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起风
暴雨还在下。
夏末的夜里, 因为这场暴雨,温度骤然降低,车里没开冷气也泛着一丝凉意。
雨刮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雨水落下来又被拂开,灯影模糊。
陈绥一路开车都开得很快,超了不少车,终于在半小时内抵达闻家别墅区斜坡下的公路。
借着朦胧路灯光线, 远远看见个瘦弱的身影, 孤单单蹲在路灯灯柱旁边,撑着伞, 像童话故事里蘑菇下躲雨的小姑娘。
黑色大G差点开过头,急急地提前刹住车,靠路边停下, 以免车轮带过去溅起污水。
刹车声响, 那小姑娘茫茫然抬起头,看过来的一双眼,隔着雨幕也叫人看出委屈。
左边胸口好像隐隐刺疼了一下, 陈绥连伞也顾不得拿,推开车门下去。
还未来得及走过去, 姑娘丢了伞朝他跑过来, 猛地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才来。”
委屈哒哒的声音, 哭腔都没散干净, 听得人心里又软又疼。
陈绥抱着人摸摸头, 温声哄:“不哭了, 我在呢。”
环着他的胳膊越收越紧, 雨水很快将两人的衣服淋湿, 凉凉的, 粘在身上。
视线都变模糊,陈绥一手扣着纤腰一手轻抚怀里姑娘后脑勺,安抚意味极其明显。
下巴轻轻在她头顶蹭了蹭,怕她感冒,劝她上车:“我们去车上好不好?”
去车上,那就会分开坐。
闻喜之将他抱得更紧,一点也不想松:“我不要和你分开。”
“那坐后面,车里有衣服,上去换一件?”
她勉强应了,却还是抱着人不肯松手。
陈绥一手搂着她往后座带,一手去拉开后排座车门,将她抱上去放好。
还没直起腰,胳膊被紧紧抱住。
低头看,对上一双昏暗光线里也水雾迷蒙的眼,这双眼只看着他,透着祈求。
陈绥心里闷闷的,沉重得嗓子眼都堵住,有些发涩。
抬起那只自由的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我不走,上来陪你。”
闻喜之依旧没肯松开他。
别无他法,陈绥只能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上了车,车门拉过来,按开后排的车顶灯。
他的车时常只有他自己坐,最多加个闻喜之,不给别人当司机,因此后排经常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东西。
此刻在一堆乱糟糟的纸袋里翻出一个,打开来看,是下午那会儿跟人谈项目结束后,路过睡衣店买的两套情侣睡衣,他跟闻喜之一人一套。
现在衣服都湿了,正好派上用场。
“衣服都湿了,换一套。”陈绥把那套女士的拿出来,“就在这儿换,我看着害羞吗?”
闻喜之呆呆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保持着抱住他胳膊的姿势一动不动。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叫人看着都心软。
陈绥不知道她在家里都经历了什么,上午送她回家那会儿还好好的,跟他生气,不愿意搭理他,这会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肯信他。
她这样,他也不敢问,怕又逗她哭。
“换了衣服再抱。”陈绥拉着她胳膊挪开,抱她放腿上,面对面坐着,“我帮你换。”
出乎意料,闻喜之没有害羞地拒绝,反而点点头:“嗯。”
陈绥帮她脱衣服换衣服,心无杂念,纯粹至极,动作温柔,极有耐心。
边换边哄:“我们之之今天真乖。”
不知这句话又哪儿触到她控制泪腺的神经,一说眼泪就滚了出来。
“怎么刚夸一句又哭了。”陈绥用大拇指指腹把她新流出来的眼泪擦掉,低头亲亲她眼睛,“你是小宝宝吗,这么爱哭。”
这么多年,陈绥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这么自然而然地说这么肉麻的话。
这让那帮朋友听见,指不定得以为他沾了点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
闻喜之埋进他怀里,环住他。
真的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从小到大,在家里她很少哭,所以一直被忽视,而在陈绥面前,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好像就总在哭,却被他关怀备至。
雨下得大,先前那会儿两人衣服已经全淋湿了,紧贴在皮肤上。
这会儿陈绥刚给闻喜之换了睡衣,还没扣前面的扣子,被她这么投怀送抱地一扑,胸前的感觉特别明显。
陈绥抬着双手,也不知该不该将她抱住,低头逗她:“这么抱,是要跟我车.震吗?”
他本意是开句玩笑,女生脸皮薄,这么一说应该也就松开了。
偏偏闻喜之今晚不仅没松开,反而抬手勾住他脖颈压下来接吻。
她主动的时间不多,虽然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陈绥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亲,垂眼替她一粒一粒地扣上睡衣扣子。
闻喜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只想占有他。
占有面前这个人,想要他只是她一个人的。
睡衣扣子已经被全部扣好,陈绥掐着她腰往上提,忙里偷闲地离开她的唇说话:“换裤子。”
闻喜之崩溃:“你怎么不亲我……”
“先换裤子,别感冒。”
相比于她的主动,陈绥简直心无旁骛,清心寡欲,像个六根清净的僧人。
闻喜之洗澡洗到一半打的电话,听说他要来接她,胡乱地冲了澡换了衣服就跑出来,
裤子是宽松的休闲裤,轻轻一扯就扯掉。
陈绥抱她在腿上坐着,胸膛贴上她后背,下巴搁在她肩头,抓着她脚腕往裤腿里塞。
像给小孩换裤子。
闻喜之愣了下,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呆呆地低头看着,两条腿都穿进了裤腿。
屁股被拍了下:“抬起来。”
莫名羞耻。
陈绥什么也没多想,把睡裤帮她提好,抱她放一边坐着玩,三两下给自己也换了衣服。
他动作快,闻喜之也没敢看,偏着脑袋看窗外。
寂寥的雨夜,外面空无一人。
没人来找她。
这个结论令她有些难过。
隐约中似乎听见手机在响,声音很轻很模糊,闻喜之辨认了一阵,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装在手提包里,跟伞一起丢在了路边。
她要下去拿,陈绥先她一步推开车门下去捡回来给她,顺路把伞也捡上。
刚换的衣服,跑这几步路,又淋湿了一些。
但好在也不算夸张,没多大事。
是孟佩之打来的电话,问她这么晚去哪儿,怎么没开车。
闻喜之胡乱找了理由搪塞,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同事顺路过来接上她一起走的。
孟佩之又关心了她几句,挂了电话。
那阵矫情过去,闻喜之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竟然因为这种事哭成这样。
她很擅长自我反省,回回总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短短几分钟的电话,已经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陈绥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她接电话,等她接完,见她不像刚刚那么崩溃,这才试探着找她今晚哭的原因:“跟家里人吵架了?”
“没有。”闻喜之低头抠手机玩,心虚又难为情,怕他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哭而嫌弃自己,“一点小事,已经好了。”
已经被他的爱治愈好了。
陈绥碰了下她头:“骗谁?”
“……没有骗你。”
“真不肯跟我讲?”
“真没事……”
“行。”
见她不肯说,陈绥也不追着问,推开车门下去,上了驾驶座,启动引擎,倒车转向。
他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但闻喜之还是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是在不开心自己不愿跟他敞开心扉?
可是……
害怕不被他理解,害怕被他嫌弃。
好像,没办法承受那样的后果。
但也许应该相信他的。
闻喜之打定主意,鼓起勇气,正想叫他,车却瞬间停在了路边。
陈绥气势汹汹地推开驾驶座车门下来,一把拉开后车门钻进来,按着她就开始亲。
又亲又咬,像在发泄什么。
等她轻声呼痛,停下来,大拇指指腹狠狠擦过她柔软嫣红的唇瓣,气狠狠地骂:“你白眼儿狼?我连衣服都帮你换,就差没当你爹,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嗯?”
果然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闻喜之手指抠着座椅,整个人局促不安,嗓音软绵绵的:“那我跟你说了,你——”
一想到他可能会因为这个嫌弃自己,闻喜之就难过又失落,低着头,小声地补充:“你要保证,永远爱我。”
陈绥又气又乐:“你小孩儿吗,还要保证?”
“……”
“行,我保证。”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闻喜之放心了。
虽然还是有点难为情,但也一五一十地讲完。
“其实我都知道的,小十他是弟弟,照顾他是应该的,他喜欢闯祸,比较叛逆,多关注他也是怕他变成一个坏人。”
“妈妈叫宁宁跑快点儿免得淋雨,是因为她是小十的女朋友,又是第一次上门见家长,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他们忽视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会照顾好自己,因为我一直很懂事。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份爱里,有没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懂事听话才产生的爱意。
如果自己也学坏,他们的爱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陈绥安安静静地听她讲完,中途没有插话。
听完后,沉默好一阵。
他并非全然不知情。
只是没想到,于她而言,已经到了如此难受的地步。
“笨蛋,不会跟他们讲吗?”陈绥掌心贴着她头顶,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揉她额头,“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
“我怕他们没有那么爱我,可是我又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只是我也不确定……”
闻喜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
“我就总是感觉,他们的爱只有那么多,爱了闻珩好像就不够爱我了。”
“可是闻珩他好优秀,他一直都比我优秀,我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他,他也不止学习优秀,他好像什么都很厉害。”
“他爱玩,又叛逆,但是总能边玩边成为第一,不止家里人,所有人都夸他。”
“我一直很努力,但是我超不过他,别人夸我也总是说不愧是闻珩的双胞胎姐姐,这么优秀。”
“就好像我优秀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不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优秀,而仅仅是因为跟闻珩是姐弟,所以才能那么优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总被作比较,却总也比不过。闻珩他应该是我的阴影的,但他却是光,他对我很好很好。”
“小时候我喜欢吃路边摊上的东西,但家里人都不让吃,我很听话,他们不让吃,我就不买,但我心里还是很想吃的。”
“闻珩他知道我想吃,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很多,带着我偷偷藏起来吃。当天晚上我因为吃路边摊肚子疼,被送去医院,医生说我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那样。”
“医生和爸妈一直问我到底吃了什么,我不敢说,是闻珩主动说他带我吃了路边摊,他说是他想吃,怕挨打就强迫我也吃,以为两个人吃就不会挨打。”
“可是明明不是那样的,他根本就不爱吃路边摊上的东西,他是为了我才去买,怕我一个人挨打才跟我一起吃的。”
“他怕我挨打,不让我说真话,自己一个人被爸妈打了一顿,怕我难过,都没敢哭……”
说到这里,闻喜之又哭了出来。
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难受,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继续。
“还有好多好多,闻珩他一直都很善良很坦荡,很勇敢,他是没有黑暗面的光,站在他面前,我总是自惭形秽。”
“即便被所有人跟他作比较,即便永远似乎都没办法超过他,但我还是,很爱他。”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我……我就是想……”
说不下去,眼泪不停地掉。
闻喜之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么复杂的感情,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总是一定要这样把两个人作比较。
陈绥把她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拍她后背一边摸她后脑勺,安抚她,帮她顺气。
闻喜之闭着眼,趴在他怀里,好像终于找到依靠,说出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只是想要大家也注意到我,也觉得我很厉害,只是闻喜之而已,没有任何前缀。”
“我不敢叛逆,不敢不懂事,我怕那样就更不会被爱。”
“我想要好多的爱,想要只爱我一个人,我觉得我好自私,所以我总是很痛苦。”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爱闻珩,也希望他们都能爱我,可是爱是不能平分的。”
“我想要有一个人,这个人永远只爱我。”
“我可以在他面前任性、不懂事、不听话,却也永远不会担心,他会因为这些就不爱我。”
“我不要太贪心了,我就只要这一个人就好,太贪心的愿望都不会被实现的。”
“陈绥……”
“你听见了吗,只可以爱我,永远爱我。”
闻喜之哭着把他衣服揪紧了,悲伤又绝望。
“只能爱我一个人。”
她从没跟谁说过这样的真心话,总觉得自己不够光明磊落,不够真诚坦荡,自私又卑劣。
明明已经拥有很多很多东西了,智慧、美貌、健康的身体、良好的家世,她已经是上帝的宠儿了。
可她竟然还想要独一无二的爱,想要成为别人的唯一,她觉得自己真的太贪心了。
她怕这样贪心的自己不被陈绥喜欢,怕他觉得,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不好的人。
抱着他的力气更大了,怕被他推开。
像祈求一样,不停地小声重复——
“陈绥,你爱我好不好,你只爱我好不好,爱我吧,永远爱我。”
求求你了。
她哭得好伤心,又这样小心翼翼。
陈绥比任何时候都难过。
“嗯,只爱你。”他说,嗓音里带着干涩的沙哑,仿佛开口说话都很艰难,“陈绥只爱闻喜之一个,永远。”
闻喜之说她想做一个被人爱的小孩,从那晚过后,陈绥就总叫她宝宝。
这称呼又甜蜜又肉麻,闻喜之每次听见都觉得很羞耻,却又总是忍不住偷偷欢喜。
她问:“为什么是宝宝不是宝贝?”
陈绥:“小朋友就是宝宝,长大了才是宝贝。”
叫了几天,陈绥就完全叫顺口了。
在外面吃饭,碰巧遇见闻珩跟尤语宁,凑了一桌,边聊边吃,相谈甚欢。
正聊得开心,凭空冒出来一句:“宝宝,帮我拿张纸。”
闻珩跟尤语宁都一脸震惊地看向陈绥,闻珩更是表情复杂,艰难重复:“宝……宝?”
陈绥皱眉:“你有病啊,谁特么是你宝宝。”
闻珩:“……”
闻喜之脸一阵阵发烫,低头猛吃东西,喝口水还被呛到。
陈绥替她拍背,边拍边说:“吃慢点宝宝。”
闻珩简直见了鬼一般,眼神不断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被肉麻得饭也没吃完就拉着尤语宁走了。
闻喜之红着一张脸,顺完那口气,才难为情地趴在陈绥肩头小声提议:“以后在家里叫叫就行了。”
陈绥沉默两秒。
“闻喜之,拿张纸。”
闻喜之:“……”
变脸要不要这么快。
十月国庆假期,闻喜之回了趟家。
从上次晚上离开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除了她和陈绥,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回家路上还是难免心虚。
原本没想这么快回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是陈绥主动问她,要不要回家看看。
“这么长假期呢,回去看看?聊聊天?”
闻喜之知道,陈绥是怕她心里一直因为那晚的事耿耿于怀,想让她回来解开心结。
可是有些话真的难以启齿。
只是最近陈绥用很多很多的爱治愈着她,所以她选择回来一趟。
闻珩跟尤语宁并不是跟她同一天回的家,闻润星和孟佩之所有的关心都用在她身上。
吃过午饭,孟佩之叫她上楼去午休,晚上留下来吃晚饭,说要亲自下厨做她喜欢吃的菜。
闻喜之听了,上楼去午休,睡醒后下楼,闻润星跟孟佩之都在厨房准备晚饭。
这场景很少见。
也许是她现在回家次数越来越少的缘故,难得回来一趟,他们就总想把最好的爱给她。
闻喜之内心欢呼雀跃,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跳的,在家里四处乱逛,根本停不下来。
太开心了,她现在感觉自己拥有好多的爱。
整个人闲不下来,一会儿去帮忙浇花,一会儿去帮忙除草,一会儿去花园里荡秋千跟陈绥聊天。
坐不住,看见佣人在搬仓库里的东西出来晒,跑过去帮忙。
南华总是喜欢下雨,今天吃过午饭后难得大晴天,仓库里的东西正好拿出来晒一晒,免得潮湿发霉。
闻喜之走过去,挽起袖子,笑着喊:“孙叔,我来帮忙!”
几个搬东西的佣人都让她好好休息一边去玩,她开心,闲不下来,自顾自跑去搬东西。
见她这样,他们也就随她去了。
没多会儿,闻喜之在仓库柜子顶上找到个硕大的木箱,好奇地搬下来,有些重,差点被带着往后一个趔趄摔倒。
勉强站稳,放下木箱,上面有锁。
闻喜之在放钥匙的柜子里找了下,找到把看起来匹配的钥匙打开,里面满满登登的礼盒跃入眼帘。
奇怪的是,全都用各种各样的包装纸包裹着,从未打开,就连蝴蝶结都还系得好好地。
除了年深月久有些褪色,这些礼盒完全是原封不同地放在木箱里面。
是什么?
闻喜之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个礼盒看,包装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毕业快乐,闻大小姐。】
落款是,CS。
闻喜之恍然一瞬,心跳骤乱,迫不及待地查看木箱里的其他礼盒。
每一个礼盒的包装纸上,都有着相同的笔迹。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小傻之。
顺利找到实习的奖励,给最漂亮的闻秘书。
苏黎世的银杏黄了,寄一片给你。
女神节快乐,小闻天使。
二十岁生日快乐,爱哭的兔子小姐。
第一名的奖励,给永远第一名的小闻同学。
儿童节快乐,小妹妹。
十九岁生日快乐,小文盲。
冬至快乐,小同桌。
庆贺之之同学当选学习部部长,给闻大部长的贺礼。
十八岁生日快乐,闻喜之。
考上京大的奖励,给全天下最优秀的闻喜之同学。
十七岁生日快乐,闻大小姐。
每一条祝福的落款,都是“CS”。
是不敢写全名字的陈绥,是掩于唇齿、不敢宣之于口的隐晦爱意。
是说不尽喜欢,念念不敢忘的五年之期。
是被半路拦截,隐入时光尘埃的秘密。
是字字句句,永远称她第一、冠以“最”字前缀的坚定不移。
是不愿忘却、难以放下的唯一。
是唯一懂她、包容她的一切、为她死里逃生的陈绥,是明明不幸福却还要给她好多好多爱的陈绥。
是只爱她一个人的陈绥。
眼泪很快泅湿已经褪色的精美包装纸,闻喜之抱着礼物盒哭得泪流不止。
有佣人看见她趴在木箱边上哭,跑去找了孟佩之,吓得孟佩之立即跑了过来。
“之之……”
孟佩之在她旁边蹲下,看见里面那堆包装精美的礼盒,叹了声气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为什么要这样……”闻喜之埋在她怀里崩溃大哭,“为什么把他的礼物藏起来,我一直以为他不再喜欢我了……”
“为什么要赶走我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因为我懂事就忽略我的感受,为什么我不能只是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人关心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我跟闻珩作比较,为什么我总是没有闻珩聪明勇敢,我也好想像他那样随心所欲。”
“为什么那天下雨您只叫了宁宁跑快点,你看不见我吗妈妈,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关心我。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见闻珩的优秀而忽略我。”
“只有陈绥不需要我懂事听话,只有他看得见我闪闪发光,只有他愿意纵容我,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剥夺,为什么要把他赶走。”
“他都没有爸爸妈妈爱他,为什么还要把他赶到异国他乡,他差一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也差一点,永远失去他。
闻喜之一连问出好多个为什么,把这些年因为懂事听话而积攒下来的委屈全部吐露出来。
那些过往,光是回忆起来都叫人心痛难忍,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或许她自己的委屈尚且还可以忍受,可是一想到陈绥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再也难忍。
这是孟佩之第二次见她哭得这么惨,第一次是那年冬天她误以为陈绥飞机失事。
那次就已经被她哭得心碎,这次更是。
怎么可能不爱她呢,自己的女儿,乖巧聪明,是一生的骄傲。
她那么懂事,所以也就没有过多担心她。
可是她不说,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些年她过得有这么委屈。
孟佩之一想到她委屈难过了这么多年却因为不想让人担心而默默忍受就再也忍不住,跟她一起哭了起来。
“对不起。”她说,“爸爸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是爸爸妈妈没有不爱你。”
“那天只叫了宁宁躲雨,没有叫你,也不是因为不爱,只是因为你们都长大了,妈妈以为可以不用那么操心,妈妈也没有叫闻珩。”
“宁宁她是第一次来咱们家,她没有爸爸妈妈爱,闻珩让我多关心她一点,所以妈妈特意叫了她。”
“以后宁宁跟闻珩结婚,妈妈也会爱宁宁,妈妈永远平等地爱你们每个人,并不是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你们永远都是独一份的。”
孟佩之嫁给闻润星这些年,一直过得幸福美满,鲜少流泪,更别提哭成这样的时候,从来没有。
闻润星刚刚被邻居叫了过去,回来后就听见佣人说俩人在仓库哭,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果然看见俩人在地上哭作一团。
看见那个木箱,瞬间明白过来俩人到底为了什么哭,过去将俩人一同拥进怀里。
“都是爸爸的错,别怪你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爸爸跟你道歉。”
有多少父母会跟孩子道歉。
可是今天,爸爸妈妈都跟她道歉了。
一个说不该因为她懂事就忽略她的感受,一个因为赶走她喜欢的人跟她道歉。
闻喜之哭得更难受了。
她知道爸爸妈妈是爱她的,从来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难过。
可是她真的好想,让陈绥也被爸爸妈妈爱着,不想让他受丁点儿委屈。
“我真的好喜欢陈绥,这么多年,我只喜欢他,也永远只喜欢他。”
“爸爸妈妈,可不可以把我的那份爱分给陈绥,可不可以多爱一个陈绥。”
“可不可以……求求你们了。”
然后,她得到肯定的答案。
“好。”
作者有话说:
陈绥:过来抱
沂沂来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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