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集
白心关上门,惆怅吐出一口气。
她没多想,还是蒙头就睡了。
早上起来,她没出门吃早点,自己热了一包泡面随便吃了。
吃方便面这种事上,白心也有讲究。
面一定要放到沸腾的水里烧过再捞,这样不被水泡胀开,面也劲道许多,如果能再用冷水冲一下,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面原本膨胀的热气被紧缩,压紧了面条的质感,味道就更好了。
白心郁结,也就是她不会做饭,所以吃个方便面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样。
如果这时候,有人请她吃个大鱼大肉多好?
“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适时响了。
白心点开通话键接听,她的怨气很大,仿佛隔着屏幕,对方也能听到。
是以,拨号人停顿了很久都没敢开口。
白心幽怨:“喂?哪位?”
“白小姐。”
电话里,人说话的声音难免失真。但即使是这样,白心也能准确无误认错这个嗓音的主人,这是沈薄。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一顿饭?”
“现在?现在只能吃早点吧,”她看了一眼时钟,“才早上七点。”
“那就吃一顿早点,可以吗?”沈薄轻笑,“我的工作时间是八点,正好有一个小时闲暇。”
白心无语,如果是搭讪约女孩子的话,用得着这么积极?
不一会儿,沈薄就发了一个位置过来。
白心没法拒绝,只能换了衣服,赶车去了。
出门时,她好巧不巧遇到了苏牧,尴尬说:“早安,苏老师。”
“早安。”
他点头致意,由于天气燥热,即使感冒,他也只穿一件纯白短袖,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个大男孩。
“那我先走了。”白心挥手。
“等一下。”苏牧喊住她。
他的眼神锐利,如同一把利刃,刀面凛冽,压迫感十足。
苏牧定定的看了白心一会儿,轻启薄唇,“你要去见谁?”
他的声音很弱,如同午夜惶惶然的烛火,几不可闻。
他没问是去哪里,而是要见谁。
很显然,白心的某些穿着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但她实在是不想计较这些。
“沈薄请我吃早饭,所以我是去赴约的。”
白心觉得瞒着反而有鬼,大大方方说了,以苏牧的观察力,才会觉得她和沈薄没有任何关系。
等等,她和沈薄有没有关系,关苏牧什么事?
她用得着这样心急火燎和他澄清吗?
苏牧的手指攥紧,指节有一丝青白色。
他避开白心略带疑惑的目光,说:“哦,没事,你去吧。”
“嗯,那苏老师上课加油,我走了。”
白心小跑走了,逃之夭夭。
她在躲苏牧,这个人不躲不行。
还有,他不是一般七点四十才出发去上课吗?怎么现在七点二十就出门了。
总不可能是为了她吧?
怎么可能啊,肯定是凑巧早起了,毕竟苏牧晚上九点就能入睡,和老年人一样保养自己的身体,也是厉害。
到了早点店,沈薄果然在那吃早点。
他将点好的早点摆在白心,推了一叠剥好的鹌鹑蛋,以及两个烧麦,一碗新煮的豆浆。
沈薄微笑,解释:“早上食用豆类,蛋白质,以及糖,对身体很好,你是该吃这样的搭配,维持身体的营养均衡。”
白心也不客气,咬了一口烧麦,那清香四溢的糯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里头酥脆的炸肉以及玉米粒,仿佛在味蕾上跳跃舞蹈,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家好吃的店?
白心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险些忘记沈薄的存在。
她赶紧擦了嘴角上的油脂,正襟危坐:“沈先生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和苏牧吵架了?”
白心震惊:“你怎么知道?不对,我们不算吵架,我和他没关系,也没吵起来……”
苏牧绝不可能是那种将自己动态分享到什么朋友圈,微博上去的人,是以,沈薄知道这些事情,令她感到吃惊,也暗暗在怀疑,难道她与苏牧被沈薄监-视着?
白心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却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别担心,我什么都没做,”沈薄说,“苏牧屏蔽了我的微信,却加了我的小号,所以,我能看到他的朋友圈。”
好吧,苏牧还真的是把自己动态发到朋友圈上的人?
“他是怎么写的朋友圈?”白心对此很好奇。
“他写了——误食了氰—化—钾却不想用硫代硫—酸钠(漂白剂)来洗胃。”
“什么意思?”白心没听懂啊。
“误食了氰—化—钾毒会死,所以意思就是,他有想死的心了,并且不想自救。害的我都想邮寄给他这种化学物质,让他完成心愿。”
“呵……呵。”白心扯嘴角,笑了一声。
苏牧不满的方式还是一贯的特别。
“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情绪这样大变,他甚至上传了自己最害怕的蛇照片,很明显,就是想吓死自己。”
“呃,这个……所以,你找我出来,到底什么事?”白心哑口无言。
“我想要和你合作,让他继续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我可以给你五十万,合作时间为一个月。”
“算了吧。”虽然钱很诱人,但是白心是真的不想和这家兄弟扯上任何关系,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异。
“价钱可以再加,只要你答应。”
白心眼神游离,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把持不住自己,答应这个要求。
她的眼睛下视,看见沈薄那边的桌上有一本名为《意念大师》的书,转移话题,问道:“沈先生在读这本书?”
“嗯,这是我同事推荐给我的,据说作者的意念能力很神奇。”
“这种书怎么会出版呢,也不怕被人说是迷信。”白心嘀咕。
“任何事都有可能,何况,只要挂上心理学的标签,就能蒙混过关,极容易出版。”
“也是,不过这些大师都是噱头而已,哪里有人真的有意念能力。”
“好了,不说那些。白小姐,你决定好了吗是否要跟我合作?价钱我可以出到一百……”
白心赶紧打住,她起身,说:“这个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我还得回单位看看,那沈先生慢吃,我先走了。”
她再一次逃之夭夭。
明天就要上班了,白心没什么事情,索性今天就去单位看看,她落下的工作肯定很多。
刚一进办公室的门,白心就被王师兄拉住了,“白心?来得正好,来帮忙。”
“师兄,我还在病假中。”
“有没有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的精神?当医生的时候,你怎么起誓的?别说有的没的,赶紧来帮忙,记得防护服穿好一点,万一手上伤口被感染了什么,不算是工伤啊。”王师兄拿着一些器材,又跑到了停尸间。
白心无法,只能套上安全防护服,戴好了手套才进屋。
里头已经有王师兄了,小林被分到了别的案子,此时也忙的焦头烂额。
台上摆着一具女尸,头部出血,衣着凌乱,有吻痕,背部的衣物有一点发黑,是烧焦的痕迹。
白心检查了,说:“脑栓伤,坠楼身亡?”
王师兄点头,“她是坠楼死了,伤口没有什么特殊处。据说是被交往的男友推到窗台,撞碎了玻璃,才坠楼死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纷争或者情杀?凶手没被抓到吗?”
“不,凶手被第一时间抓到了,所以尸体送来检查。但凶手矢口否认,他说不是他做的,看到了报警的人,又大呼大叫,说是那个人的意念力所为,嫁祸到他头上。”
“意念力?”白心皱眉,她又想到了早上看的那本《意念大师》。
“嗯,但人赃俱获,他想要推脱也推不掉,那个房间里只有他和死者的指纹,绝无第三个人,这是一场冲动酿成的他杀。”
“嗯,看证据说话就是了,”白心点点头,“报警的人是谁?”
“是张涛,写《意念大师》的作者,是死者的前夫,那一天他正想去拜访死者,却在屋外听到了摔死的声音,于是在他及时报了警,人都没上楼过。”
“还有目击证人,那凶手怎么都跑不了了。”白心说。
“不过,你说是不是真的意念力做的?”
“怎么可能,别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们交了验尸报告,忙了近五个小时,这才下班。
王师兄说要请白心吃饭,但白心最近被人请怕了。
她回绝了,打算自己坐地铁回家。
白心到了站,人还没回过神来。
她在一间书店外的海报前面驻足,看着上面微笑的男人,只见得这人一手托着书,一手指着海报上的标语——比魔法还要神奇,人的特异功能意念力。
白心只看了两眼,觉得用词浮夸,神神叨叨的。
她一边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边在想:这世上真的有意念力?
怎么可能呢?
她难道只要在心里说走路好累,就会有车停下来接她?
白心刚想完,路边忽然就停下一辆车,她被吓了一跳。
车窗摇下,原来是苏牧。
“和沈薄玩到这么晚才回来?”他看了白心一眼,问:“如果是回家的话,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第二十五集
两侧的树上挂了无数小灯,忽闪忽闪眨着眼,像是一串串五彩缤纷的小果子。
苏牧的眉目被染上这些五光十色的灯光,更平添了一分神秘莫测的气质。
他的手搭在窗边,露出白洁的腕骨,圆润的一个小骨包,铺了一层光,白润润的。
“考虑好了吗?”
苏牧用手指轻敲两下方向盘,缓慢而有节奏,仿佛在等待白心的回答。
白心抿唇,哑声,还是打算拒绝:“这里离家很近,还是不麻烦苏老师了。”
“嗯。”苏牧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扬上车窗,朝前,扬长而去。
白心打发了这尊大佛,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上网搜索有关《意念大师》的资料,想要一窥究竟。
即使外面说的煞有其事,她也完全不把意念当真。世界上一定没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任何怪力乱神之语,都能用科学来解释。
“叮咚。”
而就在此时,有人发了一条短信给白心。
她点开,上面写着:想要查清楚意念力的真相吗?musol。
白心的心脏蓦地一跳,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苏牧总有办法勾起她的兴致,知道她有好奇心,还专门往她感兴趣的地方撩。
白心咬牙,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苏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沈薄给的。”
“他?”这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上车,我们慢慢谈。”苏牧将“慢慢”二字音调拖长,仿佛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车上?”
白心一回头,不知何时,苏牧已将车倒回,又停在路边。
他握着手机,一双眼清亮,隔着反光的镜片,一瞬不瞬看着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与凛冽。
对于白心的妥协,他是十拿九稳了。
“好。”白心也不犹豫,本来就是她想知道的事情,苏牧肯大方告诉她,满足她的好奇心,那最好了。
这就好比饥渴难耐,忽然有人免费捧上一只香酥焦脆的烤鸭,外头的鸭皮涂抹上百年流传的秘制酱汁,莹莹发光的一层,任谁都无法抗拒。
白心就此屈服于烤鸭……啊,不,意念力的真相之下。
她刚迈动腿,天又起风了,吹拂起叶片,扫过她的袖口与柔软纤细的发梢,拂向远方。
苏牧望着远方,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昨晚下雨了。”
“是吗?”白心不置可否,她睡功高超,一旦入睡很难清醒,所以没听到雨声是正常的。
她见天青色,雾蒙蒙一片,又要落雨,赶紧钻入苏牧的车内,指挥他开车回家。
副驾驶的车窗没摇上,猛地一落雨点,水泽砸在她的发间,质感微凉,像是猎物落入了密集的蛛网,她的前额刘海粘上水珠儿,晶莹剔透。
苏牧很友善地将车窗关上,又递过一张纸巾,说:“擦一下。”
“谢谢。”白心对于苏牧雪中送炭的行为很是感动,甚至感慨,他在一夜之间忽然变得善解人意了。
她的鞋尖不知碰到了什么,哗啦一声,书掉了一地。
白心急忙道歉,低头去捡,结果越看这些书名,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提高情商的一百种方法》、《让你的相亲永远不失败——读懂女性心理》、《心理学》等等,诸如此类。
白心闭上眼睛,索性不去看,以免苏牧尴尬。
她收拾好了,系上安全带,正襟危坐。
苏牧低声,说:“这是沈薄邮寄给我的。”
“嗯,他会帮你?”白心不知道这是他的借口还是什么,但从常理上说,沈薄不应该帮他。
苏牧抿唇,说:“初一的航模竞赛里,他的直升机旋翼是我拆了再安装上,所以导致他第二名。而我为了请教这些问题,承认他在那次竞赛里是比我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苏老师,你还真是下血本了。”
就因为邻里关系不融洽,能让他这样倨傲的人低头,不得不说,苏牧对她还是挺上心的。
上心?
咳。
白心干咳一声,示意自己嗓子痒。
她绕开那个暧昧的话题,直戳了当问:“苏老师,意念力的那个案子,你听说了吗?”
“嗯,今天下课的时候,警-局有人把最新发生的案件讲给我听过。”
苏牧作为特聘的侦查顾问,所以可以参与案件之中。
“你怎么看?”
“人证物证俱在,没什么好调查的。”
白心说:“那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她的直觉最准了,总觉得里头有猫腻。这种感觉,就好似腌制甜果的罐子,用黄油布包着,最上头溢出一点点红润的果汁,闻得到味,吃不着,总觉得里头藏着什么,心痒难耐。
“有,所以我今天下课后,跟着警-局的人去了一次案发地。等他们验完现场,确定是寻常的他杀案件后。我就和队里申请,取了所有玻璃渣带回来,现在就放在车厢后面。”
“玻璃渣有什么用?”白心不解。
“能够还原现场。”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冷漠之中,又含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思量。
能让苏牧这样关注的话,那就说明,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问题。
不过白心还不知道,这些玻璃渣能有什么用,居然是案件的关键?
等到了公寓,白心跟着苏牧去了他家,这是她说决裂以后的第一次登门,难免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又被苏牧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她跟他破案,可没说是原谅他,也没说他们之间会从陌生人的关系上升到友情,能旧“情”复燃。
“你要吃宵夜吗?”苏牧问。
“不用。”白心拒绝,不好意思在他家吃饭。
苏牧避而不答,只厚脸皮继续问:“馄饨可以吗?或者水饺。”
“真的不用了,谢谢苏老师。”
“那就馄饨吧。”
“……”根本没白心说话的余地,但他算的很准,如果专门给她做了,她是不好意思不吃的,这样白费别人苦心也不是她的为人处世风格。
苏牧剁了碎肉,粉色的猪排肉被剁成油光发亮的小粒,一点点铺就在塑料砧板上,再调入味精,一点麻油,生抽以及少许糖,光看着就口齿生津。
苏牧明显有备而来,连馄饨皮都准备好了。
他就在做饭上面有天赋,白嫩的手指翻飞,几下捏好一个馄饨,等水沸腾,下锅就煮。
几乎不过五分钟,就煮好了两碗馄饨,撒上蒜末葱花,清香四溢。
白心了然,原来是他没吃,顺带捎上她的,这样她就吃的心安理得了。
馄饨的口感实在是好,白心连汤都喝了不少,只觉得又鲜又可口。
她洗了碗,出厨房时,看见苏牧已经在桌上拼凑那些玻璃渣了。
有一些粉末,但好歹还能拼出个大概轮廓。
“苏老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一下,很快就好。”苏牧回答。
白心觉得如果是让她来,这样成千上万的碎片要她还原,还不得十几二十天,可偏偏苏牧得心应手,仿佛知道碎片摆块,几下就凑好了两面玻璃。
白心问:“为什么是两面?”
“那是空调房的双层玻璃,为了防止传热,使屋内更凉快。而且,这种玻璃的安装法也适用于空调车,很常见。”苏牧解释。
白心想,平时一层玻璃就足够坚固,偏偏还两层,那怎么可能破的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意念力?
白心费解道:“不过这两面玻璃有什么特别的?”
苏牧垂下眼眸,思忖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人的头击打玻璃,发生碎裂是什么样子的?”
白心愣了一会儿,说:“会先出现一个击破的圆心点,然后从那个点开裂。”
“也就是说,如果是击破的,就会有一个中心点,边上的碎片会呈现弧度对吗?”
“是的。”
他了然点头,说:“那你看看,这两面玻璃有什么不同。”
白心扫了一眼,恍然大悟:“这两名玻璃的碎裂痕迹很均匀,且狭长,即使落窗碎裂成粉末,现在拼凑起来也没有那些带圆弧的痕迹。”
“所以呢?”
“所以,这面玻璃不是被人撞开的,而是它自己裂开的!”
苏牧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显,但也知晓,他在认可白心的推论。
白心不由感慨,这个世纪怪人,总能发现这些寻常被人忽视的细节。
苏牧将玻璃照片拍下,再整理了推论发给警局,希望能再详细调查一下,以免遗漏了什么。
而白心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她浑身发寒发颤,没有任何由头。
她有一个意外而大胆的想法,总在心头滋生,萌芽。
她看了苏牧一眼,小心翼翼,说:“会不会是那个意念大师做的,他站在屋外,用意念摧毁了那一面玻璃。”
苏牧微蹙眉,抿唇,他的唇色本就浅淡,这样一拧,更是透出了一点青白色,显得冷峻。
他风轻云淡,说:“这个假设符合目前的情况,允许你……保留。”
☆、第二十六集
白心百思不得其解,满心的好奇。
她呢喃自语,又问了一遍:“苏老师,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有特异功能吗?真的有人用意念就能操控事物?”
苏牧不语。
他淡扫白心一眼,狭长的眼睫如同小扇,每每微颤一下,就像是轻薄的蝶翼扇动,一下子摄住了白心的目光。
过了几分钟,苏牧才淡然开口:“在1981年,日本曾有一名男子宣称自己能用意念力驱赶白云,电视台主持人特意登门邀请他出席,当众为观众表演意念力。主持人在天空中指定了一块白云,让对方施法。那名男子没有怯场,而是一边嚎叫,一边摆吸收云露的动作。”
“结果呢?”白心入神了,问。
“结果白云真的消失了。”
“看吧,我就说真的有这种事。”
苏牧倒了一杯热开水,他抿了一小口,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串通好骗取收视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哪一种假设都不可信。”
“那能不能让警局里的人联系一下意念大师?你不是负责侦查顾问吗?详细调查案件也是你的职责之一吧?”
“不急,我还有事情需要调查。”苏牧回绝,“你认为玻璃可能事先就破了吗?”
白心惊了一下,说:“你是指在推窗的时候就碎了?但是会有裂缝,没道理被害人看不出来啊。”
“查了才知道,明天下班在我家见面。”
白心点点头,说:“不过我可能迟点到,在外面吃完面,再坐地铁大概是七点……”
“不用,照常下班,我可以带你的晚饭。”苏牧说。
“这样麻烦苏老师不太好,我还是……”
苏牧看了她一眼,眸色很冷,就神情来看,几乎是不容白心拒绝,他说:“特殊时期,吃一两次也没什么关系。何况,我的时间宝贵,希望白小姐能早点到,不要耽误我备课的时间。”
他说的在理,如果白心真的介意,大不了查清楚以后,她再和苏牧撇清关系好了。
其实这些都是她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怪她好奇心胜,否则也不会藕断丝连,轻易就跳入苏牧挖的这个坑。
临走时,白心又说:“这一次,苏老师可不要拿我做诱饵。”
苏牧低头,显然底气不足,不知是否在为之前那一次愧疚,“这一次一定不会,白小姐别担心。”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温柔嘶哑,犹在耳边。
白心姑且相信他这一次,希望不要再出什么纰漏了。
她虽没有原谅他,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东躲西藏,对苏牧避之不及了。
“好的,那苏老师晚安。”
“晚安。”
白心大大方方打了招呼,先行进屋了。
次日上午,白心先是在单位忙了一整天,一下班就倒在了苏牧家的桌上。
她微张嘴,口鼻并用,大口汲取空气,仿佛旅客找到了沙漠中的绿洲,不顾是不是海市蜃楼,先一股脑冲上去,钻入了池水中,肆意饮水。
苏牧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水温为25c,最适合饮用。”
白心如牛饮水,喝完白开水,这才觉得回过神了。
她百无聊赖,索性在视频网站上搜张涛这个人,结果还真的让她找到一点东西。
通过搜索,弹出一些节目的报道,都是关于意念力的表演。
而张涛是个心理医生,所以哗众取宠的表演视频并不多,但慕名而来的病患就数不胜数的,大概都觉得这位医生有特异功能,所以治病也肯定有奇效。
白心点开视频,发现那是去年拍摄的。
视频最中间坐着张涛本人,他看起来还算年轻,戴着眼镜,是典型的制服精英男。
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主持人说:“我这个不是魔术,偶尔发挥的好,偶尔发挥不好,我都说不准。所以万一没能成功,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白心感慨这人真会说话,要是那种一上来就打包票说可以成功的,显然是有什么机括,私底下藏着猫腻。
他说完了,也就开始了意念力表演。
张涛倒是没有那些魔术师的夸张动作,只是抬起手,作势要抓住眼前的窗户,他的指尖微颤,稍一动弹,那玻璃窗户就裂开了一道小缝,只听得哗啦啦的声响,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原本完好无缺的玻璃板,此刻居然生生裂成了两半!
意念力表演居然是真的,现场的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张涛气喘吁吁,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白心目瞪口呆,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意念力是真的了。
她把视频拿到厨房给苏牧看,兴奋到难以言喻的地步,她说:“真的,居然是真的!太神奇了。”
苏牧只看了一眼,就不想继续了,他冰冷道:“如果原本就贴上了魔术的标签,你会觉得神奇吗?”
“哎?”白心没明白,但是她好好想了一下,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魔术,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感觉,甚至还会觉得小儿科。
这种心理其实很好说明,就好比闯入游乐园的鬼屋,即使再狰狞的场景,也知道是假的,所以就不会害怕;但如果是夜闯死过人的屋子,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两股战战,这就是差异,也是一种利用人类心理的欺诈手段。
“你觉得是假的?”
苏牧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向来不相信没有亲眼所见的东西,即使是录制的视频。
片刻,他又说:“我也能给你表演一个读心术,我们拿一副牌,你随意想着一个数字,我会读取出你的内心世界。”
白心对这个魔术是见怪不怪了,她脱口而出:“这个魔术很常见啊,我早看过了。”
苏牧的嘴角略带弧度,却不明显,他意味深长说:“如果,不是呢?如果是……我也有意念力可以读取心声呢?”
“这……怎么可能。”白心懵了。
“也对,怎么可能。”苏牧呢喃一句,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他煮好了菜,这一次,他显然是花了心思去做的,大概是为了示好,又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吃那些菜肴而已。
苏牧再也不将肉与菜分开烹煮,而是搭配好了食材,一叠菜有肉有红萝卜以及黑木耳,大杂烩一般炒起来,让白心这个酷爱吃肉的也无从下手——挑挑拣拣的夹菜方式很没礼貌,但是她又不能一筷子下去荤素不忌,要知道,白心最讨厌吃蔬菜了。
她一边抱怨,但一边又能理解苏牧的好心,他是在为她的身体考虑,这个才二十几岁就步入老年养生生活的男人。
他们吃完饭,洗完碗,整装出发。
这一次,他们算是私下调查,没有警方陪同,自己去查探一下真相,不过有什么进展可以直接把线索发到警-队里,自然有人会去调查。
那栋死了人的别墅就在山脚下,据说是张涛从前和前妻(死者)生活的地方,后来他们离婚,房子判给了妻子,所以张涛才去市区定居,离开了这栋别墅。
等白心等人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夜幕微垂,山与天相接处是蔚蓝的颜色,闪现着星子。
由于昨夜下过雨,悠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淆着山风,让人瑟瑟发抖。
白心不自觉抱住双臂,说出的话都呵了白气,亏她还觉得天气燥热,特意穿了短袖,现在冻着了,真是得不偿失。
由于没有搜查证,他们不能进别墅去查看,而苏牧似乎也觉得无关紧要,在外头翻翻检检,不知看些什么。
白心问:“苏老师,你在看什么?”
“这里风景不错。”
“这里风景那么好,还靠海,别墅肯定很贵,那个张医生真有钱。”白心感慨一句,她自己的房子还是租的呢,明显比不上这些年薪百万的医生。
说到百万,她又想起沈薄了。只要合作就能得一百万,还能让苏老师委屈,哭哭唧唧……
她回头看苏牧一眼,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白心心里有鬼,怕被拆穿,耳根上泛起寻常难见到的浅粉色。
她干咳一声,说:“那个,要不要我们在隔壁打听一下,我看还有几户人家。”
苏牧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按了隔壁的门铃,开门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耳朵上戴着光泽甚好的白珍珠,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人。
她微笑,说:“你们是?”
白心也笑:“你好,打扰了。我姓白,我是来调查隔壁的案件的,所以问问情况,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小姐,你好。我姓安,如果不介意,就叫我一句安阿姨好了。没关系的,外面天冷,那你们进来说话吧?早上已经有警察来问过了,我这里新鲜的也说不出什么。”
“没事,那我们就进来坐一下,麻烦安阿姨了。”白心点头致意,又扯了扯苏牧,逼他打个招呼,对个笑脸。
“嗯,打扰了。”苏牧这才反应过来,跟着进屋。
安阿姨性格温柔,待他们也很好,上了饮料,切了一碟果盘待客。
白心不想多耽误时间,直接问有关隔壁的事情,“安阿姨,我想问问,那事情大概发生在几点?张医生当时也在场?”
“嗯,当时我也是听到了响动才开门去看,正好遇到下车的张医生,他还没按隔壁的门铃,显然是刚到的,我一看情况,就选择了报警,接下来的事情是张医生处理的,我倒没关那么多。”
“哦,这样。”那张涛就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了,他根本连门都还没进去过。
苏牧忽然问:“那扇窗,之前有开裂的迹象吗?”
安阿姨皱眉,说:“我倒是没注意这些,但是昨天下午打扫院子的时候,我有看一下那边二楼的情况,没发现那面窗有什么开裂的痕迹。”
苏牧接下来的话问的不太客气,他直勾勾盯着安阿姨,问:“您为什么会下意识看那扇窗?”
安阿姨语塞一下,她睁大眼睛,有些支支吾吾,之后说:“因为张太太和她现在的男朋友常常会吵架,偶尔大打出手,我瞧着动静都很大,所以会时常看一眼情况。”
“这样啊。”白心倒没觉得有什么,关心邻里还是蛮正常的事情。
只是,她愈发好奇,如果是张医生让窗户裂开的,那岂不是说明,他真的有特异功能了?
☆、第二十七集
他们两人拜别了安阿姨,再次站在那栋出事的别墅门前。
不知名的花草藤蔓绕过林院,探出墙来。而别墅四周围着警方的封条,示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平添了一丝肃穆与阴冷。
白心双手合十,毕恭毕敬朝别墅拜了拜,希望死者能安息。
“关于不解的谜底会带来一些诅咒的事,你听说过吗?”苏牧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总有种沉寂的质感,像是入水后缓缓漂流至湖底的沙,又轻又细微。
白心也忍不住被他吸引了视线,轻声反问:“什么?”
“世上无法解开的谜底很多,有些案子,警方查了十年都没头绪,渐渐也就没人查了,但每一年在死者忌日,负责过那些案件的人都会遇到一些无从说起的怪事。”
苏牧说话其实很有技巧,徐徐道来,言语间总有种勾人心魄的蛊惑力,引诱她不住往下听。
白心心脏一跳,从苏牧那张淡定的脸上分辨不出任何作伪的情绪,她不免心里打鼓,抿唇,不语。
“怎么可能,这个世上没有鬼神。”白心处理尸体这么多年,虽敬死者,却并不怕这些民间的鬼怪学说,她总觉得世间万物虽有灵,但死后,总是尘归尘,土归土。
虽然国外有一个灵魂说,据说人在死后,身体会莫名其妙轻下七克,人称那是灵魂的重量。
不过按照白心理解,也可能只是身体各种器官组织死亡,细胞内部也不再囤积各类物质,没有了制约,那些密度小的气体,自然而然从而从口鼻呼出,被排出体外。
苏牧凑近她,俯身,凑到她的耳廓边上,“你确定吗?那你身后又是谁?”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了,这样刻意一压抑,像是窃窃私语一般,就显得真实可信。
就算白心见多识广,不惧怕血腥的事物,这时也忍不住抖了抖,回头看去。
不出她所料,身后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老师,你骗我!”
“嗯,没错,我是在骗你。”
苏牧心情不错,从他声音尾调上扬就能分辨出来。
等他们坐回车内,月亮已经扫除阴霾,高悬于空中。
苏牧半天不发车,白心借着朦胧的月色,出言询问:“苏老师,你对这个案件怎么看?”
他不语,还是望着前方,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心不免又回忆起他所谓的记忆法——记忆之宫。
苏牧总不会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吧?
可惜,她又不能擅闯他的脑中宫殿。
“苏老师?”
“嘘——”苏牧没用食指掩唇,而是伸手,用掌心轻盖在她的唇上。
白心的唇瓣与他温热的掌心相触,好似吻上他的肌肤一般,没由来的,她又紧张起来,如坐针毡。
“苏……”她出不了声,一想询问,那掌心惯有的草木味就会将她席卷,导致她半张脸上都布满那种甜腻的果儿香。
苏老师又换沐浴露了。
她的嗅觉最是灵敏,这也是职业需要。
白心往后坐了一点,不让自己吻到苏牧的手。
四周越来越静了,白心只能环顾周围,看其他的风景。
由于是深夜,那些沾染了晚露的草丛里莹莹发光,居然是一些四散逃窜的萤火虫。
白心在城市里很少看到这些小家伙,见有几只迷途的小虫飘进车内,她还好心为它们指路,放飞到外头去。
就在这时,苏牧抽回手,正好与白心挥舞的指尖相触,温热的一团,烫的她迅速收回五指。
白心坐直了身子,问苏牧:“苏老师,想好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苏牧近乎呢喃:“之前下过雨了对吗?”
“好像下过,车窗上还有雨水,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张涛在审讯室里面的话。”
“什么话?”
苏牧用拇指碰了碰抿紧的唇瓣,轻声说道:“他说,昨晚下雨,车内的玻璃板上雾气浓厚,所以他没有看清楚二楼那里发生了什么,只在听到坠楼声时,才选择了第一时间报警。”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但是车内玻璃嵌有一道道电热丝,这是为了防止车内的雾气附在玻璃上并且凝结的。”
白心回头看车内,果然,即使被外头的雨模糊了窗户,里面却并未结雾,还能看清外头的事物。
她懂了,“所以他绝对不可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就是……他在说谎?不过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谎呢,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一个人说谎,通常是为了隐瞒。”
“他在隐瞒……他能看到二楼这个事实?”白心恍然大悟。
“嗯。”苏牧理出一点头绪,却也只点到为止,不再继续推论。
别的东西算是讨论不出什么了,白心等人打道回府,约好明天再查。
这晚,白心在睡前又找了一下有关张涛的视频,这一次又是他用意念力隔空碎裂玻璃,而那个拿来当拍摄场景的房间,和别墅二楼的构造类似,里头的摆设也很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个房间的窗户也能被张涛用意念力给摧毁吗?
还真是厉害。
临睡前,白心伸出手,掌心朝着门边的灯光按钮,她碎碎念叨:“灯,关了!”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灯还是稳稳亮着。
她有气无力爬起来,打算去按灯开关。
可就在这时,灯泡发出“滋滋”两声响动,灯丝一下子就黑了,余下黄澄澄的微芒。
这下可惨了,天花板太高,她也换不了灯泡啊。
白心跑去和苏牧求助,她按了门铃,赔笑说:“苏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家灯泡坏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装一下,我不够高。”
苏牧的眼神幽怨,他透过门缝看白心,薄唇抿的紧紧的,表示不悦。
没想到,这人还有起床气!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心又问了一次:“苏老师?”
“好。”苏牧应了一个单音,去了白心的屋子里。
白心殷勤地给他扶住椅子,不一会儿,灯泡就换好了。
她本以为苏牧会立马回家,却没想到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稳稳坐在厨房的椅子上不肯走了。
苏牧:“我饿了,不想开火。劳烦白小姐煮一碗方便面给我,作为帮忙换灯泡的回报。”
“现在?大半夜?”白心无奈了,“苏老师,方便面属于垃圾食品,对肝脏都不太好,特别是晚上吃了再睡,肠胃负担太大,对睡眠也不好。”
“我饿了。”苏牧就风轻云淡一句话,堵了她所有的说辞。
白心,忍了。
谁让她大半夜吵觉浅的老人家休息呢?这就是苏牧的复仇方式。
白心只能屁颠跑去厨房煮水煮面,忍住所有汹涌而至的困意。
等水沸腾的期间,白心回头,用余光观察单手支额的苏牧,他的眼睫微微合上,显得又细密又长,鼻梁高挺,被吊灯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了,看他的侧颜也觉得不再锋利,倒有种脆弱的温顺,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一层岌岌可危的温柔假象。
“苏老师?”白心轻轻唤一声,不知道面要不要继续煮下去,看他样子,好像也只想睡,不想再吃了。
“我没睡着,所以请不要擅自关火。而且在等面的过程中,我需要的仅仅只有嗅觉,不需要视觉。”苏牧睁开眼,由于没戴眼镜,他眼底的寒光更甚,像是野戾难驯的苍狼,一盯住人,就有种莫名的压迫力,觉得他的全副精神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白心只能继续煮面,大约过了五分钟,她将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端到苏牧面前。
她本以为苏老师就是想教训一下她而已,并不会真的吃面。
可没想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束,吸溜一声进嘴。
苏牧的腮帮微鼓,眉峰却并未皱起,表示不喜欢,却也不讨厌。
白心坐在一旁,等着他指点江山,这个人不说点营养搭配的问题就满心的不舒服。
可这一次,偏偏让白心失望了。
苏牧什么都没说,反而是很自然地在她眼皮底下吃完了一整碗面。
白心目瞪口呆。
苏牧帮忙洗了碗,随后走出门。
他忽然回头,眼风扫过白心,有种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态。
苏牧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对白心说:“煮的不错,完美利用了‘热胀冷缩’原理。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少吃垃圾食品,不利于身体对各类营养物质的吸收。”
“这些我都知道的。”白心含糊其辞。
“那么,晚安,白心。”
“晚安,苏老师。”
白心回了房,刚要锁门,忽然反应过来——那个,苏老师喊她什么?白心?
他什么时候和她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白心近似魔障一般,唇舌翻滚着两个字,朗朗上口,“苏牧。”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粘稠物堵住了,咚咚冒泡,抑制住她绵长的呼吸,险些要透不过气来了。
如果让她不喊苏老师,喊苏牧的话,要多么别扭就有多么别扭!
白心蒙头躺床上睡着了,直到睡前,她的脑海还在反复回放苏牧的侧脸。
他的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微微侧过头,被白茫茫的路灯覆盖上一层薄银。
他的眼睛也呈了半透明的质感,蕴含星光,整个人都好似在发亮。
就是这样的苏牧,在轻轻唤着她:“白心。”
☆、第二十八集
这一晚,白心睡得极好。
她出门赶车时,又恰巧遇到早起的苏牧。
白心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苏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苏牧轻声答了一句。
他今天穿的是短袖衬衫,纯白色,折叠的领子一丝不苟,如同一对白鸽的羽翼,半掩住他的喉结,划出一道弧度,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苏牧的皮肤是真的好,比寻常女性的皮肤都要白净,灯光下,见不到一点瑕疵,不知是如何保养的。
苏牧低头,回望白心,语风凛冽:“你在看什么?”
白心这回倒很大胆,回嘴就是撩:“看苏老师你呗。”
很明显,苏牧被噎了一下,哑口无言。
白心忽然想到,这个人总是很在意被别人注视,每每她凝视他的肢体部位时,总被逮个正着,并且无一不出言呵斥。
难道是苏牧很害羞?所以不爱被别人关注?
她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看够了?”苏牧的语气不耐,也有些不客气。
“苏老师是不喜欢被别人看吗?还是在害羞?”
苏牧顿了一下,虽脸色未变,可他的单薄的耳廓却显现出一点浅浅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辩驳:“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失礼。”
“哦,原来如此。那以后我在看之前都会先询问苏老师,你答应了,我才会看,好不好?”
“……”苏牧不语,快步走开了。
他在上车前,还狠力关了车门,以示不满。
啧。
白心突然觉得,苏牧的段数也没那么高嘛。
她快步走向单位,换了工作服,跟着王师兄做一些检验工作。
今早,薄雾刚散,日头升起,一丝温煦的暖阳照耀大地。
已经入夏了,刚到九点,阳光就猛烈起来,仿佛是熏烤的炭火,毫不留情地将高温火焰趋向路人。
白心褪下手套,她擦了擦鬓角的汗液,在休息间里喝几口茶。
此时,她的手机忽然传来振动声,点开一看,是苏牧发来的短信——“下午下班在门口等我,我去接你。”
白心回复:“嗯?做什么?”
苏牧仿佛连字都懒得打,意简言骇:“重要。”
既然他都说重要了,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白心记在心里,临到下班时,果真有苏牧在门口等她。
小林朝白心挤眉弄眼:“你们俩怎么回事?是要去约会?”
“去去,别添乱,是正事。你快回家,我刚才看到王师兄来了。”
小林果然正色,一溜烟跑了。
“诶?白心,有没有看见小林?”说曹操曹操到,王师兄每次的点都抓的很准,却没料到小林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一闻到猫的气息,立马逃之夭夭,逮都逮不住。
“没……没看到啊。”白心睁眼说瞎话。
苏牧补充:“刚才那位林女士朝左边的巷子走了,刚走五秒不到,她一步大约0.7米,而你可达1米,照这个速度追过去,保守估算,应该在12秒能追上。如果对方没有在刻意逃跑的话,那么,再见,还有,祝你好运。”
王师兄懵了一下,也不管苏牧的说话方式奇怪,直接小跑追上去。
而苏牧则伸手握住白心的手腕,将她拽上车,说:“走吧。”
“哦,哦,好的。”白心还没回过神,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苏牧刚才牵她了。
虽然握的是手腕,但好歹是肌肤相触,她的腕骨处还残留着浅浅余温。
白心面红耳赤,耳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如红灼的炭火落入枯草之中,起初是浅淡的烟雾,借了东风,助了火势,一下子汹涌起来,化作一片火海。
该死,她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
现在又不是以前的封-建社会,牵一下手就要负责?
而且,苏牧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牵了一个异性,那种神经大条、情商低下的男人。
白心顿感没劲,她平复了心情,再也没了悸动。
大概过了半小时车程,白心就被苏牧拉到一间名叫新心的治疗所,点名寻了张涛医师。
白心缴了一个小时的费用,和负责的护士约好面诊的时间。
她说:“苏老师,等一下你记得好好配合,演的真实一点。”
苏牧略不满,“为什么让我来扮演患者?”
“因为我瞧着健康,你一看就像是心理有问……”白心被苏牧盯的毛骨悚然,刹那间,止了声。
“有什么?”苏牧语气不善,他朝前迈一步,将白心往死角的阴影处逼去。
瞧苏牧的样子是要来真的,她这一次怕是不能够蒙混过关。
白心灵机一动,真挚点了点头,“苏老师看起来有阅历,心机深沉,这样才能应对那个老辣的张医生。我是初生牛犊,虽不怕虎,但也没能力和这样的老专家抗衡啊。论能力,论随机应变的反应力,我都比不上苏老师。”
这马屁拍的响,苏牧仿佛很受用,也没再逼着她说话。
白心得寸进尺,说:“苏老师,你要记得,到时候一句话都别说,该问的事情由我来套话,你得扮演一个后天性自闭症患者。”
苏牧的眼风凛冽,如腊月冷风,看起来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白心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嘀咕:“反正说好了,就这么办。”
她话音刚落,就有接待的护士领他们去办公室。
“请进。”屋内传来年轻的男人声音。
白心推门而入,一见张涛,微笑道:“张医生好,我是他的家……”
“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她最近好像出现了幻听以及幻视,我觉得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还有其他的问题……所以来咨询一下张医生。”苏牧语速很快,连环炮似的,一下子堵住了白心的嘴。
等等,病患怎么变成她了?
白心侧头,瞪了苏牧一眼,结果遭到了无视。
张涛彬彬有礼说道:“你们好,心理咨询的话,我需要和患者单独沟通,有外人陪同,可能效果会不太好。”
苏牧说:“没关系,她怕生,有我在反而会安心一点。”
“那好,你们坐,我这里有两张表格,麻烦这位小姐填一下。”
白心接过表格,她下意识轻咬笔头,绞尽脑汁想着该写什么答案,怎么伪装一个病患。
而张涛则跟苏牧聊天,想从多方面打听白心的情况,了解病情。
苏牧看了白心一眼,伪装成关切女友的良好青年,他说:“大概是一个月前开始,我女朋友就老说自己有特异功能。”
张涛的笑容明显僵硬一下,他温声问:“特异功能?”
苏牧点头,“她清醒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这些,只在睡觉的时候会梦游。有一次,我觉得好奇,就偷偷跟上她,结果看到她对灯的开关喊开灯,那灯就真的亮了。”
白心又脸颊发烫了,她心想,难道昨晚的事情,被苏牧看到了?不可能啊,这人一定是猜的。
“这样,倒是很神奇的事情。”张涛说。
苏牧直戳了得:“张医生,您相信……意念力吗?”
张涛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说:“凡事皆有可能。”
他不可能说绝对不可能,他自己就曾经在台上表演过。
“我曾经看过张医生的表演,用意念力使玻璃碎裂。”
“年轻时候的事情。”张涛仿佛不太爱谈论这些。
“那么,您是真的可以用意念力使窗户碎裂吗?”
张医生抿唇,一双眼变得犀利,他盯住苏牧,说:“不好意思,这些问题和心理治疗无关。”
苏牧勾唇,嘴角上扬,略有一点弧度,但他的一双眼却太过清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淡薄而冷峻。
他再一次,不顾张涛的拒绝,逼问:“就你身后这面窗户,你能让它碎裂吗?还是说,你只能让别墅二楼的窗户碎裂,而这里的却不行?”
张涛的笑终于敛尽了,他严肃道:“这位先生,如果你不是来诚心咨询心理疾病的话,那么我希望你能出去,治疗费可以全款退给你,我不想你浪费其他病人的时间。”
苏牧不语,只与他对视。
白心不填表格了,拉着苏牧,说:“苏老师,我们走吧?”
苏牧点点头,知道问不出什么,但能留个印象也很好。
他推门出去,临走时,回头,说:“张医生,如果只是碎裂窗户,我也有几百种办法让它无风自破,而你的那些意念力,很小儿科。”
张涛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直勾勾盯着苏牧,手撑在桌上,骨节青白,用力很猛。
砰。
门被关上了。
苏牧走出来,回头看一眼装潢精致的治疗所,说:“名声大噪很有用。”
白心深有同感:“慕名而来要他看病的人不计其数,难怪能这么有钱。苏老师,你刚才说你有几百种办法能碎裂窗户?你也帮我想一个,我上了电视,没准也有名起来。”
苏牧瞥了她一眼,冷冷说:“给你想一个诈-尸术?然后所有人都找你检验尸体,或者是让死者死而复生,这样,你的办公室就门庭若市了,是不是很有趣?”
那样的场景,白心想都不敢想。
她摇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
☆、第二十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