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青柠抹茶半熟芝士
夜幕静谧, 暗淡的光晕拼凑出温柔的侧影,窗户早就被阖紧,室内余温渐渐地回暖。
这样的黑夜最容易入眠。
舒知意却不急着睡觉。
在给江栩淮喂完退烧药后,她又一遍一遍地给他换降热贴、用湿毛巾擦脖子、量体温……
她就这样看着他, 守着他。
一整晚都寸步不离, 来来回回地照顾生病的江栩淮,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反倒是感到很安心。
许是江栩淮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后半夜就彻底退烧了,舒知意跟着放下心来, 掀开被角缩进他的怀里, 边搂着他边用脸颊蹭他的胸膛,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才沉沉地闭上眼睫。
须臾后, 舒知意的呼吸变得平稳。
终于不用再被梦魇缠住了, 她极轻地弯起唇角。
但她不知道的是。
安静的一侧——
揽着她的男人, 在她睡着后缓缓地睁开眼, 视线垂下, 无声地注视着怀里的女孩。
他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子地轻捏她的耳垂, 呼吸又挨近了几分,蓄着爱意的话语轻柔地喟叹而出。
“捂热了。”
没人听到这句话, 没人听得懂这句话。
没关系,他自己明白就好。
江栩淮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牵紧她的手,慵懒地抱着她继续入睡。
唇角, 也细微地弯起。
夜还很长。
梦境不再破碎,虚幻变得真实, 小猫小狗拥抱着取暖。
凛冬,终于即将成为过去。
……
晌午时分,舒知意是在一股浓郁的饭香味中醒来的。她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扭头。
身旁已经没了人影。
舒知意立刻明白过来,她不自禁地笑出声,心里默默腹诽道——
就没见过比江栩淮还爱做饭的人。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近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因为充足的休息松弛了下来,舒知意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慢腾腾地坐起身。
她转着杏眼,打量一圈这个房间。
和楼上的格局一样,只是装修得很简单,纯黑木纹面的大床,搭配着白色墙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
偌大的空间里,似乎只有黑与白这两种颜色。
显得有些压抑与孤寂。
唯有墙角的一抹色彩,给冰冷之间添上了几分温热。
那是一张很大的拼图。
褐栗色的框面里,装着一副画像。墨蓝色的天际正燃放着璀璨的烟火,星辰与花火在半空中交织。绚烂之下,站着一个女孩。
她侧着身子,正在莞尔轻笑。tຊ
好似是这个世界里的唯一主角。
舒知意走上前,看清了女孩的容颜,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一个小小的舒知意。
盯着拼图呆愣了许久,直到手机滋滋地振动,舒知意才募地回神。
她站起身,滑动接听键,顺带按了外放。
听筒那端先出了声。
“咳咳。”辛梨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你……起床没?”
舒知意昨晚怕辛梨担心,特地在微信上留了言,没详细解释事情的缘由,只说今晚不回家睡。
从小一起长大,辛梨自然懂“突然不回家睡”这话是什么意思,给她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舒知意沉默了几秒,温吞地回答:“起来了。”
话毕她有些心虚地补充,“我等会就回来找你。”
“你还要去我家吃年夜饭吗?”辛梨说,“其实吧,不去也没事,我和我爸妈说一声就行。”
“我去的。”
辛梨爸妈自从知道舒知意要去家里过年,提前了两天开始准备年夜饭,突然说不去也太不礼貌了。
舒知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些抱歉地说:“就是,我没来得及给叔叔阿姨买礼物,那个——”
“得了吧,可别买,买了我爸妈肯定也给你丢出去,年夜饭别搞得和打仗一样。”
听到这话,舒知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那头的辛梨很神秘地又问了一句。
“你家那位不介意我拐走你吗?”
“为什么会介意,没事的,我和他说一声就行。”
“真的吗?这可说不准哦。”辛梨捂着嘴笑,语气沾着微妙,“毕竟才和好的新婚夫妻,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在床上度过几天的。”
“……”
舒知意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最终只是低声憋出一句“闭嘴”
而后挂断了电话。
才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江栩淮侧靠在房门旁,眉梢舒展藏着笑意,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舒知意呼吸滞了一下,红着脸问:“你——”
“……听到了?”
江栩淮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挑眉反问:“听到什么?”
“没什么。”没听到最好,那话太丢人了。
舒知意敛起视线,站直,边往浴室走边说:“你还发烧吗?身体觉得怎么样,如果还是不舒服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没问题了,不用去医院。”
江栩淮挤好牙膏递给舒知意,然后自然地站在她身后帮她扎头发,偶尔用指腹按了按她头皮上的穴位。
舒知意被他按得很舒服,阖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刷牙,后来懒得动,脸都是他帮着洗干净的。
结束后,舒知意露出一排白牙,笑眯眯地说:“我发现和你在一块,我的动手能力就全部消失了。”
江栩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悠悠道:“小朋友要什么动手能力。”
“走吧,吃午饭。”
好久没吃到江栩淮做的饭了,最近一直没有胃口的舒知意吃得停不下筷子,时不时地赞叹一句真好吃。
她夹了一口菠萝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想起来刚才那通电话,看向江栩淮,嗡着声说:“和你商量个事。”
“好。”
“我晚上去梨子家吃年夜饭,她之前就和家里说好了,我突然不去也不好。”舒知意扯唇对他笑,“你说对不对。”
江栩淮停下筷子,曲着手指没说话。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他的沉默,舒知意突然有些心虚,毕竟新婚第一年就不在一起过除夕,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给自己找补:“我过完年就来找你。”
“行么?”
又是几秒的安静。
江栩淮动了动眼皮,嗓音透着些许刻意的疲倦:“之前异楼恋,现在又要异地恋,知知总是丢下我。”
话音里若有若无的委顿,让舒知意没由来地噎了一下,她抿抿唇,小声说:“我大年初三就来找你。”
“我最近一直发烧,现在感觉还是没什么力气,不过也不用在意。”
“大年初二。”舒知意竖起几根手指,“我保证,在辛梨家就呆两天。”
江栩淮模糊地嗯了一声,睫毛微微掀开,嗓音低哑:“好久没看到小小了。”
“自从你不让我回家,我就没看见过,有点想它——”
舒知意往后靠,抱起双臂和他对视。
面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愧疚,变成一种无奈,她小幅度地摇摇头:“大年初一,你来接我。”
“等会把定位发给我。”这句话江栩淮回应得很快,像是就等着这一句。
“……”舒知意愣了愣,语气里的疑惑没作掩饰,“我怎么感觉你有点…… ”
有点茶。
“茶”这个字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栩淮敛着下巴,柔声问:“什么?”
“没什么。”
两人继续吃饭。
就当舒知意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的时候,下一秒,忽地听到江栩淮懒懒地启唇。
“不可惜了。”
舒知意目光跳动了一下,筷子还在嘴巴里咬着,她下意识地抬头。
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对于才和好的新婚夫妻应该是要在床上度过几天的这件事。”
江栩淮唇线压直,眼尾一寸寸地上扬,语气轻快道,“不可惜了。”
舒知意:“……”
—
舒知意站在过道里,按下电梯按钮,回头对身后的江栩淮说:“回去吧。”
江栩淮“嗯”了一声,但人没动。
看着小屏幕上不断接近楼层数,舒知意没话找话:“你生病才好,注意点。”
“好。”
舒知意又说:“那个,定位也发给你了。”
江栩淮垂下头,看了眼手机,手指动了动:“保存了,到时候来接你。”
“嗯。”
窄短的过道一时陷入寂静。
没人再说话,电梯也在下一瞬募地停下,铁门打开。
舒知意指了指里面,小声说:“那我,走了啊。”
“好。”江栩淮揉了揉她的脑袋,提醒道,“注意安全,有事和我说。”
“就一天……”舒知意蹭了蹭他的手掌,咕哝道。
她走近电梯里,转过身给他摆摆手:“拜拜。”
舒知意语气很轻松,心里也是认为就一天的事根本不在乎,但是在对上江栩淮沉黑的眼眸的瞬间,鼻尖还是涌上点点酸涩。
提出离婚时恶语相向的抱歉。
这段时间刻意疏远的思念。
昨日知道真相的恍惚。
还有很多说不出的情绪,在这一刹那,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须臾,还是化作了冰凉的雨点,扑打在舒知意的心尖。
扯拽着,让她不由地隐隐作痛。
电梯门缓缓合拢,江栩淮的身形在视线里逐渐消失,直到还剩一条缝隙。
狭窄之间,透过他澄净的、浮着微光的眸色。
舒知意突然舍不得了。
她抬起右手,按动旋钮,电梯门重新打开。
“喂——”
话音落地,她上前扯住男人的衣领,拉进密闭的空间内,舒知意抬起头狡黠地眨眨眼:“接吻吗?”
“分别吻。”
江栩淮单手托住她的后颈,应声亲了下来,两人额头相抵,错着脸深吻。
电梯门重新合关,没人按动楼层,于是就这么静止在这一层。
舒知意被按在镜子的一面,她双手向后撑在扶杆上,仰着头承受着江栩淮强势的吻。
他亲了很久,亲得很凶。
结束的时候甚至用尖牙咬了她一下。
舒知意唇腔有些发麻,混着铁锈的腥味和他冰凉的气味,她红着眼看他。
“这次记得回来。”
江栩淮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她的颈部皮肤,另一只手的指腹蹭了她唇角的小伤口,声线很平和只有微微的喘息,但却透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威慑力。
一字一顿道:
“别再丢下我。”
“听到没?”
舒知意圈住他又拽了拽,还想亲他,却被江栩淮猝然拉开距离。
两人的睫毛在顷刻间清晰可数,他眼神中有情.欲,还有克制的冷戾,很淡地又问了一遍。
“听到没?”
“我要你回答我。”
指尖发烫,舒知意抿唇,点点头,嗫喏着声回道:“知道了。”
闻言,江栩淮眸底的晦郁全然褪去。
他松开掌间的力道,懒洋洋地又扣着她的下巴,唇瓣与她的贴合。
…… ……
江栩淮再抬起头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
他的唇角沾着水光的潋滟,慢条斯理地帮舒知意整理了一下碎发,低声说:“上去吧。”
舒知意耳根被绯色染得很深,她微微站直:“嗯。”tຊ
目光来回浮动,突然想到什么。她眸子紧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看他喉结处投落下一片小小的暗影。
舒知意看见那片暗影上下滑动,和之前在咖啡店里移动的幅度一模一样。
她忽地轻笑,在昏暗摇曳的光影下,学着江栩淮很久之前的口吻,说道。
“江老板——”
舒知意俏皮地歪头,“和好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