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水蜜桃蛋糕杯
电梯来到十六层。
舒知意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原地, 迟迟迈不出脚步。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目光从眼尾扫向外侧,盯看不远处的那道门框。
江爷爷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同样的小区、同样的单元、同样的一梯一户格局,只是楼层不同。
她在二十层。
这里是十六层。
是江栩淮从家里搬出去后, 一直所住的地方。
靠得这样近。
在她反复设下防备, 像个刺猬一样推开一切的时候, 还是有人坚定地选择留下。他不求回报, 不求得失,只是默默地想离她近一些就好。
人与人的相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场电影, 冥冥之中已经被安排好了剧本。
所以会有无能为力。
所以会有擦肩而过。
而舒知意和江栩淮的宿命,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相爱这一环的。
但他不厌其烦地制造了诸多意外。
终究让爱意倾灌,缠绵呼吸……
电梯门到了既定的时间,即将要关闭。舒知意倏然回神, 抬起手掌挡了一下。
门受到感应再次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 调整好情绪。
然后走了出去。
望着哑黑色的大门, 舒知意几次想要敲门的手都没落下, 她手心收拢, 视线停在下方的门锁上。
翻开滑盖, 她准备直接解锁。
指纹肯定不行,但还有密码这项。
舒知意打开手机, 翻到备忘录的一串数字,是江栩淮之前给家里大门设置的密码。因为她不常用,所以没记住,也从没细问过这串数字的含义。
垂下指尖, 在屏幕上对着输入。
1、0、1、1、1、8……
2010年11月18日。
看完那封信,舒知意也知晓了这个数字对应的时间点——江栩淮的生日, 他母亲的第一年忌日。
同样也是,十四年前在那场大雪里。
两人初遇的日子。
停了几秒,舒知意按下确定键。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门锁被解开。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在顷刻间决堤,水汽充斥眼眸,雾气之中,一寸又一寸的刺痛感传遍四肢。
泪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最终滴落在手机屏幕的中央,半圆状的水珠放大了备忘录里的那行数字,也放大了舒知意的亏欠。
弥补不了的,她该拿什么偿还。
……
门的里侧。
江栩淮才从浴室走出来。
因为一直发烧他的意识难免沾着昏沉,但是等会有一个紧急的海外会议要开,所以还是起来冲了个澡让自己清醒点。
看了眼手机,快到晚饭时间了。
他照例先给做饭阿姨发去今天的食谱,是找了专业的营养师根据舒知意的身体私人定制的,她胃不太好,三餐都得注意营养搭配。
聊天界面才打开,玄关处传来轻微的细响,他昏昏沉沉地抬头,视线是模糊的,房间也没有灯光,所以看不清楚。
下一秒。
灯光被打开,最近习惯了黑暗,光亮只会让他觉得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眸。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女孩的目光。
江栩淮眼神很淡地看了会,而后再次垂下脖颈,重新滑开聊天页面。
做梦罢了。
大概是病太久了,这次的梦还有声音。
但即使是这样,又能怎样。
他天天梦到她,却从来触不到真实的她,他想要的,从来就得不到。
指腹敲着键盘,却听到那阵细微的声响缓缓放大,带着哽咽,带着抽泣,还染上一些熟悉的气息。
独属于她的味道。
江栩淮停下动作,像是静止住,屏幕上的虚亮在他的喉结处镀上一圈浅显的暗影,影子也跟着主人停下呼吸。
他掀开薄眼皮,重又看过去。
这次,好像是真实的。
舒知意豆大的泪珠一直溢出,一直砸落,她的眼脸下一片通红,还有些微肿。
哭了很久,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江……”
下一个音节还未出声。
江栩淮已然走到她的面前,他下意识地弓下身子,试探性地喊她:“知知?”
没等对面的人回应。
他伸手揽住舒知意的肩膀,当掌心碰到了她的温度,才敢确认这是真的。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欣然,而是蹙紧了眉心,压低声线问道。
“为什么要哭?”
“知知。”江栩淮与她平视,轻声问,“他,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他……没有,没有别人,没有……”
舒知意涨红着眼,江栩淮那样低卑的姿态让她更加不好受,她努力压住哽咽,把心里话说出来。
“没有别人,只有你,只有你江栩淮。”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我照顾不好自己——”
江栩淮的心已经被她哭得纠成一团,没有让她再说下去,他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带着强势,又带着温柔。
胸膛滚烫的体温在瞬间紧密地相贴,融进彼此的呼吸,融进快要窒息的思念之中。
那几秒,身体终于牢牢地抓住了安全感。
这是一个嵌入式的拥抱。
是两人用无数的梦境换来的拥抱。
舒知意埋下头,侧脸挨蹭着江栩淮的肩窝,她的手从背后环住,抚/摸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移,像是顺着纹理感受着什么。
她哽着音,问道:“为什么一直找我。”
“这么多年,累么?”
这话落下,江栩淮的指关节忽地蜷了一下,一股酸涩从喉咙里蔓延而来。
他把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宽大的掌面重新覆上她的后颈皮tຊ肤,摩挲了两下。
“爱是一件美好的事,爱你更是。”
江栩淮下颚顶着她的发顶,说,“所以不累。”
等待是件很慢的事,可等她不是。
等她的时光并没有那么难捱,他猜想可能是过往的回忆太像一场缄默的囚禁,所以生命里唯一的那束暖光,便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似水源对于鱼儿的意义。
没有一条鱼会觉得奔向小溪,是件很累的事。
他也一样。
舒知意吸了一下鼻子,闷声道:“如果找不到我呢。”
江栩淮:“那就一直找。”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舒知意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她低低地询问。
江栩淮侧过脸来和她对视,越过稀疏的空气,索着她的鼻息。
“为什么不是你。”他轻声地笑,眉眼溢出温柔,“在我这里,舒知意就是首选。”
“永远都是。”
房子里变得好安静。
处处弥漫着缱绻的气味。
舒知意拉开些距离,踮起脚尖,吻上了江栩淮。
唇缝相接之际,灯光被再次暗灭。
空间从明亮在倏然间变成沉黑,江栩淮用虎口捏起女孩的下巴,抬高了几分,此时,更加适合接吻。
他闭上眼,感受她的湿漉。
顺便,随手把黏在她唇角的几根发丝牵走,有一根掉落,他攥紧缠绕在手指之间。
朦胧、错乱。
舒知意睫毛间滞留的些许水汽也在须臾后滴落,被舔进了炽热的口腔里,缠绕着跟随潮湿,进入彼此纠缠的舌尖,化为浪漫的粒子。
呼吸渐渐绵长。
衣物已然凌乱,舒知意的体温被他带得滚烫,她稍稍轻喘,手肘虚抵着,心脏扑通地乱跳。
“你……还在发烧。”理智有些回神,她红着脸讷讷地看他,“要不要——”
“不用。”
江栩淮干脆地拒绝,指尖都是灼热的,摩挲着她的耳垂,眼尾迷离地唤她——
“知知,继续。”
“继续亲我。”
舒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江栩淮已经再次压了下来,他带着醺气一厘一厘地吻她,皮肤上全是他的雪松木的淡淡气味。
太热了,舒知意寻着本能圈住他,迎合着他的动作,她睁开一条眼眸的缝隙,看着男人下颚线紧绷,有着隐隐的性感。
没忍住,凑上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倏尔。
江栩淮的眼眶染上猩红,他闷哼了一声,抬眸看向舒知意,捉着她的手腕抱了起来。
带着来到了主卧。
舒知意像是受到了蛊惑,半寸不离地贴着他,手掌被他控着来回地游离。
每个毛孔都像是完全舒展开,冷气夹着热气,往里侵袭,她不住地颤栗。
什么都在拉丝,眼神尤其。
直到柜子拉开,江栩淮拿出方盒。
舒知意才意识到什么,她抿唇软绵绵地问:“哪里来的?”
江栩淮睫毛抖了抖,笑着没吭声。
舒知意没得到回答,用脚踢了他两下,瞪着问:“哪儿来的?”
“我不在,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依然没得到回应。
有些气恼了,舒知意撑着身子就要离开床面。
下一秒就被人扯着小腿拽了回来,江栩淮用指腹勾着她的碎发,向下挪,捏了捏她的唇瓣。
哑着嗓,轻笑道:“张姨放的,她知道我们在闹矛盾,想让我们和好。”
舒知意呼吸顿了一下,垂下眼睫,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这不就和好了。”江栩淮边说话,边握着她的手拆包装,再教她帮他戴。
手指顺到最顶端,他的嗓音变得有些玩劣,“这不就用上了。”
窗户没关,风摇着布帘来回晃动。
两人纠缠着忽远忽近,手指紧扣着跌跌撞撞寻找彼此的呼吸,空气瞬间不再寂静,散发着黏糊的氛围,玻璃罐上的气泡“啪嗒啪嗒”地炸开。
缠绵悱恻时。
四目相对,舒知意手心蜷着江栩淮的肩胛骨,她的眼眸中汪汪一片。
“我爱你,江栩淮。”
闻言,男人停下。
喉结滚了又滚,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她,透着快要沉溺的心动。
额头碰了碰她的鼻尖,江栩淮很轻地问:“知知,你说什么?”
舒知意没有犹豫,又低声说了一遍。
她知道,他也要一个答案。
当她所有声线完全消失的刹那,一滴泪流淌而下,滑至她的唇角。
舒知意怔怔地愣住,这是她触碰过最炽热的东西。
仅仅只是一滴泪。
一滴江栩淮的泪。
缠着藤蔓,从十四年前径直而来。
那时想要送信的小女孩大概不会想到,雪地里迷路的可怜小男孩,会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缘分。
无解的命题。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次又一次,把力气用在对方身上。
他们依偎、他们相拥、他们相爱……
最后,舒知意拥在江栩淮的怀里睡着了,她全身酥软,乏力占据大脑,由着江栩淮帮她冲洗。
再醒来,是因为她枕头一侧的手机振动。
舒知意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去门口拿东西。
睡前,她用最后的意识点了外卖。
江栩淮还在发烧,她没忘记。
也许是烧太久了,舒知意所有的动作他全然没有感觉,直到她把东西拿回来,江栩淮还闭着眼眸沉睡。
但因为手臂间没了她的温度,他募地皱眉。
舒知意用手指帮他稍稍抚平。
她刚想叫他起来吃药,倏然间听到一句梦呓。
看着江栩淮嘴唇小幅度地张合,舒知意没由来地停下,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凑近,仔细听。
“小棉。”
这个称呼,他先前从不敢说出口。
怕她有负担,也怕她感到愧疚,如今他终于能坦然地这样喊她。
舒知意静静地看着他。
小声地应道:“我在。”
江栩淮的话还没结束。
舒知意在安静中,悄悄地跟着他念出声。
“别再……”
“将我……”
“放……”
最后一个字,她顺着他的唇语读出来。
完整的话语出来的瞬间,舒知意再也忍不住,她抬起手掌压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骄傲的人,也会为了一个人妥协。
他甘心、他求之不得。
他想以爱之名,将自己捆绑。
江栩淮说的是——
“别再将我放逐。”
管管我吧,舒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