地。但这样的话,凹陷处会不平,因为受力不均。而垂直落地不一样,有很大几率可以使凹陷处平坦,因为受力均匀。”

  白心看了一眼被压低的泥泞处,虽然雨水冲刷,但也可以看出接触面很平坦。抛掷和垂直落地所形成的撞击是不同的,很容易区分。

  也就是说,这把小巧的拉钉枪不是被抛下来的,而是有人慢条斯理轻丢下来的。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

  白心不明白,也想不通。

  她说:“或许就是这样?丢下来而已?这有什么要紧的?”

  苏牧瞥了她一眼,说:“如果是抛出来的,丢了这么远情有可原,但如果是将手伸出窗外,将凶-器轻放下来,使它平衡落地。那么,谁的手臂能有这么长?”

  白心明白他所说的了,因为这个拉钉枪落地的位置在三米开外的窗外,除非是抛掷,形成一个抛物线的弧度能这么远。如果有人拿着它,让它垂直落地,最多也就在一米开外的距离,不可能更多了。

  虽然很古怪,但这种细节对于案件来说也是无关紧要。

  最终,他们决定让苏牧下山报警,其余人在山上等待。

  白心说:“雨大,容易发现山体滑坡的事件,等雨小一点再下去,活着的人更重要一点。”

  其余人无异议,除了双目赤红,沉默不语的叶南,基本都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入睡了。

  白心也眯了几分钟,现在都凌晨了,她实在是累的受不了,上下眼皮打架,直泛瞌睡。

  就在此时,她察觉到由其他人喷洒出的热气,近在咫尺。

  她猛地睁开眼,几乎与苏牧的眼睫相贴。

  白心没来得及尖叫,就被苏牧堵住了嘴唇,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

  可惜,浪漫小说里,男主角都是以唇封唇,就苏牧不解风情,偏偏用手。

  苏牧说:“不许尖叫,我有事找你。”

  “找我什么事啊?”她也压低了声音,不敢扰到其他人。

  白心不免想歪,毕竟这种桥段在电影里面着实眼熟。

  男主角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对女主角做一点暧昧的小动作什么的。

  夜色浓厚,白心似乎是累了,所以容易浮想联翩。

  她的心脏不免打鼓,咚的一声,又咚的一声,呼吸急促。

  苏牧拽住她的手腕,强拉住她就往厨房走。

  他的臂膀着实有力,指节因施力而泛起浅浅的青白色,如玉石,格外好看。

  到了厨房,苏牧关上门,双手抵在白心腰侧的洗碗台上,将白心困到身前,完完全全压在怀中。

  他附耳,低语:“听我说,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白心明明都往后避开了,但她就是忍不住心慌意乱。

  就这么近的距离,只差一点,苏牧单薄的唇就会擦着她的耳廓,轻扫过去。

  她又要分神了,实在是美色误人。

  偏偏夜色下,苏牧这样性格恶劣的人都变得格外性-感,说不出由来,却让她的心,兵荒马乱。

  苏牧皱眉,“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到底什么事?还不说?”白心清醒了,她羞愧,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外貌协会vip会员。

  “别多问,之后的事,你照做,”苏牧凑近她,窃窃私语,“我下山以后,你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他们面前,说是在房间里找到的,上面可能残留指纹,你得去俞心瑶房间核对一下。还有,记得要说你大致猜到了凶手,只是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那我真的要去她房间核对吗?”

  “去。”

  白心不明就里,但她还是从苏牧手里接过了一根拉钉以及遥控直升飞机残破的旋翼。

  “那么,我就去报警了,再见。还有,白小姐,希望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有心跳。”

  白心毛骨悚然,直觉不好,问:“你交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任务?我怎么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苏牧心情不赖,唇角微勾,隐约有一丝笑意。

  他低语:“寻找真相的路上,总有几个殉道者。”

  “那为什么你不去送死,偏偏我去?”

  “因为我这种人活着对人类社会有贡献,而你……只是白白浪费生存条件而已。更何况,我说了,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我并不想被任何坏人盯上。”

  白心语塞:“苏老师,你知道你很没有绅士风度吗?”

  苏牧瞥了她一眼,说:“我注重人权平等,男女平等,而所谓的女士优先,都是对男性的一种不平等。换言之,允许你怕死,不允许我怕死吗?”

  他说的极有道理,白心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过了几分钟,苏牧套了一件风衣就打算出门了。

  别墅外还很黑,雨声小了,风声大了。

  苏牧提着手电筒走了几步,忽的转身,望着送他到门口的白心。

  难得的,他说了一句体贴的话:“风大,白小姐回去吧。”

  按理说,苏牧是绝对不可能安慰别人的,是以,白心没开口,等着他说下一句神转折,推翻她对苏牧温柔的印象。

  可等了半天,他什么都没说。

  白心轻咬下唇,说:“那……苏老师也路上小心,山下路滑,开车慢点,人都死了,慢点没事,活人更重要。”

  “嗯。”苏牧并不矫情,他转头,朝远处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的肩膀削薄,身材高大而挺拔,就背影来看,很有安全感。

  白心莫名的有点担忧,毕竟这一路下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直到苏牧进车,打亮了车灯。

  她这才进屋,按照苏牧的吩咐,拿出那两样东西,对逐个清醒的人说:“这是我在房间里面找到的,上面仿佛有指纹,我用胶带贴下来了。”

  白心微笑,又说:“而且我有点头绪了,大概知道凶手是谁,只需要再次去核对一下,就能确定了。”

  安慧说:“那我们各自回屋休息吧,沙发上确实难受,白小姐要是有什么进展,记得第一时间召集我们。”

  白心无异议,环顾四周,发现唯独少了沈薄。

  在他们走之前,白心问:“沈先生去哪了?”

  安慧回答:“他说认床,回屋睡了。”

  “……”这个人的挑剔程度,一点都不亚于苏牧,果然是亲哥俩。

  周潇问:“叶南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唉,先让叶先生在沙发上委屈一个晚上吧,等警-察来了再说。”

  叶南默不作声,他垂头看地面,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白心其实是真的想去房间再看看,之前太仓促了,她不知道会不会遗漏什么细节,而且这里不是她的工作室,很多东西想检验也没实验手段,叫人着急的要命。

  她又开始怀念起小林和王师兄了,至少她做不到位的地方,这两人都能帮她补上,也能实时提出建议。

  白心独自上楼,推开a房,手电筒白炽的光,肆无忌惮舔过任意一个角落。

  俞心瑶还是躺在原地,血已经逐渐凝固了,变成一种粘稠的质感,腥味浓郁。

  白心不是不怕,而是麻木了。

  曾经她的导师就这样说过:人都敢吃其他动物尸-体,却偏偏对自己同族的尸-体讳莫如深,太矫情了。

  当她的手电筒再次扫过伯爵夫人画像时,心里升腾起某种难言的惧怕感。

  这副画像栩栩如生,连唇廓的纹路都勾勒出来,堪称细致到完美。

  而那双眼睛……

  白心忍不住去看,隔着面具,里头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叶南说,伯爵夫人的眼睛会转,果然是他编造的假话!

  她蹲下身子,继续检查俞心瑶的伤口。

  而就在此时,房门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

  白心惊了,起身,环顾四周。

  她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百蚁覆身,奇痒难耐。

  白心回头,朝那副画像望去——

  顿时,她捂住了嘴,心跳加速。

  伯爵夫人的脸上盖着面具,而眼窟窿里有一双深黑的眼睛,眸色带着浅光。

  这双眼睛和白心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伯爵夫人的眼睛变了,完全变了。

  由于白心的手电筒吓落在地,无法照亮视野,所以她看不清楚眼珠的细节。

  只是那目光又尖锐又凛冽,仿佛能剖开她的身体,窥视她的内心。

  不过几秒,伯爵夫人的眼睛忽然转了一圈,又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几乎是一瞬不瞬,正盯着白心看!

  怎么可能?

  伯爵夫人的眼睛怎么会动?

  白心吓傻了,她跌坐在地,一个劲往后倒退。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她紧闭双眼,心如鼓捣。

  她从没想过吸血鬼夫人能够复活,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白心背过身,朝前爬了几步。

  这时,一枚细长的拉钉叮的扫射过来,死死贯穿进白心手侧的地板。

  几乎是千钧一发,就差那么一点,拉钉就射入了她的后脑。

  所以说,真的是伯爵夫人杀了俞心瑶,对吗?


  ☆、第二十集


  白心从来没有遇到过,比像现在这样逃亡更刺激的事情。

  她几乎没一刻敢放松,原本细微的心跳,在暗黑的夜幕中无限放大,震撼她的耳膜。

  “咚。”

  “咚、咚。”

  白心闭上眼,垂眸,深吸一口气。

  空气并不清新,木屑味、油漆味,甚至是浓烈的腥味,有种甜腻的腐烂气息。

  她躲到了墙角,无处可躲了。

  这是画像所对的盲点处,至少在白心的主观意识里,她觉得伯爵夫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所藏之处。

  白心关了灯,整个房间在瞬间陷入了灰暗之中。

  果然,那拉钉枪胡乱扫了几发,就冷静下来,再也没有继续动作。像是在观察,蓄势待发。

  白心觉得不对劲,她侧头,悄悄去看那副画像。

  伯爵夫人处于明处,她在暗处。

  白心能清楚看见她,但她不行,是一种灯下黑的自我蒙蔽状况,极容易暴露行踪。

  白心看清楚了,这才恍然大悟——根本不是画像活了,而是人为,这是一场谋杀!

  因为伯爵夫人脸上的面具已经震落,从她眼睛里钻出的是一个口径狭窄、质材深黑的拉钉枪口。

  她迅速回顾隔壁房间的构造,在这个画框后面所对之处是隔壁房间的一面内嵌在墙上的镜框。

  由此可见,那面小型镜框可以从墙上拆卸下来,因为被挡在画像后面,正对眼睛的位置,就没人能发现异常。

  而画像两个眼睛中空,很容易被利用,作为探出枪口的暗道。

  白心联想了一下所有事情,学会了苏牧那招——设身处地去演绎犯罪过程,结合所有线索以及动机,还原所有凶杀案件。

  苏牧已经给了她散乱的拼图了,就等着她根据指引,一步步拼接出一副美妙的绘画。

  伯爵夫人的眼睛会动,直升飞机的旋翼,门窗紧闭,不在场的证明……

  究竟是谁?

  白心的脑海中有一个大胆而草率的结论——俞心瑶隔壁住着安慧,所以,她就是凶手!

  “砰。”

  对方显然按捺不住了,开始接连扫-射拉钉,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白心。

  那些拉钉由于冲击力十足,既快又稳地击打墙面,碰了一脸墙灰,又跌落下来。

  动静这么大,不怕没人来救她。

  只是她被锁在门内,谁能来撞门?

  “白小姐?你在里面?”居然是苏牧的声音,白心怒火中烧,这厮果然不安好心,居然让她以身涉险!

  “我在,我在这里,抓住隔壁的人,抓住凶手!”白心厉声大喊。

  那些人果然把注意力撞到隔壁,他们脚步凌乱,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猛烈的撞门声,力道很猛,一声声如同敲击在她的心上。

  很显然,那边房门紧锁,他们正在撞门。

  当白心再度往眼窟窿看去的时候,那枪口已经被抽回。

  不出她所料,真凶打算趁机逃跑。

  白心推开窗,朝左侧望去,只见得安慧拽住床单,淋着大雨往下滑。

  她稳稳落到泥泞的地上,朝上看一眼,与白心对视。

  她的一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眼底带着怨愤。她迎着路灯光,黑眸发亮,最终朝上开了一枪,逃之夭夭。

  白心避开了,没被击中。

  果然是她。

  所有的验证都吻合了,只消她将往日种种核对一下,就能辨别一切。

  安慧机关算尽,没料到还是被苏牧拿下了。

  苏牧……

  想起苏牧,白心就来气。

  枉费她还有一丝不真切的幻想,觉得苏老师在夜色下格外的楚楚动人。

  啧。

  白心这回算是看清他了。

  她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苏牧和周潇下楼去追了,剩下的不过是叶南。

  白心问:“沈薄呢?”

  叶南一双眼血丝遍布,跟兔子似的,他哑着嗓子说:“报警去了。”

  “不是苏牧报警的?”

  “调了包,我也是刚知道是沈先生去报警,估计警方快来了。”

  白心知道自己掉入圈套里了,这一切都是苏牧布的局。

  这个男人是自信到敢拿她的性命去博弈,还是正如他所说,她的命如蝼蚁,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白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叶南急了,“究竟怎么回事?”

  “你别急,我也要掰开了揉碎了,好好想想。”

  白心抿唇,脑子忽的灵光一闪,她逃也似的跑到安慧房里。

  那门被撞破了,飒飒山风吹拂窗帘,如同山魅幽灵。

  白心环顾这一片狼藉,目光落在墙上被拆卸下的镜框处。

  果然,有两个小洞,正好眼睛的位置,恐怕这一早就是商家用来吓唬客人的道具,却正巧为安慧所用。

  她目的还不在此,搜了一通,翻出湿漉漉的遥控直升飞机以及遥控器。

  这两样东西犹如一把钥匙,塞入锁扣的机括中,完美吻合,将封尘多年的旧物打开。

  白心的记忆迅速翻涌,借助这把钥匙,将散落的片段,连成一篇旷世文章。

  “我明白了。”她呢喃自语,享受着满足好奇心以后的靥足感。

  “白小姐?”

  白心出门,将事情全部说给叶南听。

  他曾蒙受冤屈,现在得以洗刷冤情,所以他乐得听这些,也将会是一名很好的听众。

  “叶先生,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白小姐,你快点告诉我,心瑶真的是安慧杀的?”

  白心咽下一口唾沫,她口干舌燥,钝化的五感,这才在刹那之间涌回。

  “叶先生,你别急,我慢慢和你说。”白心把手上的遥控直升飞机以及遥控器给他看,一点一点,剥皮抽丝,还原所有。

  “首先,你是被利用的。应该说,安慧原本就知情,她从一开始就抱了杀心,企图杀害俞心瑶。还有一点,我想知道,叶先生一早是不是就想好了要给俞小姐vip主题房?”

  叶南点点头,“我想讨她欢心,抽签的时候,几乎是将那根箭矢递给她的。”

  “这就是开端了,我们从第一次看见俞心瑶脸上有带血面具说起。最开始,俞心瑶给你发短信,让你来房间,就是想着吓唬你来着。你脑子里有了吸血鬼伯爵夫人的印象,看到俞心瑶满脸是血躺在床上,而伯爵夫人眼睛在转,就会下意识以为这是一起灵异事件,顾不上查看生死就先跑了,对吧?”

  “你说的很对,但伯爵夫人眼睛会转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机关,安慧房间的镜框可以拆卸下来,抵上自己的眼睛,主题房里看起来就好像画像眼睛在动一样,”白心滔滔不绝,“目的达成了,俞心瑶又想进行下一步,可这一次却被安慧利用,死于非命。”

  叶南明白了,“就算是安慧通过那个眼洞杀死心瑶,可凶-器却是从心瑶的窗户外丢下的,这又说明什么?”

  “接下来就用到了遥控直升机,她用直升飞机吊起凶器,可是夜黑风高控制不好角度,这才从三米外的位置落下,形成了极其容易分辨的平坦痕迹。”

  白心说完了,自个儿又想了想。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因为上次她听到直升机的声音,楼下有人,楼上站着周潇,他两手空空。

  那就说明,周潇并没有操控直升飞机,还有一个人在场。再说了,叶南又不是凶手,周潇没有使用作案工具,一用排除法,不就剩下安慧这个犯罪嫌疑人了吗?

  而她刚才对证的那番作为,恰巧触了安慧的逆鳞。

  安慧害怕白心走漏风声,给苏牧提供线索,这才趁苏牧走后,再上演一出伯爵夫人杀人,神不知鬼不觉,解决了她。

  这个女人究竟和俞心瑶有什么恩怨,需要明面上装朋友,背地里这样害她。

  不得不说,人心可畏。

  “那白小姐,如果我没有嫌疑了,你可以解开我了吗?”叶南递上手-铐,可怜兮兮的。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如外界传闻那般,软弱又胆怯,就连白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白心点点头,说:“你等等,我找找钥匙,不知道沈薄放哪了。”

  她手忙脚乱,又没有苏牧那种能用金属物开钥匙的能力。

  于是,白心回到楼下,在抽屉里翻检。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雷声轰鸣,就连人的脚步声都能掩去。

  不知苏牧他们有没有找到人,这么大的雨,警方开上山应该都很困难。

  她浮想联翩,侧脸在落地灯的照映下,镀上一层白边,显得恬静。

  “哒哒。”

  她的身后适时响起脚步声,由于雨声大了,近在咫尺,方才察觉。

  白心不耐烦:“叶先生,你先等等,别那么急。”

  “白小姐。”

  她的身后传来阴冷、怨毒的一句呼唤,如同寒风入领,惊起一脊背的鸡皮疙瘩。

  “你……”

  白心缓缓回头,她目瞪口呆。

  只见得,安慧湿透了衣衫,鬓发黏住耳廓,犹如刚从海底浮出,遍体海藻砂石的海妖。

  她似笑非笑,从茶几上摸过一柄水果刀,迅速朝白心刺了过去!


  ☆、第二十一集


  出于恐惧,白心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瞳孔深邃,如同深渊里疾速旋转的漩涡,在刹那之间,收窄了水眼,水势湍急。

  白心并未被眼前的情形吓破胆,她学过女子防身术,甚至还会些跆拳道,比不上警方迅猛如豹的缉拿手段,但好歹自保还是没有问题。

  只不过,安慧手里有刀……这是一个难题。

  白心已经做出最快的反应,就势往左侧一滚,手臂没来得及收回,被安慧划下一刀。

  “啪嗒、啪嗒。”

  不久之后,就传来血滴落在地的声音,混淆着浓郁的腥味,刺激鼻腔。

  白心察觉到剧痛,她咬紧牙关,鬓角布满薄汗。

  她开始慌了,倒退几步,寻找能够防守的地方。

  有时候,敌人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人的畏惧心理。

  明明两个人高矮一致,性别一致,但由于其中一个人手里有刀,进攻时无所畏惧,那另外一个人就很容易败下阵来,就此屈服。

  白心想起从前看过的书,鲁迅曾经说过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而苏牧也说过,凶手之所以杀人,那是因为他比被害者更怕死,所以为了自保,从而杀人。

  就好比安慧,只敢使伎俩偷袭,只敢对她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却不敢迎面和苏牧这些人对抗。

  那就是说明,她把白心当软柿子捏,以为柔弱的女性总会惧怕死亡,由她发泄被戳穿真相的愤怒。

  白心轻笑一声,果然,安慧是怯者,是最懦弱的人。

  不管她和俞心瑶有什么恩怨,但她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输了一半,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你笑什么?”安慧走过来,她手里的刀尖朝地,上面沾了一点血液,汇聚在刀尖,摇摇欲坠。

  “你以为在被捕之前杀了我就能泄愤?”

  “我杀你,需要理由吗?白小姐?”安慧冷笑,猛地扑上来,企图以刃封喉。

  白心眉头紧皱,形成沟壑。她强忍住痛苦,屏息,以腰力,灵敏避开水果刀。

  这时,白心扬手抽过一把拖把,手腕朝上,握住尾端,以击剑的姿势迎敌。

  她从不怕和别人打架,只是好久没上手,技艺生疏。

  “安小姐,刚才是你偷袭我,所以才勉强让我中刀。”白心说,“空有武器,不会使用,即使是枪-械,在你手里也只是废铜烂铁。而真正学过搏击或者剑技的人,就算是一把拖把都能击败敌人。”

  安慧仿佛看出白心擅长剑技,她只觉不好,拿着水果刀,迎面上阵。

  “咔。”

  白心手里的拖把抵住安慧的正面攻击,死死卡在与拖把的金属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击打。

  安慧用上了双手,手背青筋爆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白心一步步朝地面紧逼。

  不好,不能让她压制在地。

  这样的话,白心就很难施展身手,而水果刀合适近身攻击,只会让安慧占了便宜。

  说时迟那时快,白心抬步朝上一踢,直击安慧的小腹,将她踹到一旁,踉跄几步。

  安慧仿佛吃痛,龇牙咧嘴,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吭哧喘气,手里的水果刀都因脱力滑落在地。

  而白心趁机拿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手腕,这才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逃脱,松了一口气。

  屋外雷声大作,瓢泼大雨,犹如水珠帘幕,闪现白灿灿的光,一点又一点。

  密林之中,万千银丝,被风吹起波折。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白心去开门,是淋成落汤鸡的苏牧以及周潇。

  随后,她跑厨房拿出消毒水以及棉花还有绷带,简单清理伤口。

  白心的伤口还在泊血,由于之前动作幅度大,手臂紧绷,所导致伤口张开,也不知道外围沾染上了多少细菌。

  她一边用酒精轻擦划伤的四周,一边龇牙咧嘴,疼的鼻尖发酸。

  “白心。”

  她听到有人唤,猛地抬头,眼睛对上刺目的吊灯,又加上鼻腔酸涩,竟然一下子滚落两行清泪。

  原来是苏牧站在门口。

  苏牧站在门边上,衣服湿透了,发梢也在滴水。他原本浅色的衣服沾上泥泞,显得狼狈不堪。

  他就在近处,身上传来雨水的清新味,混淆着那股经久不散的沐浴露味,明明很寻常,却令人依恋。

  或许是刚才,白心真的怕极了。

  所以此时看见苏牧,她也忘记了被设计圈套的事情,反倒有点依赖他,鼻尖酸楚,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又想哭了,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苏牧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碰到眼角炽热的泪珠上,似乎是用行动,别扭又生硬地暗示她,别哭了。

  白心懒得理他,他不记仇,她记。

  于是,她说话客套,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谢谢苏先生,我有纸巾。”

  苏牧听出了称谓上的改变,一双眼被湿濡的镜片挡住,看不清神色。

  只是,他抿唇,缓缓将手臂缩回,像个要糖被拒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白心的错觉,此时的苏牧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的眼镜糊了雨水,也没来得及擦,第一反应居然还是给她递纸巾。

  苏老师,他……

  白心摇摇头,她险些又要被这个人骗了。

  这个人自私自利!是个自大狂!

  这一次的伯爵夫人事件,是苏牧挖坑推她跳,要不是她警觉,早就死了。

  他险些害了她的命。

  所以,白心又怎么可能因为他一时的温存小意,就轻易原谅他。

  而且案子也破了,从今往后,她和他再无瓜葛了。

  而薄荷糖案件那次,苏牧的确冒死救了她,虽然他是有自己的目的,但好歹,他也第一时间赶来救人了。

  白心心里纠结,低声说:“苏先生,薄荷糖那次,谢谢你特意赶来救我。你车的修理费,我来出,上次的医疗费也可以算给我,我一起还你,毕竟是我害你平白受伤。”

  只要偿还了上一次的损失,白心就问心无愧,可以好好和这个人划清界限了。

  她暗地叹了一口气,放下袖子,转身刚要走,又被苏牧拦下。

  苏牧看了她一眼,只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学过剑技,以及跆拳道。”

  他在解释,示意之前放任她一个人引蛇出洞是有原因的。

  白心在听,但是不回答。

  “你的掌心与食指侧面的茧子很厚,这说明你长期握类似穿甲剑之类的剑柄,可以看出你学习过剑技。以及我第一次演绎时,伸手环住你的肩侧,能感受到你肌肉紧绷的力量,这说明你做过某些运动,再结合一下你平时应激时的惯用动作,以及反应,就能推理出你学过跆拳道之类的防身搏击术。”

  他说的在理,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直在观察她。

  苏牧是料定了她有手段逃生,所以才这样放任她?

  “更何况,我精通□□。那道门被损坏过,即使再次关闭,也很难困住人。只是我没料定,她下手比我想象的要快,如果你不够警觉,就很可能在我赶来之前,死在房间内。”

  看吧,他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白心心里不是没有埋怨,即使苏牧说了这么多,但她还是心有余悸,万一她没躲开那些拉钉呢?她岂不是就死在里面了?

  “那么低的生还概率,你还能死里逃生。由此可见,今天是你的luckyday。”

  白心呵呵一声笑,说:“在我的luckyday里面,我险些被爆头,手臂又被水果刀刮伤。”

  苏牧凉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缝,他垂眸,低语:“我道歉,其实在这件事里,我也有一个疏忽的地方。”

  “嗯?”

  白心愣了,是她的错觉吗?这个自大狂还能有主动认错的时候?

  “我高估了我的奔跑速度,导致凶手能逃回这里。”

  白心无语:“……”

  其实她明白,安慧之所以逃回来报复,是因为这里地处深山,没有车辆,逃跑也不现实。她逃无可逃,不如冲回来拼个鱼死网破。

  但像苏牧这样——从案发现场开始追凶手,人没追着,还能被对方逃回来,朝相关人员补刀,再被捕的。

  可能就他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白心无奈,但也知道,在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的立场就是这么不坚定,气都气不过两秒。

  所以,在他解释之后,白心打算原谅他了,说:“那下一次,缉凶这种事情,就全权交由警方来做。”

  苏牧没异议:“好。”

  白心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你体育这么差,以前中考的体育考试,你是怎么过关的?”

  “我用学术理论给医生解释了我的腿部构造,不适合做比较激烈的运动。”

  “于是呢?”

  “他查看以后,发现没问题。但在我的坚持下,他建议我不如考前摔断腿,放弃体育考试,而我照做了。”

  白心看了苏牧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无异色,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客套笑了一声。

  很好,苏老师,你赢了。


  ☆、第二十二集


  其实白心有点看不懂苏牧这个人。

  他该是聪明的,曾经的musol,现在熟稔的苏老师。他如何破案,如何推断,全部事情,都被她看在眼里。

  但是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第一时间进来,却不是擦自己的眼镜,而是递给她纸巾擦眼泪,回想起来,明明温柔细腻的人,却会推她作为自己的诱饵。

  不选择其他人,是因为信不过别人吗?

  白心异常烦躁,她虽说不记恨苏老师了,但并没有说,从此以后,她还得和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继续接触下去。

  她依赖他,不过是因为他在生死关头,曾经救过她的命。还有,他是musol,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观察力,她是崇拜而钦佩他的。也是当初,她一心追逐的星光。

  但现在,这些都被推翻了,是被苏牧一手摧毁的。

  白心原本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纪怪人建立了默契,甚至是友情,他们可以一起合作,互相是朋友。

  但就现在看来,苏牧应该只对自己的推论感兴趣,这个人不被其他人了解,甚至是……不需要朋友。

  他和她说的最多的也就是推理的过程,他并不把她当朋友,而是当一个听众,一个可以完全投入进他的演讲的听众。

  白心明白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警方的车就上山来了。

  警-员们冒着雨,青色的制服上压下一片片深黑色的水渍,看起来很狼狈,也很辛苦。

  跟上来的检验技术工就只有小林一个,她看了白心一眼,焦急说:“你的手怎么了?”

  “受伤了。”白心风轻云淡。

  小林眉头蹙起来,说:“血还没止住,你这伤口够呛,到时候去医院再包扎一下。还有,我去楼上看看死者,你们先下去吧。”

  白心点点头,没制止。

  她问了几个要带犯人下山的警-员,打算跟车下去。

  白心的血流了太多,此时眼前晕眩,看事物都显出一层淡紫色,恶心难受。她只想在车上倒头睡一觉,实在是累极了。

  这时,苏牧启唇:“白小姐可以坐我的车下去。”

  白心回头,望他一眼,带着迷茫。

  苏牧乌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焉焉压在耳侧,却并不显得狼狈难看,反倒是将他的那一双眼突显出来,如夏日的星子,色淡,却璀璨生辉。

  他是在愧疚吗?所以做事这样殷勤,在讨好她?

  可苏牧的脸色未变,依旧是疏远而冷淡,没有半分的内疚与热切,白心不免觉得,她是想多了。

  她淡淡笑着,变回了称谓:“苏老师,我跟着徐队的车下去就好了。等一下你去局里说明一下来龙去脉,他们问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苏牧垂眸,定定看她一眼,答:“好。”

  他的语调很低,压抑成一线,如夏日里吹在耳侧的喟叹,不真实,又撩拨人心。

  不知是不是白心的错觉,她总觉得,苏牧好像有点失落?

  应该是错觉,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不同车下山就失望了,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白心点点头,愈发坚定,她就连苏牧的朋友都不是。

  警局里的事情处理好,白心就回去睡了,她是在破案过程里受的伤,允许她再延长两天病假。

  到了傍晚,白心模糊记得苏老师是这时候下班。

  她出了房门,下意识想去按苏牧门铃,但后来一想,她不该再去他家蹭饭了,即使付了钱。

  于是,白心下楼,把塞了伙食费的信封放入苏牧的信箱里。

  她是怕极了当面给苏牧,最近不知怎么的,白心对他避之不及,生怕又熟悉起来。

  白心总会想起之前的事,当时,她孤立无援,险些死了。

  而薄荷糖那次,苏老师之所以会倒车来救她,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倒退着和凶手的车撞上,可能只是想验证自己的推论,并不是觉得白心重要,人命关天。

  这样一想就很好理解了,这一次推她入坑,也是因为想验证“凶手是安慧”的推论,他无从下手,所以选了白心当诱饵。

  没错了,这个结论符合他的性格,简单明了。

  这个男人冷静到让人惧怕,并不是什么善茬。

  她正打算回屋,迎面就和下课回来的苏牧撞上。

  “白小姐?”

  苏牧的嗓音很沉,带着浓厚鼻音,是感冒了。他的眉目疏朗,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楼道也能一眼辨认出容貌,他的手上还提了两个袋子,蔬菜肉类,以及一条鱼。

  白心不免想起了——苏牧从不吃鱼,做菜的时候也仅仅是因为她偏好鱼类,这才会用不同的煮法烹饪鱼类,是特意为她加的菜。

  “我刚下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我家等等,一个小时后才能煮好晚饭……”

  他话音未落,就被白心焦急打断。

  白心不好意思笑了一声,说:“苏老师,今天开始,我就不去你家吃晚饭了,感觉这样麻烦你也不太好。”

  “不会……”与往常不同,苏牧没有马上答应,只是委婉反驳。

  白心没听,她小跑下去,从信箱里拿出信封。

  她低头看地面,手上把钱毕恭毕敬递给苏牧,说:“这些天麻烦苏老师照顾了,饭菜很好吃,不是不喜欢吃的意思,就是我这个人脸皮薄,真的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苏牧迟迟未接过信封,白心忍不住抬头看对方一眼——他就在她的眼前,鼻息洒在她的发顶上,微热,带着薄荷的清新味道,估计是换了一种沐浴露。而那双眼微微下视,更显得眼尾狭长。

  他在看着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心不免再出声,提示:“苏老师?”

  “嗯。”苏牧拿过信封,什么都没说。

  他走了几步,忽然问:“你打算去哪里吃饭?”

  白心愣了一下,说:“我得想想。”

  “也带我去。”他说,“你还欠我一顿饭。”

  白心忽然回忆起,在之前,她的确说过要请苏牧吃一顿饭的。

  “那苏老师想吃什么?”能还他人情再好不过了。

  “你喜欢哪家的味道,就选哪家,我不挑。”苏牧说,“等我放一下东西,出发的时候告诉我。”

  “好。”

  白心正好也要去换拖鞋,她去屋里挑了件休闲的运动服,短袖短裤,正好符合现在的时季。她又把长发都扎了起来,露出一双麋鹿一般的大眼,水灵灵的,整个人活力四射。

  她拉着门把手时,目光不免又落到了手上包扎好的伤口上,原本松快的情绪又低沉了下去。

  说不介意,其实也是假的。

  “苏老师,我好了。”她按了门铃,等苏牧出来。

  苏牧只穿一件白衬衫,领口微开,露出锁骨。

  他很高,却不是那种被风一吹就倒的削瘦身材,宽肩窄腰,所以穿着衬衫也显得煨贴,很合适。

  白心的“看脸病”差点又发作,拍了拍脸,打消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跟上苏牧。

  在车里的时候,白心点开导航,看着上头推荐的菜馆,选了一家名叫“儿时巷弄”家常菜馆。

  她听说过这家店,就连小林吃过都赞不绝口,味道自然是好的。

  选定目标,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白心下车,和苏牧步行一段路。

  她和苏牧由于身高差,在人群中很显眼,还有女高中生拿手机问能不能拍一张背影,好发到微博上晒。

  白心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情侣。”

  高中生说:“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摆拍说成抓拍就好了,没人会人肉你们的,就拍个背影可以吗?”

  白心不知所措,转头看苏牧。

  苏牧倒是无异议,站在原地不动。

  白心咬牙,转身,做了个亲昵的姿势,让女高中生赶紧拍完了就放他们去吃饭。

  等弄好了,女高中生又得寸进尺问:“既然不是情侣,这位哥哥能不能给个微信呀?”

  苏牧瞥了她一眼,低声说:“不好意思,未经我女友同意,我不会轻易贡献出我的微信。”

  他话说的暧昧,就连一侧的白心都不免心脏一跳。

  “天呐,低音炮,低音炮,好苏。”

  “姐姐,你还说不是男朋友啊!”

  女高中生还在原地嗷嗷叫唤,这时苏牧已经把白心拉着走了。

  白心问:“苏老师,你为什么这样说?”

  “按照那句话的逻辑是,我没有女友,所以我不会给微信。”

  他话音刚落,转眼就到了菜馆。

  白心再有疑问,也没追问。

  她进了菜馆,点了道鱼和肉,就换苏牧选菜。

  才过了五分钟,白心的清蒸鱼就端上来了。

  她打了饭,知道苏牧不吃鱼,所以先下筷为敬。

  可奇怪的是,苏牧也拿了筷子,戳了一小块鱼肉。

  白心顺着他的筷子头,眼睁睁看他把鱼肉抿在唇齿间,片刻,才出声说:“调味料加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建议你还是吃我做的鱼比较好,毕竟比较健康。”

  他仿佛理所应当,话里也带了一点温度,若即若离,拂过白心的耳侧。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对她也没有多热情,现在看样子好像又很期待她回去吃饭?


  ☆、第二十三集


  白心此刻想到了一句至理名言——当初是你要我圆润离开,现在又要我滚回来,对不起,滚远了,回不来了。

  但她没敢这样说,生怕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苏牧仿佛也不知道自己说话有多暧昧,时而会令她心猿意马,要不是知道他的本质,她可能都把持不住。

  这个人说话时,嗓音又哑又低,像是那个女同学说的什么来着?低音炮,没错了,妥帖,也恰当,可不就是低音炮,又细微又低哑,在你耳侧炸裂。

  白心没说话,她愣了一会儿,又埋头吃饭。

  对苏牧的这种行为,她早该习以为常了。或许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面对不熟悉的人,也不该用这样异常温柔的语调,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这是在犯罪。

  不一会儿,苏牧点的秋葵之类的菜也上来了。由于蔬菜都在温室里种着,什么时季的都有,齐齐整整,摆满一桌,这回白心得下血本了。

  白心一边心疼,一边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往嘴里塞。

  她刚下完筷子,苏牧也紧接着夹了肉,含到嘴里,腮帮鼓起一小块,有点滑稽。

  白心几乎是目瞪口呆,这个人怎么会吃肉?他居然吃肉了?还是糖醋酱?

  苏牧吃到一半,蹙眉,说:“糖放过量了,原本米饭里含糖量高,平时还刻意食用过多的糖,很容易得糖尿病,这可不是中老年人的专属疾病。”

  白心当然知道这一点,可知道和照做是两回事。对于吃的方面,她没什么自制力,几乎是想吃什么就胡吃海塞。

  这一顿饭,白心吃的食不知味,基本在苏牧的挑剔下完成进食。

  她倒了一大半的胃口,而苏牧却仿佛对自己的说教很满意。

  临走时,他率先付了钱,对白心说:“这一顿我请,你可以考虑再请我一次。”

  白心不懂他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她想要跟苏牧划清界限,将是一场长久的拉锯战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苏牧轻敲着方向盘,说:“从你在外的点菜偏好上,我就能看出你的饮食有多么不健康。你确定,你不要在我家里吃饭,放弃一个能延长自己寿命的机会?”

  这说的什么话,好像她不答应,就会立即短命一样。

  白心还是客套笑了一下,“不麻烦苏老师了,下一次让我请。”

  不管怎样,已经决定好不接触了,那她就真的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了。

  下了车,白心疾步如飞,几下跑到家里锁门,就连晚安都忘记说。

  今天的苏牧奇怪的很,就连她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白心洗澡以后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她的鼻息悠长,陷入了沉眠。

  梦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背影逆光,暗夜中,身形被光剪的锋利,一侧头,五官朦胧,只知道是疏朗的模样。

  他朝白心走来,看不清脸,只是气息熟稔,似曾相识。

  白心无法动弹,看着他缓缓走近,启唇问她:“为什么不理我?”

  一出声,是苏牧惯有的低沉嗓音,沙沙的质感,隐隐有落寞。

  白心一下惊醒了。

  她看了一眼闹钟,原来到点了,得起床去上班了。

  到了工作的单位,才知道警方把伯爵夫人案件都处理好了。

  白心八卦了一嘴,安慧杀人的原因。

  小林说:“这个可玄乎呢,原来安慧不是安慧。”

  白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她是安慧的双胞胎妹妹,叫安怀,长得一模一样。她姐早在一个月之前自杀死了。”

  “那她同学怎么认不出来?”

  “分开太久了呗,谁想那么多。据说安慧生前和叶南还有俞心瑶是同一个公司的,安慧本人暗恋叶南,但苦于对方无感,后来被俞心瑶讽刺就算是她不要的,也不会给好友,然后安慧辞职了,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自杀。”小林瞥了她一眼,“反正,自杀的消息没有传到公司,反倒是安怀从日记里发现她姐的异常,从而散布同学家聚会的消息,借口给叶南当个助攻。遂起了杀心,要杀俞心瑶,又想嫁祸给叶南。毕竟罪魁祸首是俞心瑶,而不是叶南。”

  这样一想倒也是,分开那么久的老同学,还是非常相似的双胞胎,周潇和苏牧这些人哪里能认的出来?就连俞心瑶和叶南都被蒙混过关了。

  更何况,现在邻里的关系都很冷漠,有时候连对门家里几个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是相隔已久的老同学了。

  白心恍然大悟,她去投币咖啡机里打了一杯咖啡,小口小口抿着,还没来得及喝完,就被小林叫走了。

  “快来停尸房,又有新的案子了。”王师兄朝休息间里喊了一声,拿了档案就往楼上赶。

  白心也马不停蹄赶过去,毕竟死者为大,这种事情可不是说笑的。

  到了傍晚,白心下班了。

  她累的趴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如同在炎炎夏日下被晒化了的雪糕,淌成一片软绵绵的牛奶酱。

  小林提包走过来,挤眉弄眼说:“我先下班了,对了,你说的数学老师我看到了,长得挺帅啊,好好把握。”

  “算了吧,我和他不联系了。”白心有气无力摆摆手。

  “别介,怎么了这是?小两口闹脾气了?要不要和我这个专门处理家庭问题的妇女之友说说。”

  白心哈哈大笑,“少贫嘴,快走吧,省的被王师兄逮住。”

  小林吐吐舌头,果然一溜烟跑了。

  这时,王师兄前脚赶到,后脚就问:“小林呢?我还想约她吃饭呢。”

  白心摸摸鼻子,装没听见,她拿起包,也走了。

  如同往常一般,白心在回家之前都跑到一间面馆去吃面。

  她这次点的是雪菜肉丝面,面是手擀面,这家店,面做的特别劲道,很有韧性,面条外围裹着浅绿色的汤汁,吸溜一声进嘴,回味无穷。

  不知是不是她最近在苏牧家吃饭,嘴被养刁了,一旦汤里有什么料放重了的,她一吃就能吃出来,就像是鸡蛋里挑骨头,总能说出点什么。

  但以后再也不能去苏老师家里吃饭了,要么自己学做饭,要么自己在外头吃了再回去。

  而且吃完了再回去,正好能避开苏牧的下班时间,不碰面也就不会尴尬,不然还要寒暄几句,她都没话说。

  老板娘看见了白心,挺高兴的,她上来问:“小姑娘今天来了?最近都没看你来吃面,还想着是不是附近又开了什么面馆,这竞争对手挺会抢生意啊。”

  “哪家店也没有这里做的好吃,就是我最近受伤了,工伤,在家养病呢。”

  老板娘皱眉,说:“小姑娘什么工作啊,手上包了这么大块。”

  “医生,不小心被人划伤的。”白心说。

  “噢,现在医患问题这么严重啊。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看你都是一个人来吃饭,也没男朋友,独居的话小心一点。我先去招呼客人了,你慢吃。”

  “嗯。”

  白心闷闷点头,她心生惆怅,一个人出来工作久了,总会想家的。

  她望着外头渐黑的夜幕,来往人声鼎沸,灯光璀璨,明明身处在闹市之中,却总觉得格格不入,这就是所谓的孤独吧。

  白心一贯粗神经,矫情不过二秒。她垂头,再把注意力放在葱香四溢的面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唯有吃能忘忧,吃货不分性格、人种与国界。

  等到白心回家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对门一眼,那是苏牧的家。

  看完了,感慨一下新交的朋友没了,她又转头开门。

  “咔嚓。”

  这时,苏牧的房门忽的打开了。

  白心讪讪一笑:“好巧,苏老师下楼丢垃圾?”

  苏牧没回答,蓦地走出来,站在她的身后。

  白心一颗心突突直跳,差点找不到呼吸。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背都要贴在冷硬的房门上。

  苏牧微微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颚弧度堪称完美,在路灯的映照下,泛起诱人的白光,线条流畅。

  他是内双眼皮,不注意看像是单的,但眼尾狭长,即使被镜片阻隔,也挡不住底下那一双眼的锐利,甚至是有某种禁-欲的色-气。

  不知是不是白心多想了,她总觉得,苏牧这样撩她,是有话说。

  “苏老师?”

  苏牧开口,“我开门不是巧合,我的猫眼是摄像头,所以我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嗯。”白心反应过来,的确是这样。

  “通过观察,我得出结论。白小姐,你在躲着我。”

  “对。”白心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为什么?”

  白心鼓足勇气,将所有情绪都倾诉出口,“我觉得你不把我当朋友,不顾我的生死,你这个人自私自利,做事很过分。”

  苏牧听到这样的诉控,很明显被震撼了,他倒退一步,远离白心,让她重新沉浸在白炽灯的光辉下。

  他们僵持了很久,久到不知该怎么收场。

  终于,苏牧先出声了,他说:“对不起,我先为我错误的判断道歉。”

  白心没出声。

  他道歉,但并不代表她一定要接受他的道歉。

  白心转身,拿着钥匙继续开门,进门前,她还是好心说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我觉得我的命很珍贵。所以,从今往后,我不想再接触苏老师了,就是以上这些,谢谢你最近对我的关照,晚安,以及再见。”

  她关上门,在即将合上的门缝里,仿佛还能看见苏牧站在原地,很久都没离开。


  ☆、第二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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