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起风
半下午, 闻润星跟孟佩之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饭,冯姨被支出去跟其他佣人一起打理花园,此刻偌大的厨房只剩下轻声交谈的二人。
闻喜之在房间里睡觉, 虽然不可能听见厨房里说话的声音,但俩人还是尽可能压低了音量。
孟佩之一边切菜一边跟闻润星提议:“要不就趁这个假期叫那小孩来家里一趟?到时候假期结束他又该忙了。”
这么些年过去,她还是习惯叫陈绥小孩,也还记得当初在南华一中教务处办公室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景。
少年风尘仆仆地跑来, 出现在门口, 喘着气,第一时间, 视线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看着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却又极有担当,淡定从容, 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做母亲的第一直觉, 她能感觉到,两小孩即便没真的早恋,也肯定有点猫腻。
闻润星把洗好的菜端到中岛台放好, “嗯”了声:“晚上吃饭跟之之说一声,看陈绥什么时候有空吧。”
“哎,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还是他。”孟佩之有些感慨, “当时是真没想到他俩能喜欢这么久。”
“要知道难道当时就让他俩谈了?”
“那倒也没有……”孟佩之悄悄观察闻润星的表情, 见他脸色平静, 看不出异样, 心里才放心, “之之哭那么久肯定饿了, 我们快点做吧。”
秋季白昼渐渐变短, 天色暗得比夏季早。
闻喜之睡了个冗长的下午觉,醒来时房间里变得暗沉沉的,夕阳已经落山,夜幕正在降临。
最怕睡下午觉,一觉醒来天快黑,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孤独铺天盖地地席卷,仿佛要将人吞噬。
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闻喜之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柔软的棉拖鞋,没开灯,走过去打开房间门。
走廊的灯光一瞬间倾泻进来,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几分孤独的失落感。
哭过睡醒的眼睛有些疼,看光也是模糊的,闻喜之缓了下,往前走,下楼。
很浓郁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流窜,呼吸之间脑子一瞬间清醒地饿了。
隐隐约约,孤独感被这食物香气再驱散几分。
闻喜之扶着楼梯扶手“噔噔噔”地往楼下跑,然后直接朝厨房奔去。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食物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热油“滋啦滋啦”响,一侧燃气灶开着小火,黑色砂锅煲着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水汽缭绕,像雾四散,厨房里各种声音交响,她看见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把盘子递我。”
“汤好了,先盛出来,试一下味道,之之喜欢口味清淡一点。”
“嗯。”闻润星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抿了一下,“刚合适,我先盛出来,盘子给你放那儿了。”
闻喜之站在厨房门口,心里变得满满当当,流浪的心被温暖又妥帖地收放了。
没有出声打扰,调头打算离开。
正好孟佩之盛了菜转身往中岛台放,一眼看见她,立即笑着喊她进去:“之之,来!”
不好再走,闻喜之轻轻咬了咬下唇,往厨房里走。
很开心,想笑,又觉得羞赧,不好意思。
这么大人了,下午还在爸爸妈妈面前哭成那样,像小孩子一样问他们怎么不爱自己。
光是想想,闻喜之都觉得脸热。
走到中岛台前,低着头喊:“爸爸,妈妈。”
“你来得正好,小炒牛肉,刚出锅,快尝尝!”孟佩之夹了一片牛肉喂到她嘴边,仿佛她是嘴馋的小孩。
闻喜之有些羞,但还是咬下了。
肉质鲜嫩爽滑,咸淡适中,微微辣,极其开胃。
“好香,我都想吃米饭了。”
“马上开饭!”孟佩之把筷子给她,转身继续忙活,“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闻润星盛了一小碗汤递过来:“先喝点汤润润肠胃,小心烫。”
“噢,好的,谢谢爸爸。”
白瓷小碗,搁了白瓷小勺,汤色清亮,闻之鲜香。
闻喜之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感觉心和胃都被温暖到。
饭桌上,闻喜之食欲大开地吃着饭,但碗里东西却总不见少。
桌上的两双公筷就一直没放下来过,闻润星和孟佩之不停地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
顺口提起:“陈绥什么时候有空,叫他来家里吃饭吧。”
闻喜之先是下意识地愣了下,随即心里漫开无边喜悦,点点头应到:“好,我问问。”
今天回家原本就是要留下来过夜的,无论有没有发生下午那件事。
闻喜之回到房间给陈绥发微信,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角就没下来过。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感觉怎么都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正打算直接打电话过去,陈绥直接弹了条视频邀请过来。
带着笑意地打趣:“要发什么呢,等半天了,一个字也没发过来,键盘烫手?”
陈绥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应该是刚洗过澡,穿着蓝色的长袖睡衣,扣子没系好,上面两颗松开,精致的锁骨半隐半现,洗过澡的胸口肌肤泛着很轻微的红色。
头发半干半湿,乌瞳像蒙了层很不明显的水汽,配上那张轮廓锋利的脸,刚毅中带着点儿撩人的痞气。
闻喜之趴在床上,小腿翘着一前一后地摇晃着,嘴角微笑的弧度很温柔。
还没说话,陈绥又问:“挺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呀?”
“看你那小腿晃来晃去,跟小狗一开心就摇尾巴似的,这还能看不出来?”
“你才是小狗。”
“我跟小字可不沾边。”
闻喜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打电话时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好消息,真打着电话了又忽然想故意压压,想先调戏捉弄他。
纤长莹白的食指戳戳手机屏幕,像金主去寻欢:“看看腹肌,看看锁骨,看看——”
“我全脱了给你看得了呗?”
隔着屏幕,闻喜之有胆子口嗨:“那你脱呀,是不是不敢呀哥哥。”
“靠。”陈绥是真看出来她开心了,“什么事儿让我们家宝宝这么开心,都叫哥哥了。”
还是一被他叫宝宝就会忍不住心软害羞,兜不住秘密往外露:“我爸妈叫你来家里吃饭,什么时候有空呀?”
话一出口,闻喜之自己都觉得好像有点太高兴太娇了,怎么一口一个“呀”的啊,尾音还都嗲嗲地往上扬。
屏幕里,陈绥忽地坐直了:“嗯?”
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随即,巨大的惊喜包围着他,眉眼都漫上笑意:“操……不是……你回家讲什么了?”
“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啊,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以后也会只喜欢你,永远喜欢你。”
“然后呢?”
“他们说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让你来家里吃饭。”
陈绥不太信有这么简单。
但是,闻喜之不会跟他讲,自己下午大哭了一场,也因为那场崩溃的大哭,她开了一条属于他们俩的路。
“后天。”陈绥认真地想了想,“明天我得准备一下,你就在家陪爸妈一天。”
“好。”闻喜之点头,又发觉不对,“你怎么叫爸妈,不应该叫叔叔阿姨?”
陈绥挑眉:“不乐意?来咬我。”
他撩起睡衣下摆,手指勾住裤腰往下。
“咬这儿。”
闻喜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大骂他不要脸。
手机里传来他低沉悦耳的笑声。
和她一样开心。
与此同时的书房里,厚实的红木办公桌边,闻润星取了纸和笔,正欲落笔写一封信。
他有练习书法的习惯,跟他的性格有关,常年写一手工整的楷体,此时取了支狼毫,孟佩之替他研墨。
古朴信纸被摊开,闻润星提笔落字。
原本随意取用纸笔就行,但他却选用了如此正式的书信方式,是认真、是尊重。
这一写就是一个半小时。
过程中,他问自己,如果当初早知道两人会相爱至今,是否会选择同意他们早恋。
答案是不会。
无论怎样重来,怎样预知以后,他都不会在那时选择同意两人早恋。
少年少女的爱热烈也懵懂,可以占据大部分的理智,可以支配大部分的情绪。
但他们并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
闻润星想起自己离开世间多年的小妹,甚至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记得她,就连他自己,也只有在很少的时候会想起,她后悔、绝望的哭泣模样。
倘若他早点知道她早恋,早点采取措施,做坏人也好,转学也好,怎么着都行,别让她陷进去那段除了热烈一无是处并不成熟的感情里。
也许那样,即便她后半生再难爱上一个人,孤独终老,也比早孕、堕.胎、抑郁、疯魔、自杀好得多。
同样的历史,他不会冒百分之一的危险让它重演,即便做一个坏人,即便会让自己的女儿难过不开心。
都行,他只想要她好好活着。
次日一早,闻喜之兴奋得睡不了懒觉,早早起床跑下楼,跟孟佩之说陈绥明天来家里吃饭。
在此时,那封信被放到她房间里的书桌上。
孟佩之细心询问陈绥在饮食上的喜好和禁忌,又问他睡衣喜欢穿什么材质款式和颜色,问他洗漱用品喜欢用什么样的。
每个能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吃过早饭后干脆拉着闻喜之一起出门去采买。
闻喜之在家里一直是个稳重懂事的姐姐,今天却难得做了回比小时候还要活泼的小孩子,拉着妈妈这里转转那里逛逛,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
孟佩之头一次见她这样的一面,什么都答应,没让她花一分钱,路过花店时说女孩子喜欢花给她买了一束,路过小吃店说小朋友喜欢吃小零食,也给她买了。
逛了一天的街,闻喜之嘴角都没放下来过,也没觉得累,回家之前孟佩之还带她去做了spa,叫闻润星开车来接。
没有让佣人出门采买,没有让司机开车来接,一家三口像每一个普通平凡却幸福的家庭一样简单快乐地度过了一天。
闻喜之觉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像一场梦,又觉得如果闻珩也在就好了,会更完美。
上次一家四口一起出门逛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都不太记得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家里,晚饭是冯姨做的,孟佩之亲自去收拾客房,床单被套都换了今天新买的,给陈绥新买的衣服和睡衣也都喜好烘干挂起来。
洗漱用品是让闻喜之挑的,放到洗漱台,给房间里点了陈绥喜欢的熏香。
闻喜之一直跟在旁边帮忙,直到一切收拾好,回房间去洗澡,趴在床上跟陈绥聊了会儿天。
决定关灯睡觉时,才终于在不经意间看见了书桌上放的那封信。
牛皮纸的信封包装,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
闻喜之下床去看,在书桌边坐下,拿起牛皮纸的信封,看见上面写着“爱女之之亲启”。
字迹她认得,父亲的。
拆开来,抽出信纸,还能闻到一点墨水香气。
几页信纸,折得很整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打开,工整的楷体毛笔字映入眼帘——
亲爱的小孩:
展信佳。
光阴似箭,岁月难留。
蓦然回首,你已亭亭玉立。
来此世间,有几大幸事,终生不悔,其一是成为你的父亲。
在你出生之前,医生告知我和你妈妈,我们将拥有一对双胞胎。
那一刻,我和你妈妈一同祈求,祈求上苍赐我们儿女双全。
足够幸运,我们梦想成真。
听闻你的出生,爸爸妈妈开心欢喜,望你一生都能平安喜乐,故而为你取名闻喜之。
你从出生开始就很乖巧,不太哭闹,逗一下就会笑得很可爱,所有人都喜欢你。
岁月的流逝中,你渐渐长大,学会喊爸爸妈妈,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进步一直很快。
上苍怜悯,我们幸运地拥有如此聪慧的女儿。
曾记你幼时蹒跚学步,小小的手拉住爸爸妈妈,每每顺利成功地走出一步,就会笑如银铃声轻响,亦如同春风驱散所有烦闷忧愁。
慢慢的,你不再需要父母牵着走,能跑能跳,却还是会在每次送你去学校时紧紧牵住爸爸妈妈的手。
每一次你踏进学校门口,又偷偷回眸,明明不舍也害怕,却从没有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哭闹。
你懂事得超出爸爸妈妈的想象,知道爸爸妈妈没走,总是过了转角才肯偷偷抹眼泪。
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回眸中,爸爸妈妈看见你小小的背影渐渐长大。
你很少再哭,也许是觉得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丢脸事,可你在爸爸妈妈心中,一直都是小孩子。
只要你哭,爸爸妈妈都会安慰地抱抱你。
最后一次牵你的手,是送你去西州外婆家。
你说你长大了,应该试着独立,想要自己一个人乘飞机,不要爸爸妈妈陪着。
爸爸妈妈以为你想要像小鸟一样试着起飞,难过不舍,却不想阻止你飞向这世界。
送你去西州,似乎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我们因此错过对你成长的陪伴,也让我们之间变得更加不了解。
你成长得很快,像是完全不再需要我们。
但是,无论如何,爸爸妈妈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就切断你飞向远方的路。
爸爸妈妈希望你可以永远随心所欲,并不用一直懂事,尽可以做个任性的小孩。
永远做爸爸妈妈最亲爱的小孩。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似乎除了学习和生活,总是无话可聊。
我们出生于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想法、观念、身份和年龄,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因此种种,我们很少沟通,横在我们之间的代沟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总是很懂事,不论面对什么都坦然接受,从来不哭不闹。
爸爸妈妈不是很好的父母,没有真正懂你的内心,以为你不哭不闹就代表你内心并无不适。
是我们太理所应当,以大人的思维去看待你,是我们忘记,你其实不过是个小孩而已。
父母爱你,出于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的本能,只是未曾想过,本能出现了错的偏向。
爸爸妈妈在此跟你说对不起。
希望你能原谅爸爸妈妈从前的不足,以后我们定会竭力改正。
同时也盼,我们彼此之间能多些如近两日之沟通,驱散龃龉,万不可再独自承受委屈。
每加注一分委屈于你之身,必将翻倍加注于父母之心。
唯望爱女之之,余生顺遂,平安喜乐。
爱你之心,如同灼日,永远昭昭。
——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满满七页信纸,每一笔一画都工整勾勒,不见半点敷衍,看得出写信人的认真及耐心。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他们叫她,亲爱的小孩。
只解释并告知对她的爱是真心,却未曾透露只言片语做父母的委屈。
愿意理解她,愿意平等地尊重她,并没有因为是父母就有任何强硬的语气。
跟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保证会改,祝她平安喜乐,也会一直爱她,如同这灼日永远明亮。
闻喜之终于对这些年来难言的委屈释怀。
是泪流不止,却不再是委屈不堪倾诉。
原来她一直有被爱着。
只是这么多年,父母子女天然的差异,思想航线出现了偏向。
陈绥是次日吃过早饭登门拜访的,带了一大堆礼品,黑色大G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驾驶座就没留下什么空隙。
除了给闻润星和孟佩之投其所好地送礼物,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男友上门的必备礼。
他怕自己不周到,还特意请了姑姑陈榆做送礼指导。
临走前陈榆还嘱咐他:“改天也带来我见见啊,上次在金迷会所给人小姑娘都吓坏了。”
“你还好意思提?”
“怪我啊?不是你请的我?”
陈绥懒得跟她争。
闻喜之并没有跟陈绥讲前天下午她在仓库崩溃大哭,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心疼。
今早她起床后去拥抱了爸爸妈妈,他们已经答应她了,会好好爱他的,他们是言而有信的人,不会给他难堪。
所以,她放心地邀请他,邀请他正式地、完全地进入她的世界。
闻珩主动回家来陪,但他嘴硬,回来前曾扬言:“我倒要来看看这个傻.逼见家长是个什么怂样。”
回来后,平常跟陈绥说不到三句就会各自骂一句傻逼,这次却不停地——
“他人还行。”
“长得也挺帅,当然比我还是差点儿。”
“挺有钱的。”
“嗯……对女朋友也还可以吧,不过这个进步空间还很大,建议向我学习。”
话音刚落,闻喜之就丢了个抱枕过去。
“跟你学,就你那嘴,我可受不了。”
“呵。”闻珩把抱枕反手砸回陈绥身上,“这你都不管管,太孬了。”
闻润星跟孟佩之都皱眉警告:“闻珩。”
闻珩撇撇嘴,哼了声:“有了女婿忘了儿子,偏心。”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委屈,摆明了是调节气氛,孟佩之笑着骂他,又跟陈绥说:“别理他,从小混账惯了。”
陈绥笑笑,说没事,把抱枕塞闻喜之后背垫着,完美谦逊地装样子:“都是之之管我。”
闻珩听得想呕,太假了。
就他那样,谁能管他?
但这话长辈爱听,管他真假呢。
陈绥家里条件特殊,闻润星跟孟佩之也没怎么问他家庭问题,倒是关心了下他外婆的身体怎么样。
陈绥认真地答:“挺好的,之前在苏黎世那边调养了两年,这几年病情都比较稳定。”
“那就好。”
多年之前离开那件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只聊了下近况。
闻润星又问他最近公司里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陈绥如实回答:“有几个董事,不是特别认可我,不过还能应付。”
“李明成和杨大志那几个?”
“您知道?”
“知道点儿,倒也不是针对你,那几个跟谁都挺难搞的。”闻润星笑了下,“他们喜欢高尔夫,改天你约人出来,我带你打一场。”
话止于此,陈绥已经懂了什么意思。
这是要帮他牵线给他人情。
吃过午饭,几人组局打了一下午牌,闻喜之在陈绥旁边帮他看着,见他一直放水,有点想笑。
打到快晚饭那会儿,闻珩看了眼时间,开车出门,说要去接尤语宁。
今年尤语宁的事业一直都处在上升期,时常很忙,国庆也在加班,上午那会儿就没来。
这会儿闻珩边往外走边打电话,那头尤语宁说还有半小时结束。
“行,等着,一会儿就到。”
他出门不算早,回来得也不快,但拉了一箱烟花回来,说晚上放。
早年间闻家还有饭桌上食不言的规矩,现在也逐渐没了,席间大家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饭后闻珩把陈绥拽出去,让他跟着一起点烟花,又塞了一把仙女棒给尤语宁,让她和闻喜之一起放。
夜空被绚烂的花火点亮,国庆像过年一样热闹,闻喜之跟尤语宁在一旁点燃仙女棒挥舞,闻润星跟孟佩之就一同站在后面依偎着看她们开心地玩耍。
当父母的总怕子女走错路,可有时他们在爱子女的路上也会走错。
但好在,如果彼此相爱,不会走散。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晚上陈绥在闻家留宿,住的是孟佩之事先准备好的客房,尤语宁住的还是上次来见家长住的那一间。
夜深人静,闻喜之洗完澡,悄悄溜去陈绥的房间,一进门就被拽住手腕压在墙上亲。
“等你半天了。”
又亲又捏又揉的,闻喜之很快腿软,双手没什么力气地抵着他:“饿不饿,给你带了吃的。”
陈绥也洗了澡,穿的是孟佩之准备的新睡衣,深蓝色,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清冷又贵气。
听见这话低头咬她:“饿死了。”
“哎呀不是让你吃我。”闻喜之偏头躲着他,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一颗草莓味儿的喜之郎果冻。
“最后一颗。”闻喜之抓住他手放过去,“给你了,喜之郎。”
陈绥笑得不行:“闻喜之的郎君?”
“嗯。”
“这样么……”陈绥看着手里那颗果冻意味深长地挑眉,“改天一起吃。”
“啊?就一颗果冻而已……”
一颗果冻还要一起吃?
不过,一颗果冻,要怎么才能两个人吃?
不等她想明白,睡裙下摆掀了起来。
陈绥占了会儿便宜,放她走人。
送她到门口,又拉着亲了会儿。
闻喜之悄咪咪往自己房间溜,半路偶遇刚从尤语宁房间出来的闻珩。
不知他做了什么坏事,嘴皮都被咬破了。
闻喜之指指他的唇角:“收敛点儿吧。”
“呵。”闻珩视线落在她脖颈处的红痕上,冷笑,“你倒是先管好自己。”
闻喜之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脖子,猛然间想起刚刚被陈绥咬过,肯定留下了痕迹。
一瞬间脸热发红,羞赧地跑掉。
陈绥前脚关上门,后脚闻珩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禽.兽。】
这条消息一来,陈绥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勾唇笑笑,回他:【客气了。】
禽.兽比他,犹不及。
陈绥在闻家的第二天,闻润星跟孟佩之像带小孩出去玩似的,带着两对小情侣在外面玩了一天。
晚上吃了顿日料,回到家里又打了一晚上牌。
陈绥在闻家待了三天两夜,走的时候还是吃了晚饭才被放走的。
临行前,闻润星提醒他,找个时间约那几个董事出来打高尔夫。
“好的叔叔。”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的几次,陈绥都一直对闻润星心存敬意。
不只是因为他是闻喜之的父亲,更是因为,他很会尊重小辈,明辨是非,愿意替一个让自己女儿名誉受损的少年讨一个公道。
而这些,就连自己的父亲陈望都未曾做到。
第一次见面,闻润星问沈一加:“另一位同学不需要公道吗?”
那一刻,陈绥就开始羡慕闻喜之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也偷偷地想,以后想让他也成为自己的父亲。
在陈绥的心里,闻润星一直都是个很好的长辈,即便当初私下单独来找他,也从未给过他任何难堪。
哪怕是后来的那一次,谈到他的离开,闻润星也未曾给过他任何不适。
所以,此刻,陈绥觉得他很幸运。
第一次见面就认定的人,终于有可能也成为他的父亲。
回家的一路上,闻喜之十分兴奋。
车载音乐放的歌单全是摇滚动感的DJ,仿佛在夜店,她坐在副驾驶拿着瓶水晃来晃去地摇摆。
陈绥难得看她这样疯,也就随她去了。
过了会儿,闻喜之摇累了,开始拿着手机拍摄沿途的夜景,边拍边哼着歌,开心得像中了头等大奖。
一直到陈绥陈绥将车开到小区里面的地上车位停下,她还在拍。
不仅拍,还喊他:“唱首歌来听听吧。”
陈绥觉得很乐,这是自己玩够了觉得无趣,开始在他身上找乐子?
说话间闻喜之的手机摄像头已经对准了他:“有请我们的陈公子为大家带来一首《初恋》!”
陈绥又气又笑,她这赶鸭子上架玩得挺溜。
但自己的女朋友,除了宠着也没办法。
歌单被切换到《初恋》的伴奏,陈绥扯着安全带盯着闻喜之唱:“分分钟都盼望,跟她见面——”
越唱上身越往她面前压,距离越来越近。
闻喜之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不停后仰后退,屏幕里他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精致的锁骨在路灯透过树叶落下的破碎光影里带着几许勾人的意味。
边唱喉结边不停滚动着,直至在屏幕里完全放大,像是要亲下来。
闻喜之偏头,脑袋越过车窗边沿,视线落在倒车镜里。
颈间一热。
错位的视角藏住他的吻,只看见他线条锋利清晰的侧脸轮廓线。
回到家里,陈绥一刻也没能忍,勾住闻喜之,衣服散落一地,拥抱亲吻纠缠进了浴室。
在浴室的墙面上、落地窗前、沙发上、厨房的料理台上、地毯上、床上……
他住在她的身体里,不舍分开。
再后来,他疯了似的将她带到穿衣镜前。
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脖颈被他抓着,耳廓里全是他滚烫的呼吸,嘶哑如同恶魔低语:“看镜子,宝宝。”
闻喜之迷糊中瞥了一眼,胆战心惊脸红心跳地别开眼,不敢再看。
他却不肯放过她,捏着她下巴掰回来,固定着,强迫她看。
什么让人害羞的下.流.话全往外冒:“好会啊宝宝,我要舒服死了。”
“看看,你好爱我,一点都不舍得我离开。”
“是这儿吗?舒服么?”
闻喜之叫他闭嘴。
开口才觉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字不成句,只能任由他发疯发癫。
最后又滚回床.上。
他压下来,把她的脑袋掰过去,手掌心贴着侧脸把她往枕头上压,边做边贴着她的耳朵说床.上.脏话。
柔软的唇瓣不停地拂过耳廓,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全部钻进耳道里,又热又痒。
闻喜之从没听过他讲这样的话。
明明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甚至有些粗俗,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为什么又异常叫人觉得兴奋。
她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疯狂,只隐约记得,最后停下是因为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用完了。
失去意识昏睡之前,好像被他抱去浴室洗澡,迷迷糊糊听见他自言自语。
“有点儿肿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下午。
饿得要死,被抱去吃饭,恢复体力又开始。
再次结束洗澡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闻喜之坐在地毯上,屁股下面垫了个柔软的抱枕,趴在陈绥腿上,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同样是运动这么久的人,相比她的浑身乏力,他却异常精神抖擞。
闻喜之手软胳膊软,从茶几上摸过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下陈绥帮自己吹头发的画面。
见状,陈绥很默契拿过一旁的手机拍下她乖巧趴在自己腿上的样子。
俩人一同发了朋友圈。
叉车司机小闻:魔鬼【图片】
CS:天使【图片】
不消片刻,各自的动态下就多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韩子文:【叙利亚发车!】
钱多多:【去甘露寺的跟我走!】
冯怡然:【一整个眼红了,秀儿!】
……
然后,陈绥的手机收到闻珩私发的消息:【你问你女朋友发你的照片秀能不能先把你脖子上的吻痕遮一遮,伤风败俗!】
CS:【不能。】
然后扯开睡衣的扣子,拍了一张吻痕更多的照片私发过去。
CS:【还想看哪儿?】
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闻喜之趴在陈绥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被所有人祝福的爱情。
忍不住喊他的名字:“陈绥,你幸福吗?”
陈绥:“我挺性.福的。”
闻喜之音乐觉得他这话不是那么正经。
但好像也没关系,闭着眼睛微笑:“反正,我感觉我快要幸福得冒泡了。”
被爱是会上瘾的。
作者有话说:
陈绥:真的
沂沂来了,这章给大家发二十个红包呀。
这章沂沂写了三天,总算能来更新了。
上一章收到读者宝贝的长评,发表自己的看法,沂沂很开心,因为能够感受到是真的喜欢陈绥跟之之才会写那么长的评价。
所以,沂沂特意在上一章的长评下写了接近四千字左右的回复,解释了一下。
其实从下雨那篇跟过来的读者应该能知道,之之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重男轻女,否则也不会对宁宁好。
这篇是从之之的角度来写的,因为她很小就离开父母去了外婆家生活,某种程度上来讲,缺乏安全感,经常会在“爸妈是爱我的”和“爸妈没那么爱我”中摇摆。
沂沂写这个故事,写这条亲情线,是想鼓励跟之之一样的读者宝贝们,可以勇敢地跟父母表达自己“不开心”“不喜欢”“我想要”等等这样的想法,可以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
沂沂还想告诉大家的是,不管父母爱不爱你,不要再被这样的自我怀疑内耗,去大胆求证,然后好好爱自己。
我们来这世间一趟,总会有人来爱我们的,如果不是父母,那么可能会是朋友或者爱人。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自己爱自己。
以及,沂沂是真的很喜欢写故事,从2012年至今,十年的写作生涯,没有厌倦过。
但沂沂不是写作天才,所以即便写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很厉害,时常会出现很多不足。
沂沂很开心大家能够真心地为喜欢的角色发言,以后也请继续放心大胆地开麦(人身攻击除外)
沂沂真的非常、非常渴望,能够跟大家一起进步。
希望有一天,也可以成为大家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