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戾气。
在喻景尧步步朝她紧逼的时候,喻礼出奇冷静。
她最无措、最慌乱的时候已经随着那张被砍碎、被焚烧的小叶紫檀木架子床消失殆尽。
唇角轻动,想说无穷的渗着毒汁的话,望见他英挺眉目,话还是咽在肚子里。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天下没有谁比他们俩更亲近,即使他犯了错,也已经在监狱里受了两年苦,她该谅解,而不是怨恨。
她温和说:“不是别人,是陈院长。”
“他来为你接风,现在在门口等着。其他人可以慢待,他不行,我要亲自到后门接他。”
喻景尧半点不信,他望着她莹润饱满的唇,“既然这样,我陪你一起去。”
“好。”喻礼面无异色。
边走,喻礼边给梁宗文发消息让他随管家到后院接人。
既然喻景尧误会,不妨让他误会彻底。 。
喻礼和喻景尧到后门的时候,管家跟梁宗文已经到了,乘载着陈西平的车还没有抵达。
梁宗文关切问喻景尧,“景尧,你跟礼礼谈得怎么样?”
喻景尧温和说:“蛮好,礼礼长大懂事了。”
梁宗文不怎么信,喻礼从来没有长大懂事过,她只会一次又一次把人气得心肝疼,“真的么?我——”
“不信”两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喻礼已经抬步走到梁宗文身边,打断他不舍时宜的问话,“知道让你接的人是谁吗?”
梁宗文留意到喻礼站在他身边,往旁边稍微避了避,声音轻缓,“谁啊?”
即使避了避,她身上的香气依旧飘散到鼻尖,让人心尖发痒,呼吸加速,他克制着喉头咽动,身体极度紧绷,没有留意到自身后传来的幽冷的眼神。
喻礼道:“陈院长还有程濯。”
她侧眸,“你跟程濯好久没有见了吧,上次见面,你们不大愉快,趁着这个机会,还可以好好缓解关系。”
梁宗文好久没有听喻礼这么温和跟他讲话,语调放得更加柔软,“我跟阿濯关系不错的,他就是那个样子,冷冷冰冰的,对大姐和大姐夫都没有好脸色。”
喻礼忍不住笑了下。
她克制着笑意,说:“好啦,反正这是你们俩之间的问题,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招待程濯,陈院长就由我二哥招待,我呢就落个清闲。”
梁宗文也笑起来,“好好好,你是该好好休息了,一会儿用晚饭的时候,我到你那里去叫你。”
喻礼侧过脸,点了下头。
喻景尧冷眼看着喻礼像训狗一样跟梁宗文讲话,气息越发阴冷,他走过来,站在喻礼旁边,状似漫不经心问:“程濯是哪位?怎么没听说过?”
喻礼说:“我对他了解不深,你让梁老师跟你讲。”
喻景尧太敏锐,她担心自己对程濯的描述有主观倾向,会让喻景尧疑心。
梁宗文道:“阿濯是我大姐的儿子,他很年轻,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你不了解很正常,礼礼也是刚跟他认识的,Centrl集团最近跟喻氏有合作。”
喻景尧点了下头,打消一部分戒心。
他想,喻礼是个猪油蒙了心的性格,认准一个人便塌着心死也不改变,眼见她现在还喜欢着梁宗文这个棒槌,应该不会那么快对别人感兴趣。
那辆黑色库里南徐徐从后门开进喻公馆。
喻礼抬步上前,梁宗文与喻景尧紧随她之后。
陈西平下车,悠然的目光在触到梁宗文和喻景尧之后,霎时紧绷起来,他克制住去瞧程濯的欲望,搭着喻礼的手下车。
“礼礼,好久不见啊。”
喻礼含笑,“您是怪我去您家里去的不勤吗?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爷爷回来,我拉着爷爷一起到您家拜访您。”
陈西平道:“要是老首长回来,就不用你去拜访我啦,我一定天天来喻公馆点卯,你可得留我吃饭。”
喻礼笑,“当然,当然。”
一派寒暄后,车上的其他人有序下车。
喻礼似乎半点不关心,只拉着陈西平聊家常。
喻景尧却被程濯吸引住目光。
眼前的年轻男人,清瘦、修长,姿态挺拔,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顶级,而且气质绝俗。
他微微眯了眯眼,无声瞥一眼梁宗文。
梁宗文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位年轻人的竞争力,还笑着跟他寒暄。
喻景尧很确定,这位叫程濯的、梁宗文的外甥,一定是喻礼喜欢的类型。
程濯自然察觉到喻景尧对他的打量,就像护食的狼警惕而尖锐得排斥着其他的竞争者。
这样的姿态,无疑是跟陈西平对喻景尧和喻礼关系的描述相重合。
怪不得喻礼要设置这么多障眼法来迷惑喻景尧。
为什么要设置障眼法?
程濯眸光平直看向前方搀扶着陈西平的窈窕身影。
她一直在刻意避嫌,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任何外人来到喻公馆,都要到主厅去见一见喻介臣,这是喻礼留给前任家主的体
面。
喻景尧厌恶见喻介臣,告诉喻礼,“我先回去休息,你来招待陈院长。”
喻礼瞥向陈西平和喻介臣的方向,“陈院长应该有话跟您说,一会儿我请他到你那里坐一坐?”
喻景尧说:“如果你也一起过来,我会很愿意。”
“那恐怕我没有时间。”她很好利用了梁宗文,“爸爸跟宗文生疏了,不会尽心招待他,我得好好看着。”
喻景尧讽刺,“他快四十了不是四岁,你倒用不着跟奶妈一样时时看着他。”
他目光落向站在陈西平身边的清濯矜贵的青年,目光瞥一眼喻礼,“梁宗文的外甥,倒是样貌堂堂。”
喻礼自然得随他一同看向程濯,道:“我也觉得不错,看看能不能拐来给你做新妹夫。”
喻景尧瞄她一眼,并没从妹妹農艳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换一个喜欢也不错,梁宗文实在配不上你。”想起什么,他深拧眉心,叹气,“不得不说,喻礼,从前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喻礼并没接这句话,侧首让康叔送喻景尧回去休息,见喻景尧走了,她缓步上前。
喻介臣见她过来,给她让了位置,低声问:“他心情怎么样?”
喻礼垂眸说:“比我想象中要好。”
喻介臣道:“惦记你二哥的人不少,他一出来,易家便下帖了,想让你二哥跟他家的女儿见见面,他要是真成了家,状况应该能更稳定点。”
喻礼说:“您还是悠着点,别把他惹急了。”
喻介臣但笑不语。
喻礼跟陈西平又聊几句,便给喻介臣使了个眼色。
喻介臣沉吟开口让喻礼回去休息,顺便又让程濯帮他到后院拿画。
梁宗文一头雾水,“喻叔,阿濯对这里并不熟悉,恐怕不适合拿画。”
喻介臣意味深长,“怕什么呢?当然会有人领着他到后院去。”
梁宗文还想说什么,陈西平按住他手背,“好了,你别心浮气躁了,陪我坐下来聊一聊,一会儿再陪我到景尧那里去。礼礼累了,就不要劳烦她了。”
梁宗文心底浮起一层怪异之感,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蒙在鼓里,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端起茶轻抿一口,劝慰自己。
可能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太累了。
他不该胡思乱想。 。
喻礼慢悠悠在林荫步道上走了一会儿,便听到身后轻缓的脚步声。
她唇边含笑,顿住脚步,回眸。
看向他时,她眼底的笑没有收干净,纯粹漂亮得要溢出来。
程濯没有再维持所谓的端方姿态,抬步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家的藏书阁在哪里。”
喻礼说:“怕什么,我领你去。”
刚要转身,她顿住脚步,回眸道:“爸爸也不是非要你去拿画,他只是要支开你跟我一起离开。”
他抬手温柔捋顺她鬓边垂落的发丝,“喻董知道这件事了?”
喻礼说:“嗯,我们家很少有事情能瞒过爸爸的耳目。”她思考着,“我很少带人回家,应该上次你跟我一起到喻公馆,他就看出端倪了。”
想了想,她仰眸看他说:“而且,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我们家的人也很少能阻碍我,所以不用担心。”
程濯自然不会担心。
无论是怎么的外力隔阂,对他来讲都不是问题。
他唯一拿不准的事情,是她的心。
喻礼没有带程濯往后院藏书阁走。
她领他走悄无人烟的小道,穿过林木深深的绿植,迈过花阶铺地的鹅卵石,最后抵达她的住所。
见到目的地,程濯的唇角浅浅弯起。
“取画的事情让别人去做,我带你去看我的闺房。”她不确定问:“你应该不为那幅画担心吧?”
如果他觉得取画更重要,她自然也不会拦住他。
程濯俯身看她的眼,道:“喻礼,你到底把我当做多么不解风情的人?”
喻礼轻笑踮脚吻他。
这里是她的天地,她丝毫不担忧被别人看到,就算被别人看到,她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别人保持守口如瓶。
程濯扣住她纤柔腰肢,低头回应她的吻。
这枚吻结束得很快,喻礼轻轻推开他,唇妆晕染,精致的唇瓣还是湿漉漉的,眼眸中的情意却消褪得很快。
程濯微微疑惑,手臂轻搂着她,掌心仍旧按在她的腰上,按耐住心底不合时宜涌起的恐慌,“怎么了?”
喻礼瞥他衣襟,语调微冷,“我在你身上闻到返魂梅的香气,你跟陈院长倒很有话讲,应该在京大门口的茶楼里待了不少时间。”
古方还原的焚香是京大门口那间茶楼的招牌,茶楼最昂贵最出名的香气便是返魂梅,坊间传闻,茶楼老板之所以能拿到返魂梅的香方是因为有喻家的帮助,这张香方是喻家老太太汪琦的嫁妆之一,被无偿借给茶楼老板研究使用。
是以,喻礼轻易辨出这个香方的气息。
程濯没有反驳,温和说:“确实,我们在那里聊了一些事情。”
喻礼仰起眸看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聊了我,我二哥,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么?”她似乎不需要程濯回答,自顾自笑起来,“陈院长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德行,似乎这个信息很值钱似的,每个跟我交往的人他都忙不迭把这些事告诉他们。”
她乌润的眼底没有笑意,“当年梁宗文没有信他的说辞,你信么?”
程濯平静道:“如果刚刚还有三分疑虑,现在便是十足十相信。”
喻礼又笑起来,这次是真情实感,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程濯没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她。
他箍住她腰肢的手掌很烫,热意似乎透过薄薄的衬衫灼烧皮肤。
喻礼平息片刻,敛去笑意,“你可以去拿你的画了,再见。”
程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指尖轻颤,面上维持住平静端方,“喻礼,我还没有对这件事下判断,不要那么快判我的死刑。”
喻礼抬眸,冷静说:“但你要知道,在我心里,我的哥哥比你重要的多,即使我知道他不正常。”她沉沉舒口气,心平气和道:“我没有说分手,只是想给彼此冷静的时间,我劝你立刻离开我的视线,我现在只是对你生气,你再不走,我会恨你。”
程濯慢慢松开紧扣住她腰肢的手,垂眸,掌心空落落,他握掌成拳。
抬起眼,他看向喻礼。
她打定主意不跟他对视,此刻正侧着脸看窗外风景。
窗外的西府海棠却是开得不错,花枝葳蕤,清雅繁复。
他不知道该跟喻礼讲什么,什么话都不忍心说。
静了片刻,他说:“如果你不想在跟Centrl的合作会上见到我,我会尽量回避。”
喻礼清冷的目光瞬间杀过来,“你在威胁我吗?”
程濯说:“喻礼,我永远不会威胁你。”
他叹息说:“喻礼,你对这件事太应激了。”
“我没有半分意愿用这件事威胁你,无论是这件事还是上一件事,我说过我不是道德君子,没有舅舅这么高的道德包袱。”
“我知道。”喻礼冷笑说:“你能喜欢你的小舅妈,能有什么包袱?”
程濯眼眸匀出一丝笑意,他喜欢她直接表达恼怒的模样。
他温声说:“你告诉我接下来的行程,我会尽量避开,不惹你生气。”
喻礼道:“你这么神通广大能请到陈院长问我们家的旧事,想必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的行程。”
程濯了然,看来不仅是问的内容让她生气,并且他找人打探消息这个行为也很让她愤怒,让她觉得冒犯。
但他做不到不去探查她身边的事。
他没有办法做出不能保证的承诺。
他沉默站在原处,静寂如同一棵修长挺拔的树。
再聪明的人,在此刻也做不出聪明的选择。
他知道离开喻礼的视线,让她平息愤怒是更好的选择,但脚底生根似的走不动。
再留一会儿,听听她的呼吸也是好的。
或许会有转机。
喻礼已经等到了他的答案,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她抬起眼,语调淡漠无波,“你可以走了。”
程濯眸光瞥向她,她似乎厌烦极了,背着身看壁炉上方悬挂的油画。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薄唇轻抿,“喻礼,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生气,这件事是我做错。”
他的话到这里为止。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会改。
说完,他轻轻拨开门上悬挂的珠帘,抬步出门。
外面下了蒙蒙细雨,雨丝扫落海棠花,落下细腻粉润的花瓣,在光下显出透明发青的色泽。
他眸光微凝,脚步停顿,又转回客厅。
他不能一走了之。
喻礼站在帘子后,手里提着一把伞。
望见他回来,她微愣,下一刻,又远远将伞丢给他,“拿着吧,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喻家怠慢客人。”
程濯接过伞,小心将伞搁在玄关柜上。
他缓步朝喻礼走过去,漆黑眸光紧紧锁住她。
她穿着薄薄的丝质衬衫,肩颈纤细平直,被他按住肩膀时,她的身体不可抑制抖了下,“又怎么了?”
程濯收敛心底生出的戾气,垂下脸,垂眸凝视她,又变得温润如玉。
他凝望她漂亮潋滟的眼睛,眼眸里充斥着慌乱以及试图克制的冷静。
她没有那么无动于衷,此时此刻,她不是绝对排斥他。
他用柔和的语调,似乎妖孽蛊惑神灵一般,轻轻说:“喻礼,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试着相信我一次,好吗?”
喻礼撇过脸,语气依旧很平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濯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笑了下,“好吧,就算要冷战,给我一个截止时间。”
喻礼没考虑过这件事。
冷战原来还有截止时间吗?
她跟梁宗文的冷战持续整整两年,一直到离婚。
“我没想过。”
程濯沉静说:“那就三天。”
“想都不要想!”怎么能这么短!
程濯俯身吻了下她唇角,缓声说:“确实有点长,那晚上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就和好。”
不等喻礼开口拒绝,他已经独身走入雨幕。
伞也没有拿。
喻礼站在珠帘内,怔怔提着把伞。
大雨磅礴,只望见他清隽挺拔的背影。
她微微眯了眯眼,抬手抚上胸腔。
心脏跳得很快,但没有一点生气愤怒。
刚刚因为返魂梅香气而掀起的怒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而有一丝丝担忧。
她清醒意识到,她被这个年轻男人算计了。
他转移话题是一把好手。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
这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
她拨电话给维护园林的工人,让他们给程濯送一把雨伞。
大雨将停的时候,她拨通程濯电话,“有没有被淋到?”
他似乎在忙,身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不等喻礼询问,他道:“我在公司,没有被淋到,师傅送的伞很及时。”
他耐心说:“我在忙Centrl集团跟晶禾科技的合作,他们那边出了一点问题,我——”
他还要继续讲,喻礼即刻打断他,“好了,我不要听你们的商业信息——”
她明明表达的是拒绝,程濯却听得心脏很软,似乎她在撒娇。
她真的太好,比他想象中最好的样子还要好。
她该冷脸、该愤怒、该咄咄逼人,而不是为他送伞之后又打电话递台阶给他。
这么好,他怎么舍得松开手?
只是想起“分手”这件事,心底便不可抑制生出燥郁。
他离开办公室,谨慎关上门,将眸中的幽暗扫得干干净净,温和问:“那你要听什么?”他嗓音清润,低低说:“喻礼,我很想你,从刚离开喻公馆就开始想你。”
他很后悔,离开的时候该给她打个照面,不管是正式拜访还是偶遇,见她一面就很好。
喻礼身体不自觉倚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桌上,抿唇,“想我做什么呢?晚上又不是见不到。”
她平缓气息,试图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冷静克制的模样,“好了,你去忙吧。”
挂了电话,喻礼脸上蒸烫未褪,她捏紧手机,试图用冰冷的手机壳缓解掌心的滚烫,忽然,余光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阴郁的眸。
一窗之隔,喻景尧正临窗看着她。
他长腿支着,闲散倚靠在海棠花树下,深郁的目光透过通透的玻璃花窗,笔直落在喻礼身上。
喻礼脸上的温度褪去,直起腰。
喻景尧冷着脸,掀起帘子,抬腿走向她的屋子。
还未过玄关,喻礼声音冷淡响起,“二公子,我有没有允许你进我的屋子?”
之前数年,喻礼撒娇的时候都喜欢这样跟他讲话。
故作冷淡,姿态骄矜。
他乐意宠着妹妹。
喻景尧脚步一顿,脸上漾出笑意,身体自觉往后退,退到门外,他抬手轻敲沉重的乌木门,眼神穿过轻晃的珠帘,直勾勾盯在喻礼脸上,“请问三小姐,小的可以进来了么?”
喻礼点下头,“请进。”
喻景尧笑,大步走进房门,珠帘还没有停止晃动,他便拿起喻礼搁在座子上的手机,指尖熟稔在锁屏上轻点。
没打开。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抬眼,“你换密码了?”
喻礼点了下头,表情淡然,显然没有告诉他新密码的打算。
喻景尧嗤笑一声,“既然不让我查手机,那就直接告诉我,谁又把你勾的春心荡漾?”
他狭长的眼眸带着审视,“你还没有从梁宗文身上得到教训?还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喻礼保持沉默。
她面对厌烦的人不怎么说话,面对无能为力的人同样说不了话。
喻景尧是她最无能为力的人。
无力到他犯了天大的错她只能烧他一张床,无力到她时时忍让事事退步,只希望他不要口无遮拦。
半晌,她生涩挑开话题,“哥,我让你受了两年苦,你恨我么?”
在喻景尧入狱的这两年里,喻礼从不跟任何承认她是喻景尧入狱的幕后推手,甚至被人当面指出,她非但不会承认,还会把说出这样不恰当话的人雪藏京城。
此时此刻,她却主动提起,只是想转移话题。
喻景尧把玩着她黑掉屏幕的手机,懒洋洋笑,“妹妹,我没有觉得这两年吃苦,相反,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的眼珠黑得纯粹,让人想起地狱深处的渊潭,汩汩冒着黑气。
“我非但没有恨你,反而感激你,谢谢你让我明白一些事情。”
他抬手,抚摸她柔软的发,掌尖自然往下,托起她精巧纤瘦下颌,他看着她饱满莹润的唇,眸底发沉。
他想做什么,却又不敢做。
他知道,妹妹泠泠的视线正注视着他,像一柄锋利的刀,将他的脸刮得血液横流。
他收回手,握掌成拳,若无其事淡笑,“嫁人哪有家里好,喻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一辈子。”
喻礼垂眸看他深陷于掌心的指尖,说:“哥哥,整个喻家都是我的,不是喻家养我,是我在忙碌着养整个喻家。”
喻景尧目光一顿,再度抬眸看向喻礼。
她的眉眼、鼻梁、唇瓣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但气质却大大不同,他娇艳如玫瑰的妹妹似乎只存在于渲染的梦境之中,此时此刻的妹妹,显得冷静而薄凉。
她似乎只有在梦里才会哭得湿哒哒的,此刻的她,让他幻想不出她哭泣的模样。
她不再是那只湿漉漉得需要人保护的小狗,而是真正的喻家掌权人。
听康叔说,这两年,她做的很棒。
做到他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让喻氏集团在不景气的经济环境中大幅扩张,而且顺利在保持父慈女孝的表象下完成权力交接。
心底的澎湃瞬间减弱,他低眸笑,“妹妹确实长大了。”
喻礼深深看向他,“哥哥不愧跟梁老师是好朋友。”
她其实有些失望。
喻景尧总是讲她是他亲手浇灌大的玫瑰,似乎对她的成长与有荣焉。
但她真的长大成参天大树的模样,他又没有那么高兴——
这一点他真
的是跟梁宗文一模一样。
他希望她好,却不希望她好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