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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他说谎   第四十三集

作者:草灯大人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50 KB · 上传时间:2016-08-20

  第四十三集

  叶青狼狈地跌坐在墙角,他的嘴角有深色的淤青,牙龈也出了血,由于面部的应激反应,他的眼眶很快就红上一圈,此时龇牙咧嘴,小声地嘶着气儿。

  就伤势可见,苏牧下手极狠,根本就没半点保留。

  “我看过你很多资料,”叶青站了起来,踉跄走两步,还是带着伪善的笑容,说,“你对于不感兴趣的事情,绝不会插手。而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手揍过人,我没想到,你的第一次居然给了我,真是荣幸啊,musol老师。”

  “你想要我的第二次吗?”

  苏牧抬眸,眸光如刀,闪现着泠然的锐气。

  叶青的笑颜难得有一丝僵硬,那层催人作呕的假面也露出了一点破绽,即将褪下,不再蒙蔽世人。

  他勾唇,开口:“苏老师,如果是你动手的话,第二次也很有趣。”

  苏牧“哦”了一声,他没有半分犹豫之色,腿部绷直,臂弯借力,又朝叶青的脸颊击了一拳。

  这一次,叶青还是没躲,撞到了鞋柜上。

  他吐了口血沫,低低笑起来。他是兴奋的,只要能引起苏牧的重视,甚至是震怒,他都甘之如始。

  很快的,苏牧被节目组的人拉开。他嫌恶地用纸巾擦了擦手背,像是碰到了什么致命的病菌,必须处理到完全无痕无残留,才能避免被感染。他将细白的一层表皮都搓红了,这才罢手。

  白心被带去打了疫苗,就算狗没病毒,也要打了预防一下。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拍摄现场还是一如最开始那样混乱。

  “怎么样,还疼吗?”苏牧难得放软了声音,贴着她的单薄的耳廓细语,震得她耳鼓酥麻,裹着一层软软的暖气。

  白心摇摇头,有气无力回答:“缝了针了,已经不疼了。”

  出了这种事情,祁连也不好办,她上前问:“白小姐,你还想参赛吗?还是说想要休息一下,让苏老师一个人寻找提示卡?”

  白心摇摇头,“不用了,我和苏老师一起找。”

  苏牧不语,依旧风轻云淡的样子。他自有成算,她只需陪伴,无需担忧,所以博个全心全意信赖男友的二十四孝好女友名号,也不算亏。

  白心看了房间里里外外,低声,与苏牧细语:“苏老师,你怎么看?为什么没了电热毯,狗还能叫?我不太明白这个事儿,你有什么发现吗?”

  “陪我去外面看看书?”苏牧避而不答那问题,只没头没脑问出这句。

  “看书?现在不找提示卡吗?不是紧急时刻吗?”

  “不用找了,我知道在哪。”他点了下颚,一再确定这个事实。

  好吧,信他。

  白心跟着苏牧走出屋去,犹如脱轨的火车,一下子从井然有序的正轨中剥离,成了独立行事的外围人士。

  摄影师也跟了出去,询问:“白小姐,是要在外拍摄?”

  “我也不知道,跟着苏老师就好。”白心略带歉意。

  “你的手给我看一下。”苏牧适时出声,打破了这样尴尬的气氛。

  她伸出手,由着他肆无忌惮打量,犹如品茗名画,每一个细节都用指腹轻触,痒地让她蜷起指尖。

  “好了吗?”白心问。

  她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对方还是苏牧,总觉得他会从细节里发现什么,再而得出某种荒诞的结论。

  譬如,“从你包扎的手法上,我可以看出,你在暗恋我,”又或者是“你包扎的有些紊乱,是因为想我,所以出神了吗?”

  无论哪种,对白心来说,都是赤-裸-裸的污蔑。

  她可不想被苏牧冤枉,特别是像这种事情。

  不过由此可见,白心好像越来越了解苏牧了,甚至从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推论出他将要说的话。

  这样了解一个男人……好像真的是女友该做的事情。

  但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又不是真的,就连日常的暧昧都糅合虚假。

  所幸,苏牧只是看了两眼,就松开了她。

  继而,他问:“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明一下吗?”

  白心郑重其事点头,“我牵着狗进去,刚跨进门,那狗就突然挣开我的手,疯狂逃窜。”

  “它很痛苦吗?”

  “应该是的。”

  苏牧用手轻擦嘴角,思索:“我知道了,进去吧。”

  就这么进去了?

  她还以为他还要看书呢。

  “苏老师不练视力了?”

  苏牧斜了她一眼,眼风锋利。

  白心自觉说错话,赶紧闭嘴。

  他是正儿八经的看书,绝不是练视力。

  他们进了屋,其他人还未曾放弃搜索。

  除了苏牧淡定自然,还有一个沈薄。他在和福山治子温文低语,距离是寻常待客的长度,不接近分毫,又不失亲昵,彬彬有礼。

  苏牧说:“我已经知道了狗吠真相,以及提示卡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看了一眼叶青,对方笑得意味深长。

  叶青迫不及待:“你说说看,我好感兴趣。”

  苏牧垂眸,眼底带了轻蔑,他不语,只等主持人接话。

  祁连作邀请状:“苏老师又有发现了?”

  “嗯。”

  苏牧这才动作,走到叶青面前,说:“拿出来。”

  “要哪个?”

  苏牧一针见血:“狗哨,还有提示卡。”

  “不如你自己来摸?我坐着不动,你摸摸看,我藏在哪里。”

  “三秒以后,我弃权。”

  “好好好,我给。你可别走,你走了,我就失去太多乐趣了。”叶青犹如小孩一般埋怨嘀咕,可他的眼里却没半分童真。

  苏牧又一次手捻提示卡,面朝众人。

  他眼底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说来也怪,这个男人从未紧张过什么事情,是先天情绪欠缺,还是后天见惯了生死才养出的寂静眸光,谁也说不清楚。

  只是,白心隐隐还记得,只有昨晚,他的眼神有所变化。

  在握住她的手腕时,他眼里的光,燥热不堪。

  思绪又飘远了,白心赶紧集中回精力,听苏牧接下来说的解释。

  他说:“狗哨,又名超音波训狗哨,大家应该不陌生。它的频率是在5.4khz~12.8khz之间,这种信号产生器发出的频率,人耳一般是听不到的。而调高这个频率,可以让狗察觉不适,甚至是疯狂的状态。而叶先生在这里设置了两道关卡,很好的,蒙蔽了众人。”

  l太太不解:“两道?”

  “首先,他利用电毯电狗的方法,让你们对屋子有鬼深信不疑,然后等我解开谜底,他又迅速设下了第二道关卡。这时候,他只有让别的人牵狗入内,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这样的行径,却正好能让他在暗处用狗哨做手脚。”

  祁连恍然大悟,不免觉得制片组这样设置节目,有欠妥帖,特别是对她也保密的这个协议,似乎有点过头了。

  白心没事还好,万一出事,谁来负责?

  这样一来,苏牧拿了两票,剩下的三组就都有危险了。

  祁连还没出声,忽然接到上级发来的简讯,意简言骇,有点莫名其妙。

  信息写着:“替换沈薄先生,换上叶青先生与福山治子小姐一组。”

  什么意思,中途换人?

  叶青起身,微笑解释:“这家里死了的真是我舅舅,不过我爸比他还有钱。我之前报了名,第二关也是节目组特意让我设置的,就为了临场换人。”

  白心明白了,难怪沈薄不疾不徐,甚至说出放弃奖金的话。

  他原本就是个旁观者,竞赛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

  但叶青就不一样了,这只笑面虎,要是与他作战对阵,不知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沈薄吻了福山小姐的手背,表示露水情缘,就此为止,对方难过地红了眼眶。

  最后经过一些小活动,决定了将ab夫妇刷下,留了l太太这组。

  紧接着就是第三关了,由于加入了叶青,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可见,狗吠一事以后,他给人的印象就不止是热情可爱,更多的是残-暴阴险。

  叶青上场后,沈薄就走了。

  临走时,他约了下次请白心吃早点,独独没约苏牧,但苏牧自己又要跟去。

  叶青对苏牧很热情,企图撬开白心,坐在苏牧的旁边,就连被他打第三次也行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苏牧装没听见,等到了下一站,才拉过白心逃之夭夭,要去过二人世界。

  这一站是在旅游区,不是解密关卡,而是真的死亡体验,攀岩、白瀑漂浮、甚至蹦极,即使有保护措施,也令人望而生畏。

  关卡也很简单,谁能到制高点,拿到提示卡,谁就过关。

  由于地点近,他们中午就到了这里。因为隔天才拍摄,所以允许自由活动半天。

  苏牧带白心来了特色小街,这里近海,水产丰富,海鲜摊子琳琅满目,随意烤的章鱼都是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活的。

  小街尽头有寺庙,塑了金身的大佛,据说很灵验。

  白心去一间店里点了章鱼小丸子,十二块五个,黄灿灿的圆形,裹在铁铸的器皿里,发出滋滋的煎炸声,溢满油香。

  苏牧帮她付钱,但提了要求:“喂我一个。”

  他特意说了喂字,强调所需。

  白心戳了番茄酱,插_上一个丸子,递到他的唇边。

  哪想到,苏牧避开不接,还挑剔:“太烫,你先吹一下。”

  你没嘴啊,自己不会吹?


  ☆、第四十四集


白心嘟嘴,凑到丸子上,作势要奋力一吹……

然后,她一下子把丸子塞到了嘴里。

她才不傻,喂他都是给他面子了,还想要吹吹?

这么柔情似水的事情,恕她不奉陪。

“苏……烫烫,嘶,苏老师,你再不吃就没了啊,总共就五个。”白心一边张嘴呼出热气,一边咀嚼,吃的津津有味,故意勾苏牧的馋虫出来。

苏牧愣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很好,你以为塞嘴里,我就吃不到了?”

这话实在暧昧,乍一听,还以为他要抢她嘴里的丸子吃。

特别是他在说话期间,还躬身,低头,将她步步紧逼,抵在墙角里。

他居高临下,就着身高优势,逐渐靠近白心的额头。就那么近,白心闻到他的身上独有的薄荷味,咽了一口唾液,不知该如何防守。

是再退几步,还是迎头对视?

不,不行了。

白心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苏牧的压迫感很强烈,结实硬朗的手臂抵在了墙面,无一不在彰显他的男性力量,甚至让白心有点腿发软,清晰认识到了苏牧也是个男人这个事实。

她是不是太过于小看苏牧了?

总觉得他格斗方面不如自己,逃跑速度也是。

但就苏牧为她打抱不平那次看来,他尚且还算孔武有力,应对她这样体型的女孩子,应该不在话下。

完了,这是她自讨苦吃?

白心呼吸不畅,眼眶也有些发烫发红,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怕他,也不是想躲着他。

她高举起手里装丸子的纸船,毕恭毕敬上供给苏牧。

由于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她说话都含糊不清,“给……给你,苏老师,给你吃,都……都给你。”

还有四个,各个比她嘴里这个软糯香甜。

所以,能不能不要再虎视眈眈盯着她了?

苏牧风轻云淡拒绝了,说:“不要,我就要这个。”

他说的很冷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但给人的态度就是很认真,好似认定了她嘴里的这个丸子,非卿不娶。

白心急得跺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替着爬行,均摊那点热量。

总不能吐给他吧?

“开玩笑的。”

苏牧松开手,接过白心高举的丸子船,用那根使过的竹签插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塞嘴里。

她看得愣了,苏老师也真是不嫌脏,万一上面有她的口水呢?

不过,上次他好像说了,不介意和她有菌群共享的行为。

难道苏牧说的不是违心话?

是真的不反感和她接吻?

白心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脖颈发烧,一寸寸燎到脸上,直击毛孔,那股热度针一般刺进毛细血管里,将那点湿濡的血液一丝丝烧干结痂。

这场心头火来得莫名其妙,烧的她口干舌燥。

难不成,苏老师真对她有意思?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单手贴上脸颊,感知上面炙热触觉,深呼吸两口,平复体温。

可不能让苏牧看见她面红耳赤的反应,不然经他推敲,这点小心思可逃不过他的法眼。万一不是喜欢她,那就丢人了。

白心追上苏牧,他手里的纸船已经空空如也。

苏牧问:“听说女孩子喜欢分吃食物,这样会有种异常的幸福感。那么,你现在有感到幸福吗?”

“没有。”白心诚实地回答。

“是吃的不够多?”

“……”

白心很想说:是是是,你吃的够多了,我还没吃呢。

这时,她的眼睛突然被白光闪了一下,因为刺目,下意识眯上了眼睛,朝光源望去——只见得,叶青在茶坊二楼,拿着高倍望远镜朝这看,像是侦查敌情,又像是在跟踪。

“叶青在跟踪我们。”白心警惕道。

“不知跟踪,他还在骚扰我。”苏牧掏出手机,上面有近五十个未知来电,以及陌生短信。

“你可以拉黑他。”

“我尝试过了,只要拉黑一个,他就马上会换手机号码拨打,这条街上的人可能都被他骚扰过了。”

“……”

白心腹诽:叶青,极强。苏牧就让给你吧,我不要了。

她问:“那怎么办?”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苏牧突然拉上白心的手,带她往前狂奔。

他的奔跑速度并不快,所以不会让她察觉不适,只能感受到风迎面吹拂,刺激的眯起眼睛。

叶青也在后面追,但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一下子跟不上来。

他们只需要往前跑,一直跑,就能脱离那个跟踪狂的掌控。

但白心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哪里才是终点,才是尽头……

“要去哪?”她问。

“哪里都好。”

苏牧回了一句,还是照样往前跑,穿过小巷,走过老街,绕过茶坊画舫,甚至是古意缭绕的石桥小路。

阳光倾斜下来,像是清澈见底的溪流一样,裹住她的全身,流进她的发间,灿灿生辉。

他说了,哪里都好。

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所以哪里都好吗?

不得不说,苏牧总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让女孩子怦然心动的话语。

至少白心此刻,心脏噗通噗通一团乱跳,几乎是兵荒马乱,被他一句情话致命,溃不成军。

“苏老师,还要跑吗?”

“嗯。”

他的声音一贯低沉,不细听,就犹如一阵风,吹拂耳侧而去,抓也抓不到,更捞不着。

但那低哑的嗓音总带着令人沉醉的神秘色彩,摄住她的魂魄,让她不自觉往他所在的方向行走,一点又一点接近他。

白心只知道跟着他跑,余光里是他,耳朵里能感知能听闻的事物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在一座神祠脚下停下来。

白心累垮了,坐在石阶旁边,气喘吁吁。

她的脸颊上都是薄汗,被清风吹拂,送来一阵爽意。

叶青被甩开了,他们脱离了旅游区的市中心,来到了偏僻的寺庙面前。

这里四处都是巍峨的高山,历经风雨沧桑,拥护着这一座规模不大的寺庙,如同镇守神物,蜷伏在深山老林的青褐老龙。

白心跟着苏牧走上去,隐入稀稀疏疏的林木之中。

这里的香客不多,寺门前仅有两三个僧人打扫。

苏牧双手合十,和僧人客套了一下,然后被引入后院。

“这里是哪里?”白心问。

“小时候,我在这里住过几天,寺里的住持和我很熟。”

“小时候?”

“嗯,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白心四处打量,没想到这里和苏牧的渊源居然这么深,和他童年时代有关,那么就是说,他在诉说自己过往给她听吗?

不知走了几道弯路,他们才在一间禅房前停下来。

院内似乎很久没裁剪过花草,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已长到膝盖过,但房内却纤尘不染,显然还有人定期清扫。

她不免想到一句应景的诗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以前,我住在这里。”苏牧说。

“一个人?”

“嗯。”

“几岁的时候?”

“五岁。”

白心怎么都没想到,五岁的苏牧会一个人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

那时候,他会感觉到寂寞吗?

一个人在偌大的院落里,看天上云卷云舒,看南燕筑巢,抑或耳闻百鸟啁啾。

苏牧看了一眼院外,沉思着,轻声说道:“那时候住持和我住在一起,他会打玄机,我听不懂。只知道他再念什么禅机,下棋还是下不过我。”

“什么棋?”

“围棋,但他非要玩飞行棋。”

“……”看来智取不成,老住持打算使诈靠运气取胜了。

“再后来,他走了,这里也就空着了。”

“他现在去哪了?”

“还俗了,走的时候还哭了一场,说自己悟不出禅机,不配做住持,现在在旅游区里面开茶坊,生意不错。”

白心感慨:“世事难料。”

“嗯。”

“不过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书上说,女性富有同情心,需要诉说自己的童年遭遇,就能让女性母性大发,从而产生舔犊的心理,接纳对方。”

白心舔了舔下唇,“苏老师,你是在……攻略我?”

苏牧侧头,看她一眼,眸光发暗,看的很深。

白心被他那种眼神震撼了一下,觉得他的眼里,拥有着另外一个世界,荒芜而辽阔,情绪也很独特。

她的身影映在其中,占据了瞳孔,也是唯一。

苏牧半天不开口,久到白心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始说话了。

她转回头,专心致志看院内花鸟,这里像是一个微缩版的大千世界。知了在植被繁茂的假山之间低语,有白额黑爪的蜘蛛在洞中结网,黏住了往来的小虫,美美进餐。

这里的时间似乎过的异常慢,一秒折成了二秒,静到空气都变得凝固,与风相连。

这时,隔着风声鸟声,苏牧终于开口,他的嗓音低缓,孱弱出声:“我正在尝试攻略你。”

“这句是在开玩笑?”

“不是。”

白心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侧头,屏息与苏牧对视。

他的眼里难得有一丝柔情,掺杂着脉脉暖意,一下子注入她的心脏之中。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表白吗?

“苏老师……”白心欲言又止。

苏牧打断她的话,眼中的炙热已经悄然散去了。

他再度拉起白心的手,说:“走吧,我们出去。以及,你不用给我答案,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即使拒绝,也是口是心非,我不会信的。”

呃,这么偏执的人,好像真的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他只想听到自己爱听的答案,那就是——她也喜欢他,并且愿意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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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苏表白方法似乎不太对,小白白还在懵逼之中……

亲妈争取让你早点吃到肉。

还有欢迎加入捕获一只草灯,群号码:218219809

验证草灯大人

大家坐稳了,群里可能要开车了滴滴滴

 

  ☆、第四十五集


  白心总觉得,苏牧对她不一样了。

  待人待物的态度好似和从前差不多,只是当他注视着她时,那双眼睛除却一贯的波澜不惊,又明又亮,如同被阳光映照的黑曜石,折返着浅浅的薄光,映入她的心底。

  她说不上是抵触,还是喜欢。

  只是觉得苏牧这也太快了,逼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圈入自己的所有地,再没有逃离的机会。

  白心得好好想想,从理性方面,和感性方面,综合多方面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他谈恋爱这种事情。

  她和苏牧拜访了老住持,此时她正坐在茶坊的隔间里出神,身旁是苏牧在陪老主持玩飞行棋。

  然而,老主持就算饮食人间烟火数年,道行还是没有苏牧高。

  他敲着骰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苏牧:“你小子多年不见,还和我玩道道呢?”

  “嗯?”苏牧半屈起食指,指节推了推眼镜,“哦,你是指我如何多次投出大的点数?”

  老主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苏牧的上衣,里里外外检查了,没发现猫腻。

  他冷哼了一声,说:“你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利用抛物线定理以及用力的大小,就能推算出大致的滚动范围与掉落的骰子面。如果说,这也算是做手脚的话,那么是我作弊了。”

  “反正,结论就是你作弊了!年纪轻轻的,这些都不学好,怎么行呢?爸爸……不,咳,你叔教你做人。那个,我复活两个棋子总没问题吧?”

  他不等苏牧拒绝,赶紧摆了两个子上去,然后又笑逐颜开,继续摇骰子。

  如此不要脸之人,白心是第一次见,佩服,佩服。

  她吃了两块薄饼型的茶点,桂花味的,香气怡人,搭配着茶炉上烹着的铁观音,有种恬静时光的怀旧感。

  她两指捏住茶碗壁,凑到唇边,小口小口轻抿。看似在喝茶,实则在用余光打量苏牧——他的侧颜很好看,像是瓷碗上白净的一层釉,被远处的灯一照,散出稀薄的光,晕在耳廓上,透出赤粉的血络。

  他曾说过,与他结合的好处就是——下一代的颜值会高,所有方面都能超过寻常人,所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佳配偶。

  咳,她怎么突然想到下一代上面去了。

  这想的也太远了一点吧?

  白心脸颊发烫,下意识用牙齿轻咬一下小巧的茶碗,掩饰羞怯之意。

  “虽说品茶需要品回甘,但含久了,就只剩苦涩的味道。”苏牧目不斜视,照样看棋盘,但显然也在注意她这一边,察觉不适后,这才出声提醒。

  白心尴尬地放下茶碗,专心致志看他们下飞行棋。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是节目组打来的电话,看样子要催他们回去准备。

  老主持依依不舍,边送他们,边握着苏牧的手,叮嘱:“这可是残局,我还没输呢。我让人把棋收起来,摆着不动。你有空再来玩,我们一起把它下完,我等你。”

  “嗯,棋子摆位我都记得很清楚,你别想动。”苏牧不动声色从老主持手里抽回手。

  “……”老主持喉头一梗,欲言又止。

  白心有点无语,小说里也出现过什么旷世残局,能破解之人必定惊才绝艳。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玩个飞行棋还能玩出旷世残局来,还要一约数年,就等苏牧回来下完它。

  算了。

  她摇摇头,和苏牧接触以后,什么不正常的她没见过?怕就怕太正常,她还不能适应。

  苏牧很自然牵起白心的手,抓着她往节目组准备的旅店里去。

  他们踏着人□□叠的黑影,被这些拥挤的人潮推就一团,几乎是手臂贴紧手臂,呼吸间,也能相互感应对方的鼻息。

  白心的心脏骤然狂跳,即使夏夜宁静,晚风很冷,星光瘦弱,也无法将她的心归为平静。

  是她太在意苏牧了吗?

  所以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才会这样心猿意马,肢体与情绪不受自己控制。

  她不敢往深处细想,总怕得出什么荒谬又笃定的结论。譬如,她暗恋着musol,从而暗恋着苏牧。

  不去想了,再等一等。

  至少她还没准备好,还来不及问清自己的心。

  白心恍惚跟着苏牧走,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那间青年旅店。

  摄影师已经进入了拍摄状态,祁连这次郑重其事,说:“这一关异常险峻,在开始任务之前,我需要和大家说清楚一系列注意事项,以及规则。”

  等到她们无异议,她才继续说:“首先,第三关名叫《荒野逃生者》,那就说明,你们必须在野外居住一整天,并且跋山涉水抵达终点。野外的地点是莫高山脉,区域是在无人区。当然,如果遇到野兽的袭击,节目组派出的人会在高处保护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莫高山脉,那个曾经失踪过十二名驴友的无人区?”白心惊讶,没想到这个节目会做的这么狠。

  她之前观看节目时,还以为都是作秀。

  那五百万奖金远远比不上他们这样吸引人眼球,获得超高收视率所挣的钱,就因为是麟毛凤角,所以节目组才这样慷慨放出五百万的奖金。

  祁连沉默了,说:“而且那一天内,你们没有任何的装备,一切靠自己的手段在户外生存。一旦觉得难以忍受,那就和节目组申请退出,这样就能马上回到旅店内,不过也意味着和五百万的奖金dbye!”

  白心看了苏牧一眼,他依旧无动于衷。

  “所以呢?有人要退出吗?以我的立场来看,这一次不一定是安全的,我建议你们没有户外经验的人还是尽快退出。”

  “我参加。”叶青高举着手。

  “我……我也是。”l太太也要竞赛。

  “我也参加。”白心硬着头皮报名,至少来了就要试试看,大不了遇险的时候,她提出退出就是了。

  金钱固然重要,但命也得保得住。

  祁连微笑,“好的,那么我来说说看规则。明天我们节目组的直升机将会把你们抛到三个不同的地点,你们需要一路往西面走,每经过一段距离,节目组的人就会给你们有关终点的提示。就是这些,大家快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四点集合。对了,每一组只能带三件物品,选择什么,就要靠你们自己决定了。”

  白心拿着房卡,跟苏牧去了标准的双人房。

  她在原地兜转,思索着带什么比较好。

  “带一个打火机,这个是必备的,野外虽说能钻木取火,但是我没那个经验,肯定干不好。还要一把军刀,遇到危险了,你只管逃,我来对付。还有……”

  苏牧接着说:“带一个杯子。”

  “杯子?”

  “煮茶喝。”

  “你当户外运动是野炊吗?还要带杯子?”

  苏牧抬眸,懒懒看她一眼,“住持给了我一些茶叶,味道不错。”

  白心无语,但最后,还是让苏牧带了个铁杯子,方便他煮水喝。

  天刚破晓,他们就起床了。

  白心长袖长裤,配了一双军靴,裤腿扎的死紧。反观苏牧,就觉得他太乐观了,还是照常装扮。

  白心迫不得已,只能扒掉苏牧的上衣,翻箱倒柜给他找合适的装束。

  苏牧对着她的后背,饶有兴致说:“你好像越来越贤惠了。”

  白心的脸通红,她恼羞成怒:“我这是为队友着想,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还有,贤惠这个词太暧昧,不要随便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说。”

  “我只对你说过。”

  “……”

  等到最后,白心拾掇完苏牧,累的无精打采。

  他倒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样子。结果被节目组的人调笑,说他们这种时候也这么懂利用时间,白心太过于放纵苏牧了。

  相比带茶杯的苏牧,叶青那一组更是离谱,他带了一只黄油纸包的烤鸭以及一件雨衣和打火机。

  据白心所知,在户外,即使是一根香蕉,那些饥饿的黑熊都能从二十喱的丛林外找过来,别说是烤鸭了。

  最后,他的烤鸭被节目组请来的教练强行换成了压缩饼干。

  由于之后是需要从高空坠落,所以教练要指点他们如何使用降落伞,以防不测。

  他们戴上冲压空气式伞衣,坐在直升机的机舱内,感受着那种渐渐悬空的失重感。

  抵达高空的感觉并不好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脚底也发麻发烫,还有种轻飘飘的软绵感。

  白心没有恐高症,但这样的高度,还是让她有些心惊肉颤。

  她眯起眼,朝窗外望去。

  底下山势起伏,山脉如同一条盘踞的老龙,背上尽是历经沧桑后形成的断层与褶皱,淬满绿色,生机盎然。

  这些老山系是因风化与侵蚀作用的破坏,外形显得圆滑,虽然没有远处那些新山系高耸而尖锐,却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心安,只觉得又敬又畏。

  白心和苏牧做好了准备,直升机也往空地逐渐压低。

  她踩着舱板,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根根像是鞭子,狠狠抽打在脸上,由于风声大,耳朵也发懵。

  “好了,可以跳了。”教练指挥他们。

  白心抿唇,朝下跌去,一下子被拥进了大自然的怀抱。


  ☆、第四十六集


  白心按照教练的之前的吩咐,先打开阻力伞。

  阻力伞鼓风膨胀,很好地缓和了白心下坠的力度。

  她整个人身形一晃,胸腔被勒住了,产生巨大的束缚感,稀薄的空气险些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里实在是太高了。

  白心的大腿发寒,血液汇聚在下肢,脚掌升温,血液加速循环,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噬咬,那种密集的眩晕感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她俯瞰着连绵山脉,底下云层缭绕,似一层层交织的蜘蛛网,将山间环绕,堪比寒月仙宫。

  适应了一会儿,白心渐渐放松,如释重负。

  等到快要落地,她才使用控制带,将伞衣全部打开,任风卷着她,撑起伞衣内所有的气室。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玩这些极限运动,这种迎风翱翔的感觉实在是好,如同一只顺风的南雁,随着风势,在天空中驰骋,这是它的战场,专属它一人的自由。

  终于,在早上五点时,白心与苏牧平安落了地。

  苏牧整个人脸色发白,虽没呕吐的症状,但能从中看出,他的情绪并不稳定,甚至是被累的不想说话。

  白心内心不免鄙夷,就他这种体力,以后真的没问题吗?

  苏牧像是了解她心中所思,意味深长说:“你放心,对于感兴趣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

  白心不敢想象他埋头苦干做事的感觉,耳根微烫,赶紧避开眼去。

  他们身边跟着摄影小组,但不能交谈,他们只是负责记录这一天的状况。

  白心掏出自己的装备,仔细想想这些东西在之后能有什么用。

  军刀、打火机以及苏牧的铁制茶杯。

  没有食物,之后吃什么也是个问题,虽然饿一天不会死,但是登山体能消耗实在是大,她怕苏牧就此晕倒在地上。

  在她烦恼的时候,苏牧已经背过身,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白心凑过去看,“你在做什么?”

  “辨别方向,”他抬头,问节目组的人:“是要往西的方向,对吗?”

  节目组的人没回答,点头示意。

  苏牧将河边捡来的一根木棍插在地面上,近一米以上,又在投影处摆下一块大石确定方向。

  “你听说过木棍成影法吗?”

  “听说过。”

  “我们等十几分钟,看影子的移动方向。由于太阳是自东向西落,所以等之后影子移动,就能确定两个东西的方向,从而推算出西面在哪。”

  白心点点头,诧异问:“苏老师,你昨晚恶补了野外知识?”

  “闲来无事背了一本,算起来,我们带了四样东西。”

  “四样?”

  “我把《荒野百科》都记在了脑子了。”

  白心不由服气,绝了,这下他们可不愁到不了终点了。

  他们身处山腰,这里岩壁光滑,西面是断崖陡坡,贸然下去,肯定是险象环生。

  但又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上面,不然抵达不了终点,就算是输了。

  白心问:“怎么办?”

  苏牧四下观察,最终决定:“就从这里下去。”

  “从这里?”

  “这里不算是断崖,虽然高,但岩面有一定的斜度,只要控制得当,就能平安无事抵达地面。”

  他投来琐碎的绳索,是从之前的伞衣上拆下来的,让白心结结实实困在腰上。

  他们之间连了几根尼龙绳,像是某种联系一般,证实着他们的关系亲密无间。

  最开始的几步,白心攀爬得异常艰难。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每一个地点都用手掌探一探虚实。毕竟岩块的凹陷处由于接收不到足够的阳光,继而变得潮湿,软滑的苔藓就爱在其中生长,不利于她的攀爬工作。

  白心顶着烈日做这样的极限运动,体能消耗实在大。

  大部分的汗液都从额角溢出,顺着她的脸颊而下,甚至溢满眼角,她连擦拭的能力都没有,眼前已有点发黑发晕。

  原先凭着她所受过的搏击训练,还游刃有余,但时间一长,她的耐力渐渐丧失,竟还比不上步步平稳的苏牧。

  她朝下望去,大概还有十米的距离。这样下山的速度的确是快,但再也没有比这个还受苦的事情了。

  她气喘吁吁,脸上汗湿了,又被光与风擦干,形成薄薄的盐渍,奇痒难忍。

  由于她没及时补充水分,眼前已然发黑,一时不慎,竟然悬空跌了下去!

  白心这才回神,吓得赶紧握住绳子,双脚卡在岩壁之中。

  她抬头,朝上望去。

  苏牧正单臂握住自己的腰间绳索,企图不让她掉下去。

  他显然也到了体力殆尽的极限,死咬住下唇,拇指与粗粝的尼龙绳间已经有出血的状况,那是磨损过度,伤及真皮层。

  白心不敢乱动,但她又必须尽快再蜷伏到岩壁上,否则以她的重量,苏牧肯定也会被连累,最后双双坠崖。

  怎么办?

  她鼻翼出汗,微微煽动,连深呼吸都不敢。

  她尝试往前轻曳,犹如一张被负压吸附在外壁的枯叶。

  风势太大了,她整个人被吹得打颤,要重新抓住岩石不是一件易事。

  苏牧焦急道:“抓住!”

  “我在尽力……”她伸出手,朝前拿探。

  不知是她太热了,还是其他的原因。眼前的场景都出现重影,粗略的一层白膜,让她眼花缭乱。

  “我在尽力爬……”她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又一次这样提醒自己。

  “咔嚓。”

  不知哪里传来了琐碎声响,悉悉索索,如同蝉鸣,但在白心的耳里,就如同惊雷。

  那是尼龙绳崩裂的声音,里头的纤维因为之前下坠时有磨损,现又经受压,所以开始依次崩断,弹出一层浅浅的白沙。

  再这样下去,她会落到底部的!

  白心回头,望了一眼那乱石嶙峋的崖底。

  她绝对不能掉下去,她还有大好的青春要享受,绝不能丧命在此。

  白心眼疾手快,赶紧用手卡住了一边石块间隙。

  说时迟那时快,绳链应声而断,她的身形一晃,险些掉了下去。

  所幸,只有碎石落地,发出了沉闷的滚落与击打声。

  白心乖乖待在原地不敢动,她的脸色惨白,胸腔不住起伏。

  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居然还能找到着力点,真是太幸运了。

  “小心!”苏牧突然朝她喊了一句。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手间松动,原来是那块花岗石经由日晒雨淋,早就脆弱不堪,很容易碎裂。

  她躲闪不及,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迫松开了手。

  完了,这下死定了!

  白心大气都不敢出,大约过了足足两秒,她才感受到了手腕上温热的触觉,原来是苏牧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谢天谢地,苏老师真是她的福星!

  白心赶紧重新爬到岩壁上,她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屏息朝下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抵达山崖底下。

  “苏老师,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就死了?”白心还没回过神来,她躺倒在地,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的空气。

  她险些就死了,如果没有苏牧,她险些就命丧山底了。

  “这种时候,你应该要以身相许。”苏牧还能开玩笑,那就说明他也缓过劲来了。

  白心配合地笑了两声,没心思接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有多大胆,甚至是对荒野逃生不以为然。从这一刻开始,她才清晰地认识到,祁连没在说笑,第三关的确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会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时间,她都产生了某种怯意,只盼望接下来能一路顺风,再不行就放弃五百万回家,活命要紧。

  “去找点水喝。”苏牧朝她伸出手,他是手指血迹斑斑,有些结痂了,有些还有深黑的污渍。

  尽管白心也没比苏牧好上多少,但在她眼里,这个男人通常是受不了一丁点的苦或者累,甚至连衣服上多了点油脂,都能让他蹙起眉头,郁结好几天。

  可这一次,他居然一声不吭,不仅没抱怨,反倒还来开解她。

  白心将手塞到他的掌心中,感受那种难言的温暖。

  她心有愧疚,说话也细声细气:“苏老师,其实那五百万我不是特别看重,所以,你要是想回去,我们就和节目组提出来,回家好了。”

  苏牧不语,他沿着湿濡的地面往前找寻水源。

  忽然,他回答:“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一千万比我的魅力还大,怎么现在价格减半,变成了五百万,你还是选择了我?”

  “我……”

  苏牧心情不错,语调也柔软下来,“所以,你也喜欢我。”

  他像是在趁火打劫,英雄救美之后,再对被救者一吐衷肠,美人也很难不被他吸引。

  正如他所说,她对他的感觉,和从前一比,的确改变了很多。

  曾经,白心对他半点好感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依赖,总之她对他隐约有种沉溺般的依恋,在冥冥之中,影响她的行径。

  他领着她往密林遍布的深处走去,一步一个脚印,稳而沉。

  树影打在苏牧的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块,衬出他的风清月朗。

  白心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内心狭窄处,总有个声音在隐隐叫嚣——就这样跟着他走完余生,好像也很不错。


  ☆、第四十七集


  丛林间虫鸣不断,这些小昆虫不怕生人,即使有人在密林里奔走,它们也依旧驻守枝叶,无所畏惧。

  这是大自然所赐予它们的安全感,从侧面看,也就是说,这些野生生物从来不怕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滋事,但这也是白心他们最需要担忧的状况。

  白心掏出军刀,掌心反复摩挲刀柄,适应它的花纹以及大小,企图与这把陌生的武-器建立出某种默契。

  在保卫自己的行动下,有一把称手的刀极其重要,更关乎你能不能从敌人的手里活下来,又或者在危急时刻逃出生天。

  她五指翻飞,任军刀出鞘或闭合,在指缝里灵活游走。

  苏牧问:“你饿了吗?”

  “不饿,但有些渴。”

  “这里没有流动的水,都是死水,喝了容易得痢疾。”

  “或者集点柴火,把水烧开了喝?”

  “好。”

  苏牧引路,在湖里打水。

  他的茶杯派上了用场,尽管没带茶叶。

  白心捡了柴火,燃上火堆。又折断一根细长的树枝,下水插鱼。

  她小时候野的很,像个男孩子,又是在江边水镇长大的,自然十八门玩的技艺,样样都会。

  苏牧蹲在旁边看她施展手脚,托腮,问:“你还会什么?”

  “抓螃蟹,捞莲藕,小时候什么都爱玩。”

  她抛了一条鱼上岸,裤腿都被水沾湿了,水渍变深,攀爬到腿根,黏哒哒紧贴臀线。

  野外的鱼又灵又活,等闲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也就是白心运气好,撞上两条,想再多,也没了。

  她将鱼清理好,内脏和鱼鳃都被苏牧埋到土下。

  他说:“清理好残渣,以免被野兽盯上。”

  在野外,也管不了什么脏不脏,能找到吃的都谢天谢地。

  白心将鱼架在火上烤,由于没涂油,很快就焦黑了一层壳。但烟把油膏熏出来,也不知道变得通体黑漆漆,没法入口。

  近乎二十分钟,撕扯了一下鱼肉,里头肉发白,丝丝分明,也没血色,应该是熟了。

  白心咬了一口,味道虽然寡淡,但糅合碳烤气,也别有风味。

  不知是真饿了,还是这样熏鱼滋味别具一格。

  她把整条鱼都吃完了,险些卡到鱼刺。

  苏牧也没挑食,一句话不埋怨,乖巧到引人怀疑的地步。

  他们把剩下的鱼骨也埋了,用湿土掩好火炭,这才继续前行。

  日头下山,一路向西坠去。

  根据节目组的指示,他们已经临近目标。

  然而,现在横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波涛汹涌的长河,河面架着被水流冲垮的独木桥,只剩下残破的绳索,支离破碎。

  浪花拍打绳链,击出一层白白的浮沫。

  白心看得脚底发麻,那种岌岌可危的印象强烈,令人心惊。

  他们得到对岸去,否则绝无赢的可能。

  但怎么过去?

  凭借臂力拉住绳子,游过去?

  白心没有自信,她也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冒险。

  如果选择放弃,那么就呼救,自有人来接应。

  如果选择接受,极有可能遇到危险,但顶上有直升机接应,死不了。

  试,还是不试?

  她望向苏牧,眸光微颤,寻求一个答案。

  苏牧说:“试。”

  那好,他说试,就试试看。

  白心闭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打算淌入水中。

  苏牧拉住她,“如果我们平安到了对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吻我。”

  他的声音很轻,似清晨骑车,途径叶间,偶然张合、拢在脸上的蛛网,吹弹可破。

  吻他?

  白心抿唇,不置可否。

  “别拒绝。”

  他用食指轻抵住她的唇,蜻蜓点水的一下,很快就退开。

  没等白心反应,他就先行一步下了水。

  湖水冷寒,没到腰间。

  苏牧仰望白心,朝她伸出手。

  白心摸不准他的用意,却没推拒,也跟着他拉住四处摇晃的绳索过河。

  水势湍急,借风助力,更加肆意翻腾,拍打两岸。

  他们还没到湖水中心,只在边沿徘徊,还算能踩住脚。这片湖没想象的那么深,如若不是浪大,至多也只到脖颈。

  到了水下,苏牧才说:“其实,我不太会游泳。”

  “那你还?”白心惊讶。

  苏牧不说话了,只一手拉住她,一手往前行。

  难道只为了一个吻,就想要贸然尝试过河?

  她难以置信,又宽慰自己:算了,他说的是不太会,不是完全不会。

  他们步步涉水,越到深处,水压越高。这不止是深海,就连寻常入水也能感知得到。

  白心呼吸不畅,仰头憋气。

  水没入鼻腔,那种刺激感太过于难受了,眼睛也是,又涩又疼,无法用眼泪润滑,像是要瞎了。

  不行了,她坚持不住了。

  白心睁开眼,见还有一米的距离,只能迎难而上,一下子翻到岸边。

  她将嘴里的湖水吐出,侧头看半个身体趴在地面上的苏牧。

  他死气沉沉,小腿还被湖波拍打,虽水势摇晃。

  怎么了,总不会是溺水?

  白心焦急,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腕,苏牧就整个人翻入水中。

  该死!

  一个男人,不擅水性,还是昏厥期间翻入水中,能有什么好结果?

  白心刚从险境逃出,这下大脑发热,又一个猛子,不管不顾扎入了水里。

  他之前救了她一命,所以她也必须要还他,这是道义。

  人在世上,总要讲义气。

  下水时,白心想到了很多事。有关苏牧的,也有关她自己的,如走马观花,一秒即一生。

  天还未全暗,隐约见光。

  她往底下潜,很快拽住苏牧的手,将他往怀里带。

  一般人不幸落水,口中都会吐出仅剩的空气,化作或大或小的气泡,浮出水面。

  但苏牧没有,他唇舌紧闭,很可能已经失去了直觉,又或者是快要溺亡。

  白心只能捏住他的下颚,将自己嘴里含住的空气渡过去。

  她能憋气几分钟,但苏牧不行,如果她不救他,他就死路一条。

  这样潮湿阴冷的湖底不是他最终的归宿,一定不能葬送在这里。

  白心以唇封唇,还没来得及吐气……

  忽然之间,她的唇瓣被人含住,尚有余温的软滑舌尖一下子卷入她的口腔之内,呛得她险些憋不住气。

  白心不敢动作,她屏息,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牧。

  他的深黑短发在水间漂浮,像海藻,像一笔浓墨,拂过她的脸,又轻又痒,挠在心上。

  这人在使诈,他的水性极好,根本没晕。

  也是她傻,居然就这样相信他了。

  不过几秒,苏牧就松开了,带她一齐游上岸。

  节目组的人吓个半死,已经派人下水救援,幸好他们平安无事,也顺利通过考验,拿到了提示卡。

  据说,l太太那组早在中午就弃权回去了,而叶青这组倒是死撑着抵达终点。

  这些都不是白心想要关心的事情,她听过了,便忘了。

  白心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

  她蜷曲在毛毯内一动不动,桌上是一碗味道辛辣的姜汤,有点刺鼻,唤醒被冻僵的鼻腔;几缕发丝粘在脸侧,变硬了,有点痒。

  她还在想之前的事——她在水下,被苏牧……吻了?

  唇上的触觉犹在,不烫,很冷。他的鼻尖与她相抵,水下嗅不到任何的气息,只知道他当时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腰间衣料,力道很大,攥得很紧。

  这是苏牧,是musol。

  她又有那种想逃离的冲动了,不自觉低下头,再低一点,躲到毯子里,任那柔软的一圈毛边将她掩埋。

  好像没脸见人了。

  这算是被他偷袭吗?还是被吃了豆腐?

  但她好像也不抵触,甚至是有种异样的感觉——是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腾,通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要变得柔软,像是一阵风,一团雾。

  她是不是还在欣喜?

  甚至是隐隐约约的期待?

  怎么办,她好像快要坏掉了。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投入一斜光。

  是苏牧,他看着她,启唇,又闭上,喑哑难言。

  他是在内疚?还是想要解释什么?

  白心躺下,抱住膝盖,装死。

  苏牧凑近了,把姜茶端到她的面前,说:“他们说,你喝这个会好。”

  白心闷声闷气:“你喝过了吗?”

  “嗯。”

  他应了,又不说话了,室内有点尴尬。

  “我不太想喝,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躺一下。”

  “现在喝了比较好,或者说……”他欲言又止,“你想我喂你喝?用嘴。”

  他没有半点笑意,不似开玩笑,只是在陈诉心中隐秘的企图。

  白心赶紧钻出被子,她端过姜茶,余光又扫了苏牧一眼。

  他坐在床头,衣衫整洁,正人君子的模样。只是那双眼又明又亮,里头像有情绪,蠢蠢欲动,稍有不慎,就会勃-发。

  白心赶紧喝了姜茶,不让他有其余的借口用来轻-薄她。

  “我是来和你秋后算账的。”他煞有其事。

  白心一口汤差点喷出,算账,算什么账?

  “你以前睡过我一次。”

  “噗——”是她没忍住。

  “所以,你要对我的余生负责。”

  白心哑口无言,憋了很久,才说:“那不算睡,所以……”

  “所以你想赖账?”

  “也不是,就是想和苏老师好好解释一下,什么是睡。”

  “我知道,就是性-行-为,也就是将我的男-性-生-殖-器,放入你的某个部位,对吗?”

  她又想喷了,一张脸涨的通红:“打住,你不用说了。”

  “你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白心舔舔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实话实说,我对你不是没好感,就是太快了,你明白吗?”

  “你想要循环渐进?”

  “没错。”

  “那好,如你所愿。”


  ☆、第四十八集


  苏牧咬字清晰,一音一顿声,每个单字儿都像是被月辉浸湿了捞出来的一样,平静到难以言喻的地步,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也就只有他,敢把打商量的句子,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好似白心在考察期一定不会拒绝他,也会为他神魂颠倒。

  白心觉得自己太好拿捏了,于是轻咬下唇,再补充:“当然,如果在循环渐进这个过程中,我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也会提出来,毕竟这件事关乎我的未来,得认真考虑。”

  她原本的算盘就是——在现在这样的年纪找到一个好人,谈两三年恋爱,平静步入婚姻。她喜欢那种成家同居的感觉,尽管平平淡淡,但她就是偏爱那种最质朴的爱情。

  但苏牧的出现,将这一切都打破了。

  在短短的数个月之内,她和他都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

  她是个普通人,却一次次离死亡那么近,咫尺距离——死神拿着收割镰刀,从她耳后擦过,扫来一阵风。

  那种惊骇的感觉,她是再也不想体验了。

  而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必须经历这些。

  这个不同寻常的男人啊……

  白心抬起头,缓缓打量苏牧。

  他坐在床头,垂眸,闭上眼睛。仿佛是累了,也没去回答她的话,不知是抗拒,还是不以为然。

  白心凑近了,伸手去触他的眼睫——他的睫毛卷而长,毛尖极细,绒绒的一层,被湖边小屋的橘色灯光浸湿了,打上虚影。

  “你在做什么?”苏牧先行握住她的手腕,再徐徐睁开眼,微眨了两下,才恢复平静。

  “我……”白心心虚,“就是看你没回话,以为你睡着了。”

  “我听到了。”

  “所以呢,你怎么想的?”

  “可以,我对自己很有自信。”苏牧将她的手腕扣在怀中,带着薄茧的指腹细细摩挲过她腕上的浅痂——那是前几天被狗咬的。

  白心想要抽回手,可他的力气太大,辖制住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别动,”苏牧说,“痂被水泡软了,可能要剥落,用消毒酒精清理一下。”

  不用他说,白心也知道。

  苏牧拿了药箱,将棉签沾了酒精涂抹在疤痕边上,又扣上了创可贴,这才罢手。

  白心的脸发烫,火烧似的,比喝了酒还热烈。

  他几时开始,变得这样细腻了?

  但他好像一贯如此,并不是刻意温柔,而是能观察细小的事物。

  就好似从前,苏牧逗她吃了死者同款薄荷糖,又小心塞了一枚橘子味的糖给她,示意之前不过是玩笑,现在才是真心之举。

  “你是在想我吗?”苏牧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白心敛去笑意,紧张兮兮,“哪,哪有?我没在想你。”

  她也不知道苏牧是怎么猜中的,在他面前就这一点不好,内心再深处的秘密,都能被他从中剖出,一一窥读。

  “你在对面沈薄时,嘴角因笑上扬的弧度很大,这是一种自我暗示的心理,做出动作大到足以让自己辨析出笑肌的笑容,代表礼貌;而面对我时,嘴角常常浮现轻微的弧度,但很好辨认,所以能从中分析出是在想谁。”

  白心目瞪口呆,微张的嘴能塞下一个鹌鹑蛋。

  “每一个人对于我来说,都像是一个数据库,”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你的笑容里,我也能得出某种结论。”

  “嗯?”

  “你想到我时,很平静,嘴角带笑,俗称会心一笑。这就说明,我对于你来说,是愉悦的存在,甚至是你已经习惯我的存在了。”

  “我……”

  “别否认,这些都是证据,证据则定真相。”

  白心沉默,她不否认,默认了。

  和苏牧在一起的确很轻松,这是不争的事实。

  “要不要出去走走?”苏牧站起身,邀请她。

  “现在?”

  “嗯,我觉得追异性要争分夺秒,所以我想和你约会,就现在。”

  约会?

  白心莫名紧张了,她头发还湿着,喝了姜茶,体温也刚刚回汇。

  这样憔悴地出去约会吗?

  “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对异性的外表没有任何要求,特别是对你。”

  他这样说,表面上看是在宽慰女孩子,但深究过去,也就是说……白心丑成什么样,他都不介意?也就是变相觉得她不好看?

  嘶……这厮,真是气的她心肝脾肺肾疼。

  白心问:“苏老师,那个……你喜欢我什么?”

  她长得似乎也不符合他的审美,作为男朋友,他比她还漂亮呢。

  不,还不是男朋友,差点被带歪了。

  苏牧又坐到她的床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上下打量。

  他的眼里有火,那种炙热的气息又来了,熙熙攘攘,盘踞而上,要将她困在其中。

  他是在看她有哪些部位比较好看吗?

  “你在想问题的时候,思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也就是,我很特殊?”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在推理的时候,有为了取悦我而刻意推出错误的答案吗?”

  “没……”白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在推理的时候,仿佛在逗我笑。

  “哦,那我想,我应该是被你智商吸引了注意力。”他顿了顿,补充:“明明不聪明,却有旺盛的好奇心,寻求真相时,也很卖力。我是被你做事的认真态度所吸引的。”

  白心原先还觉得乌云密布,现在因他三两句话,一下子雨过天晴。

  “是吗?”她问。

  苏牧点头,“我邀请你到家里吃饭,并不是同情心泛滥。我说过,我觉得任何事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数据,而你就是检测我饭菜可口程度的检测器。可后来,我发现,检测机也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时常会出现故障,也就是……你生气不肯继续吃我做的饭菜的时候。”

  “……”她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从那以后,我注意到了你,并且觉得你很有趣。时间一长,我发现我面对你的时候,会有某种胸闷气短的状态,沈薄告诉我,这可能是一种爱慕的情愫,所以我打算开始追你……”他的语气稍缓,“要真说起来,我从前,连你的长相都记得不太清楚。而现在,你胸围只有82这种小事,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呵,呵,那进步还真是大呢……”白心无奈,“说女-性-胸-围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该干的事情!”

  “好,我不会再提你的三围。”

  白心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随后,她又问:“所以,你是喜欢上我的……蠢?”

  “不,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努力生活的人很可爱。”

  白心心口一窒,她的耳根发烫,抬眸,对上苏牧的眼睛。

  他说的是可爱,完全褒义的两个字,没有精准的学术分析,也没有拿她的智商开涮。

  他是真心实意认为她很可爱的。

  白心舔了舔下唇,一时间,她觉得口干舌燥,“你觉得,我很可爱?”

  “嗯,很可爱。”

  苏牧的眼底半点笑意全无,他的眸光淡薄却温柔,汇聚着懒洋洋的暖意,给人的感觉,犹如午后休憩在树下摇椅中的那种舒服。

  这样温柔的苏老师……

  白心抬手,触上自己的后颈与脸颊,两处发烫,交相辉映。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冬日里煨火炉子里,用炭烤着的红薯,表面焦黑,寻常,轻剥开黑漆漆的薯皮,就露出里头那一点红来,冒着热气,沸沸扬扬。

  她都要被苏牧看化了,硬着头皮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下地,穿好拖鞋,说:“走吧,出去约会,如你所愿。”

  “你套上外套,小心着凉。关爱女性,据说是《约会指南》里的第一步。”

  “学的不错,苏老师,你很有天赋,而且能很快学以致用。这一次的恋爱测试,应该不会挂科。”

  她在暗示他,他的真情表白,是有打动她的地方,而且不止一点点。

  苏牧牵着她,往旅馆外的湖上九曲桥上走。

  走了几步,他说:“我想给你取个爱称,你觉得呢?”

  “也好。”他总是喊她白小姐,既生疏又客套。

  “我得想一个贴切的,”他思索着,食指抚了抚薄凉的唇瓣,说,“你很笨,这点毋庸置疑。”

  “乱说!”

  “所以,你喜欢小笨蛋,还是小傻瓜?”

  白心被如此低俗的爱称震撼到了。

  她一双眼睛圆瞪,好似受惊的小猫,隔了好久,才委婉提:“好像都不太合适,还有其他的吗?”

  “那么,叫你小心心还是小白白?”

  “还是叫我白心吧。”

  “好,还有,你也可以给我取一个爱称,我不会拒绝的。”

  她“唔”了一声,没想出来。

  “可以取一个质朴一点,能长久发展,甚至以后恋爱了,结婚了,也能喊出来的。”

  “我没想到。”白心纠结,他想的真远,还真要一个爱称用一辈子。

  “不如就喊我老公吧。”

  白心一噎,险些岔气了,她恼羞成怒:“苏老师!”


  ☆、第四十九集


  苏牧调戏够了,又若无其事望向湖面,眼底平静无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白心侧头看他,不得不说,他缄默的样子还真挺能迷惑人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风清月朗的精英型老师,也就只有白心晓得,这个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都敢做。

  她百无聊赖,只能临时想话题:“苏老师,为什么你和沈先生的姓不同?”

  “哦,我随母姓。”

  “你说过,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苏牧侧头,看她一眼,看得很深。

  白心自觉说错话了,讪讪闭嘴。

  良久,苏牧说:“我的母亲是沈薄父亲的情人,在沈薄母亲出车祸全身瘫痪时,他父亲出-轨了。最后,我母亲丢下我,一个人走了,直到我五岁,才被沈薄父亲在寺庙里找到,带回沈家。”

  他说的风轻云淡,并未有半点的情绪起伏,看似全然不在意,可那眼眸中,总有种寻常难以察觉的寂寥,还有彷徨。

  白心的心脏顿时收紧,她沉默着,品味他话中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语调。

  他从未像普通人那样称呼他们为“爸妈”,而是以疏远的称呼“父母”来代替。由此可见,他也是厌恶他们的吧?

  “苏老师,你以前一直是一个人吗?”她皱眉,问。

  “我不惧怕任何东西,所以是不是一个人不要紧,也不用同情我。”

  白心“哦”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苏牧问她:“你小的时候,敢一个人一个房间睡吗?”

  “不是,我不敢一个人睡,因为怕黑。好像到了十三岁,我才开始一个人睡。”白心回忆从前,如实回答。

  “为什么怕黑?”

  “这个……”她也不知道,是本能驱使?

  “你是在怕未知的事物?觉得黑暗里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是吗?”

  “应该是的,我那时候还怕鬼,对那些张牙舞爪的女鬼存在,深信不疑。”

  苏牧了然点头,又转回头,目视前方,“我不怕鬼,更不惧怕未知的东西,所以我不怕黑,也不怕一个人睡,或者独处。”

  他解释的声音很轻,也很静谧。

  甚至给白心一种错觉,觉得他就像是一只清心寡欲的白鹤——一贯与常人不同,却又没有半分的倨傲,细长的脚在芦苇荡中轻踩,针一般扎下水面,荡漾起几个涟漪,静到只听闻风声。

  他总这样静悄悄的,在善恶难辨的俗世中,风一般来去匆匆。

  白心终于知道,他眼底那一个更辽阔的世界是从何而来了。

  他从未依靠过任何人,包括父母。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包括克服恐惧。

  不是他不怕黑,而是他不能怕。

  她心疼他,竟下意识伸出手,触到他的头上,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掠过他的黑发,揉了揉。

  “人类是在环境适应中不断进化的,就像是身体的毛发,也逐渐从猿人蜕变成现在体表光滑的新人类,唯独头发不变,明明这玩意没有太大的用处,居然也没被自然环境淘汰,”他顿了顿,眸光柔和,“我想,现在我明白了,这是为了寻求安慰时,可以顺势被抚摸头发,就像是抚摸猫狗一样。”

  “对不起,苏老师。我就是下意识才……”

  白心颤颤巍巍收回手,她只是觉得他需要安慰,一个拥抱,或者是摸头杀。

  但他这样说,她也不明用意,不知道是不是被讨厌了。

  白心还没来得及缩手,就被半路扣住手腕,他薄唇轻启,声音如蚊声孱弱,“不过,安慰人的效果不错。所以请继续,不要停。”

  “呃,好吧。”他没讨厌就好了。

  白心复而抚了抚他后脑,指尖掠过他的耳廓时,那里温度很高,却没充血发红。

  他是害羞了吗?白心没去细想。

  到了深夜,他们不在外逗留,直接回屋了。

  白心和苏牧是分床睡的,由于困倦,她早就睡着了。

  睡梦间,她觉得脖颈发痒,梦里好像看到苏牧蹲在她的床头,用细长的手指撩起她的发梢细嗅。

  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指甲前端染了一寸白,溺着光,有种薄荷的清香。

  他好像就这样静坐在床头,看了她一整晚。

  隔日,白心睡醒了,去厕所里洗漱。

  她收到苏牧的短信,意思是节目组要开始活动了,请她尽快下楼。

  白心回了:“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苏牧又紧接着发来:“我叫你白心了,你不唤我爱称。”

  爱称?

  她想起来他提的爱称是什么,一张脸涨的通红,怒回:“你做梦!”

  叫个腿啊!她才不会叫那种爱称呢。

  苏牧回:“不是‘你做梦’,你喊错了。”

  白心不和他纠缠不休,换了一件浅蓝色吊带裙就下楼了。

  这是最后一关,不止白心,连福山治子也很紧张,毕竟赢了的话,能上各大新闻的头条,总会炒作,攒点人气。

  她被拉来参加这个活动,也就是有炒热度的嫌疑。

  苏牧给白心点了一份煎马肝,马肝比猪肝更猩甜,随便放黄油里煎熟了,不加任何佐料,也味鲜可口。

  大家吃的基本都是甜点,或者馅饼,甚至还有牛角棉毛以及各式各样的浮沫咖啡。只因这是偏欧式的青年旅店,虽然装潢民国风,但平时都用来招待那些别地来旅游的外国人,所以菜谱都偏西餐。

  祁连说:“今天我们要去附近的一间鬼屋进行我们的第四关,决战关。那里原本就有设置鬼楼逃生的装置,节目组又加入了一些新的玩法,大家听好了——”

  白心屏息以待,她手心出汗,总觉得之后会发生什么,惶惶不安。

  “我会给你们一人一把枪,当然不是真枪,里面是颜料弹,一旦中枪两次,就有人会被淘汰。你们必须赶在对方面前抵达终点,也就是楼顶。赢的人,就将拿走五百万奖金。”她顿了顿,又勾唇,笑了,“当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一次,我们设置了重重机关,难度大幅度提升,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大家要小心了。”

  白心咬了咬下唇,这是代表紧张的微表情。

  “对了,这一次,节目组不跟入拍摄,里面有无数个摄像头,能够全程记录比赛过程。还有,禁止使用暴力手段,但是允许言语欺-诈。好了,就是这些,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出发吧。”

  在上车之前,节目组的人就给他们蒙上了眼罩。

  白心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车开在路上,那种颠簸的触觉。

  这一路并不平坦,好像也意味着前方危机四伏。

  都到了这一关了,她一定要拿下这五百万。拿到钱以后,她就能做很多事情了,譬如开一间咖啡厅,等到不想工作了,还能辞职在店里悠闲过小日子,想想就挺美。

  有人触上她的掌心,有点糙,带薄茧,能察觉出是苏牧的手。

  “苏老师,你说我们能拿到这五百万吗?”

  他文不对题:“你很想得到这五百万吗?”

  “当然,我来参加节目就是为了这五百万。呃,难道苏老师不是吗?”

  “我不是。”

  “那你参加游戏是为了什么?”

  他风轻云淡,声音极低:“为了你。”

  “……”白心又说不出话了。

  他总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始撩妹。但她偏偏脸皮薄,段数又不高,轻而易举就能被他击中心脏。她反抗不得,还偶有回音,真是一点都不坚定。

  车到站了,他们被节目组的人带下车,又步入另一个狭窄的空间。

  因为脚步声有变化,变得空荡,回音大,这就说明他们处在一个矮小的甬道里。

  很快的,节目组的人将他们的手腕拷上手-铐,转身,关了门走了出去。

  “好了,苏老师和白小姐可以拆下眼罩了。”声音像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带着特有的金属质感,是音频外放的装置。

  白心摘下眼罩,环顾四周——她的手被手铐铐在了一张形态奇怪的椅子上,并且处在一间密封的小房间,上面上了密码锁,看样子需要找到密码逃出去。而苏牧的行动自由,他抄起墙边了两把枪,枪口塞着颜料子弹,一把红色,一把蓝色。

  就在此时,白心坐着的椅子突然颤动起来,闪动无数的光点。

  她如坐针毡,问:“苏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苏牧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瓣,示意让她噤声,去听。

  天花板果然又发出声音,“白小姐不用害怕,这是一架测谎仪,我们可以收到由测谎仪发出的生理参量来辨别你有没有在说谎,只要说了实话,我们就会告诉你钥匙的去向,就能解开你手上的手-铐。首先,你深呼吸,不要那么急,这样会影响判断。既然刚开始游戏,我们就问一个稍微简单一点的问题,放你们一马好了。”

  白心照她所说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稳下来。

  那声音又传来了——“第一个问题是,您和苏牧老师,究竟是不是情侣?”

  白心喉头一梗,下意识望着苏牧。

  她该怎么办?

  她最不擅长说谎,如果承认不是,那么就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如果说是,又能马上被机器检测出来,究竟该怎么办?

  “给您五分钟的时间恢复情绪,以免之后不好判断生理参量。五分钟之后,我们再来询问答案。”

  白心的额头渗出汗水,她不知道这个机器究竟灵敏到什么程度。

  但她曾知道这种测谎仪,制作原理非常简单——人在说谎的时候,往往会发生一些生理上的变化,主要根据是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而有了这种机器,就很容易测量出说谎时,情绪的波动,从而精确判断出言语的真实性。

  甚至公-安、司-法-界都引入了不少测谎仪,帮助侦查断案。

  她自认是做不了瞒天过海的事情的,这下该怎么办?

  让她承认不是情侣,从游戏一开始就放弃那五百万?

  她看向苏牧,却见他原地踏步,像是急,又像是不急,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集


  白心一害怕,手脚就会出汗。

  只要有人触碰她的掌心,必抚到一片水渍,温热而湿滑,象征她的不安与惶恐。

  可能是这里空气不好。

  阴暗又狭窄的小房间,仅仅塞下一张椅子,一个柜子,门上还上了锁,密码锁,不好撬开。

  她没有密室恐惧症,但出于惶惶不安,本没有的症状,也可能瞬息之间就有了。

  她焦虑,不出声,用唇形提问:“苏老师,你想到办法了吗?”

  “等一等,别急。”

  苏牧蹲下身子,凑到她的身旁开始用细小的边夹拆传感器。

  白心一惊,强行压低声音说:“你在做什么?要是被看见了怎么办?”

  “别担心,这里没有摄像头,只有录音的装置,可能只是游戏规则预演而已。”他指着铁门上的小窗,说,“出了这个门,转口处就有摄像头,说明比赛在外举行,而我所在的位置是盲点处,不用担心会被拍入。”

  她稍放下心来,只是仅仅五分钟时间,苏牧怎么可能对测谎仪做什么手脚?

  她本来就慌乱了,等一下要想说谎,就更不可能了。

  要不说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譬如提问是与否的问题,她说其他的不就好了?

  譬如,提问者问:“你和苏牧是情侣吗?”

  她回答:“我喜欢他。”

  这样不也可以吗?

  更何况,她没说谎,说的很坦然,她的确对苏牧是有好感的,勉强凑一凑,也可以说是喜欢。

  她的身体总不会背叛她的思想吧?又没有说谎!

  苏牧手下动作很快,并不是莽撞地撬开内里装置,而是精巧地找到各种位置,使用技巧,细细扭开外壳。

  他的手几乎一秒都没停下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夏日草丛里繁密的蝉鸣声,很吵,也很闹。

  白心连呼吸都平复不下来,她像一个重症患者,反复大口汲取氧气,胸腔起伏的厉害,要和全世界证明她的生存迹象。

  苏牧一边拆,一边抬头,和她说:“可以尝试找个相似的答案,答非所问就好。”

  “比如呢?”

  “她问你是不是情侣,你回答真话,譬如喜欢我之类的。”

  “嗯。”白心安定了一点,但转念一想,苏老师就这么认定她是喜欢他的?并且能说出这种话,面不红心不跳?

  但好歹比说谎强,可以尝试一下,只希望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不要再有其他反应,也不要被检测出什么。

  苏牧放弃了,他收起夹子,说:“拆不了,没办法。”

  “就这么放弃了?”

  “嗯。”

  她抿唇,由于太过用力,唇线抿出青灰色的一条。

  “叮咚。”

  天花板上的装置又亮起,里面传来清晰的人声:“好了,那我们开始提问。白小姐,你和苏老师是情侣吗?”

  白心紧闭双眼,低声说:“我喜欢苏老师。”

  说出来了,她说出来了。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还不是那么剧烈,甚至说出这句话时,还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对方一愣,笑了一声,“请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哦。”

  是,或者不是?

  白心迟疑了,她的心跳开始剧烈跃动,不知为何这么紧张。

  她要说是,还是不是?

  当然不能说不是,那么说了是,又被检测出说谎,好像有欺瞒观众的嫌疑,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看苏牧,仿佛无论走多远,她最挂念的依旧是他。

  有人说过,如果发生异常状况,譬如火灾时,人都会下意识往最重要的事物看去。有人望向自己的房间,因为那里面有钱财;有人望向自己的父母,因为这是至亲之人。

  而她望向苏老师,这又说明什么?

  她好烦躁,但现在又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心,要冷静。

  灯光打在她乌青色的长发上,折返了浅浅的光晕。

  她背靠冰凉的椅子上,那点刺骨的冷意钻入后颈,驱散了心头盘踞的燥意。

  不能再拖延了。

  她调整心态,利用呼吸法让自己的心跳与脉搏都回归正常。

  她说:“是,我们是情侣。”

  天花板上的播音装置发出细碎的敲击声,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白心无比紧张,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恨不得之前的罪孽统统消除,一切重新来过。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所动摇,连心跳都慢了一拍,估计会被节目组察觉到,然后宣判说谎的答案。

  “恭喜你,白小姐,你通过了测谎仪的测试。之后门外会有人送来手-铐的钥匙,赶快逃脱房间,奔赴楼顶吧!”

  白心难以置信睁开眼,茫然望向苏牧。

  他仿佛早料到了这种答案,脸上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淡定自若。

  他拿了钥匙,帮她解除手铐的禁锢。

  白心用余光偷瞄苏牧的脸,他依旧面无表情,说不上淡薄,却也并不热情。

  他总是这样冷静,即使身处这样阴森可怖的室内,也还是淡定如斯,很是难得。

  她甚至觉得苏牧不愧是musol,处事沉稳,且心有丘壑、城府极深。

  “苏老师,你都不紧张吗?我特别害怕,生怕被他们发现,取消了资格。”

  苏牧头也没抬:“不紧张,因为我知道一定不会被检测出什么。”

  “你对我这么自信?”

  “不是,”他抬头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下来,“我在感应器里做了手脚,他们无法检测出精准的生理参量。”

  “哦,”白心点了点头,复而惊呼,“什么?!”

  也就是说,他早就破坏了测谎仪,又为什么要对她说没能成功损害呢?

  害得她还要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差池。

  苏牧牵住她的手腕,往门边走,“只是想听你说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这个人早就料到她会使那一招,所以在这儿挖坑等着她?

  苏老师,真是……

  她不知该怎么说,但现在化险为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也就不追究他欺瞒的罪行。

  白心掂了掂手上的枪-械,是一把小型□□,使用的方式和真枪差不多,需要上膛,再按扳机,只是发-射时力道不大,里头又是易碎的颜料弹,没有任何危险。

  她拿了红的,蓝的则让给了苏牧。

  等到要出门了,这才想到门还锁着。

  她问:“刚才给你手铐的那个人说了密码是多少没有?”

  苏牧摇摇头,回答:“没说。”

  “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想,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游戏的一部分了。”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白心翻箱倒柜,只找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欢迎来到《赫连医院》,接着我要给两位介绍一下这家医院的来历,一年前,有患者不幸死于手术台上。她的阴魂不散,一直在医院里面飘荡,所以院长决定封锁这间闹鬼医院,不许任何人进入。”

  她翻过反面,还有字:“我是你们的引导者,将带你们去寻找各种指路的提示卡。锁的密码是347。”

  白心照密码输上去,果然开了锁。

  很显然,这个锁的用处就是让他们停下来,寻找这张卡片。

  白心蹑手蹑脚踏出门,这里的回音很大,越小心翼翼,越显得空荡荒凉。

  她有点害怕,揪住了苏牧的衣角。

  “怕?”苏牧问她。

  “一点点,我有点怕黑。”

  这里实在是太暗了,天花板故意设置得很低,挂着昏黄的风灯,有种低迷的气氛,很难让人不畏惧。

  “你可以选择抱着我,或者吻我。”苏牧严肃地说,“这两件事都能让人血脉喷张,很好的驱散恐惧感。”

  “两样都不好。”

  “我觉得挺好,特别是……这里也没什么电灯泡能打扰我们,不是吗?”苏牧话音刚落,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抵在墙上。

  白心的手被高举着,折在头顶,紧贴冰冷的墙壁。

  她的体温骤然升高,恍惚间,还能闻到苏牧身上典雅的薄荷味,以及某种不知名的香水,不让人感到厌恶。

  “你……”她咬唇,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抬头,盯着苏牧,看他眼底那一派炙热。

  他的瞳孔深黑,似烧灼到一定温度的黑炭,隐隐冒着红色的火光。看起来寻常,但只要一触碰,就能感知那底下无穷无尽的高热,烈焰燎原,焚烧心城。

  苏牧凑近了,他侧头,探到白心的耳侧,险些就要吻上去……

  “砰。”

  不知从哪发来一枚子弹,一下子从苏牧的背上轻擦过去,咫尺距离,差点就要击中他。

  “不好,他们在那边。”

  白心推开苏牧,朝开枪的位置紧追不舍。他们互相视为敌人,不是白心中弹淘汰,就是他们中弹淘汰,所以必须要跟踪他们的位置,监-视住对方。

  不知追了多久,白心在一个三叉路口停下来,两侧都有电梯,不知道叶青他们是上了哪个。

  她犹豫不决,用猜的方式,选了左边。

  “你确定要左面?”苏牧问。

  “那……那就右边吧。”她本就心虚,这样一问,就更犹豫了。

  最终,苏牧还是带白心在右侧等待电梯的下坠。

  “叮咚。”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门一下关的死紧,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卡片。

  白心捡起卡片,上面写着——“恭喜你们进入了‘被诅咒的电梯’,电梯里有两个按钮,分别是往楼顶的,以及下坠至地狱的。可千万不要乱选,如果按了向下的按钮,你们就会快速坠到底部,很可能会因此丧命哦。”

  它说了“丧命”,极其严酷阴冷的词,不知是指被淘汰,还是真的死亡。

  无论哪种,对白心他们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坠下楼底,他们离顶楼就更远了,那么就注定会失败。

  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选这两个按钮?

  苏牧慵懒地靠在电梯边上,他看了白心一眼,说:“反正还有时间,无须着急,与其焦虑不安,不如在这里先做一些开心的事情?”

  “是让你开心的事,还是让我开心的事?”白心无语了。

  “你猜。”他抬眸,扫了白心一眼。

  ……


  ☆、第五十一集


  让她猜?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猜得到他心里百转千回的想法。

  苏牧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全神贯注盯着电梯内的灯。他的眼睛都没转动过,也不怕被那刺目的白炽光灼伤。

  他看了好久,才开口:“如果我按下了朝上的按钮,你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使用疑问句。

  询问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某种愉悦的情绪,像是有绝对的把握能掌控事件的走向,并且势在必得。

  白心狐惑瞥他一眼,“两个按钮,选中对的那个概率是二分之一。我凭什么答应你这样无理的要求?如果掉下去了,我什么都没得到,如果上去了,我还得给你个吻。这种赔本买卖,我不做,我才不傻呢。”

  苏牧嘴角微翘,他垂眸,低语:“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我能按下朝上的按钮。”

  “什么?!”白心微讶,不知被他发现了什么。

  看他笃定说话的样子,想来是心中已有成算了。

  至于吻……

  白心又想起了之前那个出乎意料的吻——他使了手段,在水下,强硬地吻了她。

  那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迷茫,什么都没想到。只知道他的唇被水浸湿了,很冷也很软,紧贴住,将剩余的氧气,渡给她。

  如果不是在水下呢?在地面上,她和他像一对沉溺在热恋中的小情侣那样激吻,吻地难舍难分。

  白心一想到,浑身就发麻。

  也不知是讨厌,还是喜欢。如果真要说感觉,那应该就是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会和苏牧接吻,这个通晓各种理论知识、脑中只有数据的怪老师。

  “所以呢?你答应吗?”

  苏牧朝她的方向走来,深黑色的鞋底踏在地面上,落地很沉,回音很重。紧跟她的心跳,上上下下,噗通噗通两声搏动。

  他又一次欺-压在她的身前,逼到角落里。

  他低头,居高临下看她,“白心,如果我按对了,你就吻我。”

  这一次,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商量的余地,认真且严肃,还有种古板的印象。

  “我……”白心结巴了。

  为什么她觉得他就像是一把锥心的刀?

  又冰冷,又凛冽,窥到心脏,欲取心时,手法精明。

  白心抬头,望向苏牧的眼睛。他的眼神实在迫人,整个人被灯光笼罩,糅合了身影,散出清冷的光。

  她险些站不住了,半晌,点头说:“那好吧,如果你真的有办法的话。”

  苏牧松开她,从身后递过来一张卡,说:“这是有关按钮的题目,可以从中推理出朝上的按钮。”

  “为什么我之前没发现?”

  “哦,因为被我踩住了。”

  “……”她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说的好像是送给他一个幸运之吻,奖励他,实则上他早计算好了一切,就等着白心上钩,主动献吻。

  难怪他之前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看灯光,怕的就是被她发现这张卡而已!

  这只老狐狸,她要拿他怎么办?

  白心无奈,只能选择读卡片上的题目,“欢迎来到被‘诅咒’的电梯,我们要说的故事是电梯里面的护士。”

  “是鬼故事吗?”苏牧呢喃问了一句。

  白心摇摇头,“我还不知道,我继续念——在三个月前,岐山区流行一种整蛊娃娃,相传拿到了娃娃就会遇到很恐怖的事情。很凑巧,这个医院的一名护士也去买了娃娃,第二天值夜班,她抚弄娃娃,通过病房走道时,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她很怕,急忙躲进电梯里,那名男子也跟了进来。她让男子先按楼层号,男子按了4楼,护士急忙按了2楼,想尽快逃脱这里。可等到了2楼,护士来不及走出去,却被男子捷足先登。”

  “继续。”

  她天生怕这些灵异故事,偏偏卡片上的配图还诡异,是一双人眼。

  白心大着胆子,继续往下念:“男人走出了电梯,临走时,还朝护士笑了一下,抽出了一柄小型军刀,走上楼梯。结局是,护士死在了电梯里面。那么,请问,她死在哪一楼呢?”

  “还有提示吗?”

  “没了,就这些。”

  苏牧了然点头,“哦,不难。”

  白心想了想,说:“首先,护士按下的是2楼,男人按下的是4楼。可到了2楼,偏偏是男人出去了,最后护士死了。”

  “男人想杀她,却没在电梯里面动手。”

  “因为电梯有监控,所以他不敢动手!”

  “嗯,还有呢?”他神态放松,似乎一点都不急,循循善诱引导白心回答问题。

  “所以排除在2楼就杀人的可能,”她看了一眼电梯里仅剩的两个按钮,一个标着3,一个标着4,继续说:“如果我是护士,我在杀人犯知道按下4楼的时候,肯定不会往4楼去了,因为他可能爬楼梯,蹲点在那儿,为了杀害我。但是电梯是朝上的,所以按下1楼也没用,必须先在4楼开门,然后再朝上方向,或者朝下。那么,我就会按下3楼。因为凶手要么在4楼蹲点,要么摸清死者的心理,在3楼蹲点,我有二分之一的逃跑机率!”

  “没错,所以呢,两个按钮,你选哪个?”苏牧的语调缓慢,不疾不徐,就等着她开口。

  “我会按3楼,总之会碰碰运气,万一凶手没我想的那么聪明呢?”

  “那么,我们就按3楼。”苏牧完全没给白心反应的时间,径直按下了“3”的按钮。

  她连拦都拦不住。

  电梯开始运作,发出嗡嗡的机械声,一路朝上,白心能感知那种上升时心脏上提的压迫感。

  “叮咚”,电梯开了。

  他们走出去,门边躺着一只娃娃,是个黑衣的男孩,一双眼绿豆大小,灼灼生辉,是两枚黑珠子。

  它的背后,绣着歪歪曲曲的字,写着:护士死时遗留的娃娃。

  白心吓得差点没把它丢出去,也是够恐怖。

  苏牧说:“带上它。”

  “哦,好。”白心把它扣在水钻腰带上,小心翼翼跟住了苏牧。

  她怕黑,特别是在废弃的闹鬼医院里。

  现在很多的提示都和怪谈相关,原本她无所畏惧,这时候都得打个折扣,毕竟环境太吓人了,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走了几步,苏牧回头,看她。

  白心一捕捉到他的目光,心里就打鼓,几乎是瞬间,就将之前的记忆翻起。

  对了,她答应过的,要吻他。

  但他是使诈骗她,所以,能反悔吗?

  “还记得之前你答应了什么?”苏牧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欣喜抑或是期待。

  白心后退一步,有点胆怯。

  “我……”她好像很不中用,总是到了关键时刻,就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嗯?想反悔吗?”苏牧凑近一步,正好避开了悬吊的白炽灯泡。

  他半个身子被黑夜笼罩,几乎见不到人,只闻声。灯泡的光在苏牧背后炸开,光源不够,照不到他的脸,处在黑暗里,更有压力。

  白心又小退了一步,她嗫嚅:“我没想反悔。”

  她的声音太轻了,就像是受惊的小猫儿,只敢在角落里,用瘦小的爪子隔空撩一撩,然而没半点威慑力,只觉脆弱与可爱。

  苏牧不敢太逼她,走了半步,脚叩在地面上,停在原地。

  他说:“所以呢?”

  所以?

  白心哪敢想什么所以,再怎么想,结果当然是兑现诺言——吻他。

  她也不是想赖账,就是总觉得别扭。

  原本她跟苏牧隔着千山万水,还有一层纱,只要她不主动撩开,那层平衡就不会破,她心安理得装傻,不想逾矩半步。

  但现在,苏牧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逼她过来,让她亲手捅破这一层窗户纸,让她主动……吻他。

  怎么做得到啊?

  她是胆小,是爱回避。

  所以她做不到啊。

  “嗯?”苏牧又哼了一声,尾音上扬。

  他很少有这样说话的时候,平时几乎是陈述句,要么一言不发。

  像这样目标明确、行事大胆的时候很少见,就差昭告天下,他在撩她了。

  “我没赖账,”她深吸一口气,将心跳沉沉压下去,“我真的没想赖账。”

  她给自己加油鼓劲。

  “所以?”苏牧问。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她的靠近。

  所以……

  白心迟疑着,朝前走了一步。

  她轻手轻脚,甚至到了鬼鬼祟祟压低脚步声的程度。

  终于,她站到了苏牧的面前,抬头,望着他。

  他想要个吻,这是承诺。

  所以,她得兑现,是答应好了的。

  白心踮脚,单手勾住苏牧的脖颈,将他拉近了——他那么近,细密的眼睫都要触到了她的鼻尖,带着熟稔的气息,有点痒,还发烫。

  这个男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终于凑上去了,将自己的唇抵到苏牧的薄凉的唇瓣上,紧贴上他的唇线。

  这时,白心的腰被他揽住,死死扣在了怀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么近,是想象中的浅淡香味。

  他的唇瓣很热,像烧着了,还有火星,沿着唇缝吐纳出来,涌入她的嘴里。

  白心的脑海炸开,簌簌烟火在其中迸发,炸裂,化为灰烬,一点点落下。

  她与他唇舌交缠,气息相织,黏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本来只是说一个吻,怎……怎么吻了一下,还被舔了?


  ☆、第五十二集


  白心反应过来,一下子挣开苏牧。

  她气喘吁吁,如脱水的鱼。

  这个男人总是出尔反尔,说好了就亲一下,还想给她来一个法式湿吻吗?

  苏牧凑近两步,弯腰,低语:“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还有脸问!

  “你这个骗子!”她依旧没平复好心情,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这是恋爱的伎俩,也就是惊喜,可不算是骗。我查过资料,追求异性时,不单单要死缠烂打,还要有惊喜,也就是善意的谎言,这些不违背伦理道德的方面,甚至是你们所喜欢的。”

  “我一点都不喜欢,还有,下次要亲之前,能不能先说清楚了?”她用手背擦拭嘴角,上面还有余热,总觉得残留了苏牧的气息。

  虽不讨厌,但她实在是有些羞怯。

  这是初吻,是她的初吻。

  但白心绝对不会和苏牧说,以免让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亲密接触一个异性,你应该感到荣幸。”

  “呵呵,”白心冷笑,随后反应过来,“你是初吻?”

  “……”苏牧喉头一梗,没说话。

  没和女孩子牵过手,没和女孩子接过吻,更没和女孩子那什么过,对于一个男性来说,是关乎尊严的问题。

  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

  白心乐了,知道这是苏牧的短板,她笑眯眯,逼近两步,“噢,苏先生原来没和女孩子亲过啊?”

  苏牧淡漠睥着她,像是心虚,又像是在暗地里琢磨什么坏点子。

  白心觉得他的眼神都带了压力,但必须好好羞-辱一下这个肆意妄为的大骗子。于是走近了,又问:“是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你谈过?”苏牧问。

  白心挺胸,梗着脖子说:“当……当然,我以前是班花。”

  “哦,是吗?”他忽的低头,鼻尖都要触到白心的脸上,伸手摩挲她的侧脸,又问:“那初吻也给了别人?”

  “当然在谈恋爱的时候都给了,我之前谈的那一场恋爱可是轰轰烈烈,全校都知道,要不是他出国留学了,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撒谎不带草稿,一顺口就把最近热播的《黄山区爱情》的主要剧情都讲了出来。

  “小骗子。”苏牧擒住她,一只手悄无声息绕到白心的腰后,瞬间将她锁到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却没弄疼她,只是一双眼又黑又深,里头有无尽情绪,有些吓人。

  他是生气了吗?听到初吻这种事情,所以生气了?

  白心想要辩解,有点怕苏牧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她为所欲为。

  可不能这样嚣张。

  她急切出声:“苏老师?”

  苏牧低下头,唇瓣轻擦过她的嘴角,顿了一下,轻吮一口。

  白心手脚酥麻,一股电流嗖的蹿过四肢百骸,浑身又闷又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讨厌吗?

  她倒也不讨厌,因为本就有点喜欢苏牧。

  “我调查过你的事情,全部事情,包括你人缘不好,一直单身到现在。”苏牧松开她,眼底恢复了清明,之前的悸动就好似大梦一场,天亮了,了去无痕。

  他知道,为什么还反应这么大?之前那眼神,就好像要失去理性,吃了她一样。

  白心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跟在苏牧的身后。

  她生怕引起他的注意力,再次被这个男人禁锢到怀里。

  前面光线很暗,吊灯在晃,黄澄澄的光如同一把刺刀,一下子钻入玻璃窗内,将黄色留在夹层之间,溢了一斜光出来。

  那是一些废旧的科室,里头灰蒙蒙的,光线不足以让人看清物件。

  走了几步,苏牧停下来。

  他环顾四周,说:“别靠近,有人。”

  半晌,果然有人从拐道里走出来,是叶青和福山治子。

  叶青像是遇到久违的老朋友,冲上来就要抱,结果被苏牧手里的枪抵住了胸口。

  他大张的手臂无用武之地,只能尴尬地垂下,倒退几步,“musol老师,别这么紧张嘛,这就是一个游戏。”

  白心警惕说:“你们难道不是故意埋伏在这里,想要朝我们开枪的?”

  “当然不是,我和musol老师可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伤害他?”叶青说的这话谁都不信。

  福山治子解释:“因为前面有两台机器,必须我们两队同时放入捡到的提示物才能开启,否则不能通行。”

  白心解下腰间的娃娃,按了它的头,从中抽出一小枚内嵌的卡片。

  她塞到机器的卡槽里,再由福山治子输入密码。

  很快的,有声音传出,是节目组的人。

  对方说:“欢迎两组嘉宾抵达这里,想要通行,就必须经过测谎仪的检测。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预演过,想必大家都知道流程。接下来,我要问一个刁钻的问题,只有如实回答,才能够往前通行。那么,请每一组选出一人坐到测谎仪的椅子上,将那些检测的设备戴上。”

  白心实在不擅长说谎,只能由苏牧上前。

  福山治子则派出了叶青。

  节目组问:“如果让对方死亡,就能得到这五百万,你们会选择让对方死亡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讽刺,一旦苏牧答会,就会落得一个未拿到钱不择手段的形象。倘若不会,如果被检测出来说谎,又给人心思阴险的印象。

  不过,白心倒是不担心。苏牧本就对钱无感,回答不会也是实话。

  苏牧:“不会。”

  “恭喜苏老师得到了通行证,可以继续赶往楼顶,五百万的奖金在等着你!”

  白心松了一口气,又扭头看迟疑不发的叶青。

  他好像为了赢苏牧不择手段,如果回答不会,就是假话;一旦回答了会,又给他长期以来企图接近的苏牧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形象。

  所以,他究竟会说什么呢?

  半晌,叶青徐徐睁开眼,微笑,说:“不会。”

  不会?

  他怎么可能说不会?

  白心皱眉,不解。

  但很快的,节目组的人又发出了一句恭贺声:“恭喜叶先生过关,接下来的路上,小心提防敌组,早日抵达楼顶吧!”

  “咔嚓”前面拦截的铁架一下子被打开,前路畅通无阻,欢迎他们的到来。

  不得不说,这是节目组有意为之,就想让他们两组凑在一起,产生火花。

  白心握住枪,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五百万近在咫尺,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叶青说:“白小姐别这么担心,我们现在和平共处,等一下再争斗好不好?不然多累啊,我之前那样跑来跑去都累的够呛了。”

  白心不语,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苏牧落在了最后头,他突然扯住白心的手臂,低声询问她:“如果一个人在说谎时,连机器都检测不出来,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这个人深不可测,”她懂了,询问,“你是说,叶青在说谎?”

  “他的微表情很丰富,有说谎的痕迹,却能骗过测谎仪。一个人能自己的生理状况都能控制,那他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强大到都能蒙蔽自己的思维,让自己把谎言当做实话。”

  “……”白心皱眉,有一种不祥的错觉。

  “很有趣。”苏牧下了定论,又走向了一路嘻嘻哈哈的叶青。

  叶青受宠若惊,企图要揽住苏牧的胳膊,结果被避开了,“musol老师,我厉害吧?那些玩意儿也想困住我。”

  “嗯,你究竟想做什么?”苏牧低声问,话语虽冷厉,却并未有那种穷途末路的歇斯底里。

  “我?我想要你……去死呀。”他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一双眼亮的出奇,很快的,又接嘴:“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呢?”

  叶青说话实在不着调,说和苏牧投缘,看起来又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真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他满心欢喜买了一只猫,本意是折磨它,却又惊讶于猫咪天生的冷淡,对他不理不睬。

  于是,他决定采取别的计划,企图先和猫混熟,建立某种默契感。

  但他的本意就是折磨它,窥见猫眼底的恐惧。所以任何在游戏期间,答应的美好承诺,都不能当真,都是只是一场黄粱大梦。

  而苏牧,就是那一只猫。

  白心皱眉,总觉得心慌的厉害。

  她伸出手,主动勾住苏牧纤白的手指,绞在他的五指之间。

  “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担心,总觉得叶青不容小觑。”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他,”他低声呢喃,由于没喝水,嗓音沙哑,干到不行,“这个人还有后手,暂时性连我都没看出来。”

  白心不语。

  既然苏牧都这样说了,那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再小心一点,不要步入陷阱里。

  苏牧将她的手握紧了,暖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有一种透骨的热度,给予人安全感。

  “还有,别怕。”苏牧凑到她耳廓边上低语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嗯!”

  她相信他,相信这个男人总会有办法应对的。

  白心跟着他朝前走,手上被握的更紧了,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茧。

  经过上次攀岩,他指头上的薄皮裂开,深深浅浅,遍布浅疤。

  他的手原本像瓷器上浮着的一层釉,又光滑又细腻,而现在,是珍品微瑕,总有一点缺憾。


  ☆、第53章 第五十三集


这个爱惜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肤,就如同花孔雀珍视自己羽毛的男人。现在却屡次为她破了例,险地攀岩以及荒野探险,受了无数的伤。

白心心存愧疚,她小心翼翼,更贴近了苏牧的手臂。

“主动靠近了我五厘米,这代表什么?”苏牧很快察觉到了,低头,轻声问。

“说明想和你亲近呗。”白心故意说得很潇洒,掩饰自己心底的兵荒马乱。

这个男人果然对环境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察觉,做出对策。

苏牧勾唇,微微一笑,很浅也很淡,倒是没多说什么。想来,他的心里也十分得意。

前面渐渐没路了,走到楼道没那么容易,直行的路口被铁门封住,只有找到钥匙,方能通行,而钥匙就藏在隔壁的小型会议室里。

他们没办法,只能选择先进会议室搜查。

白心率先进门,还没来得及点灯,就听到身后有落锁的声音,这里唯一一处出路被人上了锁。

她直觉不好,再回头,却见到骇人的一幕——叶青拿着两把枪,对准了她和苏牧的后脑勺。

这是怎么回事?

叶青依旧轻笑,戴着那一层伪善的假面,他压低嗓音,沉沉开口:“福山小姐,麻烦你帮我把左侧柜子里的手铐拿出来,分别给苏老师还有白心小姐戴上。哦,对了,把白小姐的手锁在她的身后,苏老师锁在身前就好了,这样方便我和他玩游戏。”

福山治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但她拿不准叶青手里的枪究竟真假,一时只伫立在角落,轻咬下唇,不置可否。

“啧,不听话。”叶青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那么,看好了,可千万别眨眼。”

他高举左手,手里漆黑的枪体被昏暗的灯光涂上光辉,斜出一道亮色,点缀金属质感的浓黑色枪壳。

“砰!”的一声,他击中了前端的摄像头,那小型的机械顿时变成粉碎,砸落在地。

砸了摄像头,没有节目组来制止,这下他们等于是孤立无援了。

福山治子尖叫起来,她抱头鼠窜,却被叶青拦住去路。

叶青依旧是风轻云淡,微微笑着:“那现在,你肯不肯帮他们戴上手铐?”

“我戴,我戴。”

她按照叶青的要求,将白心和苏牧困在了防盗窗的铁棍上。事后,连她自己都被铐在了门把手上。

叶青手里有真枪,没人敢贸贸然行动。

何况,他们也摸不清他的目的,究竟是要钱呢,还是要命?

叶青家境富硕,不差钱。那就是要命?

白心咽下一口唾液,唇腔还是干涸得要命。她手足无措,却没有到崩溃的程度。

因为她知道,叶青现在按兵不动,那就说明,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有条件可谈。

这个疯子,究竟是想做什么?

叶青坐在椅子上抚动手里的小口径枪-械,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狭长,孤孑的一道黑,透过椅背,倾泻到地上,如同被泼了一盆墨,凝固在原地。

他的脸也有些晦暗不清,寻常的人看不透他那一双眼,笑起时,像是有故事,又有些与生俱来的森冷。

他说:“我串通好了节目组的道具师,让他把真枪藏在这间必经的会议室里,还给了锁,我一关上门,唯一的出口就这么被锁了。我也没钥匙,所以想出去,得花点劲,要不……炸开?”

他在说笑话,可没人敢笑。

黑漆漆的夜里,仅剩他一人张狂的笑声,刺耳而犀利,扎破耳膜,尽数涌入。

白心听得头疼,却不能反驳,她怕激怒他。

“诶,苏老师,你怎么不吭声了?别怕,我哪能这么对你,我是敬你又爱你,还没较个高下,你怎么能死?”

“按照你话里的逻辑来分析,你是有将‘杀死我’这个假设放到提案上?”

“我只是想了一下,还没做决定呢。你别急,我得好好考虑。”他说得很轻很慢,故意压抑着声音,生怕惊扰到苏牧。

这种惺惺作态实在是催人作呕,连白心都不屑看。

“苏老师,你别急,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只要听就好了。”

“我从未急过。”

叶青勾唇,直笑不语,说:“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因为参加了全国心算大赛夺冠,小有名气了。而那一年,从你转到我的学校开始,一切都变了样。虽说比我高四届,却因为参加奥数竞赛拿了国家级的名次,闻名全校。要知道,如果我和你同一届,我未必会比你差。”

“就因为这个?”苏牧启唇,轻声问了一句。

“就因为这个?怎么可能。我当时想着,拿了这样的奖,在上台演讲接奖杯的时候,总会有得意洋洋的表情。你要知道,那种样子很俗气,我都不屑看。但你没有,甚至连笑都吝啬。在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在我眼里价值千金的东西,你都不屑一顾。当时我觉得,真是讽刺,也就我在和你暗中较量,你可能连我这个人都不认识。”

“嗯,你是指,在当年,我伤害了你幼小的心灵?故事不错,我没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叶青也不恼,笑了笑,继续说:“再后来,你出国了。我疯狂搜寻你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回国,破了案子,却很低调,一直用Musol这个身份隐藏在暗处……不知不觉中,我发现你变成了我心底的一根刺,不拔不行,拔了又有反应。所以,我最终决定,要和你做一个了断。”

“说完了?”

“说完了。”

苏牧这才抬眸,正视叶青,不疾不徐道:“我一直知道人的嫉妒没有由头,而且是可持续性的,极其难磨灭的一种情绪。也正是这种情绪,凝固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推动整个社会。人和人攀比,压过了对方,所以变得更强,诸如此类。”

“苏老师,你想说什么?”叶青问。

“我想说的是,那是你的版本,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从来不记得有你这个人,更别提你会在我的生命中造成什么影响。在我看来,你对我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包括今后。”

“你是指,我不值一提?这些事情,也都是我单方面在嫉妒,都是我一厢情愿?”

“没错。”

叶青又笑了,但这一次,他的笑颜明显出现了一丝裂缝,仿佛受-辱,连最客套的笑都维持不住。

“苏老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他说。

“对于热衷的事情,我才会产生所谓的热情,”苏牧低吟一声,“我曾经在心理医生那里做过一个测试,结果表明,我患有严重的情绪缺乏症状,可能是后天形成的心理缺陷,没有寻常人那样喜怒无常的情绪。嗯,我想说的是,我也能对人热情,只不过我的热情很珍贵,需要慎重使用,所以选择对你客套冷淡而已。”

叶青冷笑:“是这样吗?说起来,我也很想看看苏老师的其他表情呢。”

他霍的站起身,手里动作利落,一下子将枪口对准了白心的额头!

苏牧适时皱眉,下意识朝白心看了一眼,眸色黯淡,似是担忧。

“你在担心吗?苏老师?”叶青低低的笑了,很愉悦,还有胜券在握的自信。

“你……”苏牧欲言又止,他很担心,却不能说出口,以免这个人再肆意做出残忍的事情。

明明是苏牧等人被劫持了,叶青却像是被逼入险地的饿狼,想着死前反咬一口,没准能绝处逢生。

他已经在崩溃边沿了,神经紧绷成一条线,连情绪都无法好好掌控。

这种人最是可怕,所以绝对不能崩断他那一线仅剩的理智。

白心望着那黑沉沉的枪口,枪支上方,是叶青的眼睛,他险些疯了,双目布满血丝,猩红的颜色格外可怖,无一不彰显他正濒临崩溃边沿。

是苏牧的波澜不惊激怒了他。

“苏老师,我们玩一个游戏吧,要是你输了,我就杀死白小姐,如何?”叶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恶狠狠说,“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哈哈哈,你是不是不敢输,是不是害怕输?”

苏牧依旧没吭声,他抬手,拽了拽手铐,发出“叮当”的一声,“扣住我,怎么玩游戏?”

“你答应了?”

“嗯。”

“啧,你们还真是情侣?”叶青皱眉,嫌恶道,“假戏真做?”

“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那么宽?

“算了,无所谓。游戏很简单,我拿两张扑克牌,一张A,一张2,抽中A就是你赢了,我无条件。但如果抽中2,那就是我赢了,白小姐就要死。我不做任何手脚,就是50%的概率,全凭运气,不按照逻辑出牌。”

苏牧半阖上眼睛,瞧不清内里神色,半晌,他才出声,问白心:“你以前分辨凶手,寻常都用直觉,是吗?”

白心咬唇,“嗯。”

“希望这一次,直觉这种东西能带给你好运。”

“苏老师,如果你选错了,也没事,别自责。”

她都懂,这是叶青在给苏牧施加压力,如果她死了,就让他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毕竟是他选的卡片,这惨剧是他一手造成。

苏牧不语。

叶青催促:“不玩吗?那我现在就杀了她,反正我不怕死咯,我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杀死你呀。很有趣,不是吗?”

“我玩。”

苏牧抬眸,那一双眼很深很亮,带着坚定,却也有微末如发的彷徨与……痛苦。

白心明白他的心理,如果真的因为苏老师选错了,导致她的死……

那他绝对不会原谅他自己。

叶青选好了两张卡,正面的确是2和A。

他嘴角带笑,饶有兴致地观察苏牧的表情。手间洗牌的动作缓慢,时而把卡藏到身后,不让苏牧看清他的手法。

最后,叶青把两张牌递到苏牧的面前,问:“你想要哪一张?”

“左边这张。”苏牧没有犹豫。

“哦?确定吗?”

“翻吧。”

叶青徐徐摊开卡片,居然是2!

他放声大笑:“你输了,苏老师,你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马上结束了~

你们要的番外已经发在微博和群里,欢迎收看——



  ☆、第54章 第五十四集


室内的光线很暗,下吊的小灯是暖黄色的。远远望去,像是炸开了纤毛的蒲公英,笼着一圈黄色的絮,不足以照亮这里。

叶青逆着光,背着影,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肆无忌惮地笑着,一声接一声,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久,他才缓和过来,把另外一张卡递给苏牧看,那是一张A。

他没做任何手脚,抽到2,全怪苏牧运气不好。

“你很有趣,Musol。”叶青凑到他的耳廓边上,轻声低语,说出的话都像是雾霭,明明裹着和热气类似的白调,却全无温度。

“谢谢夸奖。”苏牧依旧面无表情。

“你不想让我如愿,所以不会流露出害怕抑或是生气到要杀了我的表情,”叶青将鞋尖踩在了苏牧的背上,居高临下,眼带蔑视,说,“你怕激怒我,所以不敢有任何的反应,对吗?啧啧啧,真是胆小的人啊,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较高下,使用计谋让我落到你的手里呢!”

苏牧受-辱了也跟没事人一样,半点都没情绪波动,照旧坐在角落里,闭眼养神。

几秒后,他睁开眼,说:“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任你为所欲为。所以,我不想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但你可以试试看求饶啊,我说不定会心软呢?我说不定只是想看你懦弱的样子,要不要痛哭流涕?我会多欣赏几秒的。”

“一个心理强大到能把谎言当做真话来说的人,能因为我这些微末小事而改变主意?叶先生,我不笨。”苏牧一点都没有畏惧,他的脊背挺直了,一副要杀要剐随你喜欢的样子。

叶青被逼急了,高举起手-枪,上了膛,食指虚虚勾住扳机。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白心的眉心的位置,没挪动半寸。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他想,白心就必死无疑。

苏牧霍的站了起来,企图挡在白心的身前。他比她高大许多,现在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铁骨铮铮,拦在她的前面。

白心被他整个儿庇护在后头,那枪口也无法精准瞄准她的位置,左右推测着方位。

这时,屋外来了人,将会议室团团围住。是节目组报了警,警方出动了。

叶青却没有半点反应,他靠近了,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按在了苏牧的前额上,陷入皮肉,压出一个微红的印记。

“他们不敢轻易进来,就怕我伤害你们,”叶青嗤笑,“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和你分开,那我们来聊聊天,可惜这里没茶,不能请你喝茶。”

“你想聊什么?”苏牧显得有耐心许多,至少不会不经意惹怒他。

他如果开枪了,那警方的人肯定会冲进来,逮捕他,这样游戏就结束了,可能人也死了不少;但他如果不开枪,一直是这样僵持的行为,警方不会贸贸然行动,就会将救援工作无限拖长。

他还不想就此分出胜负,所以极有耐心,甚至是和苏牧这样心平气和聊聊天。

然而,求饶是没用的。

叶青早已下了杀心,只是时间的长短区别罢了。

苏牧的肩上落了灰,是刚才叶青踩上去的鞋印。

叶青蹲下身,帮他拍去了痕迹,又理了理他的上衣,让苏牧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甚至还很干净整洁。

他满意了,问:“和我说说吧,你成为Musol所办的第一个案子,也就是之前让你一战成名的故事。你是怎么推理出那个凶手的?又是为什么能分辨出杀人犯的?”

“实际上,是他盯上了我。”

“为什么?”

“被害者都是一些男性,有职业特征,医生、律师,甚至是老师。”

“well,”叶青凑近苏牧,“那么,能不能给我讲一讲细节?”

苏牧沉吟一会儿,“没什么特殊的,千篇一律的推理故事。他想要杀了我,而我假装被杀,最终脱险,给警方报信。”

“用你的专业水平来评断一下,我这一次的劫-持计划怎么样?完美吗?”叶青像是个急需老师夸奖的小孩,一双眼炯炯有神,盯着苏牧,讨要糖果。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那么,可以给我解开手铐,再搬一张椅子给我吗?”苏牧问。

“可以。我很相信你,也很了解你,苏老师。你从来不会做无谓的抵抗,特别是得知我有枪的情况下。”

叶青如他所说解开了手铐,还特别眷顾他,拿了一张凳子摆到苏牧腿侧,邀请入座。

苏牧抬起手臂,活动筋骨。

他坐到凳子上,深思片刻,这才慢悠悠说:“首先,你的劫-持案成功了。”

“你说的成功是指这个案子形成了,而不是指它很完美,对吗?”

“嗯。”

苏牧抬眸,纤长的眼睫掠过灯光,划开一道发白的线。

他整个人融入了黑沉的背景里,身上的气质也变得神秘莫测,有点压抑。

许久,苏牧才启唇,继续说:“这次劫持案,切入点不错,在游戏中下手,完全无法回避。但还是输了,因为案件不够隐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被人发现,会落到被抓的境地。”

“但我本来就不怕被抓,排除这一点来看,这次的案子是完美的?”

“不,从一开始你就输了。案子之所以是案子,它需要一定的隐秘性,以及缜密的心绪。你这个劫持案毫无技术可言,更别说是完美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闹剧,而制造这场闹剧的你,是个疯子。”他嘴角微勾,即使在这样毫无胜算的状况下,他依旧淡定自若,像个胜者。

“啪嗒”一声,警方的人已经成功撬开锁,一团涌了进来。

叶青在苏牧的刺激之下,顿时就慌乱了。

他将枪抵在白心的脖颈处,气喘吁吁说:“你们给我后退一米远,我会杀了她,否则,我会杀了她的!”

“你怕死。”苏牧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境,一语中的。

“我怎么可能怕死?”

“有些人一直以为自己不怕,结果到了濒死关头,他们才幡然醒悟,像是个懦夫一样,死死拽住一切能够生存下来的机会。”

“你凭什么说我怕死?”

“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说?我身上是不是又有什么破绽了?你说啊,你说啊!”叶青慌里慌张,翻弄上身短袖。

他好像精神方面有很大的问题,显露出焦虑与心悸的神经衰弱表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在诈我,你是在诈我!”

叶青要疯了,他的枪抵在白心的脖间,不住滑动,像是痉挛一般,连普通持物都做不到。他手握扳机,也不管不顾,狠下心按了下去……

“砰!”

开枪了!

白心尖叫一声,紧闭双眼。

血腥味在瞬间就挤入她的鼻腔,刺激着她的五感。

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光洁的脖颈不住往下流淌,像是挤出了一大滩番茄酱,质感粘稠、触目惊心。

血?

她并未察觉疼痛感,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见得叶青已经被压制在地。

警方的枪法很好,直接射中了叶青的食指,迫使他摔下手-枪。

得救了。

白心通体的血液总算回拢,她筋疲力尽,累到瘫软成一团。

苏牧走近了,将鞋尖踩踏到叶青的肩上,回敬他之前无礼的行为。

他抿唇,说:“我素来不爱吊人胃口,你的破绽就是……你不敢开枪。你的理智告诉你,如果没有人死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从牢狱中逃脱,但杀人了,就背负下罪孽,很可能就此老死在狱中。”

叶青颓然俯在地面上,他轻声回应:“所以,你觉得我像是个懦夫?”

“不,我对评价别人并不太擅长,所以我保持沉默,”苏牧要走了,临走前,他又补充,“还有,你不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白心牵着苏牧往屋外走,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

这一次,幸好是有惊无险。

她侧头,看着苏牧月朗风清的侧颜,内心泛起一种类似仰慕的依恋。

这个男人果然无所不能,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她想通了,感觉答应苏老师的追求,好像也不赖。

白心浅浅笑,想侧头,和苏牧说一些话。

“砰!”

这时,苏牧的膝盖突然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白心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搀扶苏牧,却摸到了满手的血。

那些猩红的血液染在她的掌心,深深嵌入手纹里,形成一道道脉络。

苏牧中弹了,他中弹了!

白心回头,朝叶青的方向望去——他手里的枪被踢开,此时低低笑起来,用自己未受伤的那只手做出“V”的手势,代表了胜利,也代表是这只手谋杀的苏牧,以及他突破了懦弱的关卡,成功开枪猎杀了一个人。

“再见,哦不,是永远不见了,苏牧!”他再要说话,已经被人堵住了嘴。

白心的思绪纷乱,她麻木地做着应急措施,眼睁睁看着苏牧被抬上救护车。

是被射中心脏的位置,还是肩膀?

他能活吗?还是会死?

白心的一颗心像是被揪起,又恶狠狠抛下,反复被人践踏在地上。

她第一次觉得难受,从心口到小腹,一丝丝抽疼着,疼到难以呼吸。

他会死吗?

这个神通广大的男人,也会有死的一天吗?

她抱住双臂,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凶悍袭来的恐惧。

一时间,白心觉得……好冷。

作者有话要说:  开车戏在(免费的三千字番外)群里和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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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第五十五集


由于白心和苏牧两组人都没如约抵达楼顶,节目组判定他们一齐失败。

白心的病假到期了,刚结束录制,就回单位上班。

她一整天心不在焉,忙碌时还好,一到饭点,坐在办公桌前就是发呆半个小时。

白心用小银勺轻漾着咖啡,一手撑头,思绪蹁跹。

苏牧是昨天出的事,由于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现还在抢救,基本已经稳定了,但还没醒过来。

医生让她别担心,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要是再晚那么一步,他就可能真的死了。

白心心烦意乱,一下班,就和小林道了别,急匆匆赶往医院。

小林拦住她,递上自己的保温盒,说:“带去吃,我让王师兄给你买的鱼肉粥,里面用保鲜膜封住扣子再盖的盖子,怎么跑都倒不出来,放心吧。”

白心很感激,朝她温柔一笑,说:“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之后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你老公不就是我……还真不是我老公。”小林摸摸鼻子,哂笑,“反正你赶紧去吧,等你老公醒了别忘记请我吃酒就好。”

白心愣了,男朋友都还不是,怎么这么快就升级为老公了?

不过她没计较这么多,端着保温的粥,叫了辆出租车,往人民医院开去。

苏牧躺在重症病房,他还没醒,还处在手术后的危险期内,需要临床观察病情。

白心心慌得厉害,眼皮也一直跳,虽然这是因为疲惫过度才导致的眼皮颤动。

天色逐渐暗下来,那一抹深蓝色,压低了云层。几颗星子刺在山峦之上,遥不可及,又觉得清冷。

白心手撑着头,下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她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睡前还浮现着苏牧姣好而惨白的侧颜,难怪梦里也会看见他。

她看见了,苏牧站在不远处。

这晚月色很淡,苏牧好像是立在水面上,雾霭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穿的是深黑色的西装,笔挺而精致,背对着她,显得腰窄腿长。

夜色浓厚,将他的身上镀上一层蓝,原本漆黑的发也因月色皎洁,而泛起温柔的银白,像是透明的烟。

白心大喜过望,朝他狂奔而去,嘴里含着:“苏老师。”

没人回答她,像是没听到。

“苏老师。”

她急了,怕他化作一缕魂魄,朝寒夜飞升而去。

“苏老师,你听到了吗?快回来,你不是要我当你女朋友吗?女朋友算什么,我连你太太都当,你快回来!”

她觉得心里头难受,酸胀的滋味一下子涌在喉头,将她一颗心刺激地收缩颤栗,徐徐发颤。

苏牧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

他驻足在那儿,一动不动。随之侧头,显出一点侧脸来。他的眼瞳被月光刺中,溢满脉脉柔光。

就快要……看到他了,就快要和他重逢了!

白心笑了起来,随后,从梦中被惊醒。

是值夜班查房的护士来了,看白心还睡在这里,所以问问情况。

护士让白心在纸上签个名,笑问:“你是病人的未婚妻?”

白心脸红,连连摆手:“不不,还没到那一步。”

“女朋友啊?真好,这么晚还陪在自己男朋友身边。”

“呃……”白心张嘴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是欲言又止。

女朋友吗?

也算是吧,反正也只差她同意了。

“你别担心,没伤到心脏,好险是卡在肋骨里了。就是失血太多导致的昏迷,我想没事。你是不知道,这个手术是沈院长亲自指导操刀的,他年轻时候是在意大利读的医学博士,几十年的经验了,肯定没问题。”

“等会儿,你是说沈院长?”

“是啊。”

白心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的,她又问:“那院长有没有个儿子?”

“沈院长的家事我倒是不知道太多,他脾气比较古怪,从不和人说私事。倒有小姐妹打听过,好像有个独子,叫做沈薄。”

“嗯,我知道了。你查房辛苦了,那你忙,我不耽误你工作了。”

护士笑了一声:“嗯,那我继续去转一圈,处理一些工作,我加你微信,下班了有空就聊聊天。”

“好。”

白心互换了微信,等她走了,心里还有种驱之不去的压抑情绪。

原来苏牧抵触沈家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沈父在外一直称自己只有个独子,这一点不管是为了维护声誉还是其他什么,总让人心里不太自在。

但从他亲自出手帮苏牧做手术来看,又觉得这个父亲不是那么冷情。

白心又坐回原位,她想到了粥还没吃。

虽然凉了,但三伏天的时期就算不温粥,也可以入口。何况,她也没心情吃的这么精细。

她把手贴在苏牧发烫的额头,感受体温,虽热,但没发烧。

白心凑近了,细细看他的五官。之前总没有机会好好看他,偶然出神触了他的眼睫毛,都会被逮个正着。

那现在呢?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迅速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吗?

不知是她玩心重,还是有所期待。

白心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碰上苏牧纤长的睫毛。

他的眼睛合的很紧,不知是不是在做梦,并未有那种眼皮放松的昏厥状态。

不过做梦也好,说不定梦醒了,他也醒了。

“苏老师,你什么时候才醒过来?我可不会像睡美人那样吻醒你,你少做梦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可能醒来,白心也只是嘴上说说,希望有奇迹发生而已。

白心握住苏牧的手。

她想到以前,第一次见面时,她对这个男人又敬又畏,他的身上总有一种浅淡的气质,引她飞蛾扑火,又让她望而生畏。

明明素未谋面,又不了解他的秉性,也不该对他有所忌惮。

那时候他写了一封信给她,将她的所有心理都推敲地恰到好处。现在想起来,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写信呢?直接上门来说,她不就心虚了,就会全盘托出吗?

现在想想,很可能只是为了试探她吧?想知道她到底值不值得结交。

苏牧做事果然谨慎,就连认识一个朋友都要步步为营。

他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孤独惯了,所以很没有安全感呢?

白心的脑子里画面闪现,又回忆起那一间窄小的禅房。

苏牧在那么小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云卷云舒。

她还能幻想出苏牧那时候的眼神——眼睛虽稚嫩,却包含着万千世界,只消一眼就望穿沧桑,看得很深很深。

“你那时候,害怕吗?”白心问他。

苏牧不能回答。

她又笑了笑,捏住苏牧布满薄茧的掌心,说:“苏老师,我说不来什么矫情的话。不过现在静下来想了想,你从前没人关爱,也没得到父母的疼爱,却能对这个世界温存相待,没有半点怨恨,你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的确是这样。

最开始,苏牧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远在天边。

他没有朋友,也不再相信人之间除了血缘以外的羁绊。但后来,他也不是变成她的朋友了吗?肯为她涉险,也肯在第一时间保护她。

白心:“苏牧,你快点醒过来,不是要我当你女朋友吗?我觉得你在恋爱测试中表现不错,可以给你一个晋升的机会。”

屋内依旧静悄悄,就连月光洒在地面都仿佛有声。

白心的影子被夜色拉得狭长,孤孑地斜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叹了一口气,又不想一个人回家睡觉,那样只会更担心,还不如待在病房里,至少这儿还有苏牧。

她得陪在他的身边,万一他醒过来呢?

白心望着他的侧颜发愣,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趴在病床边,垂头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觉得喉头有点痒,可能是缺水的缘故。

白心想要起身,忽觉脸侧有什么冰冷的事物拂过……

她急忙睁开眼,朝床上一看——很遗憾,苏牧还是紧闭双眼。

“苏老师,早安。”

白心失望,打算去洗把脸然后赶到单位上班。

这时,她的身后传出一声回答:“早安,苏太太。”

他的声音虽弱,穿透力却十足,在充满俗世喧嚣的清晨也能被轻易捕捉。

谁是苏太太?

白心刚想辩驳,却反映过来,这是……是苏牧醒了。

她回身,果然见他半阖眼,微微侧头盯着她看。

苏牧的脸上带着氧气罩,说话很不方便,他尽量闭嘴保持缄默,养足精神。

白心欣喜若狂,一下子也忘记计较。

她按了铃,让查房医生过来观察情况。

“我得去上班,下班来看你。你现在可能还不能吃东西,挂着水呢,等医生说你能吃了,我再给你带。”白心和他像是久别重逢,有点小别胜新婚的依依不舍。

最终,白心还是咬牙往外走了,可不能被美色所误工作,早点下班了,再来探望他。

到了晚上,白心亲自买了粥,以及米汤,甚至是几样精致的小菜。

她总想着,要是苏牧能吃了,喝点流食还是没问题的。

刚进病房,她就看到垫枕躺着的苏牧。

他正闭目养神,听到了声音,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他的氧气罩已经拆了,见到白心来,启唇:“我们有三个秋天没见了,你想我吗?”

白心无奈了。

那个,他的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草灯去工作了,挣点钱买面吃~

一回家赶紧更新了,终于在12点以前赶出来了


  ☆、第五十六集


  白心坐到苏牧的边上,给他舀了几勺粥汤,除去了米,比浆糊还稠。

  苏牧得寸进尺,说:“你吹一吹,我才肯喝。”

  这算什么?

  白心皱眉,又摇了摇头。

  算了,谁叫他是病患呢?

  白心无奈吹了两下,递到他的唇边,哪知这厮又作怪,撇头,避开了。

  苏牧义正言辞:“据说唇和舌尖是对温度最敏感的地带,你先试试看烫不烫,不然我不肯喝。”

  白心脸红了,这个人就这么喜欢沾上她的唾液?也不嫌脏?

  但她无法,只能低头,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勺子里的粥汤。

  温度适宜,一点都不烫。

  苏牧满意了,这才缓缓饮了下去。

  他喝粥的速度很慢,与舌苔抿动,润过咽与喉,吞了下去。

  由于受了伤,肤色有点显白。苏牧滚动喉结时,动作细微又缓慢,还闪着一点淡淡的白,有种极致的脆弱。

  喝了两口,他就推开了,拒绝再进食。

  白心拿他没办法,也只能顺从,开始和他说说话。

  她总怕他睡去,然后再陷入昏迷,再醒不过来。可能是之前他昏睡的样子让她心生恐惧,那种抓不到摸不着的感觉令人崩溃,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乏力与泄气。

  苏牧瞥她一眼,说:“实际上,昨晚我能听到你在说什么。”

  白心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怎么都缓和不下来。

  这种被人抓到现行的感觉很糟糕,像是被人看光了身子,□□。

  她懊恼地回想之前种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还是表白了心迹?

  很好,都有。

  这下惨了,脸丢大了。

  “不过,我很高兴,你答应和我交往,苏太太。”为了应景,他还朝白心淡笑,纯真得像是个大龄病弱美少年。

  可惜,只有白心知道,这厮是利诱不成,知道色-诱。

  她最吃不消他这个样子了。

  白心与苏牧对峙一会儿,很快败下阵来。

  她卸枪投降,在心里叹气:好了,你赢了,苏太太就苏太太,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累了。”苏牧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喘,他咳了一声,接着说,“你别走,在这陪我睡。”

  “□□?”白心有些出神儿。

  苏牧斜了她一记眼风,“别想多,我倒是想做一些遵循生理需求的事儿,可条件不允许,体力也跟不上。”

  “哦。”白心应了一声,大概听懂了潜台词。

  “或者,你主动。”他说的很直白。

  “你想得美。”她也听懂了,顿时炸了,连声反驳。

  苏牧勾唇,不再逗她了。

  他真的躺下来,侧头,面朝白心,闭上了眼。

  “你记得哪里难受就喊我。”

  “嗯。”

  “别睡晕过去了。”白心说。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苏牧闭着眼,继续说,“之前,我梦到我站在水面上,眼睛看不见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我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喊,一回头,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他说着说着,就说累了,一下子陷入了昏睡。

  白心听懂了,不禁咋舌,这梦怎么和她之前看到的这么像?

  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能心意相通?

  她不继续想了,看了苏牧两眼,也撑着头,睡了几秒。

  本想着就睡半个小时,结果又是一觉到天亮。

  当时是凌晨四点。

  护士来换药了,白心在旁边帮忙。

  苏牧一直碎碎念嘀咕,却没说出个所以然。

  白心以为他有什么需求,凑近了,才知道他在念叨:“别动后背,苏太太还没碰过,能不能别碰……”

  “噗。”白心差点笑出来,好容易才忍住了。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偏执得厉害,还有些幼稚。

  苏牧斜她一眼,似乎对她这种无所谓状态很不满。他在极力守护自己的贞-操,作为合法拥有者,却像没事人一样,任由其他人侵占自己的合法财产,占有欲能不能再强一点?

  磨蹭了一阵子,到了七点多,白心得走了。

  苏牧坐起来,盯着她,面色很冷很沉,很不满。

  白心脚下发虚,总有种抛弃了大型犬科的罪恶感,她斟酌着,说:“我很快就下班。”

  “就当你是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那就是三分之一天,也就是一个秋天见不到你了。”

  白心愣了一下,自个儿在心底计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天正好三个八小时,果然是一个秋天不见了。

  她哂笑:“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哦,我不打扰你工作,你去吧。”

  “嗯,”白心刚走出门,又退回来,说:“我真的会马上回来。”

  “知道了。”

  他背对着她,看窗外,神情落寞。

  苏牧现在这样,的确很可怜。

  白心还是下定了决心要跑,就算她再想苏牧,觉得他再可怜,也不能耽误自己工作呀。

  帝王为了美人敢天天不早朝,但她是一代明君,只能为天下而舍美人。

  最近很太平,没什么大案子发生,白心他们也轻松一点,能按时下班。

  她回家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犹豫间,还喷了许久未用的香水,是dior的女士甜款,味道不浓郁,像是花香,又裹着一点威士忌的味道,像钩子一样勾人。

  白心素来不爱喷这些,一个是麻烦,另一个是她喜欢清爽的打扮。现在,女为悦己者容,她好似也在意起外在了。

  到了医院,苏牧正垫着枕头,双手交叠在腹上,等着她,“你喷了香水?”

  白心不接话,略尴尬,搞得她好似多在意他,见个面还盛装打扮。

  苏牧又说:“挺好闻的,我不讨厌。”

  呼。

  她松一口气,苏老师还算有点良心,没口不择言,挑剔些什么。

  白心问:“你知道之前手术是你父亲操刀的吗?”

  苏牧抿唇,眼神复杂,“知道,他还在手术台上威胁我,要是敢晕过去,就告诉其他人我是他私生子的身份,让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姜还是老的辣,够狠,一拿就拿七寸。

  白心反应过来,问:“苏老师,你之前害怕出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问的很含糊,不能不知礼数,直戳了地问——你是因为自卑父母不认自己,从而不爱出风头、引人注目吗?

  “从医学上来说,我可能是受了儿时的刺激,从而养成了这种偏执的心理状态。所以,我想你说的是对的。”

  他倒说的风轻云淡,一点儿都不在乎。

  白心欲言又止。

  苏牧又看她,沉吟一会儿,说:“你如果是同情我,可以考虑让我在你的怀里撒个娇,或者让我靠在你的怀里——腹部以上,颈部以下的位置,然后温柔安慰我。这样,我想我会觉得好受许多。”

  “流-氓!”

  “我从没否认过。”

  “……”

  这厮脸皮一如既往的厚,是她输了,居然敢直面迎战。

  白心也不跟他斗,喂了粥以后,就陪他聊聊今天的见闻,最后回家睡了。

  她最近天天都耗在医院里,人都清瘦了不少,看得小林很心疼,觉得他们在医院里也不知节制,一点分寸都没有。

  白心无语。

  苏牧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总算是可以搬回家调养了。

  他三番两次请假,学校都对他有了意见,但好在他教导学生很有一手,之前被代课老师拖累了的进度,在短短两个星期内被他抓了回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天晚上,白心下班后,被苏牧接来吃饭。

  车刚开到半路,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公事,又和案子有关。

  白心点开手机,有气无力问:“王师兄?”

  “小白呀,来来来,让你男朋友带你回来一趟,师兄这儿快忙不过来了,现场需要有人去验一下死者尸体。哦,正好徐队也要你男友过去调查事情,你们两口子齐心协力,好好破案。地址的话,我已经发了短信给你,就这样,我先挂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挂断了电话。

  “案子?”苏牧打着方向盘,问。

  “嗯,地址我也有,徐队要你去,你去吗?”

  “可以看看。”

  他们才刚开始浪漫的约会之旅,一下子又绕了回去。

  自从小林这个没把门的把他们俩恋爱的事情说出去,基本就被单位里面的人认成是官配了,还有人邀请苏牧直接入职,他有经验,有阅历,还是双专业,师范是后来读的,之前修过生物技术加医学,和工作岗位还对口,完全没话说。

  但他觉得教学生更有趣,说完,还意味深长看了白心一眼,好似她是他一手带大的蠢学生一样。

  看得白心脊背发麻,直道不好。

  这个男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天要下雨,高楼与深山交界处有一片天青色,山风拂面。

  这次案发的地点有点远,在黄山区边上的一个地段,今年刚开发,高楼还未建成,许多老街旧巷子。

  人死在街底,白心穿上工作服以及手套,和其他同事一起检查,做下登记。

  她说:“场面很凌乱,但是没什么特别的,应该是死前遭受殴打,最后用刀刃插入腹部致死。从血的抛拽形态以及伤口的淤血大小与深浅来看,施暴者不止一人,甚至是一群。”

  苏牧问:“刀伤呢?一刀致命,还是捅了好几刀泄愤?”

  “有好几处刀伤,都是避开了致命的部位,死者死于失血过多,如果再早一步救助,没准就能活下来。”

  “如果一个人,他想要复仇,并且事先就有刀,他为什么要先对死者拳打脚踢?”

  白心皱眉,没反应过来。

  “很明显,施暴的过程是从轻到重,如果是为了泄愤,只有从重到轻,譬如打着打着就没了力气,但如果是逼迫就不一样了。我个人认为,凶手在死者死前曾逼迫他做某些事或者吐露某些真相,所以会采取这种由轻到重的威胁手段,可以查查看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敌对的人物,应该很容易破案。”

  苏牧说完,做了记录,递给徐队。

  一般案子最初步也就是拍照,以及采取现场各类证物以及样本。做完这些,再封锁了现场,也就完成了第一步。

  白心累了,和苏牧一同回了家。

  她一时不慎,就在车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摸了摸床头,想要喝水,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的床是1.5米宽的单人床,一般伸手就能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

  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摸到。

  非但没摸到,还碰到了男人因熟睡而起伏的胸膛。

  她咽了咽口水,侧头一看,目瞪口呆。

  苏牧怎么在她床上?

  啊,不,是她怎么会躺在苏牧的床上?!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白天工作,怕你们看不到更新,所以都下班回家,熬夜写文……现在我这里凌晨一点了,明天还要工作好困。

很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草灯现在还很弱,希望有一天能靠订阅挣到足够的钱让我全职~但是最近尝试了一个月,果然还是吃不饱饭的,所以只能出去工作了。不过草灯还是会继续努力日更的,爱你们。

收藏专栏,这周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哦~



  ☆、第57章 第五十七集


苏牧熟睡时,呼吸匀称而绵长,如果不是那一点炙热的气息喷洒到白心脸上,她还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声。

睡着了最好,她还能赶紧离开。

白心掀开单薄的一层被子,小心下了床。脚还没沾地,就被人扯住了手腕。

是苏牧醒了。

他的力道不大,纤长的五指覆在她削瘦的腕骨上,轻捏两下,又往回拽。

“想去哪里?”苏牧还闭着眼,鼻音很重,因为沉睡了嗓子还没开,有种磨砂纸一般粗粝的质感。

不过,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白心要走,当然是回家了。

经他一说,白心才想起了,之前她就算睡着,苏牧也不该乘人之危直接把她带床上来。

就算是爱人的关系,还没相处几天呢,他还真是自来熟。

“苏老师,我怎么睡在你家了?”

她明知故问,打算给苏牧一个台阶下。总不能质问他,为什么把她拐床上来了?

既然白心问了,苏牧少不了要解释几句。

他淡淡道:“之前想让你回家,但你搂住我不放,就只能顺水推舟带回家睡了。”

还是她缠着他不放了?

白心脸红了,说:“那不好意思,我先回家睡了。”

“不忙,已经凌晨四点了,回家一趟也睡不好,不如在我房间将就一下。”

白心不语,想拒绝。

苏牧又劝:“又不是第一次睡了,有必要这样畏畏缩缩?”

他说的不清不楚,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白心愣了,说:“不是那种睡……”

“哦,我没想到那种睡上面,但你现在提了,如果想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我没有想,我一点都不想。”

“口是心非。”他翻身,朝另一侧转,让出了位置给白心。

白心也不想继续矫情,叹了口气,翻到被子里,闭目养神。

早上,白心起床时左侧空空如也,苏牧不见了。

她倒不急,这是他家,估计是做早饭去了。

白心回家洗漱和换了衣服,再登门时,就见苏牧在厨房煎蛋汁吐司。

浸过蛋汁的吐司闪动着黄澄澄的光,被油一炸,熬出了浅薄的蛋花,老老实实将面包裹在其中,鼓鼓囊囊,像个烙饼。

白心喝了一口温好的牛奶,这才注意到苏牧穿了身西服,深黑外套还挂在架子上,身上仅仅着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上,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臂。

她问:“苏老师,你今天怎么想到穿西装了?”

“我带的班在竞赛里获奖了,今天学校开会议,要颁奖。”

“那恭喜了,”她上下打量,又说,“你穿西装还挺好看的。”

“被迷到了?”

“才没。”

她矢口否认,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不得不说,他很合适穿西装,衬衫总能把他宽阔的脊背勾勒出来,甚至腰线也能被勒出,引人遐想。

白心不敢再看了,万一被发现了,他肯定又有话说。

她都能想象到他会怎么说了,一定是指着她的鼻子说:“既然这么喜欢,我允许你抚摸我。”

片刻,苏牧说:“你不必用眼睛强-女干我,想要做什么,放心大胆来就是了。”

白心保持沉默,她才不会傻到争辩,被引入圈套。

吃完了,他们就各自出门上班。

分别时,苏牧索吻,白心拒绝。

他怨气很重,盯着疾步飞奔的白心,仿佛要将她的后背看穿了。

白心好不容易逃到了单位,还没坐定,就被王师兄抓走帮忙。

到了下午五点多,白心有气无力离开了单位,迎面碰上来接她的苏牧。

她打了声招呼,苏牧背倚电线杆,回头看他。

最近天冷,穿外套也不嫌热。

被路灯一打,苏牧那件深黑色西服颜色很深了,妥帖地压紧肩膀手臂。勾勒出宽肩窄背,他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收敛刚才的闲散,站起身,朝她走来,“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你还记得昨天死人的案子吗?”

白心点点头,“死者的死相很惨,我印象深刻。但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难破的悬案,也有其他人去处理了,为什么你这么上心?”

在她的印象里,苏牧只对两种案子感兴趣——一种是令他匪夷所思的案件;另一种是令其他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总结起来,就是怪案子,才配得上他。

而这桩案子太寻常了,伺机报复,还留下了一些印迹,应该很好破案才是。

他没理由这么上心。

苏牧微笑,“正因为它看起来普通,所以我才上心。”

“你的意思是……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里头另有隐情?”

“没错,还有东西要查,等上路了,我和你慢慢说。”他心情颇好地说。

他先带白心吃了饭,然后一路驱车前往之前的未开发区——死者被发现的街巷。

隧道里打着小灯,忽明忽灭。

苏牧的侧脸也笼罩了薄薄的光,从额头到鼻尖的一线白,将他面部轮廓更突显得深了。

他打着方向盘,说:“前几天的新闻,有看吗?”

“新闻?”白心愣了,“工作太忙,没怎么注意看。”

“一家珠宝店放在展台上的蓝宝石不翼而飞了,而死者就是那间珠宝货行的奢侈品销售员。”

“你是在猜测,死者偷了宝石,结果被人追杀?”

“谁知道,”他说的含糊不清,“不过我想,凶手想要知道的事情应该和宝石有关,毕竟一夜暴富的美梦,谁不想做?这就是贪欲,很纯粹的**。”

“那枚宝石市价多少?”

“四百万。”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白心瞠目结舌,“在宝石失窃时,就没人发现端倪?”

“没有,而且那一天,值班者是死者。”

“监守自盗?”

“谁知道呢,”苏牧不说了,他嘴角弯起,饶有兴致,“很有趣。”

白心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这案子应该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有的话,苏牧也不会这么上心了。

“你说,我们和凶手比一比速度怎么样?”他兴致很高,也很期待。

白心反问:“你说什么?”

“我在说,和凶手比速度。他们既然不惜杀人都想得到那东西,那我们就提前找出来,引蛇出洞,怎么样?”

“不怎么样。”听起来还很危险。

苏牧失望的“哦”了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

白心瞥他一眼,答应的这么痛快?拉倒吧。

这个男人素来擅长一意孤行,最后总会带着她往那些弯道里钻,对他不能抱太大期望,反正不会老实的。

到了目的地,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和煦的夕阳映着他们的身影,照着头发,打上暖色调的光。

苏牧说:“死者生前曾拜访过他的奶奶,小住了两天,就在昨天被杀害了。”

“你要接手这个案子?”

“只是调查。”

白心拦住苏牧的去路,问:“苏老师,这桩案子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你了?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苏牧不可能出于怜悯之心救人,更不可能是为了宝石,他不缺钱花。

所以呢?

究竟是为什么?

白心百思不得其解。

苏牧垂眸,半晌之后,说:“好奇心作祟,我只是想找到狗埋起来的骨头而已。”

白心语塞,他是把掩埋秘密的死者说成了狗,把秘密说成骨头?

那一心一意找骨头的苏老师,又是什么呢?

白心没敢这样反驳,她想了想,还是让开了路,供他通行。

根据从徐队那里要来的地址,他们找到了死者的奶奶家。

苏牧按响了门铃,却半天没人开门。

白心凑到猫眼上去看,门却在突然之间被打开了,撞到了她的额头。

“哎哟。”她一声痛呼,被苏牧揉了两下。

开门的老人约莫六十多岁,两眼浑浊不清,伛偻走着,怀里还抱着一只独眼老猫。

白心打了招呼,介绍了来意。

但老人好像听不懂,自顾自往屋里走,也没关门。

白心喊了一句:“打扰了。”

她冒昧跟进去,坐在小矮凳上和老太太对视。

苏牧说:“您的孙子在昨夜被人杀害了,请问您知道些什么吗?”

老太太不理他,嘴里嘀嘀咕咕:“猫儿乖,给你糕糕吃。”

老人家好像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和她说什么,就是鸡同鸭讲,完全听不进去的。

怎么办?

白心看苏牧,想和他讨教方法。

苏牧也没辙,只能一本正经,继续问:“请问,您的孙子在前两天,有交给您什么东西吗?或者有提到些什么?”

老太太抬头,看了苏牧一眼,忽的“哎呀”一声,她怀中的猫开始凄厉喵叫,不知抽了什么风。

她拿了一管牙膏来,挤出白绿相间的一条儿,往白猫的太阳穴抹去,毫无章法,黏的猫满身都是。

屋里充斥着牙膏的薄荷味儿,以及一股陈旧的家具味。

白心皱眉,忽的想起,拿牙膏涂在太阳穴上,可以镇痛,因为牙膏含有薄荷脑、丁香油这些东西。

很显然,老太太把猫当了人,一听它惨叫,就以为它头疼,要拿牙膏给它镇痛呢。

这一趟来的不好,在她这里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白心他们拜别了老太太,还小心翼翼帮她关好门。

白心直叹气,“苏老师,你就算想问什么,一时半会儿,也应该问不出了。”

“那就问问邻居,总有知道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谢谢大家的地雷,非常开心~


  ☆、第58章 第五十八集


实际上,从老太太家出来都很迟了。

他们没去叨扰邻居,而是坐回了车上。

车里没开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路上清冷的灯光映入窗内,与凉月的光辉纠缠在一起,泛起淡淡的光。

“你觉得,你拿到了宝石,会做什么?”苏牧问。

白心抿唇,想了想,说:“大概会卖掉换钱,我偷宝石的目的也是为钱。”

“销-赃。”他若有所思。

没人说话,一下子静了下来。

白心怕干扰他的思绪,也一言不发。

她注视着他,看苏牧从夹层里掏出一柄打火机,拇指搓燃火焰,盖帽,再搓,再盖……

明明灭灭、灭灭明明。

一簇艳蓝色的火光倒映在苏牧的眼里,将幽深的瞳孔突显出来,像是要吐露心底的辛秘。

终于,她忍不住了,问:“想到什么了吗?”

“啪嗒。”苏牧最后一次盖上了帽儿。

他侧头,看白心,说:“世界上常有文物被盗窃,明明做了失物登记,可被盗窃的物品却一样都没找回来,也没在市场上露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被盗窃者收藏起来了?”

“一个人盗窃名物可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换钱。”

“他换钱,就要拿出去售卖,可这样就很容易被人发现啊。”

苏牧说:“有一种地下市场,你见过吗?”

“你是说,那种专门接收这些被窃名物的黑市?”

他闭上眼,嘴角浮起若隐若现的弧度,说:“这后面牵连出来的可是一个大团体。”

白心这才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要歼灭的很可能是一个专门收购名贵物的大团体,而这种团体太复杂了,背景也很深,甚至可能将销赃窟设在海外,不是他们两个能对付的。

白心担忧地问:“徐队怎么说?”

“有消息得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他也有所察觉了。”

难怪了,苏牧会对这种浅显的案子感兴趣,他分明是对宝石背后的那个秘密团体感兴趣。

“那你打算怎么办?上面怎么说?”

“等我找到骨头,由我来销赃。”他的话意味不明。

“啊?”

“那些人既然杀死了盗窃者,那就说明极-刑也不能让他松口,即为寻找宝石失败。”

“你是说,他们也没逼问到宝石的去向,所以我们有机会捷足先登,然后拿宝石换条件?”

“对,但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要惊动警方的人。”

白心犹豫不决,偷眼看他,“你打算单干?”

“单干。”

她苦着一张脸,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像苏牧这样,敢于攀登是好,但爬太高,不小心失足摔死,就是不自量力了。

他万一栽到里头呢?

她不敢想。

苏牧眼里的迷茫散去,恢复了清明。

他搭上方向盘,说:“他已经把行踪暴露给黑市的人了,否则那些人没必要追杀他,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找找看线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问问沈薄,他喜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

“有求于人的时候,请尽量不要讽刺对方。”

“我是实话实说。”

白心沉默,好吧,她拿他没辙。

她给沈薄打电话,提前询问晚上有没有见面的时间。

电话那头静默了很久,温声问:“白小姐,你喜欢几成熟的牛排?”

“嗯?”她无法理解,沈薄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喜欢见血的,四成熟就好了。”

他又问:“好的,那么苏先生呢?”

苏牧冷冷睥了一眼手机屏幕,“全熟,谢谢。”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呆板啊,好了,那么我在家里等你们过来,地址已发,请查收。”沈薄挂了电话。

白心小心翼翼窥视苏牧的脸色,果然黑沉沉的,像大风大浪之前厚叠的乌云。

隔了一会儿,苏牧呢喃:“吃全熟就是呆板吗?”

白心没敢接话,腹诽:全熟的牛排,吃起来岂不是都老了?而且肉质都变得紧致了,煎的不好,就像是一块黑漆漆的焦炭。她一贯不爱吃,就喜欢吃点血味,有种腥甜。

不过就算不吃牛排,苏牧有时候也挺呆板的。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啊。”

俗话说,怕就怕说坏话的时候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你早就暴露了一切,还有,别在心里说我呆板,我这叫沉稳,遇事波澜不惊,明白吗?”

“呃,我下次不想了。”

“呵,”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想了?”

“……”原来他在诈她。

等到了沈薄的单身公寓,门已被佣人拉开。

白心错愕地走进去,看到屋内奢华的摆设,忍不住为之惊叹。

客厅里摆着一张黑漆长桌,桌上是架着白蜡的镂银灯座,桌上早已放置好三碟牛排,裹着黑色的酱汁,折返薄薄的腻光,令人垂涎欲滴。

沈薄从厨房走出,他端来一瓶红酒,给白心斟满,随后,又微笑地给苏牧的高脚杯里倒入AD钙奶。

白心惊恐,她就知道沈薄怎么可能会对苏牧温柔,他们两个不大打一架都算好的了。

苏牧把高脚杯推开,自己去冰箱里翻了一瓶水出来,“你都这样对待贵客?”

“我的贵客,只有白小姐。可惜,我忘记告诉她,宴会赴约不许带宠物上桌,毕竟牲-畜不懂风雅。”

白心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这厮骂的极狠,苏老师不撕都不姓苏了。

“哦,前天我终于调查好了你的事情,”苏牧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说,“你在风月场里玩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是个处-男。”

白心差点喷出来,沈薄居然是这么保守的人?看不出来啊。

还有,苏老师你用了“也”字,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的笨招数啊!

沈薄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红酒,转头,问白心:“白小姐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苏牧被无视了也没反应,只用叉子切割下一块牛排,递到嘴里,“你手艺比以前差了许多。”

沈薄很有涵养地回头,浅浅地笑:“煮给你吃,用不着什么技艺。何况,这是我第一次为你下厨煎的牛排,之前那几次,都是为我自己准备的,自然要好好烹饪。”

白心又噎住了,也就是说,苏牧以前趁沈薄不备把他的宵夜吃了,还评头论足?

很好,这的确是苏老师的作风。

难怪他俩见面就掐,这可是从小就结下的深仇大恨啊。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对里对外不一致,说明你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白心,别理他,伪善是会传染的。”苏牧推开了那一碟吃过的牛排,起身,将沈薄的牛排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薄和善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他端起酒杯,靠近苏牧,“在礼仪课上,老师曾经和我说过,对于无礼之人,我可以泼他一身酒水。”

“我滴酒不沾,万一呛入了酒,你想我在你家倒头就睡吗?”苏牧勾唇,“还是说,你很期待家里充斥着弟弟身上的沐浴露清香?”

他俩剑拔弩张,白心赶紧劝架,“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沈先生消消气,苏老师,你也先吃点东西。”

沈薄很有涵养地深吸一口气,再度温柔询问:“白小姐,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只要我办得到,那就一定会帮你。”

白心点点头,说:“沈先生,你有没有什么人脉,可以联系到黑市上的人?”

“黑市?”沈薄不知想了什么,忽的轻笑一声,“白小姐,黑市可不算是一个市场。而是一种交易手段,许多富人会通过这个途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这个途径,则养活了一大帮为钱卖命的人,也就是黑市组织。”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关注了一个案子,死者在死前可能偷窃了一枚价值四百万的蓝色系宝石,他想要倒卖出去换钱,于是联系上黑市上的人谈明价格,结果被其他人盯上了,也就是凶手。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凶手一定是黑市里的人,这才有可能得知死者欲倒卖宝石的消息。”

“也不尽然。”

白心:“嗯?”

苏牧补充:“如果那枚宝石是有钱就能买到,黑市上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连累一条人命。由此可见,那枚宝石并不出售,市价四百万,实际上是无价。所以,又多了一种可能性,譬如这个背后组织早已收买了死者,让他盗窃宝石,之后死者起了贪心,私藏宝石,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沈薄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里头醇厚的红酒微微荡漾,飘来一阵酒香。

他细嗅一会儿,出声:“Sapphire,刚玉族矿石,三方晶系。蓝宝石可不是蓝色的宝石,而是除红宝石以外的所有色系都统称为蓝。你们要找的宝石应该是‘Heart of the abyss’(深渊之心),很美的名字,我可能有它的消息,一旦有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白小姐的。”

“谢谢沈先生,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这是对有礼之人的馈赠。”

苏牧说:“那聊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沈薄没留他。

苏牧握住白心的手腕,领她离开那里。

走了很久,到了车前,苏牧还没松开她。

白心觉得手腕酸痛,想抽动,却没成功。

她看苏牧一眼,却发现他目光如炬,也在看她。

这是怎么了?

苏牧突然将她扣到了怀里,低声,贴住她的耳廓细语:“当着男友的面去了异性的单身公寓,这是要受惩罚的。”

“这不是你……”带我去的吗?

她话音未落,就被苏牧截断了,他说:“所以,罚你陪-睡。”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故事了,现在已经二十万了,还有六万完结,然后会开启沈薄先生的故事。

欢迎收藏——《偏执的沈先生》


  ☆、第59章 第五十九集


“陪……陪~睡?”

白心怔松一会儿,一抬头,微讶的表情落到了这个男人的眼里。

苏牧从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一声轻笑,犹如屋檐下的压脚铃,急促地叮了一下,将失魂落魄的游人惊在原地。

他笑了?

白心有些难以置信,她回过神来,才捕捉到他嘴角来不及掩去的笑意。

“不愿意?”苏牧凑近了,鼻尖抵在她的鼻梁上,薄凉的一点,像冰块刺在脸上。

他实在是太近了,尽管这样的亲昵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牧是她的男朋友,他们之间有恋爱关系,所以亲近一点也无妨。

“也不是……”不愿意。

她欲言又止,一张脸率先起了火,烧的轰轰烈烈,从颊侧红到了脖颈,堪比关公。

“哦,那就是愿意。”苏牧不逗她了,拽住她的手腕往车里带,亲手给她系上安全带。

他的胸口靠近白心的脸,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还有体温从中涌出,散着浅浅的热度。

苏牧的身上总有种独一无二的气息,她原以为是肥皂抑或沐浴露的味道,现下一想,好像又不是。

至少她也买了那一款沐浴露,用了以后,身上的味道却与他的截然不同。

糟糕。

她猛地想起,苏牧的嗅觉敏感,如果闻到了她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该如何得意?

啧,险些让这厮得逞,她得赶紧换了洗漱用品。

白心还来不及做手脚,就听他说:“薄荷味的可能不适合你,之前你用的茉莉的味道还不错,我看了一下产品介绍,也比较合适你的肤质。”

“……”她就知道,早被看穿了。

这个男人,别看平时一声不吭,肚子里坏水可多,紧憋着看她的笑话呢!

等到了家门口,白心还是打算出尔反尔回家睡觉。

结果她一摸包,钥匙不见了。

苏牧大敞开自家家门,修长的指节提着一串钥匙,淡淡说:“在找这个?”

“苏老师!”白心无奈,这人居然学会了小偷小摸,还拿她的钥匙,难怪刚才要凑的这么近。

“小骗子。”他又这样喊她,尾音上扬,倒不是情人之间的嗔怪,带某种隐隐的怨气。

“好,我陪你睡,行吗?”白心只能跟着他进屋,走了几步,又说,“我忘记拿睡衣这些了。”

“我有,都买好了,还特意洗过。”

“你预谋已久?”

“临时起意。”

“真的吗?”

“你可以选择不信我,但不能改变陪-睡这个事实。”

好吧,是她输了。

她换好了衣服,就轮到苏牧去洗澡了。

白心纳罕他的大胆,说喜欢就是喜欢,说想一起睡就是千方百计骗她上-床。

他不懂什么是循环渐进,对待感情简单又粗暴。但白心是了解他的,所以并不会不喜欢,或是厌恶。

不过,他说了陪-睡,那么肯定就只是陪伴他睡觉这样简单而浅显的涵义,如果是别的什么,他会提前提出‘交-配-申-请’。

可不知怎么,她的心如同寂静冬日里轰鸣的绿皮火车,在一片荒原上呼啸而过,久久回荡着那点喧嚣,怎么都停不下来。

白心需要人开解,就找了小林:“呃,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是恶心干呕?想让我陪你验-孕?还是要挑选婚纱了,给你推荐几家定制的店?”

她嘴角一抽,后悔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没,不是这些事,就是那个……恋爱期同房睡觉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林见了鬼似的,咋呼开了,“拜托,白姐姐,你都几岁了?二十六岁高龄,你还想怎样啊?别的人这个时候孩子满地跑了,你别这么传统好不好?换一句话说,恋爱嘛,想要多亲近是很正常的事情,别被封-建思想洗脑了,什么婚后再X,那都是屁话。”

她喋喋不休,好似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我不要太在意?”白心问。

“你是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想怎样恋爱都是你的事情,担心什么?”

“也对。”她想明白了,也不紧张。

她喜欢苏牧,能亲近他,她也会觉得很愉悦。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起睡而已。

白心挂了电话,忽然听见苏牧的手机里发来一条微信。

她点开,一看,居然是小林——“苏老师,你让我劝白心的,我截图都发你了,说好的一百块红包,你可别赖账。”

白心冷笑,塞了0.1元,给她发了一条口令红包——“谢谢你的背叛,MISS白。”

她倒在了床上,没想到苏牧苦心经营到这种地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慌里慌张坐好,看苏牧出来,问了句:“苏老师洗好了?”

“你不用没话找话,也不用这么紧张,反正我会对你干什么。”

“嗯,”她点点头,立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说,我会对你干什么,而不是我不会对你干什么。

他到底要干什么?

白心哭丧一张脸,蜷缩到角落里不动了。

苏牧凑上来,与她并肩坐着,递了杯热水,说:“我看了一下黄历,明天后天都合适领结婚证,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去领一本,这样你和我睡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噗——”她是真呛到了,“你说什么?”

“结婚证,需要我解释?”

“不不,苏老师,你这快的也太离谱了。”

他抿唇,“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世俗的眼光,全凭本心做事,所以我觉得这近三十年来,我过得还算充实,甚至是愉快。而现在,我又觉得生命里多一个你,好像感觉也不错,我不想浪费任何一秒,既然喜欢,就应该马上决定在一起,不要虚度年华。你说呢?”

他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是他的处事方式。

白心说:“我父母从小就把我丢下了,让我跟着外婆长大,等她逝世后,现在也没什么直系亲戚剩下。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父母呢?这种事情不应该请示你父亲吗?不需要带我给他相看相看吗?我也不懂这些,但是婚姻,应该没你想的那样简单。”

苏牧说:“我是寄养的身份,从我成年开始,户口本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要真说的话,我和你是一类人,都很可怜。”

白心一愣,她和他都很可怜,这么多年独身一个人。

就因有相同的经历,所以会相互吸引,围着炉火,互拥着取暖吗?

她想到了之前读大学时的最后一年,她兼职工作,咬着牙把大学读毕业。等再次回到老家时,外婆已经在一个月前辞世了,她觉得浑身发冷,心脏紧绷着。

也就是那时,她才感受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那种寂寥。

太遥远了,不去想了。

白心摇摇头,躺下来,用手挡在眼睛上,“睡吧。”

她觉得难受,往日回忆纷至沓来——是江边的小渔村,外婆给她买了糖人,也有用炉火煨着西洋参和鸡蛋,加了冰糖,炖补品给她喝。

白心眼眶微热,泪水顺着掌心滑落,赶紧被她抹掉了。

苏牧沉默许久,突然将手放在她的发顶,揉了揉,“或许我和你又不一样,我并不会难过,也不需要汲取别人的温暖。”

白心没说话,只觉得他的掌心像太阳,在发烫。

“不过,你觉得冷的话,可以抱住我,”他顿了顿,说,“无论什么时候。”

“嗯。”白心闷闷地将头挤在他的怀里,这也算是意义上的投怀送抱?

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苏牧此刻的心跳蓬勃而有力,一声又一声,催人入眠。

白心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她还没打算好怎么放松,就被苏牧抓走办事。

白心嘴里的牛角面包还没来得及咽下,用纸巾擦了嘴角,问:“要去哪里?”

“死者的家。”

“这么急吗?不等沈先生的消息?”

苏牧瞥了白心一眼,似乎对她一口一个沈先生异常不满,“按照他的脾气,找人安排事情需要寒暄几天,遇到新的女人需要调-情几天,步入正题需要安排几天,算算下来,没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行。”

白心愣了,“沈先生的办事效率有这么慢?”

“凡事找他不如找我。”苏牧下了定论。

他话音刚落,沈薄就发来短信了——“事情已办妥,预计今晚或明早会告诉你们消息,致我最尊敬的白小姐。”

苏牧脸色沉了下来,不太好看。估计心里在暗暗盘算:沈薄这厮怕是不能留了,老拆他的台。

白心:“说起死者,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嗯?”

“一个人到死都不说宝石的去向,你不觉得奇怪吗?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除非没钱会死的地步。”他意有所指,打着哑谜。

白心不解,狐惑看他:“什么?”

“我得知了死者在生前欠了一大笔债务,债务是和私人借贷公司借的钱款,由于他不得不填补这个无底洞,以至于被人利用,偷窃宝石,却没想到,对方不愿出钱,想要他又欠债又背黑锅。”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白心皱起眉,这样一说,倒是一切都合理了。

只是这宝石,究竟在哪儿?

她可不信那些为了宝石连人都杀的人会不搜查死者的家,他们肯定都尝试过,逼于无奈才威胁死者。

所以,即使白心等人去了死者的家,也应该是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  草灯写着写着被苏先生带节奏,忘记走剧情了(手动再见)


  ☆、第60章 第六十集


但还是去试试吧,她别无他法。

到了楼下,苏牧跟房东出示了证件,就由她领着,带入房间。

房东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睡衣,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边打哈欠边开门:“你们别乱翻东西,过几天还得把东西退还给他们家的人。”

苏牧仿佛没听到,一路翻检,搜完了,又嫌恶地去洗手,将手心与指缝搓地干干净净。

他问:“平时,这间房的住户有和什么人联系吗?”

“他挺宅的,下班就待在房间里,好像也没女朋友,大过年的也不回家,估计和家人关系不太好吧。”房东唔了一声,老气横秋地说,“现在年轻人都爱一个人出来工作嘛,我也不例外,这样收收房租就蛮舒服的。”

苏牧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指尖一顿,屈指推了推眼镜,说:“你说,他和家人的关系不好?”

“嗯,在我这儿住了两三年了,都没见他回家过年去,节假日也很少带父母亲戚过来玩,所以我想,他和家人关系应该不好。”

“那他和奶奶的关系如何?”

“什么?奶奶?”房东纳闷,“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提都没提过,我还以为他家长辈都辞世了呢。”

“哦,那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苏牧拽住白心的手腕,一个劲往外走,脚步很快。

她知道他的秉性,肯定又知道什么了。

“苏老师?”她唤了一声。

“速度要快,小心被人捷足先登。”

白心神色一凛,再也不敢拖延半步。既然他这样说,那就说明事态严重,绝对要加快速度。

车驶向死者奶奶家中,他们再次按响了门铃。

这一次,是老太太亲自在门口迎接的,她狐惑地看了白心一眼,嘴里嘀咕:“你们找谁?”

老太太的精神不错,还能说上几句话。

苏牧解释:“您能把猫借我们一会儿吗?”

“带去玩?”老太太转进黑漆漆的屋内,捧了老猫出来,又塞给白心一管牙膏,神秘兮兮道:“头疼,抹这个,它不叫。晚上带回来,吃糕糕。”

白心郑重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将猫归还的。

苏牧拜别了老太太,上车,往宠物医院开去。

白心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毛,老猫儿太懒了,盘起身子,蜷在她膝盖上晒太阳,一动也不动。

她又怕它像之前那样发飙,不敢出声惊扰到猫。

“我想,我已经找到宝石了。”苏牧指节轻敲方向盘,低声说。

“怎么回事?”

苏牧没来得及回答,很快,车就到了宠物医院楼下。

他联系了人,让人去拍猫的头部CT,结果发现宝石就在猫受伤的那只眼睛里,由于先前做的嵌入宝石手术有瑕疵,压迫了神经,产生头疼症状,这才有猫疼到癫痫的说法。

白心目瞪口呆,“苏老师,你在猫抹牙膏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是重点之一,还有一点是死者明明和家人关系不好,还千里迢迢去拜访老太太,这说明他当时已经察觉家中被人翻动,所以才会慌里慌张将宝石藏到了猫的眼睛里。”

“一般人怎么可能想到宝石在一只猫的身上,他也真是绝了。”

“为了钱财,人都变得残忍了。”苏牧感慨一句,倒没有多伤心的样子。他依旧面无表情,对任何事都显得冷情淡漠。

苏牧取走了宝石,还特地给猫装了安全的义眼,做好这些小手术,就把猫送还给了老太太。

白心问:“你要把宝石交给徐队长吗?”

“还不是时候,只知会他一声,宝石还有大用处。”

“你还是打算用宝石引蛇出洞?”

“嗯,如果让他们拿走了宝石,那么游戏就不好玩了。”他说的意味深长,微微勾唇,又熄了声音。

好吧,他说的都是对的。

白心只能当当小跟班,一切按照苏上司的想法进行。

此刻,沈薄的短信也接踵而至——“那个地方的房号是A01,我帮你们打听到了欲购深渊之心的人,但这人身份未知,来和你们谈条件的也必定不是本人,请一切小心。致令人担忧的白小姐。”

白心严肃问:“需要联系徐队长埋伏在附近,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苏牧扫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被人随意骗骗就卖掉吗?”

“嗯?”白心的眉峰蹙成一座小山,她怎么听不懂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笨。”

她惊讶,“我又哪里笨了?”

“你觉得,如果是你,在和人交涉时,会本人出面吗?”

“不会,我不会暴露自己。真要交涉的话,我会找个手下去。这样,即使他被抓了,我也能够脱身,”她愣了,“你是说,这次来的是壁虎的尾巴?”

“没错。”

壁虎的尾巴,看似连接本体,至关重要,但一遇到危险,就可以毫不犹豫截断尾部,保护自己死里逃生。

难怪了。

他们还不能动,得再埋伏一下。

苏牧带白心去了一间高级的西装定制店,位置很偏僻,绕着玻璃电梯上去,总算抵达工作室门前。

里面有人来迎,是个气质颇好的女人。

苏牧出示了一张图,图上是潦草的签名,不难看出,这是沈薄的。

对方问:“您是来拿沈先生的西装的?”

“对,给我最贵的那套。”

“好的,您稍等。”

她提了一套西装出来,淡淡一笑,“您是苏先生吧?沈先生尽早吩咐过,这套西装给您,还有一件晚礼服是给白心小姐的。”

白心手指着自己,惊讶:“给我的?”

女人但笑不语,将衣物递给他们,又指了指更衣室。

白心到了更衣室,这才发现,这里的装潢奢豪,流理台上摆了四五十种香水,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内嵌在镜子上,上面用银色笔写着:“白心小姐,我推荐您用‘The noctilut cloud(夜光云)’这款香水。以及,请别有所顾虑,你我之间只包含友情,是挚友,与爱慕无关。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即使是和苏牧这种无礼之人一起度过。”

她放下心了,不然总觉得沈薄的举止暧昧。

她换了礼服,不得不说,礼服很简单也很典雅,深黑的长尾,腰间用了荧光布料,点点蓝芒,像是星光在其中穿梭。

很快,又有人进来为她盘发,鬓边勾了一线发丝下来,发尾烫卷,微翘,显得娇憨。

白心打理好了,踏着精致的高跟鞋,走出去。

门口守着苏牧,他换上合身的西装,眼镜拆下,戴了金丝框的薄片镜,框边流下一条金线,绕到耳后。那一双眼,比起寻常更深不可测。

他朝她伸出手,白心很自然地挽上。

她很紧张,问:“苏老师,我们是要去哪?”

“谈判。”

“穿成这样?”

“不穿这样,连门都进不去。”

苏牧给她戴上妖娆的假面,领她坐到后门的深黑轿车内。

车朝前扬长而去,隐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要去的地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灯红酒绿,来往的男男女女无一不衣着精致,语笑嫣然。

服务员引导他们进入A03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人,是个男人,笑起来很温柔,像一只收敛起利爪的狐狸。

他自我介绍:“你好,叫我阿峰就好。”

“你好,我是苏牧。”

他的名字一听就是假名,结果苏牧居然自报家门?

白心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摸不清这个男人在打什么名堂。

“哦,苏先生,久仰大名。”阿峰仍旧在笑,他做了邀请的手势,请他们品尝红酒。

苏牧推拒了,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你们家要的深渊之心,报价是市价再翻两倍。”

四百万翻两倍,岂不是一千二百万?

白心手心都出汗,她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诶?别急,先不谈生意,我们喝酒。”

“我只谈生意,不谈交情。”

阿峰的脸终于沉了下来,“苏先生,我们家只肯出八百万,不能再多。”

“哦,那我先走了。”

苏牧做事果断,说走,真的起身就走。

阿峰也站了起来,轻笑:“买卖不成情意在,苏先生慢走。对了,我们家还想问问您,为什么敢监守自盗?”

“为了钱,这个理由够吗?”

阿峰像是在斟酌什么,低低笑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请苏牧离开,又果断地关上了门。

白心愣了,“苏老师,我们这是被赶出来了?”

“对。”

“你不是说别打草惊蛇,要套住他们吗?”

“嗯。”

“报价这么高,他们不要了?”

“大概。”

她不甘心,“那为什么不答应他的价格?反正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卖。”

“太轻易答应了,就显得我不贪财,这样不好,”苏牧倒不觉得有什么,淡淡又答,“何况,我有深渊之心的这个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白心懂了,不管答应不答应,苏牧要的只是散布消息,当这个靶子而已。

那些人知道案子是苏牧在查,只有他自报身份,这才可信。

不管了,听天由命吧,大不了把宝石归还徐队长,让警-方自己处理,她可不想淌这方浑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是大案子,会慢慢解决,下一张步入小副本,抱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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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六十一集


他们坐上车,一路朝前行驶,仿佛没有终点。

白心问:“苏老师,我们要去哪?”

“约会。”他耐心解释,声音放的很轻。

白心心脏蓦地一跳,带着暗暗作祟的期待感,目视前方。

她锁住了每一寸景物,依靠视力分辨出那些特别的建筑物,总在想苏老师会带她去哪里约会?是去吃西餐还是中餐?

很快,车就停在了一间建在半山腰的大排档门前。

由于深夜,山里风大,人不算多,灯火比星光还耀眼。

他带着白心坐在门口的桌上,点了两杯橘子什锦冷饮,又进门点了几样时兴的河鲜。

白心难免有些失望,她原先都想好了,还以为苏牧会带她去高雅的西餐厅,而不是在随处可见的大排档撸串。

毕竟她穿了一身漂亮夺目的晚礼服,不是运动服。

但她能说什么?指责苏牧不懂女人心吗?

算了,能吃就吃呗,何必矫情。

这里的河鲜是由专人放在铁板上碳烤的,有服务员端来了炉子,在上面烤起河蚌,还有海里的生蚝以及一些海鱼。

苏牧递给她小勺子,方便她挖红豆冰沙吃。

白心闷闷不乐,戳冰沙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她说不上来那种落寞感,倒不是嫌食物价格便宜,只是期望落空了,难免不好受。

苏牧瞥了她一眼,说:“这里的河鲜很有名,比西餐厅的好吃很多。”

“我没说想去西餐厅……”白心脸红了,两颊火辣辣的,是被人戳中了心思的尴尬感。

“而且,我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我想带你来看看。”

白心一愣,勺子戳歪了,溅出一点碎冰到手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侧头,面朝黑骏骏的深山。

果然,一眼就能望到底,是整个黄山区,点着灯火,如同银河星火陨落,铺就整片大地。

她看痴了,之前那一点小女孩情绪都消弭不见了。

“喜欢?”苏牧轻声问她。

“嗯,很漂亮。”她由衷赞叹。

四下很黑,他们被深藏在暗处,只有火炉那一点熏红的炭火亮着光。

服务员夹起一个加了孜然与秘制酱料的河蚌摆在白心的碗里,用小刀挑开肉,说:“这位客人,吃蚌肉的时候,蘸一蘸我们店里特制的芝麻油加米醋,味道很好。”

白心闻言,夹起边沿有黑焦色的蚌肉,裹入辛香四溢的酱料里,再塞到嘴里。

她被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阵儿过后,那种咸香的口感让她的唇腔都发炸。蚌肉的料味很重,但被芝麻香刺激以后,一下子激发出那股鲜味,刺激人的唾液腺。

实在是好吃。

白心想拿什么菜比喻,想到了盐焗虾,又想到了羊肉串,但都比不上这一家烤河鲜的三分之一美味。

“好吃。”她心满意足,险些泪流满面。

这世上,唯美食和爱不可辜负。

她吃了很多,炭烤出来的河鲜味道恰到好处,不会因为高温将肉质烫的很紧,也不会只过了一会儿烟,没熟带有腥味。

吃的兴起,她还喊了一杯奶啤,想到苏牧滴酒不沾,这种含有酒精的饮品就不让他尝试了。

“喜欢吃,可以多吃一点。”苏牧帮她剥虾壳,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显得细腻温柔。

白心吃饱喝足了,跟着苏牧坐车下山。

她昏昏欲睡,撑着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上有颠簸,她时而睁开眼,时而又昏睡过去。隐约间,她看到一抹黑影盖在她身上,额头擦过一点温热。

是苏牧,趁她睡,吻了她。

白心睡醒时,苏牧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她一时不备,又被苏牧抱到了自家睡觉。这让她不免联想到了叼着崽子进窝的老狐狸。

果然啊,苏牧就是这类人。

白心吃了早点就去上班了,离别时,还是没让苏牧如愿以偿,连个吻都不给他。

下午,白心被王师兄勒令跟着警队去案发现场——又有了新的案子了。

根据小林的转述,死者是恐怖小说家,是猝死的,报警的人是死者妻子的亲妹妹,他的妻子正在外地旅游,一时间赶不回来。

白心检查以后,得出初步的结论:死者在前几日的休息不好,有熬夜的倾向,身体极度疲劳。长期熬夜会诱发心律失常、心脏早搏从而突然晕倒,再加上高温的环境,体内血黏度增加,血中含水量下降,导致血栓疾病的发生,就容易猝死。

所以,这是意外的死亡事故,而不是他杀案。

白心摘下手套,正要离开。

小林突然凑上来,说:“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最近在《子不语》写连载文的大猫。”

“大猫?”

“恐怖小说家,最近写《附身》的那个,我有看他的连载文,这下好了,他不写了,我成坑底冤魂了。”

白心斜了她一眼,说:“正因为有你这种不体谅作者的小迷妹,所以你家作者大大才会劳累猝死的。”

“别,可别给我戴高帽子,”小林连连摆手,突然又神秘兮兮说,“你知道人受到惊吓也会猝死吗?”

白心当然知道,特别是针对一些有心脏疾病的人,恐怖片宣传海报下还贴着禁止入内。

她又说:“我怀疑啊,大猫是被吓死的,而不是累死的。”

“瞎说什么呢!”白心被她吓了一跳。

等到了车上,她又凑过来八卦两句:“是真的,我看过杂志社采访稿,是大猫亲口说的。”

白心还是不信,小林只能翻手机,给她看那篇采访稿。

她点开那篇报道,上面的确是采访编辑和一名自称“大猫”的作者的对话——

“采访编辑:听说您本人最近就在黄山区居住是吗?

大猫:是的,和太太一起买了一间房,就是最近很有名的凶宅哦,死了一户人的那一间,由于房价便宜,所以就直接定居在这里了。

采访编辑:噢,这样啊,您有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大猫:其实是有的,别被我吓到。我常常在洗澡的时候,感觉身体有东西进来,有种被暖暖的一层膜包裹的感觉,就像是……被鬼附身。

采访编辑:啊?!可怕,居然真的有这种事?这是您创作《附身》的原因吗?是实地取材的吗?

大猫:没错,我写的都是真实的。”

白心的心脏咯噔一下沉了底,顿时毛骨悚然。

附身,顾名思义就是有什么外来物附身到了活人的身上。

真的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吗?

小林心有余悸:“别不信,这种事情很悬的,我虽然学医,但我可没说我不信那玩意儿,不信可以,但至少敬畏神明吧。”

白心点点头,内心五味陈杂、百感交集。

下班时,她特意和小林借了杂志来看,《附身》这个故事说的就是一对小夫妻买了一间凶宅,从而引发的一系列闹鬼事件。

她看了几页,就再也不敢看了,那种难言的恐惧感时时刻刻萦绕在她心头上,驱之不去。

看来这两天晚上,白心有必要和苏老师同睡了。

她握了握拳,去苏牧家吃晚饭。

苏牧还没煮好饭,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偶见白心出神,便低声问:“我很好看?”

“不是。”她内心话是:少自恋,没在看你。

“口是心非。”

白心说不过他,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另起别的话头:“苏老师,你相信人会被附身吗?”

“附身?”他停下手里搅蛋的动作,转过身来,一双黑眸死死锁住了她。

“没错,附身,就是像什么孤魂野鬼附在一个人的身上。”

“哦,”他反应淡漠,并不好奇,许久,才接着道:“1782年,英国有一名女子声称被死去的奶奶附身,还留下了均分家产的遗嘱,但法院判定这是一种诈骗手法,不予受理。而1999年,国内的某个三线城市也有人因为玩‘前世今生’这种招魂游戏,而导致被死去的嫂子附身,在亲哥哥送给她治疗感冒的药物服送时,说出了‘为什么害死我’这种话,后经查证,女子的大嫂的的确确是被兄长谋杀。”

“所以,附身是存在的?”

苏牧曲指,抵住眼镜往上扶了扶,溢出黯淡的光,他启唇,又道:“这些都只是传言,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所以无法构成事实。”

“那你知道我今天去验尸的案子吗?”

“略有耳闻,听徐警官说了。”

“你怎么看?”白心犹不死心。

苏牧侧头,挑眉,不解问:“不该问你怎么看吗?”

“他是猝死的,但他没有心脏疾病,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劳累而死。”

“但他还是死了,验尸报告宣称猝死。”

“没错,”白心深吸一口气,问:“不过,人受到惊吓也有可能会猝死,你觉得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据说那间房还是凶宅。”

“这么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

“哦。”

苏牧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他坐到椅子上,风轻云淡说:“想知道他是不是被附身了?”

白心诚实地点点头。

“很简单。”

她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苏牧抬眸,冷静地看着她。

他坐的位置并不远,那股冷冽的薄荷清香迎面而来,渐渐地笼罩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国内的事件是真的。。就发生在我身边,那个女人被送神经病院了,然后天天自杀,自杀到一半突然醒了又喊救命……

有点恐怖。。。


  ☆、第62章 第六十二集


白心止步不前。

她原先还满心期待,结果被浇了一盆冷水,淋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还得亲他?

划不来的买卖,她不干。

白心不肯上前了,却轮到苏牧站起来,步步朝她紧逼,他低头,问:“你以为你不过来,我就吻不到你了?”

白心哑巴了,她眼神飘忽,四处寻求救援。

直到苏牧凑近了,鼻尖贴上她的额头,她才老实下来。

也不是说不喜欢苏牧,而是她真当了二十余年的黄花大闺女,突然要她奔放,也得有个缓冲期?

她紧闭双眼,还没来得及倒数一二三,唇瓣就被人堵上了。

什么?

她蓦地睁开眼,麋鹿一般迷蒙的眼瞳里只倒映了苏牧一个人。

他的鼻息很烫,还有一股清冽的薄荷味。

白心脊背紧绷,如同被拉开的一架弓~弩,连个发泄的点都没有。她想躲,往后一缩,结果被苏牧揽住腰,紧扣在怀中,顿时又萎了。

苏牧对于亲近爱人这方面有着超高的天赋,几乎是无师自通。最起初还是浅尝辄止的碾磨,再后来,他撬开她的牙关,长舌长驱直入,与她纠缠。

白心实在被磨得受不了,气喘吁吁,想说话,字到牙口,又被他抵回来。

好半会儿,苏牧才松开了她,惩戒一般轻咬一下她的唇瓣,说:“讨了一点利息,我愿意为你解惑。”

白心目瞪口呆:“这才只是利息?”

那完完全全还他人情的时候,又要她做到什么地步?

有什么事情比接吻还要亲密吗?

白心脸颊微烫,突然想起了,还真有。

苏牧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已经懂了,就不再说明题型、点明主旨。

他继续做饭,今晚吃的是手擀拉面,汤料是干鱿鱼、蘑菇干,以及鸡蛋还有黑木耳,再炒两个小菜,凑合吃了。

白心把鸡蛋都剔到苏牧的碗里,她爱吃肉,但对鸡蛋很反感。

直到碗里黄澄澄的鸡蛋堆积如山,苏牧才皱眉,说:“夹回去,吃了,不然别提附身的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了。

白心一口一口含住鸡蛋,吃的很艰难。

终于,他们俩吃饱了,这就打算开始切入正题。

白心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把细节挑出,细细讲解:“当时是死者妻子的妹妹发现了尸体,然后报警了。”

苏牧问:“那时候,门是上锁的?”

“对,”她回过神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妻子有钥匙不足为奇,可是为什么妻子的妹妹会有钥匙?她妹妹寄住在家里?”

“没有,一直都是他们小两口住。至于妹妹,会不会是他妻子给的钥匙?”

“我记得你说过,他妻子外出旅游了,那绝不可能将钥匙交给一个外人,除非是在家的丈夫,也就是死者给的。”

白心恍然大悟:“就是说,死者在死前和妻子的妹妹有交际?”

“他们的关系,你不觉得很可疑吗?”苏牧淡定喝了一口茶,半晌不语。

的确,按理说绝对没人会把钥匙交给外人,即使是至亲。

所以死者和妻子妹妹的关系就绝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而且死者死时,妹妹是唯一一个在场的人物,难道和她有关?

白心皱眉,又摇摇头:“不对,猝死之所以叫猝死,也就是死者本人造成的快速死亡,和外力无关,要是他杀,我们会第一时间检查出来的。”

苏牧抬眸,看她一眼,眸色很深,“我可没说是谋杀案。”

“那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是被鬼附身了?”

白心原本还松懈的状态,被他这样不阴不阳的一句话,吓得尖叫,“苏老师!”

“开玩笑。”

他开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偏偏自己还不自知。

白心撇了撇嘴。

苏牧补充了一句:“倒是可以查查看妹妹和死者的关系。”

“好,我去问问。”白心没明白他的意思,既然不是谋杀案,也需要究竟人物之间的关系与羁绊吗?

何况,这跟附身又有什么关系?

她没忍住,问了:“但这和附身有关系吗?我就想知道,那屋子里有没有问题。”

“据说用相机拍摄,会拍到匪夷所思的场景,要去看看吗?”

“也行,那我明天和徐队长他们申请一下。”

他说的没错,既然想体验附身,还是需要实地查访。

“不用,我提交过申请,也有了钥匙。”苏牧气定神闲地道。

白心回过味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去实地调查,也早算计好了她的好奇心,知道她会问附身的事儿。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读心术。

她不确定地问:“苏老师,你早就知道我会问有关附身的事?”

“我很了解你。”他下了定论。

是夜,他们潜入那栋位处郊外的复式楼。

屋内很暗,只有月光反射着玻璃器皿的光。

白心蹑手蹑脚,生怕被人发现,直到苏牧“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她吓了一跳,跌入沙发里。

苏牧瞥她一眼,说:“你在怕什么?”

“这算是私闯民宅吗?”

苏牧鄙夷她的大惊小怪:“我们有调查的公文,算什么私闯民宅?你以前都没做过这些事?”

白心摸摸鼻尖,哂笑:“我只是一名法医,做一些初步的凶杀推论,以及验尸报告,其余的就不是我的本职工作了。”

“难怪这样胆小。”

她语塞。

“如果怕的话,那就握住我的手。”

苏牧走近几步,突然将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灯光下,他的指尖有流光,像是细碎的白沙,被风一吹,化作一道光弧而去。

白心将手递到他掌心,一下子就被拉起来,踉跄两步,跌到苏牧的怀里。

这是久违的暖意。

她的心脏又砰砰乱跳,心墙之内,兵荒马乱。

“我带你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泛滥在头顶,一下子钻入她的耳内,挠痒痒一般,几乎是无孔不入。

“哦。”白心轻轻回答。

她紧跟在苏牧身后,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

他的肩头削瘦,骨架却并不显小。而且很懂保养,脊椎方面也没有问题,这样宽阔窄腰的样子,甚至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以及依赖感。

白心手心出汗,几乎要滑出来,她又握紧了一些。

“你体质虚寒吗?手脚这么容易出汗。”

苏牧没回头,背对着问了一句。

白心脸红,体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又怪气氛太暧昧,让她太紧张了。就连心脏都快速搏动,震撼地呼吸不顺畅。

明明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为什么还有这种暗恋的悸动。

果然是怪苏牧太勾人了吗?要怪也怪不到他,可能是她的定力太差。

到了死者死时的浴室内,苏牧问:“他当时就死在这里面?”

“嗯,据说是在洗澡时猝死的。不过也是有可能的,几天劳累,又在大热天突然洗冷水澡,这样形成的温差会让身体产生异常,甚至刺激心脏。”

“冷水澡?”

“嗯,当时的喷头是开着的,流出的是冷水。”

“这里面,警方有没有动过?”苏牧问。

“没有,还是还原了当时死前的场景,怎么了?”

苏牧若有所思,皱眉,说:“你看这里的调解开关,明明是转向暖水,开出来的却是冷水?”

白心才反应过来,“咦?还真是。”

当时警方的人肯定拍了照,却没提那么多。

因为是死亡事故,而不是他杀案,几乎这两天就能结案了。

她又问:“苏老师,你有什么发现?”

苏牧抿唇,说:“没有,完全没有头绪。”

“可能只是个意外,热水器坏了而已。”

他没深究这方面的事,随后说:“死者的妻子当时在外旅游?”

“是的。”

“就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妹妹登门拜访,并且还有家里的钥匙?”

苏牧这样一提,情况顿时有点微妙了。

白心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好,我之后和他们提一下。苏老师,你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谁知道呢。”他低语一句,“不过我怀疑,这可能是个演习。”

“演习?”白心挑起眉来。

他又沉默着,不肯解答,也不肯说话了。

白心知道,没有解开所有的谜题之前,苏牧是不会告诉她那些未经证实的假设。

不过即使知道这些也没用,死者是猝死的,不是他杀。

她关心的,只有附身之谜。

白心舔了舔下唇,说:“那么,附身呢?这里……真的有那个东西吗?”

“你可以拿相机拍拍看,拍到了,就是有了。”

“苏老师!”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她要是敢拍,还用得着他提?

可苏牧不解风情,直接翻出照相机丢到她怀里,抬起下颚,示意:“喏,在那,可以拍拍看。”

白心不想被讽刺胆小,颤巍巍拿起相机,对准了浴室里。

她一转身,不小心面对了镜子。

这里很暗,忘了点灯,她的身后黑沉沉的,仅剩月光。

白心按下快门,突然,身后闪过一道人影。

她吓了一跳,转身,撞入那个怀抱里。

白心的鼻尖闻到那股熟稔的薄荷清香,饱富荷尔蒙。

原来是苏牧啊。

她睁开眼,低声安慰自己,想抽身出来,却察觉此刻的姿势有多不妥当。

因为浴室窄小,她将苏牧压在光滑的瓷砖墙上,半曲起的膝盖还顶-在他的两腿之间,离隐-秘处,只有几寸的距离。

她的动作精准强势且角度刁钻,几乎是毒辣地将他制在墙上,让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说不是有所企图,都没人信。

糟了。

白心尴尬了,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专栏收藏已经650了,所以八月一号开始日更加不定期加更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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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第六十三集


白心抱着必死的决心,朝上望去。

苏牧也低头打量她,从上往下,眼底的意味很清晰,也很赤-裸。

是一个男人打量女人的眼神,很纯粹,带有一点兽意。

灼灼的,烫得人皮肤发麻。

他在看她,从内到外,辨析每一个角度。

白心缓缓缩下腿,企图抽身离开,却在瞬间,被苏牧紧扣到怀里。

她惊慌失措,揪住了苏牧的衣服,“苏老师?”

白心总觉得他眼底有什么难言的情绪,如热水煮开的燎泡,沸沸扬扬,其中热气,呼之欲出。

他的目光也变了,变得幽深不可测,变得蠢蠢欲动。

白心有点怕,瑟缩了一会儿,挤出一声细小的呼唤:“苏老师?”

苏牧还是不答,过了片刻,他松开她。

白心如释重负,苏牧若无其事地说:“你还想在这里体验附身?”

“不不,不想了,我们回去吧。”她小心翼翼打量他,生怕苏牧又有下一步动作。

苏牧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警惕,铁青着脸,说:“你怕我?”

“没怕,我真没怕,就是紧张。”

“回去吧。”他没深究,直接牵了她就走。

虽然苏牧一言不发,但白心也能从中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苏牧看了她一眼,好像对她很不满,不满她那若有似无的距离感以及警惕。

他又不会吃了她,躲什么?

迎着夜色,苏牧又低语了一句:“哦,该躲,还真会吃了你。”

“你在说什么?”

风很大,她没听清他口中的碎语。

苏牧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说:“没什么。”

没什么?

看这笑的意味深长,可不像没什么啊。

白心心有戚戚,也不多问了,省的自讨苦吃。

回家时,刚到楼梯口,苏牧突然说:“你有死者写的小说吗?”

“有,小林给了我几本杂志,你想看?”

“带过来。”

白心看了天色,暮色黯淡,她犹豫不决:“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要不明天我们下班了再看?”

“早点带过来,你也可以在我那里睡,没什么差别。”

“好吧。”她拗不过他,又怕拖延了耽误正事,只好回房间端了杂志去苏牧家里。

白心走进房间里,苏牧还没洗漱,眼镜拆下了放在床头,反射着薄薄一层光。

她走近了,不消几步就被苏牧察觉。

他睁开眼,眸光涣散,戴上了眼镜,才稍微有神儿。

白心恍惚,苏牧没戴眼镜的样子,她还真没见到过。

有些人摘下眼镜和戴上眼镜完全就是两个人,苏牧不戴眼镜的样子——眼窝好像更深邃了,勾出鼻梁高耸的弧度,比平时少了几分儒雅,也多了几分凛冽,让她不敢逼视。

还是戴上吧。

她心不在焉,将杂志递给了苏牧,就坐在旁边玩手机陪他。

苏牧翻了几页,说:“你念给我听,看的头疼。”

“那我们明天再念?”

“你不想知道附身的谜底吗?还拖延到明天?”

白心腹诽:想知道也不用急于一时啊,鬼又不会死了人就搬家,反正该在那儿还在那儿。

但她也觉得反驳不太好,只能收敛心神,开始念:“从头开始?”

“挑重点念。”

“哪些是重点?”

苏牧复而又睁开眼,语气里略带无奈:“你以前怎么考上医学院的?”

白心语塞。

“划重点不会?”苏牧又发挥了职业技能,开始用笔帮她潦草地划了几个圈,“照这个念。”

“哦。”她闷闷回。

等了半天,苏牧又睁开眼,“你还不念?”

“这里有图,我怕。”白心红透了脸,她怕鬼,特别是杂志上张牙舞爪的女鬼魂魄。

“算了。”苏牧揉揉眉心,长臂一张,将她揽到怀里。

白心一时不备,被捞到了他的腿上,再要动,又碰到了紧绷的部位,瑟缩一下,一动都不敢动了。

“两个人了,还怕?”苏牧问。

白心语无伦次:“怕是没怕,就是……”

她该怎么说?

难道说——你顶-到我了?

“那就继续念。”

苏牧坐直了身子,将她捞好了,放到一个妥帖的位置上,线条利落的手臂还抵在她的腹前,怕她掉下去。

尽管多有不适,白心还是沉下心,继续念——

“我和妻子搬入了这一间凶宅,当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倒也放下心了,总觉得鬼魂附身是无稽之谈。

直到这一晚,我半夜起身,走进厕所。

我总觉得身后有视线在盯着我,那种穿透力极强的目光,还带着炙热的烧灼感,一直盘踞在我的脊背上。

我察觉不好,想要逃跑,却无法避开。直到一股朦胧缥缈的热流拢聚在我的身上,如抽丝剥茧般细腻地将我团团围绕。

有什么……附在了我的身上。”

白心咽了一口唾液润喉,继续下移视线,进入第二个重点:“这天,天气还算不错。我按照木铃小姐的短信,与她约好,在图书馆里见面,还借了一本书。”

“停下。”苏牧出声,提示她。

白心不解:“怎么了?”

“木铃小姐,在文里和男主什么关系?”

白心快速地翻看后文,说:“好像有暧昧关系,后来他的妻子被鬼害死以后,他和木铃小姐就互相表白心迹了。”

“你明天去查一下他文里所说的图书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是什么意思?”

苏牧睁开眼,微微一笑:“他不是说,书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那我们就去验证一下。”

白心蓦地一惊,反问:“那如果验证了,确有其事,是不是说明,附身也是真的?”

“有50%的可能性。” 苏牧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也可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白心的瞳孔悄然一缩,蹙一蹙眉,望向苏牧。

他是什么意思?

是在承认附身这种事情可能存在吗?

怎么……可能。

这一夜,白心睡得并不算好。

梦里,她会反复在那间浴室里游走。

她觉得身后有人,月光透进来,浸湿了地面。

仿佛有流水,淅淅沥沥,漫上她的脚踝。

好凉。

她伸手,企图擦掉那些水渍,却反被水底下的一双手握住。

她害怕地往后想逃,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那些要附身的不明生物吗?

它们是要侵占她的身体吗?

白心还没来得及出声,忽觉肩窝一热,滚烫的气息在裸-露的肩头游走……

她侧头,看到苏牧将脸埋到她的肩头,还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她光洁的肌肤……

嘶……这厮是狗吗?

想咬她?

白心猛然睁开眼,却发现梦境原来是现实——苏牧真的抱住她,眼睫紧闭,挠在她的肩上。

他睡得很死。

白心蹑手蹑脚爬下床,换洗了,吃了块饼干就出门了。

她按照苏牧的要求,在下班之前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图书馆,跟店员询问在那章文发表之前,有没有一个叫“叶述”的男人来过,这是死者的名字。

店员微笑:“有的,叶先生常常爱到这里来写作,那段时间的确借了一本书。”

白心追问:“那有没有其他人和他一起来的?应该是个女人。”

“有,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店员激动地抓住白心的手,说:“你也看《附身》吗?那一章的确这样写到了,我也是在看了更新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写的都是真实事件,不知道附身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心吃痛,小心抽回手背,“其实叶先生在几天前辞世了。”

“怎么可能?”店员呆了,“那岂不是说,我要成坑底亡魂了?”

这种说辞,居然和小林一模一样。

白心无奈,问:“方便告诉我一下,那个女人的外貌吗?”

“我记得不太清楚,因为她是先到的,坐的位置有点远。大概是栗色卷发,到肩膀过,人挺甜美可爱的,别的就不记得了。”

“好的,那谢谢你了。”

白心道别,浑浑噩噩走出图书馆。

果然验证了,这一切都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那是不是说明附身真的存在?

白心紧闭双眼,又回忆起梦境里的那种冰冷触感——有什么攀附在她的后背,冷冷地凝视着她。

只是个梦。

她再度睁开眼,却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苏老师?”白心诧异地喊。

“嗯,我猜到你会在这里,所以一下课就赶来了。”苏牧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目不斜视地往步行街走去。

白心跟上两步,说:“我验证过了,小说里面的都是真的。”

“嗯。”苏牧并不在意。

“所以,附身也有可能是真的。”

她用了“有可能”表示不确切,但有极大的可能性。

“你怕吗?”苏牧侧头,问的时候,声音有点硬,有点漠然。

“挺怕的,”白心如实说,“我小时候,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怎么都没想到会学医。”

“为什么学医?”

他问她为什么?

白心苦涩一笑:“我外婆有心脏病,医院开了药给她,她瞒着我说都吃了。后来才知道,一天的药,她分成三天来吃,觉得能压制住了,就多省一点我的学费。最凶的一次,我险些没见到她。”

苏牧明白了,不提伤心事,也不再深究。

白心说:“等到我快要毕业了,她又走了,我就去修了法医专业的课。”

苏牧的脚步一顿,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覆到她的前额上,缓了缓,还是生硬地揉了揉她的细软的发丝。

动作很生疏,一点都不治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点,因为卡文~


  ☆、第64章 第六十四集


或许是晚霞的余烬太过于耀眼,绯红色的光辉镀到苏牧的耳廓上。

一线金芒,半明半暗,又压深了眉眼的轮廓。

他好像无论何时的仪态都是最美的,一个男人,长着这一副皮囊,偏偏又不是草包,很容易虏获少女的心。

白心手捂胸口,好似要下意识触摸一下,自己的心有没有被他偷走了。

苏牧松了手,带她去前头的小饭庄。

他们还没吃饭,总要找点东西果腹。

白心偏好面食,就选了一家面馆。她点了一碗炸酱面,苏牧要了香葱清汤油面,他惯来爱清淡,没白心的口味那种重。

环顾四周,总能闻到一股火腿香味。

白心问:“小哥,那桌客人点的是什么?”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道菜,只知道粉白的一团,配料淡雅又香。

店员小哥笑了,“他们吃的是火腿蛋,店里的招牌小吃,你要来一份吗?”

“好,来一份。”

“两份。”苏牧接着补充。

很快,他们点的配菜先上了,是火腿蛋——粉色的火腿薄片裹住荷包蛋,蛋白煎熟了,蛋黄还是液态的,泛着黄澄澄的光,微微颤动。四周点缀着沙拉菜,粉白的一团让人很有食欲。

白心淋了一点酱油到上面,黑色的汁液融不开油脂,糅合在一块儿,更显得鲜嫩欲滴,有种水汪汪的质感。

她挑破了蛋皮,先吮了鲜嫩的蛋黄酱,再将火腿蛋整个塞到了嘴里。

腮帮子被充斥的鼓鼓囊囊,白心喟叹一句:“好吃。”

苏牧看了几眼,似是没想到吃个蛋都能吃出十八门武艺,花样颇多。

不知为何,他又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着,也吃了一口蛋。

有点腻,酱料还不错,却没她说的那么至尊美味。

苏牧似有点不舒服,硬邦邦问:“比我做的还好吃?”

“不一样的风格,这是外面小吃的味道,苏老师做的,是家的味道。”她自认这一席话说的很好,又夸了小吃,又没贬低苏牧的厨艺,还特别点题,说了他的菜很有家的感觉,很温馨。

谁知苏牧并不领情,冷哼一声,说:“家花哪有野花香?”

这话的醋味很大,就连白心都愣在了原处。

为了个火腿蛋,他还醋上了?

这酸味,百米外都能闻到。

“没,家花最香。”她可不敢惹这位活阎王了,只能赶紧闭嘴。

苏牧给了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就闷头吃蛋了。

没一会儿,两碗面端了上来。

白心这碗的肉丁是羊肉,有点羊膻味,熏的苏牧要退避三舍。

偏偏她喜欢,拿筷子翻搅了酱汁,黑扑扑的一团,芝麻香、卤酱香混合在一起,再加一点醋提鲜,馋得她口水直流。

白心吸溜了一口面,意犹未尽舔舔下唇。

苏牧则皱眉,说:“你非得吃这么重口味的?”

“苏老师要不要尝尝看?”

苏牧犹豫了,用筷子挑了一根吃进去,发现果然不合适自己的口味,又不肯要了。

他咬牙切齿威胁:“吃完别亲我。”

白心愣了一下,没敢说:我本来就没想亲你。

但这样说太伤自尊,她不能对苏牧使坏。

白心喝了一口碳酸饮料,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淋了一头冷水澡,舒爽得像在空中翱翔。

她满足地长吁一口气,问:“苏老师,你有你妈妈的消息吗?”

话音刚落,白心自觉说错话,哑声闭嘴了。

“没有,”苏牧倒没在意,“她不可能再出现的,也不可能对我负责。”

“能冒昧问一句,为什么吗?”

苏牧瞥她一眼,“你不用对我这么小心翼翼,说话前还要三思措辞。首先,我没你想的那么敏感,其次,我的情绪很欠缺,几乎对这些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所以,你可以大胆提问,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他好像一个劲地在帮她了解他,也很热情地接纳她,进入那防守极严的心城。

白心领他的情,“你还记得有关你妈妈的事情吗?”

“我母亲……”他用的是这样生疏的称呼,隔了几个字,就像是隔山隔水,千里迢迢。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忘了。”

白心微愣,一时间,心尖突然酸麻一般地抽疼。

苏牧不像寻常人那样苦酒自饮,惆怅地答一句忘记了,放下了。他说的忘了,就是字面意思,不记得了,或者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

她仿佛除了生下他,就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只有生恩,没有养恩。

苏牧喝了一口面汤,袅袅的白雾呵住他的眼镜,模糊了一层白片。

他摘下那碍眼的眼镜,用纸巾擦拭镜片,道:“她自从丢下我以后,就没再出现过。首先是我父亲绝对不可能再续弦,因为他妻子的父辈很强势,得知我的存在已经很生气了,绝不可能再让我父亲对亡妻熟视无睹,娶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回来。”

白心咬下唇,“即使你母亲做错了,但是你没错。你生下来就不应该受到谴责,这是你的父辈的罪过。”

“实际上,我母亲并不知道我父亲没离婚,所以她也是受害者,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才抛下我离开的。她还有点良知,把我的行踪暴露给我的父亲,至少没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白心想安慰,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她很乐意听这些,因为这些是苏老师的秘密,她总想了解的更多一点。

“后来呢?”

“后来,我以领养的身份入了沈家户籍,考上大学以后,我就搬了出去,有出国留过学,学了两年生物技术,提前毕业,然后回国又读了师范。”

难怪他不喜欢沈薄,毕竟两个人都是沈父的儿子,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生存于世,另外却只能蜷缩在阴影里面,苟且偷生。这样的差别待遇,可想而知。

“你是想问,我和沈薄有什么往事纠葛?”

白心点点头,的确,这个也是她好奇的点。

苏牧细想了一会儿,说:“实际上没有,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他待我比我父亲待我还要好一点。”

“那为什么?”总是掐个你死我活?

“游戏,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约定俗成的那一种,怎么都改不了。我看他痛苦了,我就很开心,他也是如此。”

“好吧。”白心嘴角抽了一下,还真是别致的兄恭弟友。

看来是她最近太多愁善感了,明明是打算宽慰苏老师,到最后,倒像是他在说明心事,开解她了。

这个男人……果然很坚强。

吃过了饭,他们就一起回了公寓。

苏牧把白心困到了自己家,还是提出了同床共枕的要求。

白心释然,她反正不介意,也有暗暗考虑婚姻的打算。

她与他,也只是差一本结婚证而已,并不算得了什么。

临睡前,苏牧突然从被子底下慢慢潜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脊背。

白心忍无可忍:“苏老师,你到底要干什么?还睡不睡?”

苏牧低语:“干……你。”

“什么?”

“我睡不着。”他说的很无赖,还有一点耍滑头的意味。

白心挑了挑眉,咬牙切齿:“为什么睡不着?”

睡不着来折磨她做什么?

白心哈欠连天,几乎闭上眼睛五秒就能睡了。

他睡不着就不让她睡了?什么破逻辑。

还有,她能做什么,讲睡前故事给他听?讲《白雪公主和七个矮冬瓜》还是《美女与烤乳猪》?

苏牧又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烫到吓人,惊得白心瑟缩了一下,伸手就触上他的额头,“怎么了?是发烧了?还是哪里难受?”

苏牧没说话,一双眼又黑又亮,闪烁着就像是黑曜石。

他将她的手拽紧了,贴上某个炙热物体,又垂眸,有些低地出声:“这里难受。”

白心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手指被高温刺的几乎发麻,忍不住颤了颤手指,却因有动作,导致苏牧闷闷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白心马上缩了回来,整个人钻到黑漆漆的被窝里,就像是受到了惊吓躲到壳中的寄居蟹。

这个不要脸的老狐狸。

他那里难受,她能帮他什么?

虽然她是知道一点理论知识,但实践为零。更何况,她一点都不想帮他!

白心结结巴巴:“那里我帮不了你,我也不会啊。”

“哦,”他闷声回答,“那你帮我一些你会的忙。”

他没容白心拒绝,就捧住她的脸颊,贴上唇瓣。

苏牧的呼吸滚烫,几乎是有点汹涌,像是饿狼扑食。

白心招架不住,想要挣开,却又被他扣得很紧,像是要嵌入体内。

他的唇齿细细咬过她的嘴角,又吮吸又舔舐,百般技艺一股脑袭来。

白心闷哼了一声,避开嘴角,他的吻又顺着她的脸颊,下滑至脖颈,一路火热地吻到肩上,再一次沦陷入他的掌控之中,心城失守。

慌乱间,她几乎是被动地抵抗,却因身体诚实的反应,力道又小又弱,一不留神,她的手还伸到了苏牧的睡衣里,不小心触摸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很烫,隔着一层皮肉,还能感受到里头轰隆隆的心跳声,杂乱无章。

作者有话要说:  草灯今天下午和男友去海边玩,大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带身份证,万一要住旅馆呢。带泳衣,要带他买的那一套。带一袋子盐,要往沙滩洞里倒,可以抓到贝壳。还有充电宝,万一抓pokemon没电了,还有带水,酒吧买不方便。以及毛巾,洗澡要擦干。最后,再带上男友,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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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草灯好爱看评论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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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草灯大人


  ☆、第65章 第六十五集


白心的手掌发麻,不知是被那炙热如岩浆的体温烫的还是因为紧张,抑或是害怕。

她咬紧了下唇,总觉得某种细弱的声音呼之欲出。

怕吗?

她这样问自己。

对象是苏牧,是她最熟悉的人。

白心从茫然之中睁开眼,定睛望向苏牧——他的唇瓣滞留在她洁白的肩上,像鼬鼠啃噬干果一般,细细碎碎舔着咬着,不疼,却有点痒。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脖颈干净而修长,结实的胸膛上,隐约还有一块狰狞的疤痕,已经结了肉痂,看不清伤势,也几乎好了伤疤。

她想起了之前那次,在被叶青袭击时,苏牧站起身,义无反顾地挡在她的身前。

白心是坐在地上的,屋内很暗,闷热且无光。

但他挡在她面前时,就好似有一股暖流,泊泊注入她的心脏。将她从暗无天日的夜中,拉了出来。

他是她的光,几乎是在一瞬之间,白心被这个男人救赎了。

白心突然柔软了下来,她有点动情,趁苏牧松口的间隙,她低头,吻上了他的嘴角,主动而亲密,她是第一次这样做的。

苏牧眼底的情-欲并未褪去,他茫然而怔松地凝视着她,最后,接纳她的好意,将白心拥地更紧。

他们两个像是在茫茫雪夜里互拥取暖的人,有彼此的伤痛,也曾在黄沙漫天的大漠中走失。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孤寂世界里遇到彼此,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他们遇到了,并且相知相熟,在夏夜中攀谈,在簌簌夜雪中,也能够搂住对方,汲取彼此的体温,再也不畏惧寒冷。

有时候,爱情比想象的要容易,彼此一个眼神,无助时的一句话,都很容易让对方倾心。

她是幸运的,并没有任何不甘。

她在有生之年,遇到了他。

白心的技巧很生疏,她闭上眼,温热的丁香小舌勾到苏牧的贝齿上,细细卷了一圈,觉得哪里不对。

她撬不开他的牙关,又不知该如何进行,就像是在河岸边看见自己倒影的小鹿,胆小又富有好奇心。

苏牧几乎是同一时间将她抱起,让她坐到自己腰上。

他俯身,夺回引导权,吻住了她。

这才是真正的接吻,有张有弛,有进有退。

白心完全招架不住,不出几秒就溃不成军。

她气喘吁吁,眼眶微热,看起来要哭不哭的,很是可怜。

苏牧的声音也渐渐哑了,此时才显露出他作为成熟男性的心理与生理特征,霸道蛮横,而执着。

他压抑不住了,再次翻身抑制住白心的手脚。

她早就城池失守,被他一攻,就大开城门,举旗投降。

反正,她也不亏。白心浑身酥麻,又酸又疼地想。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心就真正意识到了在某些方面,苏先生的体格可一点都不弱。

她算是自讨苦吃吗?

白心回忆了一下,好像还是她主动的?

该死,断片儿了。

她摸了摸身上,苏牧下口不是很重,至少没留下什么淤青,抑或是吻痕,让她在同事面前保住了颜面。

但她刚脱离被子,突然看见腰上居然有几个乌青色的口印。

这厮真是……

白心换好衣服,洗漱完去厨房质问他:“苏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下口?”

“这个原理和贞-操-带一致,你知道野兽会在猎物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吗?这是为了防止别的飞禽走兽盗走自己的食物,在争夺资源之前,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小心嗟来的食物没到嘴,自己却成了盘中餐。”

他说的在理,但白心可不吃他这一套。

她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就在我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你以为这样别人能辨认出是你吗?他们又不是狗!”

苏牧眉头一蹙,道:“那需要我在你身上放一张名片吗?这个主意似乎不错。”

“你想得美!”白心无奈了,不和他拌嘴,坐下吃饭。

自从昨晚他们两个建立了rou-体-关-系,好像的确比往常更加亲密了。

只是一整晚,白心都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还发现眼睛有点浮肿,眼下黑青色的黑眼圈愈发浓重。反观苏牧,一副被滋补了的样子,神采奕奕,像是斗志昂扬的大公鸡,毛发也透着艳丽的亮色。

这样一比,白心心里更不平衡了,她切水果把盘子割地咔嚓咔嚓响,生怕苏牧没注意到她情绪上的波动。

吃了两口,白心突然收到了好几条短信,都是庆贺的短信。

她点开,最醒目的那一条是小林发来的——“黄山区人民发来贺电,恭喜白小姐进入了女人最滋补的阶段。: )PPS:苏老师的技术如何?看他的样子,好像很有料,还让我们七点半再发你短信呢,不然我都要连夜暴打你电话询问战况了。”

白心大脑当机了,回了一条——“什么?不对,你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林秒回:“本用户对你发了一条挤眉弄眼的短信,你还想狡辩呀?我都知道,哦吼吼吼,恭喜啊小女人,待会儿办公室再详谈。爱你的林小姐兼职妇女之友。”

白心明白了,一张脸黑的能递出墨汁,她抬头,盯着苏牧,说:“苏老师……”

苏牧像是察觉到了,放下筷子,波澜不惊地说:“我只是有点高兴。”

“所以昭告了天下?”

“我只告诉了你的闺蜜,还有沈薄。”

白心扶额,告诉小林?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吗?那个嘴巴没把门的……

“还有,”苏牧说,“我的举动算不算得上温柔?我特意告诉他们七点半再发短信庆贺你夺得我的处-子之身。”

他还想邀功请赏?信不信她封杀他?

算了,算了。谁让她的对象是苏老师呢?

白心忍了,她能理解,毕竟他憋了近三十年,也是不容易。

吃完饭,白心没让他送就坐地铁去上班了。

她一路小跑,赶到单位的时候刚刚掐到了工作的点儿。

小林端着咖啡,笑眯眯的,已在门口静候多时。

她说:“看你走路也没异样啊,生龙活虎的,还能跑。”

白心斜她一眼:“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以为一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的霸道总裁呢,还有,你别给我说出去,不然……”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谢罪的姿势。

“你放心好了,我一个都没……”

此时,王师兄走过来,他将档案递给白心,又皱眉,上下打量一番,说:“白心,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请假好了。”

“哈哈,没事。”白心回头,微笑着,想逮住小林这个叛徒。

但她倒好,早就逃之夭夭了。

信谁都不能信小林,这是她这一生里学到的第一个至理名言,阿门。

下班后,白心一出写字楼的门,就被前来接她的苏牧堵住了。

白心诧异:“苏老师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我们学校没有拖堂的习惯,毕竟我也不需要拖堂教课换成绩,倒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最近好像被我学生的奖项刺激了,每天拖堂拖了半个小时,最后引来了校长。”他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地道。

白心呵呵一笑:“还真像是普通人的行事风格啊。”

“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突然严肃起来,连白心都摸不着头脑,隐隐的,有点担忧。

“怎么了?”她问。

苏牧在一家饭馆面前停下车,侧头看她,认真地说:“叶青越狱了。”

“什么?”白心难以置信,心脏砰砰乱跳,总觉得害怕,“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他早有埋伏,在前往法院审理的路上被救走,现在警方正在通缉他。”

白心皱眉,眉心的愁绪驱之不去。很显然,这个男人早有埋伏,何况他的经济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做点手脚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但现在该怎么办?

她总有些不安,这个男人必定是针对苏牧而来。

按照他的性格,必定会卷土重来,只因为苏牧没死,他还活着。

白心抿唇,说:“你万事要小心。”

“我会注意的,倒是你……”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我很不放心,你要不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可以让沈薄给你在海外找一个住处,他的资产都在海外,在他的庇护下,我也比较放心。虽然说,初尝-禁-果的男人总是把持不住的,但我会极力忍耐,你回来的时候务必要好好补偿我。”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但白心也知道,他故意说的轻松,实际上也是为了安她的心。

她又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呢?

白心拒绝:“我不走,不可能走。”

苏牧恍若未闻,“我已经让沈薄在处理你的国外的住处,你可以在那边进修,钱方面你放心,我有一些存款,足以让你完成学业。”

“我说了,我不走!”白心厉声反驳,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几乎是嘶吼出来。

苏牧适时地熄了声,转头,目光灼灼望向她,“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了一些无奈,情绪显露得很明显。

白心伸手,想要碰上他的五指,却被苏牧猛地挥开。

他瞥了她一眼,说:“你是累赘,有你在,死亡的几率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对我没有半点益处,所以,你先出国,之后我会接你回来。”

白心震惊,她望向这个男人冷峻的眉目,第一次反应过来——是啊,她从来都只会拖他的后腿,一次次要他的救助,而从未帮助过他。

也从来都不是苏牧能够交付后背的伙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收藏专栏,现在已经650收藏了,所以草灯一号到三号日更一万回馈大家。

这张是三千字,十二点以前会再更新六千字。

非常爱你们,也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


  ☆、第66章 第六十六集


白心跟着苏牧吃了晚饭,再浑浑噩噩地上车,打道回府。

她一声不吭,就连苏牧也没刻意说一些冷笑话活跃气氛。

由此可见,他要她走的心很坚定,并且不容人质疑抑或是更变。

白心望着远处浮沫一般的霓虹灯,一时间有点彷徨。

他说的没错,虽然刺耳,比刀子还要伤人,却所言非虚。

一直以来,白心都只是累赘,只会拖累他,而从未帮助过他。

哪一次,不是苏牧设下计谋,让她死里逃生?

这个男人……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哑声无话。

道理她都懂,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其实他的性格,白心再清楚不过了。

有时,她觉得他就像是冷冰冰的机器,只会计算数据,但当他爱上她之后,一切又变得富有人情味,也会有寻常人的七情六欲,也会用另类的方式表达爱意,宣示所有权。

原本他离她很远,远在天边,困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现在,苏牧亲自走下神坛,领她一步步进入心城,却又能在瞬息之间,将她拒之门外。

尽管是为了守护他最珍爱的人,不想让白心以身涉险,但这样做就是对的吗?

她是他的后顾之忧,那她呢?

苏牧没她不能活,那她没了他呢,就能好好过余生吗?

他这是自私。

并且不相信她比他想象的要爱的多。

“下车,我带你去个地方。”苏牧帮白心解开安全带,带她往另一处步行街走去。

白心回过神来,见这里并不是回家的方向,狐惑地问:“要去哪里?”

“我还没有解开你的谜底,你不是想知道附身的事吗?”

“嗯。”白心点点头,这两天变故太多,害的她几乎要将这一桩案子忘记了。

算了,忙起来也好,至少她不用面对苏牧之前的说辞,也能缓和一段时间。

究竟要怎么做,离不离开他,她都需要好好考虑。

苏牧带她来到一间旅店门前,问了前台的工作人员,联系了房客:“你好,我是黄山区警局的调查员,想要和您询问一些细节,您方便吗?”

“好的,那就在旅店外的咖啡厅碰面吧,请等我五分钟,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嗯。”苏牧话不多,几下就挂断了接线电话。

他们来到咖啡厅里,点了三杯咖啡。

白心问:“刚才那位女士是谁?”

“死者的妻子。”

“是她。”白心微愣,随即反应过来,的确,既然死者可以感受到附身,说不定他的妻子也知情。

很快,就有一位短发女人走近了。

她的妆容很淡,举手投足间也有一种令人舒适的优雅。

女人很快辨认出苏牧,微笑,坐到了对面,说:“你们好。”

白心点头,“你好,我叫白心。”

“我知道你们,身高差情侣,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我叫纪橙梓,你们喊我橙子就好。”

这么亲昵的称呼,白心着实是喊不出口,只能退而求其次,喊叶太太,死者姓叶,虽是亡夫,但这样喊也不算是逾矩。

“叶太太,不好意思,大晚上还找你出来了解案情。”

纪橙梓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黯淡,她涩然一笑,说:“没事,我先生出事很突然,我怎么都没想到连他的最后一眼也……”

她说不下去,抿唇,还是熄了声音。

再说下去,或许她的声音都会带有哽咽,毕竟那是她最爱的人,白心深有感触。

她宽慰地抚了抚纪橙梓的手背,说:“我听说那间屋子是凶宅,在你先生创作《附身》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异样?”

“譬如,附身之类的……”白心舔了舔下唇,知道这些问题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纪橙梓皱眉,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警方信不信这些事情,但……”

“您只管说。”白心答。

“但那间屋子确实有古怪。”

苏牧适时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轻轻地发出了一个单音——“哦?”

纪橙梓说:“我家先生,确实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体质问题,我虽然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没有他这样严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鬼害死的……”

她眼眶微热,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里还没加糖,明明滋味苦涩,她却恍若未闻,像是伤心极了。

苏牧不为所动,又直戳了当问:“为什么你妹妹会有你家的钥匙?”

“什么?”她突然抬头,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句,“我妹妹有钥匙?”

她应该是刚从外地旅游回来,所以并未知晓案件详情。

白心不耐其烦解释:“你先生死的时候,是由你妹妹报警的。门是上了锁的,也只有她打开了,所以事先她应该会有钥匙。我想,可能是你先生给的,却忘记告诉你了?她那天是过来拜访你的,事先又不知道你出门旅游了?”

纪橙梓嘴里嘀咕,讷讷地说:“但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已经给她发过短信了,她和我先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按理说不会特意登门拜访,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苏牧微笑:“她的目的,可能就是去寻找你先生?”

“这……”纪橙梓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心也觉得尴尬,因为这样一说,极有可能就是死者出-轨了,对象还是妻子的妹妹,这是一大丑闻。

“你有没有看过你家先生的小说?”白心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

“没有,他从不给我看这些。而且我害怕鬼故事,也想把现在这间屋子转卖出去,不想再继续住了。以前要不是他说房价便宜,又是小说素材的话,其实我也不想住在那间屋子里。”

“原来如此。”白心明白了,那本小说的确是死者生活的纪实录,而文里说了妻子会死,会不会是死者和小三联手企图害死妻子,所以碰面密谋,却没想到死者先行死于猝死?

要真是这样,纪橙梓还真是幸运。

苏牧突然说道:“叶太太,你的家境比你先生要好很多是吗?”

纪橙梓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说:“是的,像买这栋房子,实际上我家出了四分之三的钱。我妈妈曾经强烈反对我嫁给他,但我还是一意孤行,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

她也反应过来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不忠贞。

“就只有你的母亲反对?”苏牧疑惑。

“我父母离婚了,我跟着我妈一起住。我妈是地方县长,论起来,家境自然是比较好。叶述是北漂一族,我也是之前当出版社编辑的时候认识他的。当时觉得他有才气,就很容易迷恋他……”纪橙梓陷入回忆中,一下子话题说的远了,很快又绕回正题上,“我那个妹妹实际上是我爸后来娶的妻子生下的孩子。我和我爸还有碰面,所以和妹妹也会有交往。”

“方便给我一个你妹妹的手机号码吗?”苏牧说。

“好的。”纪橙梓翻开手机联系人,递给他看。

基本该问的都问完了,白心和纪橙梓客套几句,也跟着苏牧走了。

他们这次是真的往家的方向开去,白心问了一句:“你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

“哦。”白心小声应了一句,又冷场了。

除了案子的事情,她不想和他聊其他的,又怕把话绕回之前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上去。

车内的气氛冷了很久,苏牧像是像打破这样的沉寂,开口说:“我需要你再念几段小说的内容。”

“今晚?”

“嗯,今晚。”

“我明天给你念吧。”白心拒绝了,要是今晚念,估计还得到他家睡。

在问题没解决之前,他们两个除了公事,再也不谈私事。

现在是在冷战之中,她绝对不会妥协。

下车时,苏牧问她:“你打算让我独守空闺?”

“这个词,是给女孩子用的。”白心挣扎着,不去看他,生怕他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刺痛她的心脏。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白心抓着包,小跑上楼,“反正我得回家了,就这样,明天见,苏老师。”

开门要进去时,白心还是没忍住。

她透过余光,瞥了一眼楼道口的苏牧。

他还怔怔盯着她看,灯光打下来,显露了一丝黄澄澄的微芒,将他的眉眼笼罩在其中,隐在暗处。

苏牧踌躇不前,好似被丢弃的猫狗一样驻守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回归。

虽然很可怜,但她也要狠下心肠。

这个人,不给他一点教训尝尝,那下一次,要是有危险,他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选择丢开她?

即使她是累赘,又怎样?她难道就会一直一成不变吗?

苏老师,别太看不起人了。

她也会变得更强大一点,至少当一个能够让他交付后背的人。

白心这一晚睡不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回忆起苏牧的脸。

是在他家睡习惯了?总不会才睡两天就认床吧?

夜间有点冷,她披衣起身,犹豫着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她的阳台与苏牧家的并列在一排,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家。

鬼使神差的,她走出门,来到阳台上。

白心也说不清那种隐秘的期待是什么,兀自在心口抽动,隐隐作祟。

她是在期待与苏牧偶遇吗?

临睡前再看他一眼?

白心安慰自己,她并不是动摇了,而是分别时,苏牧的眼神给她太多的震撼,让她产生了莫名的愧疚感,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太容易动摇了,只消他一个眼神,一句话。

白心鼓起勇气,余光瞥向右侧的阳台。

那儿没人,屋内灯也是暗的,苏牧早就睡着了吧。

也是,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怎么会有她这种纤细心思?

夜凉如水,白心坐在阳台上,睡意却一点都未曾席卷而来。

她脑中反复回想起苏牧的那句话——“你是累赘,有你在,死亡的几率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对我没有半点益处,所以,你先出国,之后我会接你回来。”

他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对待她时,却也是温柔谨慎。又怎么可能无情地拍开她的手,又说这样一句刀子剜心的话?

这样一分析,就出现了许多矛盾之处。

白心哑然失笑,这或许就是那个男人的温柔吧。

刻意摆出一副冷漠的脸,希望她退避三舍,再也不要接近他了。于是挡在她的前面,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用的方式虽然冷硬,倒也像是苏牧的风格。

他一向喜欢这样快狠稳,又精准无误的方法。

要是以前的白心,或许还真能被他骗了,与他有了隔阂。

但现在的她和以前又不一样,在不知不觉之中,白心早就对他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骗得了她?

何况,她早就说过的——苏老师的演技太差了。

白心呼出白茫茫的雾气,正打算离开时,隔壁阳台却有了动静。

是苏牧从屋里走了出来,却没有开灯。

原来他只是喜暗,并没有睡着。

白心心里有些纠结,不免又想到她和苏牧初次见面时,她从他家的阳台,爬到了自己屋里。

苏牧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暗的,他不爱开灯,也害怕被人关注,所以一直隐匿在暗处。

这是一种后天性孤独症的症状,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吗?

苏牧端了一杯热腾腾的茶,他抿了一口,问:“你会冷吗?”

“不冷。”白心摇摇头,又相顾沉默了。

“我睡不着。”

“嗯。”其实她也是。

白心问:“为什么睡不着?”

苏牧垂眸,细想了一会儿,说:“一个人睡觉,觉得冷。”

“和我一起睡的时候不冷?”

“可以抱着你。”明明是很暧昧的话,却被他说的格外认真。

白心脸上一烫,再对视时,就被他眼中又明又亮的眸光吸引住了。

苏牧严肃地问:“你如果不来我家睡觉,那我能去你家睡吗?”

他这样问,要她怎么回答?

白心脸颊还是发热,她就这么容易羞怯,遇到一点事,对方还没什么反应,自己的心早已兵荒马乱。

她僵持一会儿,还是叹气,说:“算了,你开门,我去你家睡。”

“好。”苏牧像是得偿所愿的孩子,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白心败下阵来,好似无论多少次,都是她妥协了,这个男人的手段的确是高明,至少在情爱中,她也是还是毫无胜算。

白心到了他家,苏牧早已退到了厨房里。

“在做什么?不睡吗?”她问。

“煮一点面,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估计也饿了。”苏牧答。

白心的心头一暖,她的胃的确有些难受了,小声翻搅着,发出胀气声。

这个男人果然观察入微,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厨房里,他只点了一盏小吊灯。

暖色系的,像是江岸上渔船的那一点黄,在风雨飘摇的江河中,静谧又温馨。

等水开了,苏牧把挂面放进去,他没放蛋,因为夜间吃蛋对胃不好。寻常人一个星期吃三个蛋就很足够蛋白质的摄入了。

等汤沸了两滚,面就能出锅了。

苏牧很克制白心的食量,几乎就三筷子的面,还特意挑了葱花,给她提鲜。

他只煮了一小碗,倒没自己的份。

白心问:“苏老师不吃吗?”

苏牧抿一口茶,“不吃,你吃就好。”

白心将他手里的小茶盏拿走,皱眉,埋怨:“大晚上喝茶不好,喝白开水吧。”

“好。”苏牧很老实。

“我也不想吃那么多,晚上吃东西容易胖。我分你吃几口吧?”

苏牧无动于衷,也不说话。

白心咬牙,知道他这是想引她入圈套,无奈地说:“我喂你吃两口?”

“好。”苏牧也只有占便宜的时候才老实一点。

白心夹了两根,小心翼翼吹凉了,递到他的唇边。

苏牧没再挑事,很乖的咬住面条,吸入嘴中。

白心又喂了他几口面汤,这才放他进卧室。

碗筷都没洗,摆在洗碗池里,等明早让他收拾。

他们漱了口,又面对面躺在床上。

气氛既暧昧又冷,白心装作要睡了,紧闭上眼。

片刻,她却察觉到苏牧悉悉索索蹭过来,长臂一揽,将她搂到了怀里。

白心沉住气,她可不能醒,醒了估计就没什么好事。

但苏牧也没其他动作,就这样抱着她,气息逐渐炙热,却又恢复平静。

白心一沾上他的床就困的厉害,闻着他身上熟稔的薄荷味,还有一股茶香,缓缓陷入了沉眠。

……

隔天,白心在苏牧家吃完晚饭以后,就跟着他出了门。

“去哪?”她问。

“还有人没见。”苏牧回答。

“是谁?”她话音刚落,苏牧的车就停下了。

车门正对面是一间图书馆,是白心调查过的那一间。

估计又和案子有关,她也没多问。

不过看警方的后续状况,已经快要结案了,死因是死亡事故,不是他杀事件,就算苏牧再查,也没什么好查的。

远处的书架前坐着一名栗色卷发的少女,年龄看起来和白心不相上下。

白心总觉得眼熟,又想起了店员所说的描述——栗色发系的甜美少女,之前和死者来的可不就是这人吗?

看来死者出-轨,对象还是妻子妹妹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苏牧落座,少女刚要介绍,就被他堵了回去:“纪昙,二十五岁,职业记者,和自己姐夫私下有来往,住所是山冈小区2……”

纪昙皱眉:“请不要继续说了。”

她的性格是比较暴躁的类型,又不了解苏牧的性格,自然觉得他在羞-辱她。

但实际上,苏牧只是被背诵数据而已。没有半点想要欺负她的意思。

苏牧停了声音,抬眸,望向纪昙,“你好,我叫苏牧,是警局特邀的刑事调查员,不算警-察,但也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纪昙没好气地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苏牧说:“你有没有杀死叶述。”

纪昙哼了一声:“他是猝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何况,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他,要杀也应该杀我姐,占着茅坑不拉屎,明明叶述对她没爱了,却死也不肯离婚,还明示暗示房产的事情,压得叶述不敢和她分,怕净身出户。”

“那你也有可能因为这个怀恨在心,从而对叶述做手脚。”白心说。

“警-察姐姐,有没有搞错,我说了是猝死,我可什么手脚都没不能做。”

的确,是猝死,她这样说太感情用事了。

白心闭了嘴,片刻,又补充:“我不是警-察姐姐,我是法医姐姐。”

结果,她惨遭纪昙一个白眼。

“那天,你为什么去死者的家中?”

“偶然拜访,不行?”

苏牧勾唇,淡扫纪昙一眼,眼风凛冽,“既然你已经承认了和死者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是偶然拜访,而且是明知你姐不在家的情况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拜访,甚至是死者邀请你来家中的。”

他的推测字字在理,就连原本气焰嚣张的纪昙都在一瞬之间哑了声音。

苏牧乘胜追击:“所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给你五分钟的解释时间。”

他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打开,对准了纪昙的方向。

纪昙的年龄算小,对于这种事情还没有特别的应付方式,又被苏牧一吓,自然不敢咬死了不放,只能吞吞吐吐地道:“那天下午,叶大哥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说我姐出门旅游了,约会地点订在他家。不过我住的比较远,又需要等地铁,所以两个小时后才到他家,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他躺在浴缸的地上,连水都来不及关,心跳都没了。我害怕,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等了好一会儿,见他真的没反应了,才想到要报-警。”

“也就是说,是由于你的疏忽,死者才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白心抿唇,声音显得很锐利。

这样一顶高帽子戴下来,纪昙早已花容失色,呢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死叶大哥的,他是猝死的啊,关我什么事?”

现在说多了也无益,何况的确是死者自己身体状况不好,纪昙只是没及时送他去治疗,形成了这个意外而已。何况谁知道当时的死者是不是死亡已久了,而且凭没有心跳也不能确定死者的死亡,脑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只是白心也好歹算是个医生,听到这种事情难免震惊,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纪昙这里再问也就是这些了,没多大新鲜的事情,看来真就是个巧合的事故,附身的说辞也无人去验证真假,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了。

白心略失望,坐上车以后,不自觉问:“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了?感觉也没什么更新鲜的事了。”

“不,这才是刚刚开始。”苏牧说的意味深长,好似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解开。

白心狐惑地问:“刚刚开始?”

“我说了,让你继续念小说,回家以后,念给我听吧。”

“嗯,好。”白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说的总是没错的,先回家再看吧,没准有什么发现。

苏牧让她挑那些附身的片段念给他听。

白心喝了一口温水润喉,小声照着圈出的重点开始念:“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视线——凝聚在我的背部,虎视眈眈。我好像还能感知它所在的方向,在天花板上,在镜子下,几乎是无处不在。

那种朦胧的暖意又出现了,好似催眠一般迷糊,将清醒的我拽入梦魇之中。

我吓得大呼小叫,喊我妻子的名字,等她进来了,环顾四周。

那个未知之物又消失了,像个令人惊恐的害羞鬼。”

苏牧让她继续往下念其他的部分,白心也如他所说,一一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昏昏欲睡的苏牧突然睁开眼,他轻笑一声,说:“我想,我已经知道了附身之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到一半,妈妈要去医院就陪她去翻译了。回家马上赶终于赶出来了,抱歉大家。


  ☆、第67章 第六十七集


“你已经知道了?”白心诧异地问。

苏牧但笑不语,他坐直了身子,静静思索了两秒。

因为是夏日,天黑的晚,到了七八点,窗外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晖。

映入屋内,与桌前的台灯相接,蔓延一片暖光。

苏牧的脸被打上侧影,垂眸,晦涩不清。

他再度站起身,抬出寻常那一块塑料黑板,在上头用深黑油笔写下二字——附身。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白心问。

“别急,我还需要再梳理一下案情。”

他坐在黑板边上,喝了一口刚倒好的温水。在这些方面,苏牧还是十足十的乖巧,白心让他别喝茶了,他真的就没在喝了。

片刻,苏牧终于有所反应了:“首先,这是一起谋杀案。”

白心目瞪口呆:“怎么可能?那我们怎么会没发现其他伤口?”

“因为死因的的确确就是猝死。”

他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油性笔上,掌心按在白板磨蹭一会儿,写下——中心主旨:谋杀。

白心还是不明就里:“但我……”

“别被事实蒙蔽了,”苏牧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语速放慢放缓,继续说道,“每一件事都有一个结果,但形成这个结果需要一个过程,而我觉得,这个过程并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人为造成的。”

“你是指,死者在猝死阶段,有人做了手脚?所以导致猝死?”

“也可以这么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牧一贯喜欢循循善诱,不爱当机立断直击关键,他几乎是完美避开白心所有的提问,徐徐说道:“有人因长期酗酒,得了食道癌。长期酗酒是原因,食道癌是结果以及死因。有的人因为熬夜、疲劳过度而猝死,熬夜是原因,猝死是结果以及死因。但我们不能说,长期酗酒就能导致死,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所以?”

“所以我怀疑,死者是中了古代七星彩,或者现代大乐透,在死亡演习里‘侥幸’死去的。”

“死亡演习?侥幸?”白心更糊涂了,但好在,苏牧并没有吝啬言辞,顿了片刻,很快就为她解惑。

“也就是说,凶手行事非常缜密,而这一次,她也没抱着让死者必死的决心,只是一个演习,能死最好,不能死就算他福大命大。”

白心适时蹙起眉,用了一个让人冷彻骨髓的比喻:“凶手是把死者当做实验室里面的小白鼠吗?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好了,可以下注了,你猜凶手是谁?”他一副赌-坊大老板的样子,吆喝着买定离手。

“这件案子总共就只有两个相关的人物,一个是外出远行的妻子,一个是发现死者尸体的妹妹。如果是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我肯定选择远行的妻子,因为内心总期待着她有什么绝妙的技巧可以远在外地还杀死死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选妹妹,因为妹妹才有可能私下做手脚,赶在警方来之前。”

“哦,忘了告诉你,妹妹有打的之后付账留的小票,上面有日期以及时间,显示在死者死亡的两个小时后,她才赶到。”

“但这个时间是可以伪造的。”

“没错,的确可以伪造。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妹妹和妻子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所以?”

“凶手并不重要。”苏牧按捺下呼之欲出的答案,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急得白心抓心挠肝。

“凶手怎么不重要?知道了凶手不就能破案了吗?”

苏牧睥她一眼,漠然说:“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人凶手也能逍遥法外。”

“没错,所以杀人手法才是最重要的?”

“嗯,”他说,“曾经我看侦探片,有朋友在一出场之前就把凶手告诉我了,他觉得这样很过瘾,但我觉得很无趣,我对凶手是谁一贯不感兴趣。”

“这种人真可恶,你没报复他?”

“报复了,我在侦探片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了他杀人手法,并且没告诉他凶手是谁。”

“……”很好,你很强。

这样估计他朋友更急了,比得知凶手还要抓心挠肝上百倍,有种明明知道题目答案,却无法得知做题过程,照样拿不了分数的不甘感。

但转念一想,白心又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就是吊着她的胃口吗?告诉她杀人手法,却迟迟不肯说凶手是谁。

苏牧似乎能猜透她的心思,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很着急想知道真相?”

“当然。”其实她想说的是——废话。

“哦。”他顿了顿,没后文了。

“就一个哦字?答案呢?凶手呢?”

“我告诉你之后,你需要亲我一下。”他说的坦然,没有半点占便宜的意思。

白心迫切想知道答案,此时也只能咬牙切齿答应:“好。”

苏牧满意了,开始在白板上书画:“凶手是死者妻子。”

“为什么?”她呆若木鸡,“她是怎么办到的?”

苏牧解释:“很简单,首先,你先给我复述一下附身的感觉。”

“附身时,死者觉得浑身被热流包裹,觉身后有视线盯着他。”

“也就是说,首先他的感触是热,其次这个热流是有方向感的。”

“没错。”她有种茅塞顿开的错觉。

“人在疲惫的时候,受热,会发生什么事情?”

“加速血液循环,会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但在疲劳的时候受热,可能会因为血液循环加速,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如果温度越来越高呢?”

白心懂了,“那么,就会导致心律不齐,或者其他受热症状,并且在冷水刺激之下,形成一个温差,就会刺激心脏,也有可能导致猝死!”

“你听说过超声波洗碗机吗?”苏牧突然插-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这个男人还对电器感兴趣?

“超声波洗碗机?我知道一点,当超声波经过液体介质时,用极高的频率压迫液体产生振动,然后就形成冲击波破坏碗筷表面的污物,就能清洗碗了。”

“那如果将超声波利用到人的身上呢?”

白心恍然大悟:“超声波太强烈就会让人体产生温热效应,加速血液循环。你怀疑那个浴室里有制造超声波的装置?”

“没错。”

“难怪了,文里说有方向,那个方向一定就是超声波装置的摆放位置。每次他附身就会喊妻子前往,也是那个时候,由妻子关闭了装置!并且在最后,妻子伪造出门的假象,为的就是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并且浴室里一直开着超声波装置,等死者死亡,她又从外地赶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关了按钮,所以我们才一无所获!是这样对吧?”

苏牧点头,“是的,所以死者死不死都无所谓,只是一个演习,能死最好,不能也罢。综合以上假设,我们破案了。”

白心很兴奋,她将这些设想全部都发给徐队长。

对方的将信将疑,但还是去案发现场大规模地搜查,甚至将墙都拆卸了下来,果然发现了古怪的装置。

警-方采取了开关按钮的指纹样本,最终确定了犯罪嫌疑人的确是死者的妻子。

案子收了尾,白心不由感慨:“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苏牧放下玻璃杯,倾身,凑近白心:“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白心心里还对之前他说她是累赘的事介怀,要不是上次承诺了破案就亲他,她才不会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这一下,她想抵赖都没办法了。只好紧闭双眼,踮脚凑上他的脸。

白心脸颊微热,她亲了一口立马逃之夭夭,没给苏牧深入接触的机会。

走了几步,白心在拧开自家门把手之前,还特意回头瞟了一眼。

苏牧站在门前,目光灼灼看着她,半点都没有挪动位置。

他还在等她。

白心心里别扭,她可没说今晚在他家睡。

随后,她决绝地关上了门。

不能让他养成习惯,得了一点阳光就灿烂。要让苏牧知道,女人的脾气与怒火不是那么好承担的,随时归档随时读档,持久而永恒。

惹谁都不能惹女人。——白心·著。

她狠下心不过两秒,突然听到门锁发出悉悉索索的卷动声,是机械在扭动。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苏牧打开了门,白皙的指上挂着一串钥匙,她家的那一把分外显眼,上面还贴了一张爱心的贴纸。

白心怎么觉得有点……辣眼睛。

她皱眉,质问:“你配了我家的钥匙?”

“嗯,方便进门,我家的也给你配了一把,就在你包里。”

“你是方便了,我怎么办?大半夜,有个男人拿着我家的钥匙,偷偷摸摸跑进门?”

“夜-袭?有趣。”他下了定论。

这可不是有趣不有趣的问题,而是……

白心挠挠头,该怎么跟他说呢?不知道这厮能不能理解这种人情世故。

“这是不合适,你知道吗?”白心委婉地提出。

“你送了我钥匙,我也还了你一把,这叫礼尚往来,为什么不合适?”

白心一噎,他倒是很知礼。

主要的问题就是,她不想要他家的钥匙啊!

她没辙了,只能把钥匙丢他怀里,说:“我还你钥匙,你也还我钥匙。咱们两不相欠,也不需送礼,明白了吗?”

“长者赐,不可辞。”苏牧文绉绉地道。

“你不是长辈,年龄大不代表辈分大。”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喊我这么久的老师,不许我送小学生一份礼?”他说。

白心又是一噎,目瞪口呆看他耍赖皮,这个人怎么比流-氓不要脸?

她揉揉额头,无奈:“算了,算了。你进来吧。”

白心侧开身子,给他让了个道。

苏牧手扶在后背,像是专程来看房的,细细打量屋内构造,做出总结——厨房朝向不好,一般做饭时,都能刮风进来,油烟往客厅飘。浴室的窗朝向东面也不好,平时又拉着帘子,等洗澡的时候,晒不到什么太阳了,又潮,又容易起霉味。房间的床更有问题了,脚朝门,从风水上说,位置不好,容易多梦觉浅。

他看一处地方,就皱一次眉。看哪儿,哪儿不好。

白心瞅他眼神,都觉得自家是不是个凶宅。

来别人家做客,有苏牧这样挑剔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看完了这些也就算了,苏牧还用兰花指捻住她的衣柜,大敞开柜门。

白心扶额,不用说了。

他这是嫌弃的意思,兰花指能减少指腹与柜门把手的接触面积,能防止他被什么终极病菌感染。

如果对象不是苏牧,白心都能朝门一指,厉声喊:“给我滚,赶紧给我滚出去。”

但对方是苏牧,所以她忍。

要么忍,要么她滚。

苏牧了然点点头,好似看个衣柜,悟出了什么人生哲理:“你Bra的款式好像比较单一,颜色也太浅显压抑,可以尝试着换一些外形上看比较惊世骇俗的,还能调节心情。”

“惊世骇俗?”

“这个词比较保守,大概就是豹纹或者比较暴露的。”

“你觉得我会喜欢?”

“我喜欢。”

白心徐徐叹一口气,“苏老师,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有什么结论?”

苏牧看她一眼,语重心长:“我觉得住你家会让人减寿,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那里,对你的身心健康都好一点,还能预防一些女性-疾病。”

“譬如?”她倒有点好奇。

“乳-腺-癌之类的?”

“你闭嘴!”白心随即反应过来,因为有空闲时,用手给胸-部按摩,可以预防各类乳-腺疾病的发生。

苏牧适时闭了嘴,好像是在给她私人的空间,让她考虑好轻重急缓。

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他是不是以为没有人会拒绝他出自好意的建议?

不,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我反正不会住你家的。”白心说。

苏牧对于她不怕生的精神倒是有些敬佩,挑眉,看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认床。”

“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你在我怀里睡的明明挺安稳。”

白心哑巴了,这个人嘴上功夫确实厉害。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不能睡不安稳。”苏牧突然这样说,让白心摸不准他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所以呢?”

“有你在我旁边,我睡得比较安稳,所以能不能去我家陪我睡一晚?”

这种陪-睡邀请也只有苏牧想得出来了。

实际上他们也是在热恋期,白心也有种爱粘着苏牧的习惯,想起来也有些腻歪。她居然和十**岁的少女一样,喜欢歪缠在男朋友的身边。

白心故作犹豫,勉强地说:“那好吧。”

苏牧弯了嘴角,牵上她的手,又往自己家里带了。

白心关好门,视线落到了握在她手腕上的那一只手——虎口泛红,皮质白嫩,由于常年握笔,右手中指鼓了一个小茧包,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他的手还是一日既往的好看,最起初,她还想要舔上一舔。

白心果然是个手控,但此时,她总算是可以控的光明正大。

现在是夏末,温度已经慢慢开始转凉了,一到晚上,昼夜温差就大。

窗上都会浮起一层浅浅的白雾,稀稀疏疏的,被月光一打,就无处遁形。

白心换好睡衣,躺倒在床上。

她突然觉得和苏牧领证好似也不赖,她和他的年龄都算是大了,可以考虑共度余生。

不知道苏牧老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戴着眼镜,是个老学究,说不定也和现在一样,非但不慈祥,还不苟言笑,严肃起来,吓坏了孙子。

孙子?

她居然都想到后代上面去了。

白心把脸裹到被子里去,上面都是人肌肤上的味道,浅浅淡淡,有一种扑鼻而来的温馨气息,一点都不难闻。

没过多久,苏牧也洗好了澡。

他鬓角被喷头淋湿了,坠着细碎的水珠,晶莹剔透。

白心帮他擦干了头,说:“先别睡,湿了睡会头疼,容易感冒。”

“嗯。”苏牧闭上眼,休憩片刻。

等头发真正干了,他才在白心的允许下躺到被窝里。

他伸手,从身后卷住她,倒扣到自己的温暖的怀里。

白心闭上眼,打算睡了。

就和昨天一样,躺在他怀里,陷入黑甜的梦乡之中。

但没过一会儿,她察觉衣角被人撩开,烫如烧炭的指腹细细抚上来,钻入她的衣里。

“苏老师?”白心转头,诧异看他,“你明天不是有事吗?”

“刚发了请假的信息,明天没什么事情。”

她就知道这厮不怀好意,是故意把她骗上他的床!

白心抿唇,身体却很诚实,不住发烫,像是被火撩着了,觉得热,想避开,怕被烫伤,但又觉得暖,想靠近,再贪恋一点温度。

她的一颗心脏又砰砰直跳,用手都按不下去。

耳上被吻了一口,苏牧的舌尖掠过去,又烫又热,像是褪去了最表皮的一层绒毛,直接与风接触,刺刺的,还有点痒。

白心急得要躲,又被他扯了回来。

苏牧目光灼灼地看她,声音又沙又哑:“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因为这种举动陌生,所以本能就抵触了。

“没不喜欢。”她的声音细若蚊虫,簌簌落下来,挠到他的心底。

白心纠结了,她该怎么说呢?

其实她也满心期待,就是欲拒还迎?

好像也不是,就是说不上来。

不讨厌,也不能说得上是热衷,就是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有隐秘的喜悦。

不说清楚,他好像也不能懂。

等苏牧把手缩回去了,白心又一阵落寞。

她凑上去,小声,再小声暗示:“我真的没有不喜欢……”

“嗯。”苏牧没有动作,“早点休息吧。”

“所以,你可以继续……”

还要她再直白一点?

白心的脸都能滴出血了。

苏牧现在的理解能力见长,也懂得见好就收。

他很快覆上来,以本能驱使,粗暴地捕获她,凭借着某种暗暗作祟的野-性,穷追猛打,不到满意绝不松手。

隔天是周日。

苏牧难得起了个大早,而白心还赖着床,直到阳光刺痛她的眼睛,这才慢悠悠醒转。

她刚坐起,就觉得下身一阵撕心裂肺的抽疼。

白心咬紧牙关,再一感受,又没觉得疼了。

看来那厮虽饥-渴,但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

白心脑中画面一闪,又想到了当时苏牧的样子——没戴眼镜,眼窝看起来更深了,一双眼又黑又亮,盯着她,就像是渴极了的旅人寻到了绿洲,又吸吮又舔舐。

她的耳朵又热了,赶紧下了床,打理好自己,去了客厅。

苏牧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的衣着整洁,衬衫领口露出一点锁骨,清心寡欲的样子,为白心所不齿。

别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她还不知道吗?

这个人就是披着楚楚衣冠的一只禽-兽!

“给你蒸了兔子包,莲蓉馅儿的,在桌上。”苏牧头也不抬地说。

“哦,好。苏老师吃过了吗?”白心问。

“你说呢?”他放下书,意味深长地问。

好吧,比她起的早,肯定是吃过了。

白心捏了两个兔子包吃,面皮是混了奶的,有种奶-乳的甜香味。

她没吃几个就不想继续了,喝了半杯牛奶,刚放下杯子,就见苏牧从客厅走进来。

他说:“吃完了,我们出一趟门。”

“去哪里?”

“还记得宝石吗?”

白心皱眉,宝石?

哦,那一块暂时保存在苏牧身上的蓝色系宝石,深渊之心。

苏牧见她神色,就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于是解释:“有买主要了。”

白心愣了,“之前那一家吗?”

“嗯。”

“价格高一倍,他们也要?”白心总觉得事情里透着古怪。

“我原本想把宝石还给徐队长,但现在他们既然说要了,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件事我不太想插-手了,碰面之后,就转交给徐队长,让他们处理。”苏牧漠然道,看来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不插-手也好,她也不想让苏牧沾上这么多的事情,不然总有种不安萦绕着她,不肯离去。

他们换了正装,这次的地点改成随处可见的商务会所。

刚到了,就有人帮忙开门。

沙发上坐着的还是那个叫阿峰的男人。

他碾灭了烟,嘴角带笑,说:“抱歉,烟瘾重,没忍住先抽了一根。”

白心礼貌地微笑,一言不发。

苏牧问:“我想知道,你们家究竟是谁要这块宝石。”

“恕我不可奉告,我们家的说了,您要多少钱,他就出多少,包您满意。”

苏牧皱眉,看他一眼,看的很深,企图在他脸上寻出什么破绽,“很古怪,不是吗?宝石可不值这么多钱。”

阿峰呵呵一笑,话里话外也打着机锋,“可您值这么多钱。”

他朝沙发一靠,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皮质沙发中。烟灰缸里的烟丝还未灭,白烟袅袅升腾,障住人的视线。

白心瞳孔猛然一缩,阿峰的态度前前后后变化太大了,这底下肯定有暗潮汹涌。

这一批人,有古怪。

他们家背地的人,究竟是谁?

苏牧倒没什么反应,垂眸,观赏了一会儿变化万千的烟丝,风轻云淡道:“我只卖宝石,不卖-身。开个价吧,合理的,我素来不爱占人便宜,你们家的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最后,不要和我玩花样。”

阿峰咧嘴,略带痞气地笑了。

他又从西装内侧的袋子里拿出一包烟,递到苏牧的面前,说:“您真是太有趣了,要抽根烟吗?”

“我不抽烟,也不吸二-手-烟,如果要抽,请你离我的太太远一点。”苏牧推开他递来的东西,冷冷地说道。

阿峰自讨没趣,在苏牧要走之际,劝了一句,道:“我不是我们家的人,我在这一圈混,人称峰哥,专门做这样中介的买卖。我跟您投缘,和您提醒一句,小心我们家的,不是善茬。人是冲着您来的,宝石不在意,要的可能是人-命-买卖,我就说这么多了。”

苏牧点点头,转身回了一句:“谢谢。”

“不用,早点走,别让你家太太看见血腥。”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让手-下帮忙掩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苏老师明天后天,正文就完结了,想看什么番外跟我说,我写~小林的也可以。

现在发了七千字,还有三千十二点之前发~

然后接档沈哥哥——《偏执的沈先生》

欢迎收藏~


  ☆、第68章 第六十八集


回去的路上,苏牧一言不发。

他没说话,白心自然也不想多问。

但还是能察觉出异常来,譬如阿峰为什么要提醒他?又为什么要结下这个善缘?

做这一行的,要的就是谨慎,阿峰本来就是刀刃上行走的人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惹是生非。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想借阿峰的手再罩着苏牧走一程路。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沈薄。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心和苏牧作对的哥哥,在紧要关头,还是会出手相助。

白心出口想挑起这个话题,又被苏牧堵了回去,“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他们虽然是干刀尖舔血的买卖,但我也有应对的办法。”

他这样说,为了让白心安心的成分更大一些,但也有一点能囫囵过关的底气。

白心自然不能继续问了。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又沉寂了下来,只余窗外江岸的灯光映入,惶惶晃晃,漾着波影。

苏牧又从匣子里掏出那把打火机,开帽儿,刺啦一声点上火。

一族紫黑色的火苗窜入他的眼中,在浓密的夜色下,格外夺目。

白心心思重了,人也有点累。

她闭上眼,却听苏牧轻声说:“这把打火机是我从沈薄那里拿的。”

“拿来做什么?”

“试着抽烟。”

白心饶有兴致地问:“苏老师会抽烟?”

“不会。”

“那沈先生会吗?”

“他也不会。”苏牧看她一眼。

“那?”白心不明就里,既然都不会,打火机拿来做什么用?

苏牧慢慢解释:“正因为他不会,我才想证明我比他强。”

“结果呢?”

“结果我和他躲在别墅的庭院里抽,他一口,我一口,结果两人都被呛得涕泪横流,谁都没赢。”

“最后怎么样了?”白心问。

“最后,被我爸看到了,把沈薄揍了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平和的心绪跟她说起父亲,是喊了爸爸,而不是客套的称呼。

白心笑了,“那你该感到幸运,只揍了大的那个,没揍你。”

“不,”他突然将打火机的帽儿盖上,火苗在瞬息之间被扑灭,车内又陷入了沉静之中,“当时我在屋外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窗。我看到我爸把手?在他的脸上,沈薄一声不吭,默认是他带我抽的烟。那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寞感。”

白心的心尖一颤,她闭上眼,用想象力去还原那个画面——沈父在屋内教训沈薄,而苏牧一个人站在玻璃门外静静看着。虽然看似疼惜苏牧,但实际上是沈父对他并没有像对待沈薄一样亲密,该责罚时责罚,该教导时教导。

他就像是一个外人,永远被隔在一墙之外。

那些人总觉得苏牧与众不同,觉得他没有喜怒哀乐,所以渐渐的不顾及他的感受,也渐渐冷落了他。

或许,沈薄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敏感,才用那种方式与他相处。

这样看来,这位异姓哥哥或许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和苏老师不相上下。

白心伸出手,触碰上了苏牧的脸颊。

她轻轻抚过他脸侧的轮廓,久久不开口说话。

他们静坐了很久,这才打算回家休息。

开车前,白心说:“苏老师,我以后陪在你的身边,你应该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嗯,好。”苏牧朝她淡淡一笑,眉目柔和地像是从雪山融化而出的泊泊清流,因春润大地。

到家,白心刚打算进屋洗漱,苏牧突然说:“对了,明天我们去拍婚纱照,时间我也约好了。”

白心险些被噎到,“婚纱照?”

他们连婚都没结,就先拍这个?

“没结婚也能拍,有意见?”

“没有。”

苏牧点点头,“还有,我已经给徐队长发了短信,宝石也已经交到他手里了。”

“嗯,这样也好,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万一有危险呢?受伤了也得不偿失。”白心说完,又要往浴室里走。

“对了,”他又叫住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心问。

“没事。”他惜字如金,马上闭了嘴。

白心也不在意,反正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能跟她连夜促膝长谈,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

白心站在淋浴间里,任凭四散的水流从她头顶滑落,汇聚到下颚,形成一团小小的漩涡水柱。

她捂住脸,总觉得心脏绷紧了。想纾解一番,却又没办法将愁绪吐出。

白心是在担心苏牧,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又想到了之前说的出国那些事,他没再提了,她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再怎样,她都不想当一个逃兵,从他的身边离开。

洗好澡,白心和苏牧并排躺在床上。

这次没苏牧的暗示,她也很主动吻上了他,顺着他单薄的唇瓣轻咬,沿着他的唇缝舔舐,企图用怀柔政策攻城略地。

苏牧在这方面又难得的顺从,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强硬地往自己怀中扣。

白心松了口,迎着灯光看他的脸——他的眉目一如既往的清俊,眼角是上扬的,弯着小弧,显得有神,但双眼皮并不明显,所以很好压制了上挑的眼角那股媚气。

这个男人真好看,是她的男人。

白心突然有这种意识,心脏跳的更剧烈了。

她再次吻上,与他气息交织,纠缠在一块儿。

他们之间好似形成了某种默契,都肆意沉沦,没有再讨论那些令人惶惶不安的事情。

……

第二天,白心请了假,陪苏牧去拍婚纱照。

婚纱是定制的,苏牧早就在一周之前联系了人,摄影团队也是他找到,根据搜索引擎分析出的含金量最高的团队。

白心看到婚纱的时候,那种惊喜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婚纱比较束身,类似瓶颈的长弧,外面还罩了一层缥缈轻薄的长纱大摆,裙摆由意大利纺织工亲手绣的珍珠白纹,款式大气又梦幻,简直是少女们的终极梦想。

当然,也完全符合白心的审美。

她结巴了一会儿,还是难以置信:“这是给我的?”

“你喜欢吗?”苏牧问。

“喜欢,很喜欢。”白心用力点头,希望能把喜悦分享给苏牧。

“喜欢就好。”苏牧不动声色勾起嘴角,轻推着她,催促去换上。

白心上了婚礼专用的大妆,唇色特意上了淡粉,看起来既娇憨又优雅。她有些局促,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

苏牧也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他的左侧鬓发上了发蜡,抿在耳后,一丝不苟。另一侧的细碎额发还扫在眼睫之上,平添了一种节制而禁欲的美感。

他朝她伸出手,牵住了,再驱车去花田里拍外景。

外景是在峡谷下面的一处花地里,常年有人在这里旅游,体验田园生活。

白心按照摄影师的吩咐,静卧在花田之中。

而苏牧,则倾身,在她的鼻尖温柔落下一吻。

白心和他对视一眼,又被他眼中的柔情烫到了,咬了咬下唇,耳尖就先泛了红。

由于苏牧不擅长笑,总被摄影师吐槽:“新郎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苏牧抿着嘴角辩驳:“并没有,我很开心。”

但事实胜于雄辩,连白心都忍不住笑了,“苏老师,你给他们笑一个,不然摄影师傅说不拍了。”

苏牧无奈,只能微微勾起嘴角,刻意的笑了一下。

“诶,算了。新郎还是自然一点吧,虽然笑得还挺好看,但我怎么总觉得后背发凉。”摄影师傅打趣道。

这一路,他们拍的很好。就连拍摄的人都忍不住夸,小两口长得这么好看,又有夫妻相,以后孩子生下来肯定漂亮。

临到傍晚,摄影团队的人先走了。

苏牧打算带着她直接在山上的花间庄园宿一夜。

晚饭时,他们吃的是意大利面。

浓郁的番茄酱裹着秘制的肉丁酱,再放入意大利腊肠片以及胡萝卜丁,还有奶酪干碾磨出来的粉。

稍一夹筷,淡黄色的面条裹着厚厚的一层酱料卷入口中,让人赞不绝口。

白心吃的满足,饭后,还喝了一杯农家自酿的葡萄酒,虽然涩,但味道很香。

苏牧却只能喝山羊挤下的鲜奶,喝了两口,因为腥味太重,就不肯继续了。

吃饱喝足,苏牧带她去门口看夜景。

白心张开双臂,感受着暖风吹拂,无比惬意。

苏牧问她:“今天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

“开心就好。”他淡淡呢喃一句,就沉默了。

白心总觉得今天的苏牧很奇怪,那种感觉说不上来,要真论起的话,就是她一贯被苏牧认为不靠谱的直觉。

她问:“苏老师,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风拂到她的脸上,吹起鬓边的一缕头发,很快的,又被指尖勾回耳后。

苏牧的眼神果然变得陌生了,有种严谨肃然的意味,让她不敢再对视。

“苏老师?”白心再唤。

“白心。”他突然之间又喊她的名字,认真,又带着眷恋。

白心避开眼,轻声说:“怎么了?你好奇怪,有话就说。”

这样跟她说话,她会有点害怕。

“你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苏牧说。

“行李?”

白心如同被一盆水淋头而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是要她走,千方百计要她走。

“我不走,”她说,“苏老师,我不走。”

苏牧垂眸,“辞呈我也让小林帮你递交了,为了你好,还是暂时先离开这里。”

“我走了,你呢?”白心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像是气得浑身发抖,又像是怕的浑身发抖。

“我没事,他的目标是我,在哪里我都不安全。我先留下来看看情况,没事最好,有事我也能对付。”

“那我也留下。”

“别任性,白心!”苏牧忽然截断了她的话,眼神第一次这么冷,专注地凝视着她,“别任性,你理性分析一下,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对我比较好。”

白心觉得头疼,她已经没有脑子了。

她尝试着深呼吸,但精神方面已经近乎崩溃了。

的确,她走了比较好,那样的话,叶青就不会拿她牵制苏牧。

他没有后顾之忧,就能放开手脚,就能增加赢的概率。

白心,你得成熟一点。

她再度睁开眼,微笑,说:“好,就一个月,我就当一个人出去旅行一个月。一个月后,我马上回来,你怎么撵都撵不走我。”

苏牧看着她,看得很深,最终妥协:“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万完成~最近都没有评论……为什么我日更一万还没有评论…………


  ☆、第69章 第六十九集


沈薄的办事效率很高,白心证件一交,很快就办下了去意大利旅游的护-照。

飞机定在两天后,时间上很仓促,但又不能再拖延了。

临走的前一天,白心接到小林的电话,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紧要关头又这么柔软细腻。

小林语带哭腔,说:“白心姐,你真要走啊。”

“你哭什么,我就是去玩一下,又不是不回来了。”白心哑然失笑。

“我昨晚梦到你被外星人劫持了,去了外太空不肯回来了,这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啊?你路上千万要小心,意大利听说男孩都特别会撩,你可别被带歪了,你还有苏老师在家里等着你呢。”

“你放心,为了苏老师,我也会回来的。”她这话说的倒是心里话,有苏牧在这里,再怎样,她都是要回来的。

“我总觉得不安,你和苏老师是不是吵架了?不然怎么一个人出国旅行,不带上他?”

“他不是要上课吗?”

小林又哽咽了一声:“那你不是都辞职了?!”

“你这人真是……”白心心里暖暖的,却又不能说明真相,只好反过来安慰她,“男人有个稳定的工作很重要,我就是趁着现在单身,出去放飞一下,回来可能会做全职太太吧,所以才辞职了,你别多想。”

“真的?”小林这才好受一点。

“真的。”

“那你们加油,争取三年抱俩!我要做干妈!”

“好好好。”白心打发了她,继续收拾行李。

不过,在离别的时候,有个朋友这样为她哭过,竟也有种满足感。

白心看了一眼时钟,苏牧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今天晚上就是最后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得好好珍惜。

她收拾完了,就坐在苏牧寻常躺着的靠椅上想事。

这里的光线恰到好处,有阳光从窗外映入,照在墙上,形成一幅又明又亮的橙色花屏。

由于光照过兰花盆栽,绘上了花草的影子,偶有鸟声飞渡,也颇惬意。

苏牧也是每天躺在这里,困在一寸天地间,感受四季变换的吗?

她又有点不舍了,总觉得四处都充斥着苏牧的气息。

白心多愁善感,想到离别,就想痛哭,却又没个借口,仅仅是因心底的不安与彷徨。

其实苏牧和她一样吧?

这两日,她觉浅醒转时,都见苏牧坐在床头想事情。

他很少有这样敏感的时刻,是在担心什么吗?

然而她问了,他也不说。

苏牧只是再度躺下,轻拍她的后背,诱-哄她继续入眠。

这个男人一贯神通广大,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牧放下一些备课的材料,走到书房找她。

“收拾好了?”他问。

“嗯,都理好了,”白心刻意笑了一下,说,“晚上吃什么?”

“陪我去一趟菜市场,挑一些菜?”

“好呀,”白心略有些惊讶,“苏老师平时都是自己挑菜的?我分辨不来这些,都是去超市里直接从冰柜里拿的,家务残废十级!”

“那跟我过去一次,我教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做饭也方便一点。”他刚想继续说什么,又一瞬间熄了声音。

一个人?

有些不吉利,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上了车,一路沉默着往菜市场开去。

白心有心活跃气氛,到了喧闹的菜市场里面,还紧紧勾住苏牧的手,问东问西。

苏牧教的时候很认真,几乎是把所有夏季时兴的菜都告诉了她——黄瓜要挑表皮刺小而密的,体型纤细均匀并且短的;丝瓜要挑体表纹理细小均匀的,这样比较嫩,口感会好……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讲,白心一边认真地听。但时间久了,她就出了神,专注地看他的侧颜——苏牧眼下有点青黑,很明显,最近他也没睡好,唇色发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忧思过重,所以体虚需要进补了。

她以前也没这样的矫情心绪,偏偏对苏牧不同了,总会有一根线若有似无的牵挂着她。

挑好了菜,他们就回家做饭了。

白心这一次没闲着,也凑到厨房给苏牧打下手。

她熟知他的每一个动作,递盘子,递调料,配合的天衣无缝。

白心从苏牧的身后拥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深深嗅了一下。

她闷不吭声,苏牧无奈地说:“我的围裙上都是油烟,小心弄脏你的衣服。”

“我就抱一下,怕以后抱不到了。”她自觉失言,赶紧改口,“就怕之后一个月之内都抱不到了。”

苏牧不作声,算是默许。

她抱了好一会儿,苏牧才再次开口:“去客厅等我,吃饭喊你。”

“好。”她不给他添乱,早点忙好也能早点再温存一番。

白心百无聊赖,进卧室打算拿个手机充电器。

她刚翻开柜子,却看见有张照片从底下滑了出来。

她把照片捡起来,打算再放回旁边的抽屉里,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直觉驱使,白心又左右翻看那张照片,只见得上面拍了景物,照片背面写着10公里。

她反应过来,这是黄山区附近的高速公路。

白心唇瓣紧抿,打开抽屉继续翻开,里面有足足一摞照片,距离由远到近,署名是青。

应该是这两天寄来的,是叶青干的。

难怪苏牧急着要让她走,因为这厮就埋伏在附近,不知何时会发难。

她心里纷杂无措,揉了揉额角,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是走比较好,毕竟不会拖累苏牧。

“白心?”苏牧突然走进屋,疑惑看她。

白心把抽屉推回去,拿着充电器,笑着说:“我手机没电了。”

“快点拿了,出来吃饭。”

“好。”

白心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她知道就是怕她担心,那她就装作不知道,让苏牧放心。

虽然以苏牧的观察能力,不见得会被她骗过去。

走一步,且看一步吧。

明天的飞机是早上九点,白心需要早起到机场。

天下了雨,有点冷。

白心围了一条轻薄的围巾,被苏牧裹的严严实实的。

到要过海-关时,她松开行李箱吻了苏牧一下,“离别吻,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吗?”

“还不够。”苏牧话音刚落,又倾身,封住了她的唇。

吻了好久,他才依依不舍放过她。

苏牧帮白心整理围巾,垂眸,说:“一个人在外小心一点,沈薄的号码我给过你了,机场也有人来接,凡事不要担心,他那边连翻译都请好了。”

“嗯,听说意大利名牌挺多的,我专程过去购物的。”

“好,尽管刷我的卡。”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白心与他相视一笑,她踮脚,再次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说:“我走了,苏老师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你也是。”

白心跟着队伍进了里面,频频回头,还能看见苏牧高大的身影,他今天穿的是灰白的长袖衫,暗色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显得孤孑。

她不能再看了,狠下心朝前走。

等到白心上了飞机,她就一路闭目养神。

足足十几个小时,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就连梦里也都梦见他。

到了米兰机场,白心按照苏牧的叮嘱,寻找拿着牌子的人。

片刻,她就看到高举牌子的年轻华人。

对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你是白小姐吗?”

“对,我是。”

年轻男人带她去了一间卖早点的酒吧,腼腆地笑,说:“这里离沈先生安排的住处还有点远,我先带你吃点东西,省得胃不舒服。”

白心点点头,沈薄安排的人果然招待周详。

她坐在位子上等对方点餐,也不会语言,就不上去添乱了。

“给你点了卡布奇诺,还有粗粮制的牛角面包,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没事,我不挑。”白心微微一笑。

她随意吃了一点,听年轻男人讲述在意大利遇到的趣事,心情倒也松快许多。

吃完了,他们就离开了机场。

机场坐落在郊外,附近很荒芜,都没什么店铺了,只能顺着公路开车去别的地方。

白心觉得有些头晕,拉车门把手时,险些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点开接听电话,是苏牧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从国内打长途电话来了?

白心来不及多想,忽的倒坐在后座里。

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身体虚弱成这样,一定是这个年轻人点餐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你是谁?”她声音孱弱地问。

年轻人将车门都上了锁,愧疚道:“对不住了,白小姐,我这是奉命行事。”

奉命?

她来不及细想,只听得手机开着扩音,从中传来了苏牧近乎撕心裂肺的呼喊——“白心?你在哪里?听到我的话了吗?白心!”

糟了,她中计了。

这个人肯定不是沈薄手下的人,那么,就是叶青派来的人!

她心乱如麻,浑身都使不上劲,却又不能抵抗。

她恨自己的掉以轻心,也恨叶青的心思歹毒。

怎么办?

年轻人伸手从后座捞过手机,对着屏幕,大声说:“苏先生?我们家老板过几日就会亲自送白小姐回去,您不用担心。他也承诺了,会好好招待白小姐,绝对不伤她分毫。”

苏牧冷冷道:“他想要什么?直接来找我不行吗?”

“直接来找您,您可不会就范,总之别担心了,我家老板绝对不会伤害白小姐的,就这样,拜拜。”

还没等苏牧回复,年轻人就挂断了电话,又看着后视镜,笑着说:“白小姐,你的手机暂且让我保管几天。我对你没有恶意,从我家老板的口吻来看,他也不屑伤害你,所以别想那么多,好好住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心在心里冷笑,让她怎么相信这番话?

她的头疼愈发严重了,很快,就陷入了沉眠,几乎要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闻轰鸣的旋翼声,白心从梦中惊醒。

她悸出一身的汗,后背湿漉漉的,被风卷入,冷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架私人直升机内,手脚被硬质塑料条困住,怎么都挣不开。

估计是叶青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行踪,所以用直升机劫-持,这样就能消除痕迹,沈薄的人再厉害也无法追踪。

她心里一凛,不由地显露出几分恨意。

白心咬牙切齿:“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直升机记账依旧是那个年轻人,他说:“白小姐,你别怕,我说了,我们老板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我,我信。但是劫-持我,不就是为了威胁苏牧?”她不傻,她也全懂个中厉害。

年轻人避而不答,只说:“快到了,白小姐。我叫小四,可以记住我的名字,没准你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我。”

白心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颓然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心里懊悔。

她成为不了能为苏牧遮风挡雨的盔甲,只能成为阻碍他前行的软肋。

是她没用,也是她不好。

白心徐徐叹了一口气,眼瞟窗外,深思:苏牧会自责吗?毕竟算是他的疏忽,把她亲手送到了敌人的手上。

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怪过他啊。

很快,直升机降落。

白心脚上的塑料带被剪开,她重获自由,被一群人簇拥着朝一栋小洋房走去。

洋房里,这时是晚上七点了。

餐桌前还坐着一个女人,她的妆容精致,脸色偏白,唇上是典雅的正红色。

听到白心走近,她抬头,朝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餐厅内只有她和这个女人在,还有两名意大利女佣人。

白心环顾四周,这里虽说装潢温馨淡雅,但一看窗外有人夜巡,就知道守备森严,她绝对是逃不出去的。

怎么办?

叶青要对付苏牧,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他这一次,必定是铁了心要杀苏牧了。

白心又叹一口气,破有英雄末路的无奈。

这时,女人放下报纸,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苏娟。”

白心不疑有他,也介绍:“我叫白心。”

片刻,她反应过来,如果是为了对付苏牧,何必牵涉到一个与苏牧无关的女人。

而这个人,她也姓苏,看年龄大概也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难道是……

她犹豫地出声,询问:“你好,请问你认识苏牧吗?”

苏娟放下刀叉,朝她柔柔一笑,温文尔雅地说:“他是我的儿子。”

果然,这是苏牧的母亲。

白心词穷了,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替苏牧询问为什么要抛弃他?还是问她有没有心存愧疚?

问什么都不合适,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说这些有什么用。

但叶青居然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连他的母亲都绑来了?

白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心跳加速,紧张到手脚都缓缓渗出热汗。

苏娟依旧是笑,“你先吃点东西吧,想问什么,我之后会告诉你的。”

这个女人居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苏牧有些方面可能就是遗传母亲的。

这个女人聪慧又优雅,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真要比喻,就像是旧时上海滩走出的旗袍女子,雍容之间又别具风味。

白心只能坐下,局促地吃饭。

晚餐是牛排,上面摆了点香草,裹了黑酱,是碳烤的,轻轻切下去,肉质还泛红,无血,但很腥嫩。

她食不知味,就吃了两口,放下了刀叉。

苏娟问:“他还好吗?”

“他?”随即,白心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苏老师。

她点头:“很好,不,又不太好。”

“我知道。”她说了一句,又不肯继续说了。

白心惊讶于她敏锐的观察力,却又有些好奇,“等您吃完,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苏娟笑眯眯:“当然可以,你算是我的儿媳妇吗?”

“算,但也不算,”白心窘迫,“还没领结婚证。”

“看你五官,从遗传学上来说,我的孙女应该会很漂亮。”她在变相夸赞白心。

吃完了,苏娟带她去楼上的房间,说:“你时差还倒不回来吧?”

“有点累,但是睡不着,现在国内应该是凌晨?”

“嗯,夏令时,有六小时的时差,”苏娟拍了拍她的手,亲昵说,“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做什么工作?”

白心总有点别扭,明明是跟苏牧血缘最近的亲人,却要从她的口中,得知自己孩子的近况。

“苏老师现在是初中的数学老师,平时做事很认真,也很聪明。长得……也很高很帅,虽然对外人话不多,但性格的确很温柔。”

苏娟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

“嗯?”

“据我所知,他可不是这样温柔的人,做事古板,性格乖僻,还假正经。我手上可是有他每年的各项资料呢。”

所以,她是在诈她吗?白心目瞪口呆。

苏娟笑了,“我知道这小子喜欢你什么了。”

“呃……什么?”她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圈套之中。

“你很可爱。”

确定不是在说她笨?

好吧,苏老师也这么说,那就当她是夸奖好了。

白心问:“那您为什么都不去看看他?”

“我不可能再和他见面的,既然当初丢下他的伤疤都愈合了,何必又见面,撕开这道伤?何况,我离开他,就说明我选择了别的生活,要不是这次被劫-持,我绝对不会让他找到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也能明白苏娟的想法。毕竟她要当恶人,就当个彻底的恶人,这样反反复复、牵扯不清,反倒对苏牧的伤害最大。

白心和苏娟聊了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她听苏娟的话,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这样自己就不会先倒下。

想要帮苏牧,不如好好照顾自己。

隔日,她们被胁迫着乘坐私人飞机回了国。

白心也不知道叶青究竟有多神通广大,但一看这样缜密的计划与行动,她就大概了解了,没准入-狱也在叶青的算计之中,甚至连蓝色系宝石的案子,也与他密不可分。

这个人一心想置苏牧于死地,不惜任何手段与代价。

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白心眼上的黑罩被摘下,她细细打量所在地,是一间废弃工厂的样子。

二楼有人在巡逻,尽数蒙面,手中拿着高倍狙-击-枪。

这些都是叶青雇来的人,专门干这些营生的。

叶青将她们两个分别带上楼,二楼走廊有两个踏板,没有护栏,只要往前一步,就会失足跌下来,不死也残。

白心朝下一望,心脏骤然变得剧烈。

她望向远处的叶青,高声喊:“叶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白小姐不知道吗?”他又是一副伪善的笑脸,转头,饶有兴致看她脸上惊恐的表情。

“为什么?”白心不解。

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置苏牧于死地?

叶青冷哼一声,说:“八年前,我姐在海外留学时遇到了苏牧。她说她是一见钟情,这个男人对她也有感觉,只是不擅于表达。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她爱他爱得那么深,甚至以死相逼,让他来见她一面。”

“苏老师,没去对吗?”

“去倒是去了,他就说了一句话——‘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的生命与他人无关,更威胁不了我什么’,他连劝都不劝一句,就这么走了。我姐也是个傻的,居然真的一气之下跳楼了。”

不用他说,白心也了解苏牧的性格。

他向来是理性做事,只会衡量利弊,更不爱受人胁迫,甚至有些没有人情味。

但就因为这样,把一个人由于冲动酿成的惨剧,全部归咎于他的身上吗?

这不公平!

叶青低低地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他就这样走了!那是一条人命啊,他就这样走了!这个人狂妄自大,领奖时这样,面对我姐时,也是这样……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白心皱眉,“叶先生,你别激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给我闭嘴,不然先在你身上下刀!”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用冷硬的刀尖抵住了她的脊背,刀刃很锋利,隔着布料也能透过那一点森寒。

“好,我不说。”白心识时务者为俊杰,马上闭了嘴。

这个人的精神方面确实有点问题,她不应该再刺激他了。

工厂的光线很暗,几乎透不进风,刺鼻的铁锈味在其中弥漫,如同一触即发的硝烟战场。

白心手脚发冷,时不时朝下看一眼——太高了。

她后退一点,很快又撞上了刀尖,嘶了一声,疼到蹙眉。

她的手被捆缚着,用脚搏击也不现实。

只要后面的人推她一把,就可能失足摔死。毕竟没有手臂来维持平衡,人就有可能头先着地。

“叮铃铃。”

就在此时,叶青的手机响了。

他莫名回头看了白心一眼,咧嘴笑了,开起扩音——“喂?苏老师?好久不见。”

“你想做什么?”苏牧的声音冷硬,这是他压抑情绪后所发出来的音调,低哑如沙,却又有种不容忽略的强势。

可以听得出来,苏牧他,很生气,酝酿着暗潮汹涌的怒意。

“这话问的有趣,对了,苏老师,你还记得一个叫叶疏涵的女人吗?”

苏牧不答话,显然是不记得了。

叶青怒极反笑:“算了,按照我给你的地址来吧。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过来吧。”

末了,他又补充:“一定要按时到,不然,我就让你的女人还有你母亲,都去死。”

“我母亲?”苏牧微愣,声音里带了一丝漠然。

叶青没等他回答,立即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发出脆裂的一声响,顿时机体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张大结局,**完毕,大家耐心等待一下,十二点之前替换


  ☆、第70章 第七十集


工厂里静极了,没有一点声音从中窜出。

再过一会儿,白心突然闻到刺鼻的汽油味,朝周围打量,这才看见——叶青把整个工厂四周都浇上了浓稠的汽油。那些深黑色的液体,像是从腐烂的沼泽中涌出的黑泥,污秽而罪恶。

白心抿唇,叶青怕是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连这一手都留下了。

就算苏牧带着训练有素的警员抵达现场又怎样,他们拦不住他的。

整个工厂都被他控制了,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那岂不是说,苏牧只有一个输的结局,但他还必须硬着头皮上阵?

白心的心脏揪紧了,巨大的压力险些让她崩溃。

那是不是说……苏牧死定了?

“砰。”

工厂的门被打开了,刺进一缕光,将阴暗的废墟照亮了一个角。

苏牧来了。

他的脚步放慢,从黄色的暖光中缓缓走来。

白心眯着被阳光刺痛的眼,细细打量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他还是月朗风清的样子,嘴角抿的很紧,逆着光,像是从光中涌出。他下颚的胡茬长出了一些,像是杂草,春风吹又生;眼角也有点血丝,隐隐看不真切。

没时间打理,所以放任自己这样狼狈吗?

白心蹙一蹙眉,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怒。

这个男人……何时有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刻?他不是一直都淡定自若吗?

叶青从座位上起来,他踮脚,目光越过苏牧的身体朝后看,“哦,搬了救兵。”

苏牧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报了警,带了刑-侦队的特-别-警-员过来。

的确,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来,那估计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只能赌一把,赢不赢看运气,看天命。

苏牧直接问:“你想要怎样才能放了她们,要我的命,还是要其他什么?”

“苏老师,你总这样快速推动剧情,岂不是不好玩了?”叶青用指腹抚了抚下颚,轻蔑道,“要不这样,我也说了给你机会,现在让你做一道选择题。你不是老师吗?做题不就是你的强项,对不对?”

苏牧漠然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不知叶青在打什么算盘,但绝对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四周除了二楼的雇-佣-兵,还在一楼地面均匀撒上了一圈汽油。他做了两手准备,人杀不死,那就孤注一掷,让他们全都陪葬。

苏牧不动声色,用拇指捻住了身后的对讲器,发出细碎的摩挲声,提示警-方的人,情况不太对劲,不要轻举妄动。

叶青笑了,指着苏娟的方向,说:“那好,接下来是叶青?Show?time!苏老师,你猜猜她是谁?是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

苏牧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半空中翱翔的苍鹰一般瞬间锁住猎物,带着高度的警惕以及凛冽。

他只看了一眼苏娟,就撇过头,再也不看了。

白心看他眼中燃起了光,复而寂灭了,抛弃他多年的母亲再度出现带给了他冲击以及无所适从。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

这个心思敏感,却又不情愿让人察觉的男人。

他启唇:“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我就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这位女士名叫苏娟,是你的生母,现在意大利定居。我可是送她们来跟你一家团聚呀,”他弯了弯嘴角,“你不感激我吗?苏老师?我这就送你们下地狱,让你们一家团聚!”

苏牧似按捺不住了,他从身后掏出枪,上了膛。

黑沉沉的枪口对准了叶青光洁的额头,渴望他从下一刻开始就永远闭上嘴。

叶青无动于衷,他打了个手势。

二楼的狙-击-枪-手就纷纷高举家伙,将远程红外线分别扫射在白心与苏娟的身上。

“嗯?还要继续吗?”叶青微笑,他可是有十足十的把握。

苏牧不松手,也不动,还是维持着持枪的姿势。

他脊背挺得笔直,光打下来,斜出一道黑浓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滩干涸了的血迹。

“你别激动,现在还没到时刻呢。该一家团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叶青说。

“一家团聚的时刻,怎么能不叫上我呢?”就在此时,沈薄执着一柄深黑的手杖,徐徐踏入。

他特意穿了西装,与苏牧的潦草衣着不同,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

沈薄微笑,朝叶青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苏牧的哥哥,名叫沈薄。家弟给你添麻烦了。”

叶青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有趣,勾唇笑道:“又来了帮手?这是哪一路人?”

“我只是来观礼的,劫-持的场面办的很宏大,我很喜欢。哦,对了,我还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弟妹。”

“你算哪根葱?”叶青说。

沈薄只但笑不语,立在苏牧身侧,黑影交叠在一处。

苏牧闷不吭声,只说:“放了她们。”

“我不放,你又能怎样?”

“你会后悔的。”

“我说苏牧,你这不是搞笑吗?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听懂了吗?你再惹我,我就让她们死!不对,我差点忘了,你可以救一个,但只能是一个,要母亲,还是女人?”他的情绪变得激动,像是被惹怒了的豹子,随时随地都有扑杀上来的可能。

片刻,叶青又问了一句——“要女人,还是要母亲?”

苏牧的脸色有些发白,他鬓角被汗水浸湿了,唇瓣也抿地很紧,隐隐只剩下一条线,灰白的,颜色渐渐变淡。

白心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被逼入了死角,却还没放弃,执意寻找突破口,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认输。

?

他这是在拼命。

他为了她,可以拼上自己的命。

“只要你不伤害她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苏牧知道自己扳不回局面,索性放弃。

他撑不住了,颓然垂下手,不敢再将枪口对准叶青的额头。

“你这样子,可有趣多了,”叶青指抚唇瓣,思索地说,“要不这样吧,我还没考虑好,你下跪给我看看,我觉得有趣了,就可能答应让你用一死来换她们的命。”

苏牧不作声,屹立在原地不动。

叶青又忙阻拦他:“停停停,我们还要排练一下呢,怎么能这么快就下跪?你跪下以后,还要膝行到我的面前,说‘叶先生绕我一命’,怎么样?你喜欢吗?”

他低低笑起来,嗓音格外刺耳。

“好。”苏牧答应了。

“我没听错吧,苏先生刚才说什么?Musol先生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在羞-辱他。

苏牧闭上眼,再重复一次,“我说,我跪。”

白心猛地瞪大眼睛,她听到了什么。苏牧为了救她们,要下跪?

这个一贯倨傲的男人,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为了她们,放弃尊严吗?

“不行!”她高声喊,很快就被人堵上了嘴。

“哟,小女友反抗了,那么,苏先生的回答呢?”

苏牧力不从心,声音越来越孱弱,好似耗尽了力气,“我跪。”

他的声音在屋内如同落雷,重若千斤,很快就有反响。

叶青的眉目似有松动,他做出唇形,用鼓励的口吻,要他下跪。

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居然答应了……

%

白心的脑中如走马灯一样,一页页翻动着回忆——苏牧曾经也面对歹徒临危不惧,但每一次,他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人安心。但现在不同,白心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以及在面对危险之际,不得不伪装出来的镇定。

看来,这一次,苏老师是真的没办法救她了。

白心脑中最后救命稻草也断裂了,她不恨他,也不怪他。

只是没必要在最后,也为了她,丢失尊严。

他该活的比任何人都坦荡。

从小时候起,苏牧就像是一根坚韧不催的野草,在岩石夹缝之中顽强生长。他所有的成功,都是凭借自己一手创造的,同时,也造就了他面对万事临危不惧的性格。

可这一次,却让叶青硬生生摧毁了。

他要他当着众人的面下跪,要他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那一副在陷阱中苟延残喘的可悲模样。

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白心在心中叫嚣着——苏老师,别跪!苏老师,别跪!

但他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苏牧侧头,深深看她一眼,嘴角微勾,还是染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

他是在安慰她别担心吗?

死到临头了,苏牧还在安慰她吗?

明明是这样温柔的人,却要强装出最冷情的一面。

这个男人真是……

“还不跪啊?等她们跳下来?”叶青催促道。

苏牧屈膝,脊背依旧是挺直的。

他在叶青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膝跪到地上……

“砰!”

说时迟那时快,从白心的身后发出一声枪响,直接射中了叶青的肩膀!巨大的推力迫使他朝前踉跄一步,难堪地跪倒在苏牧的面前。

“你,你做了什么?!”叶青难以置信,回头朝二楼望去。

那些雇-佣-兵都将手上的枪-械卸下,不复之前全副武装的专注模样。

白心被松了绑,她朝左侧看去——居然是小四!

小四朝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说:“我是沈先生的人,他早就让我埋伏好了,就等着救您呢。”

白心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腿。

底下的叶青早就慌了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雇-佣-兵队伍竟然早就被人收买了。

沈薄还拄着手杖,淡定自若道:“我给了他们翻三倍的钱,这些为利而驱的人,你能雇用,我不能吗?”

叶青慌里慌张,从怀中掏出打火机,他边点燃,边喊:“我还有后招,我,我还有后招……”

他要疯了,抄起打火机就往先前洒满汽油的部位抛掷,企图引来汹涌的火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牧朝半空开了一枪,很快就一击即中,只消一下就将打火机崩开,炸个四分五裂。

他的枪法不算好,但有逻辑思维做辅助,根据抛物线以及可能落地的范围,计算出正确的角度,这才成功了。

苏牧虎口发麻,他未将枪收回,而是再次对准了叶青的眉心。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多亏了你用蓝宝石诱我入瓮,拿我做引子,把你父辈在黑市的买卖也连根拔起,现在应该已经落网了。最后,我绝对不会对你这种人既蠢笨又没天赋的学生下跪。”

叶青闭上了眼,他心如死灰,不再抵抗了。

接下来就是警方的事情了。

苏牧沿着楼梯朝上走,他看了一眼苏娟,点头致意。

又错开她,只朝远处的白心伸出手——他的虎口由于使用手-枪,后劲将虎口震地开裂,流淌出泊泊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牧恍若未闻,只朝白心微微一笑,说道:“我来接你回家,白心。”

白心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能察觉到,苏牧并不知道沈薄的部署,所以他是真心想救她才答应下跪。

这个男人,这一次,并没有刻意设计圈套,推她入坑。

真好,她的苏老师来了。

白心也灿然一笑,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中,说道:“好,苏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正文完结了,番外只会出一个小林的,还有苏牧白心夫妻一百问。

具体番外,在实体书出版的时候,会有很多,大家感兴趣可以之后关注一下。

苏牧和白心这一对,草灯真的好喜欢。

苏老师原本孤僻的性格,也渐渐被柔软的白心所改变,这也正是草灯想要表达的东西。

他对他妈妈已经不再憎恨了,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

最后,希望苏牧和白心在他们的世界幸福一辈子,撒花,完结!

还有草灯作者收藏670了,好希望能700啊呜呜呜、


  ☆、第71章 第七十一集


【番外】

草灯拿着话筒,说道:“今天又是草灯的主持时间。”<( ̄ˇ ̄)/

“不许砸场子!说你呢!来人,把叶青给我拖下去,什么玩意儿,都拿了盒饭了还不肯走。”

叶青童鞋被保安拉出了现场。

草灯环顾四周,继续说:“接下来,我们开始夫妻一百问,有请苏老师和白心上场!”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苏老师的迷妹现场表演碰瓷,躺倒在地。

苏牧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然后把白心公主病抱起,抬腿跨了过去……

速度满分!

姿势满分!

被跨的迷妹一脸的陶醉o(*////▽////*)q!

草灯也不是很懂她怎么想的。

草灯:“请问您的名字?”

苏牧淡淡扫她一眼,指着胸牌,沉默不语,潜台词是——你瞎啊?

白心也夫唱妇随,指了指胸牌。

完了,小白白被教坏了。(T▽T)

“年龄是?”

苏牧抬眸:“29。”

白心:“26。”

“那么,性别是?”

苏牧意味深长:“哦,这个白心比较了解。”

白心脸通红:“苏老师!”

草灯:“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苏牧抚了抚下巴,细想:“自认在床上的时候,我性格都挺好的。”

“苏老师!”

“又喊我,这么思念我?”苏牧逼近几步,垂眸,将她逼到角落里。

白心一张脸憋的通红,抵抗:“还有人呢!”

“也对,回家我们再深入♂交流。”

草灯扶额:现在的苏老师是吃到了甜头?怎么撩妹都不分个场所了?这个老流-氓!

草灯问:“对方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呢?”

苏牧意味深长地说:“逆来顺受。”

白心给予报复:“喜怒无常。”

草灯问:“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苏牧淡漠道:“我家窗台上,大概是晚上的时候。”

“附议。”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苏牧瞥了白心一眼,说:“不太好,觉得阳台该拆了。”

“……”白心选择沉默,选择死亡。(╯‵皿′)╯︵┻━┻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苏牧:“喜欢她的蠢算吗?”

“苏老师,在人前,你可以稍微不那么诚实!”

“那我挺喜欢她的聪明的。”

白心选择死亡,“这样更假了!”

“那好,她不聪明。”

“……”

“讨厌对方哪一点?”

苏牧:“没有讨厌的地方。”

白心的心脏砰砰乱跳,咬了一下唇,“苏老师……”

“因为她除了蠢以外,软件里面暂时还没有其他地方吸引到了我的注意。”

草灯锲而不舍:“那硬件呢?”

“硬件?”苏牧侧头,看向白心,上上下下打量,像是要将她扒光了,“硬件我都很满意。”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我是完美的,她怎么会觉得不好?”苏牧说。

“……”白心心想:这个男人太过于自信,我选择沉默。

草灯:“ 您怎么称呼对方?”

苏牧:“说到这个问题,我想要说明一下。之前我听说我的粉丝之中有人吐槽我取的爱称不好听是吗?”

苏牧的迷妹:“苏老师,你取一个小笨蛋小傻瓜,还挺得意?“

苏牧挑眉:“所以你们就给我提了一个阿尔法、贝塔的爱称建议?”

全场,哄堂大笑。

白心说:“我平时都直接喊苏老师。”

草灯挤眉弄眼,问了个刁钻一点的问题:“那在床上呢?”

白心愣了,“咳,这个问题……”

“在床上,都是我让她喊什么,她就喊什么。”苏牧还挺得意。

“那你都让她喊什么?”

“苏老师。”

草灯:“……”

说了等于没说。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苏牧点了点头,“能喊老公,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心说:“我选择死亡。如果是让苏老师称呼我的话,那喊苏太太?不不不,还是白心比较好。“

草灯:“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苏牧:“受惊的小兔子?”

白心:“傲娇的老狐狸。”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把我送给她怎么样?”苏牧说。

白心开始唱:“今年过节不收礼啊不收礼,收礼只收……不收礼啊不收礼。”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苏牧:“我不是那么现实的人,送礼做什么?浪费钱,又浪费心思,还不如在某些事上主动一点,这样比送礼还让我满意。”

白心咬牙切齿:“苏老师,你做梦!”

“做梦?最近做梦也没梦到你主动……”他语气落寞,有点幽怨,“都是我主动。”

草灯一脸的Σ(|||▽||| ),请不要大庭广众秀恩爱好吗,我对你黄黄黄事件也完全不感兴趣啊。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苏牧瞥了一眼白心,郑重其事:“你不是说白心是黑带九段大师吗?为什么体力这样差?”

“这个问题……”草灯望向白心……咦,白心呢?白心呢?白心呢?

白心窜入台下,“抱歉,我有点吃不消,先躲一躲。”

草灯一脸冷漠:苏老师一恋爱以后就骚-气十足什么的,真的不是遗传我,他是无师自通!

草灯:“您的毛病是?”

苏牧认真脸:“哦,我好像没什么毛病。要是有的话,那大概就是我太过于优秀了。”

白心微笑:“苏老师,脸皮真是个好东西,你也应该有一片。”

“那你呢,打算说自己有什么毛病?”苏牧问。

“我眼瞎。”白心说。

所以找了你: )

“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苏牧深思一会儿,点头,说道:“大概是背着我偷偷去见沈薄吧。”

“我什么时候背着你偷偷见过沈先生?”白心不解。

“需要我告诉你在第几集见过吗?小骗子。”苏牧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阵风般掠过她的耳尖。

白心脸颊发烫,说:“那时候还没有恋爱,还没有恋爱的醋,你也吃?”

“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你有意见?”

没有,她绝对没有意见,她忍。

轮到白心说了,她若有所思道:“大概是他说我不能个能交付后背的伙伴这些事情吧。”

草灯:“苏老师,你想怎么解释,当时这样伤小白白的心?”

苏牧似笑非笑:“哦,你随时随地可以交付我,你的后背。”

草灯想到了某种不太和谐的体-位,淡定微笑。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草灯意味深长:“这个问题我来解释吧,在晋江大概是脖子以上的程度,在家当然是脖子以下的程度。”

苏牧:“附议。”

白心:“附议。”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苏牧:“我会和沈薄请教一下。”

白心:“这时候就知道去请教沈先生了?”

此时,沈薄也从后台走上来,他像是精心装扮过,带着淡然的笑容,“毕竟在这方面,你输过我太多。”

苏牧倒没生气,他眯起眼睛,说:“哦?是吗?那么,生孩子方面呢?我比你先找到了女友,繁衍后代方面应该也会比你早。”

“那可不一定,感情是可以先上车后买票的,何况,我已经定下了攻略目标。”

“是谁?”

“恕我不可奉告。”

苏牧拽住白心的手,冷哼一声要下台,“回家,我们造人。”

草灯抱住小小酥大腿:“苏老师,还在拍节目呢,你不准走,给我留下!不然我就写你不孕不育!”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苏牧:“我先告白的,这种情况必须速战速决,毕竟白心也是被沈薄看上的女人。”

沈薄啧了一声,瞥他:“我还没LOW到要和你争白小姐的地步。”

“那是你抢不到。”

沈薄沉默:“……”

“您有多喜欢对方?”

苏牧风轻云淡:“我想把我的精子全都献给她,没有一点保留。”

白心淡定转头,看沈薄:“沈先生,您上次那一只雇-佣-兵队伍价格多少?我想借过来杀一个人。”

“哦,如果对象是苏牧,我倒是能帮你谈个低一点的价格。”

“那就拜托你了。”

“那么,您爱对方么?”

白心点点头,“挺爱的。”

苏牧冷冷问:“这个挺字是什么意思?你是指还有一定的概率是不爱?”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苏牧淡然:“提出交-配邀请。”

白心炸了:“谁会提出那个东西啊!”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白心转了转手上的军刀,给大家展现了一下基本擒拿术,以及搏击术,甚至还有如何用刀攻击敌方,最后详细讲解了一下切割哪一些部位不会伤到静脉动脉,怎样的厚度可以让对方感受到痛楚,一时半会儿却又死不了。

迷妹们心领神会。

苏老师则挑了一下眉,很乖顺的,一句话都不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时候,服一下软又如何?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苏牧:“那就别怪我拔吊无情了。”

草灯震惊脸Σ( ° △°|||)︴

迷妹们震惊脸Σ( ° △°|||)︴

白心震惊……啊不,——( ̄ε(# ̄)!

“苏老师,你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苏牧皱眉,揉了揉脸颊,说:“小林教我的。”

无辜躺枪的小林:“卧槽,又怪我,又怪我,为什么每次你家苏老师开黄腔就怪我啊,我招谁惹谁了啊,我不就告诉他几句要用手帮你预防乳-腺疾病吗?这也赖我?都赖我都赖我,委屈!”

白心阴森森地说:“哦,那原来是你教的?”

小林Σ( ° △°|||)︴

接着ㄟ(≧◇≦)ㄏ( ̄ε(# ̄)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苏牧皱眉:“白心居然可以离我超过一百米?约会我们不都是一起到的吗?”

草灯:“当我没说。”_(:зゝ∠)_

“对方性-感的表情?”

白心摸摸下巴,细想了一下苏牧性感的表情,大概是这样——故意裸了上-身,然后眼眶潮红,气息紊乱,一步一步靠近她。他的锁骨浮着一层淡淡的白,如同纯白碗碟上的那一层釉,时而还窝着浅浅的水渍,光洁又明亮。

她觉得鼻腔一热,险些要忍不住了。

苏牧鄙夷地看她一眼,诚实回答:“她不穿的时候,都挺性-感的。”

于是,苏老师的左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与右边相得益彰。

作者有话要说:  草灯现代推理言情《偏执的沈先生》

是测谎师vs沈薄

这个故事没有苏老师这么轻松,会比较正剧,不知道符合不符合大家口味,有点忐忑。

可以的话能帮草灯收藏一下吗,因为下周四的榜单看收藏来排位置,收藏高就位置好~

下一张就完结了。

也是夫妻问题,不喜欢的大家可以选择不订阅=3=


  ☆、第72章 第七十二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白心回忆往事,“这个可多了,要细说吗?”

“能细说当然最好了,”草灯星星眼,“迷妹们都很想知道!”

白心犹豫地说:“吻我的时候,就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还有某些特殊的时候,就觉

得会有点不能呼吸的紧张感。”

苏牧想了想,说:“一般来说,我的心率都是稳定的,并没有加速不加速的说法。”

“……”草灯与一众迷妹冷漠脸.gif

扫兴鬼。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苏牧:“哦,这个我会回答,做性福的事情最幸福。”

草灯:“你还是闭嘴吧。”

“曾经吵架么?”

白心:“吵过一次,一般情况下,我也不跟他吵。”

“为什么?”

“吵不过。”

“还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草灯无奈,“那苏老师呢?”

苏牧哦了一声,说道:“我很宠爱她,所以一般不会吵架。”

“等等,是我听错了吗?苏老师居然学会了宠爱这个词?”白心惊恐Σ( ° △°|||),继而转身,望向藏在众迷妹中专心伪装绿叶的小林,“又是你干的好事?”

小林一脸委屈,“怪我,又怪我,我只是给苏老师推荐了几本言情小说让他学习里面

的撩妹技巧而已。”

“那他能学成这样?”白心很明显是不信的。

苏牧顿了顿,又皱眉,说:“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货色

都不一样……”

“打住,苏老师,你闭嘴!”

“都是因为些什么吵架呢?”

苏牧说:“这个问题就比较难回答了,基本都是我单方面忍让她,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只能用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了。”

草灯震惊Σ( ° △°|||)︴

卧槽,这撩妹的功力可不是盖的。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苏牧说:“我也接受不了别人,白小姐这样的就差不多了。所以,我还希望做恋人。”

草灯鄙夷:“你诚实一点是会死啊?”

白心说:“不要,我希望找一个又高又帅嘴又甜的。”

苏牧皱眉,走近两步,俯身,封住她的唇。

他细细品尝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我嘴还不够甜?”

白心一张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o(*////▽////*)q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苏牧说:“早晨起来,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

白心:“我也是。”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白心:“从身边小事体贴他,关心她。”

苏牧:“一言不合就接吻,一言不合就□□。”

草灯吐槽:“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白心:“苏老师没有化身为泰迪的时候。”

苏牧:“见除我以外的男人的时候。”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苏牧:“狗尾巴花,普遍,却很温馨。”

白心:“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夸奖。如果是说苏老师,他应该很配……等等,我竟然想不出来了,我想苏老师可能一点都不合适花。”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苏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我的初吻初夜都不是她。”

草灯吐槽:“您怀恨在心这么久?处男很丢脸?”

“奇耻大辱,但一想到沈薄也是,我就安心了。”

默默躺枪的沈薄表示:“我一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以及,拖我下水就这么开心?”

苏牧纠正:“不是这么开心,而是很开心。”

“……”沈薄决定自费邀请那一只雇-佣-兵回国猎杀苏牧。

白心唔了一声,说:“我好像没什么欺瞒苏老师的地方。”

草灯默默垂泪(T▽T):“小白白你这么单纯是会被苏老师吃干抹净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下的。”

“您的自卑感来自?”

苏牧:“我很自信。”

“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自备的。”白心说。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白心微笑:“在确认关系的第一晚,他已经昭告天下了。”

“如上。”苏牧说。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苏牧点头,“当然。”

白心也点点头,“附议。”

“那么,初次H的地点是?”

苏牧沉吟:“我家,床上。”

白心咬牙切齿:“我是被骗的。”

“难道你没有乐在其中?”苏牧略不满,一张脸沉了下来,黑的能滴出墨汁。

白心连连后退,干咳一声,辩解:“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舒服的。”

“小骗子。”

“当时的感觉?”

苏牧回想了一下,道:“有一种征服她的快感。”

白心脸红地能出血,舔了舔下唇,含糊其辞地说:“除了疼,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时对方的样子?”

“意乱情迷?我只知道她很满意。”苏牧毅然决然地说道。

草灯忍不住吐槽:“你的男性自尊心就这么强?迫不及待要堵白心的嘴?”

白心想了想,说:“迫不及待……?”

众迷妹发出嘲讽的笑声。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苏牧:“该吃饭了?”

“……”

“每星期H的次数?”

白心:“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每天?”

苏牧:“无时无刻,我都行。”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白心:“我对这个没什么要求。”

苏牧说:“当然,无时无刻,我都做好了准备。”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白心沉吟:“好像我哪里都挺敏感的。”

苏牧补充:“只要被她触碰的地方,我都觉得敏感。”

情话小王子苏老师get!

“您想尝试的H地点?”

白心:“我还是保守型的,床上就好了。”

苏牧说:“小林给我发过一首歌。”

小林震惊脸:“苏老师,我可从来没给你发过歌,你又想陷害我什么啊?(T▽T)”

白心问:“什么歌?”

苏牧面无表情:“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她,白天啪啪啪,晚上啪啪啪,阳台啪啪啪,厨房啪啪啪,客厅啪啪啪,书房啪啪啪,成天到晚啪啪啪,闲来无事啪啪啪。”

“好歌……”白心喉头一甜,险些呕出一口血。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苏牧:“H前冲澡,她自力更生,H后冲澡,我代劳。”

草灯竖起大拇指:“苏老师不愧是各中能手,意简言骇啊!”

“过奖。”

“您对强-女-干怎么看?”

苏牧:“他能享受到几百种高科技的死法,如果他不怕,并且乐于尝试的话。而且我的余生都会致力于如何研发出更新型的刑-具,结合新世纪的科技。”

白心:“居然有点小感动是怎么回事……”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苏牧:“能者多劳,我一个人脱两个人的。”

白心选择沉默。

草灯:听起来怎么不太妙?

“您对S-M有兴趣吗?”

苏牧:“对白心没有,但是我很渴望有人能S-M沈先生。”

沈薄微笑:“你是不是真以为有个女朋友就能上天了?”

苏牧:“不错,我有女朋友,你没有。”

白心扶额:“苏老师,你这个炫耀的语气太明显了。”

“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苏牧一本正经:“能和我真正兼容(插头和插座大小比例正好,插-进去那个动作,可以测试出兼容不兼容。)的人只有白心。”

白心嘴角一抽:“苏老师,你还真是能一本正经说出黄暴不堪的话呢。”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苏牧皱眉,略遗憾脸:“她好像还没有主动吻过我。”

白心支支吾吾:“咳,这个……”

草灯和稀泥:“女孩子脸皮薄啦,要体谅嘛~”

苏牧完全无视草灯的存在,两步紧逼上白心,抬臂,单手支墙,将她困在其中:“要么主动一点吻我,要么就在这里过夜。”

白心气息微滞,心跳加速,能面无表情说出这么暧昧的话,除了苏牧也没谁了。

白心脸颊微红,她踮脚,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封住了苏牧的唇。

这样总行了吧?

一吻定情。

【小剧晨

近来,苏牧课业重,总是备课到很晚。

白心倒也不是不体谅苏牧,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跟小林煲电话粥抱怨,小林惊恐地说:“白心姐,你可不要粗心大意,这个时候的男人最危险了,很容易那什么的。”

“哪什么?”

“你们是新婚燕尔,我也不吓你,你想想看,苏老师什么年纪,这时候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结果对你没性-冲动?骗鬼去吧,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你最近恶补名侦探柯南了?”

“我觉得下次苏老师破案也应该来一句台词,譬如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之类的。”

白心绝倒,“你等会儿,现在不是在聊苏老师吗,你扯哪去了?”

“打住,打住,我再扯回来。”小林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懂的,是不是你最近床上那什么动作太乏味了,所以导致他有点厌倦?”

白心愣住,“厌倦我?不可能吧?”

“嘿嘿嘿,谁知道呢?女孩子这方面的直觉很准的,那我问你啊,你和苏老师最近是不是很少那什么?”

“嗯,这倒是。”

“总说自己很忙?”

“他好像是真的很忙。”

“你蠢啊,可以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啊!”小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白心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没错。”

他当初装作认真看书,其实也是在练视力呢!

“所以嘛,男人啊,这种生物真是难说。苏老师再怎么特殊,也不过是一个长丁丁的异性而已。”

“你少感慨,结论呢?”

“要不你主动一点,玩一点新鲜的试试看?”小林提示。

“新鲜的?”

“就是比较情-趣的衣服,放心,这个包在姐们身上,明天就给你邮寄过去,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就好了。”

隔天,白心真的受到了一个来自大山深处的包裹。

她迅速拆开包裹,看见里面精致窄小,前裹不出,后包不牢的情-趣小内衣,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真的沦落到要穿这样一块破破烂烂的小抹布去勾-引苏牧?

算了,感情本来就需要经营的,穿一块抹布算什么呢?她在他面前,不还有没穿的时候吗?

白心视死如归,一下套上了这一件护士服,然后款款走到苏牧工作的书房。

她觉得尴尬,干咳一声,说道:“苏老师,你有空吗?”

“嗯?进来吧。”

白心舔舔下唇,实在难堪:“还是你说有空我再进来好了。”

她实在是不想随意暴露现在这个样子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

“有空。”苏牧的声音又低又哑,轻到她险些听不清楚。

白心推门进去,苏牧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倒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她硬着头皮,凑到苏牧的身旁,又毅然坐到他的大腿上,说:“苏老师,要不要我帮你检查检查身体?”

要死要死要死,她是怎么鼓起勇气说出这一番话的?

白心简直佩服自己!

“哦,随意检查。”苏牧倒没什么感觉,该说他迟钝呢,还是体谅她脸皮薄呢?

白心探出手指,细细抚上苏牧的脸侧,然后倾身,吻住他的唇。

他的唇瓣薄凉,唇缝没有抿紧,被她的丁香小舌一勾,就能破开牙关探进去,触碰到一片柔软。

苏牧将她紧困再膝盖上,唇上辗转纠缠不息,吮吸她的津液与气息,撩地她气喘吁吁,情难自禁。

白心浑身都要酥了,特别是小腹有一团紧密的欲-火,稍一撩拨,就呼之欲出。

苏牧舔她,咬她,眼眶湿红,像是豺狼猛兽,要将她吃拆入腹。

她双腿发软,发烫,浑身像是拢在温室里,有一股暖流从下蹿上,撩至头皮,让她说一句话,舌头都能打结。

苏牧侧头,吻上她的唇,以决然的力道,舔舐着她的唇缝齿间,一点点,一寸寸,用湿滑的舌尖卷去,侵蚀着她的唇腔,不容她抵抗。

“唔……”

白心扛不住了,整个人就要往下滑,结果被苏牧拦腰搂住,抵在他的结实的腹部,感受那一寸炙热以及分明的肌理。

她总觉得哪里难受,身上像是被蚂蚁噬咬攀爬,遍布周身,那种细密的感觉又刺激又敏感,从头撩到脚,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老师……”她气喘吁吁,想反抗,又没了力气,现在双手还被绕到身后,被苏牧一张大手困住了手腕,动都不能动。

苏牧在这事上特别磨人,从她的嘴角开始吻,沿着唇缝,吻到下巴,浅浅地啄了一个吻,又一个吻,怎么亲怎么腻都不够,像是要将她搅化了。

他总有万般技巧,能叫她轻而易举地卸枪投降。

白心眼前一片迷蒙,她的视线开始糊上了一层水雾,搂住苏牧的肩膀迎合他的动作。

余光间,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发现那些备课本都是倒过来的。

苏牧何时有倒过来看书的习惯?难道又是练视力?

等她回过神来,苏牧早已将她吃干抹净了。

想来也是小林和苏牧串通好了,想要让她主动一次?

这些人,她总要让他们一个个尝试一下擒拿术的曼妙滋味: )!

然而,第二天。

白心刚要对苏牧施展她的武力值,刚一抬臂,就被苏牧根据动作的弧度以及转向推算出攻击的方位,轻而易举化解了。

最后,战场都变回了床上,这一次,苏牧倒也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白心了。

毕竟,谋杀-亲夫,这是重罪。: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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