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暧昧生。
相亲过后,很快便是新年。
喻公馆内张灯结彩,到处是红彤彤的喜气洋洋的景象。
除夕夜里,喻家人一起在正厅守岁。
壁炉里跳动着腾腾热火,电视机上播放联欢晚会,喻礼坐在紫檀矮塌上倾着身体跟喻济时下棋,她关注点不在棋局上,脑子里思量着招待年后拜访的客人。
“初三陈院长要过来,我让他到后院拜访您?”喻济时喜欢清净,接待故友不爱在正厅,喜欢待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喻济时专注看着棋盘,提防着喻礼给他设套,轻“嗯”一声,“初三我的客人很多,小陈还是在前厅招待,后院我有其他的客人。”
“思齐姐回国没地方去,我把西山的院子腾给她住,顺便邀请她到家里过年,您觉得好吗?”
喻济时放下棋子,“你要跟你舅舅对着干?”
谢思齐不讨谢擎山喜欢是出了名的,更何况他现在又有新家并一对龙凤胎,本来就不讨喜欢的大女儿更是一文不值。
外间喧腾着,喻景文搭了麻将桌,跟林惠卿、谢琬音还有喻介臣一起搓麻将,配着联欢晚会的热闹,倒衬得内室冷冷清清。
绚烂的烟花在天际蓬蓬炸开,落成无痕的灰烬。
喻礼平静道:“一间院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喻济时说:“这件事你看着办,可以好好待思齐,但也不要驳了你舅舅的面子,她姓谢不姓喻,你不能护她一辈子。再者说——”他话语里多了一丝冷清,“你不用可怜她,身上罩着谢、何两家光环,还混到如今地步,谢擎山看不上很正常!”
喻礼眼神淡了些,没说什么,继续把心思专注到棋盘上。
她费了点心思给喻济时织了个陷阱,完成最后的战果收割。
输了棋,喻济时反倒心情不错,将手伸给喻礼,让她搀扶他到园子里转一转。
得知他要出门,家庭医生脚步匆匆走过来给他测血压,喂他吃药。秘书又将厚厚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喻礼走到他身前,手指灵巧将他黑色大衣的扣子系上。
他们一起出门,绕过屏风,望见外室打麻将的人。
众人齐齐起身,喻介臣向前一步,笑着说:“首长呆累了,要去外面走一走?”
喻济时微微颔首,撑着喻礼的手,“我跟礼礼一起去逛一逛,你们继续。”
他们两个一走,谁也没心情继续这局麻将。
本来就是为了给喻济时展示一番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现在唯一看戏的人走了,众人也就没心情演下去。
谢琬音推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将,目光落到林惠卿身上,“大好团圆的日子,老二怎么没过来?”
是的,从守岁开始,喻景尧一直没露面,除了谢琬音,甚至没有人发现这一异常。
林惠卿哪里知道?每年过年她就是一个凑热闹的气氛组,喻公馆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摸不着关窍。
喻景文抱着女儿,替林惠卿解围,“妈,这事儿您去问老三,这喻公馆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能瞒得过她眼睛?”
喻介臣温和说:“老二身体不舒服,提前跟我告假了,忘记告诉你。”
谢琬音一点不信,但这事儿也容不得她信与不信。
“好吧,我知道了。”她压下满腹怀疑,继续做一位无知无觉的世家夫人。 。
一处月光,两处寂静。
程家守岁同样寂静。
程泽生慢条斯理琢磨棋局,瞟一眼对面的孙子,“初三的时候我要到喻公馆给老首长拜年,你一起过去?”
程濯眉目纹丝不动,“好。”
程泽生执黑子,慢悠悠道:“前几天陈家那小子跟礼礼在景山相亲,听说不甚成功,听人说,礼礼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家世不大好她也不在乎,一定要给那人名分才行。”
“有这回事?”
程濯无奈,“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杂事?”
程泽生悠悠道:“这可不算杂事,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可我还是很不理解,咱家这门第怎么就算“家世不好”了?虽然不比喻家根正苗红,但比起陈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濯:“这是陈家编撰,喻礼并没有说她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她只是向老首长还有喻董告知这件事,对于其他人,她并没有提起我的具体身份。”
程泽生惊讶,“她竟然告诉老首长了?”
他戏谑道:“我还以为你不是那么上得台面呢!”
程濯轻笑,眼底匀出一抹温柔,“我也没有想到。”
程泽生点了点头,“要是有空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就好了,她初五也得出门拜年,不知今年这份福气能不能到我们家?”
程濯没有急于回答,他不想勉强喻礼做任何事,还在斟酌,喻礼发消息给他,[初五到你家拜年,打算以什么规格迎接我?]
程濯垂眸回:[以一家之主的顶级规格迎接。]
喻礼:[那倒不用,让我拜访一下程爷爷就好了!]
程濯:[好。]
程泽生好整以暇看着程濯。
他望见他骤然温柔的眉眼,一贯冷清的神情蓦然生动起来,似乎水墨画中的人移步到现实中。
程泽生心底有了章程,“是礼礼?”
程濯收了手机,“对,初五那天她会过来拜访您。”
程泽生撑着桌子起身,身边的秘书立即要过来搀扶他。
他摆了摆手,稳步走在地上,身子骨还是很硬朗。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初五那天我要跑到门口亲自迎接她!”
程濯微哂,“您还是不要吓到她。”
程泽生一想也是,便点头,“那我还是待在屋子里等她过来。”他目光扫过程濯
清和温润的眉眼,心中渐渐蔓延出一丝悔意。
或者,当年他不该阻拦程濯追求喻礼。
他倒不是介意喻礼的身份如何,只是外甥追求舅舅的未婚妻实在不成体统,他狠心掐断火苗。
现在想来,倒是他蹉跎了两人的大好时光。
外面的程家小辈们正闹腾腾放烟花,一人手拿一根仙女棒,程泽生也拿了一根,不紧不慢朝梁桢走过去。
他的儿媳妇,即使大年夜也不忘工作,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他走过去,梁桢起身,“爸爸。”
程泽生将燃尽的仙女棒递给秘书,道:“礼礼和阿濯的婚事你怎么看?我打算初三的时候跟老首长提一提,年后就可以筹备了。”
梁桢眼神有一瞬僵硬,她立即使了个眼色给程慕云,搀扶着程慕云的胳膊,柔声说:“阿濯还没定心呢,您就这么着急让他成家?我计划着让他先接管了Centrl和中汇之后,再谈成家立业的事情。”
程慕云也紧跟着说:“老爷子,您还是多管管国家大事,这样的小事交给我就好了!”
程泽生冷哼一声,“交给你,我什么才能抱上重孙?”
梁桢心底阵阵发蒙,总算敷衍走程泽生,她冷冷看着程慕云,“你们程家好金贵啊,还没打算结婚呢,就筹划着生孩子的事情了!”
程慕云知道这又勾起妻子的伤心事,虚揽住她的腰,“这件事是我不对,以后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情,我半点不透到老爷子那里去!”
梁桢脑子一阵阵发痛,望着天边璀璨的烟火,她喃喃道:“他俩的事情,还有的磨呢。”
她推开程慕云,几步走到书房。
程濯还倚靠在长榻上钻研棋局,梁桢轻敲屏风,他抬眼,眸光变得温和,起身道:“母亲。”
他让梁桢上座,梁桢摆手,随意找位置坐了,“你爷爷说要商定你跟喻礼的婚事,你怎么想?”
程濯淡然,“当然不可以。”
梁桢也知道他是这个答案,“我好说歹说把你爷爷劝住了,你想想该怎么办吧,保不准两位首长一见面,把你俩的事情给敲定了,喻礼不会因这件事高兴的。”
程濯缓缓点头,“这件事,我来办。”
梁桢瞟他,“喻礼到底有没有打算给你一个正经的名分?你们一辈子这么不明不白?”
程濯慢条斯理道:“一辈子这样也不错。”
“你可以,你家老爷子是不可以的。”梁桢淡淡道:“当年我跟你爸爸谈恋爱,谈了没有半个月,你爷爷的报告打下来,调我到京城去,要我跟你爸爸立刻结婚。那时候我跟你爸爸只见过三面,‘谈恋爱’这个说法也只是他一面之辞,他跟他爸爸说了一嘴,我就要从西北赶到京城待嫁了!”
她那时候还没有二十岁,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是先摆了酒圆了房然后又领证,从此,一辈子就定住了。
程濯抬目,“您委屈了。”
梁桢道:“也不算委屈,各取所需,没有你爸爸,我也坐不稳梁家家主的位置。”话音一转,她说:“喻礼跟我不同,当年我有需要你爸爸的地方,喻礼应该是没有非你不可的地方,她要是图你对她好——”说着,她忍不住摇头笑笑,“说实在话,对喻三小姐好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布达拉宫。”
她说:“你爸爸惹了我,我为了事业可能要咽下这口气,你要是惹了喻礼,她分分钟可以跟你永不相见,你还是悠着点吧。”
送走梁桢后,程濯抬手捏了捏鼻梁,缓过情绪,他沉下心拨通一则电话,他眉心冷凝,说出的话却温润柔和。
挂断电话,眉眼寒霜覆雪,拎起大衣离开。 。
喻礼跟喻济时逛完园子后,刚走到别墅前,接通谢琬音电话。
她急匆匆的,“你二哥没来正厅守岁,你爸爸说他身体不舒服,你有没有去瞧他?”
别墅里的佣人见喻礼回来,提着灯出来迎她。
喻礼轻抬下颌,让她们先回去,自己拢了拢露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一双手。
“二哥身边有康叔,用不着我关心。”
“康叔哪里劝得动他?”
喻礼没再坚持,道:“好,我去瞧瞧他。”
谢琬音轻舒口气,说:“投桃报李,这个年我不会跟你爸爸吵架。”
喻礼没回,一通通拜年的消息滴滴响个不停。
谢琬音说:“血浓于水,你还是要好好照顾你哥哥。”
喻礼眸色深了下,淡淡应,“我会的。”
绚烂的烟花在天边炸开,映照她一双毫无温度的眼。
挂断电话,喻礼缓步朝喻景尧的住处走去,康叔迎出来,恭敬又细致说:“二公子一直在楼上喝闷酒,您要不要上去瞧瞧?”
他伸出手,要帮喻礼褪下外衣。
她那件深驼色大衣过于厚重,屋子里暖气又开得足,白皙如玉的脖颈泛出丝丝粉意。
“不用。“喻礼侧目看向康叔,“您跟我一起上去。”
康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从前,三小姐跟二公子相处从不要第三个人在场,即便在场,待不了几分钟,也要被二公子冷着脸轰出去。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说了声“好”。
抬步上楼,走到房门前,喻礼轻轻敲门。
门很快打开,比酒气先传到鼻尖的是湿润的水汽。
喻景尧穿着浴袍,鬓发皆湿,眉眼乌黑。
他身上除了清凉的水汽,还混杂着薄荷沐浴露以及浓重的威士忌酒气。
浴袍系带系得松,露出半敞的健硕身躯。
喻礼平静抬起眼,目光落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她淡淡道:“妈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进来。”喻景尧扶着门,邀请。
康叔想要跟进来,喻景尧眼风冷冷扫过他。
脚步瞬间被钉在针织花绒地毯上,他张了张唇,有苦难言,喻礼恰巧回眸,温和说:“在外面稍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去。”
康叔终于起死回生,长舒口气,笑道:“好。”
他站回门口,谨慎得给房门留了一丝缝隙。
走进室内,先是一间典雅复古的书房。
晕黄灯影渲染着,整间室内昏沉沉的。
帷幕掩得严严实实,既看不到天上的月光,更看不到天上绽开的烟火。
他这里孤寂冷清,除了满室的酒味,便是沉浓的沉香气,没有一丝团圆的年味。
通顶的实木书架后,是喻景尧坐卧起居的大床。
喻礼目光在书架上一顿,收回视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抬起眼,漫不经心看向墙壁上悬挂得从京西花园收藏室里精心挑选的书画。
喻景尧随手拎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
他坐得地方比她矮一些,使她的目光可以轻易落在他脸上。
他把自己置于可以任她俯视的位置。
他慢条斯理说:“只有谢夫人关心我,你不关心我?”
这话轻易勾起喻礼过去的回忆。
从前,喻景尧身份尴尬,每次除夕团圆的日子他都局促呆在一旁,没人跟他讲话,就连佣人上瓜果茶点都会刻意忽略他的那一份,他总是早早离席,在万家灯火团圆的时候,他孤零零待在自己的住处。
见她露出回忆神情,喻景尧唇角弯起,“但我每次提前离席,你都跟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你说担心我,想让我开心一点。”
那时候喻礼还没有培养出如此的圆融情商,心底的想法总是
直接说出来,她说担心他,便用乌润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拉着他,“二哥,你别伤心,我陪你!”走到半路,她又歪着头问:“二哥,好了吗,有没有开心一点?”
看着这个矮墩墩的圆团子,他还能说什么,只好俯身将她抱起来,轻轻说:“开心一点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心底还是不可抑制散出柔软暖意,他望着如今亭亭玉立、明艳不可方物的妹妹,轻笑,“礼礼,我们也曾有开心的日子,不是吗?”
喻礼心底滞涩着不舒服,她目光透过那架通顶的书架,望向摆着床的内室,想起那张小叶紫檀木月洞架子床。
从前那张床就放在那里。
她闭了闭眼,心底轻轻想,是啊,我们曾经有过开心的日子,但全被他毁了。
喻礼不想回忆这一切,看向喻景尧,换了个话题,“年前要开董事会,商议下一任期的管理层任命,哥哥有什么想法?”
喻景尧笑了笑,“既然妹妹不舍得给我副总的位置——”
“舍得。”喻礼打断他,温和说:“年后,谭文锦会主动递交辞呈,哥哥可以坐上副总的位置,不过得暂时加上[代理]两个字,我答应谭文锦让他安全上岸,这么快就剥了他职位,显得不近人情,还是得委屈哥哥一段时间。”
喻景尧眸色微深,勾起唇,“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以前不是防我防的厉害?”
喻礼起身,垂眸拢了拢厚重的大衣,她出了许多汗,脖颈泛出潋滟的光。
“当年哥哥突然防备我的原因,就是我如今对哥哥放松防备的原因。”
话已说完,她抬步,开门离开。
康叔坚守岗位,一见喻礼出来,露出一张笑脸。
喻礼点了下头,温和说:“一会儿有人过来送年夜饭,记得叮嘱哥哥多少吃一点,三鲜馅的水饺是我亲自包的。”
“好!好!好!三小姐,我记住了!”
室内,喻景尧直勾勾盯着喻礼坐过的位置。
他漆黑的眼眸干涩,像一泓即将枯涸的井。
修挺的背脊微微弓起。
脑子里一遍遍回忆她刚刚说过的话,机械性地重复。
他当年确实防备过她——那是得知他自己身世的时候。
即使非喻家亲生,他也不想让自己唾手可得的权势拱手相让。
他改了喻礼的专业,他按着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说:“礼礼,我希望你成为一个科学家。”
喻礼眨了眨眼,“但我想进集团辅佐哥哥。”
他抚摸她耳边碎发,说:“我们礼礼只要安心准备嫁人就好了,陈修和一直等着你呢。”
想到此,他凝固的眼珠动了动,低低笑起来,笑得脊背发颤,止不住咳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什么叫自作自受,他现在算是把滋味尝遍。
喻礼回到住处,台阶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仰眸,细碎的雪花落在眼皮上,有融化的凉意从皮肤上散开,静静思索片刻,意识到下雪。
她出神的这半刻,温婧已经撑起伞走下台阶,乌沉的伞面完整遮住她仰眸望见的半边天空。
喻礼侧眸接过伞,温和问:“你女婿的事情,好一点了么?”
温婧这几天不在国内,一直留在意大利处理她女婿的事情,飞机是今天下午才降落京城,一落地,她便回了喻公馆。
“幸好出了这件事,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我那年过半百的女婿是个赌棍呢!要不是他自己不干净,二公子的人也不会找到他的破绽!”她愤愤道:“我让邹青跟他离婚,她不离,我也懒得劝,留了点钱给她就回来了。”
喻礼垂眸道:“你辛苦了,你留了多少钱给邹姐姐,我十倍补偿给你。”
温婧察觉出喻礼兴致不高,她知道喻礼是从喻景尧那里回来的,心底绕了几个弯,“二公子真的害了柳云泽?”
喻礼抬了下手,“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好。”
青石台阶上被铺了厚厚的毡毛防滑毯,喻礼搀扶着温婧走上台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温婧替她拿出手机,眼尖在屏幕上一扫,看见程濯的名字。
喻礼接通,独身进门,将缀满雪珠的伞搁在玄关柜。
他清润的声音透过声筒传到耳尖,“新年快乐。”
他是掐着点祝福她,话音落下,零点钟声响起,烟火在铺满雪粒的天幕绽开。
喻礼靠在窗户,仰望漫天烟火。
她唇角弯了下,低声说:“可是我快乐不起来。”
“我去找你好不好?”
喻礼道:“方便么?”
“很方便,我的车马上就开进喻公馆地库,麻烦你告诉我你住处的电梯密码。”
喻礼轻声把密码告诉他,告诉他具体电梯位置,“你把车停在D区靠廊柱的地方,一抬眼就是我院子的电梯门,旁边挂着常玉的画。”
坐在车内,程濯一抬眼,果然看见常玉大师的油画,轻粉色的插瓶花。
地下车库昼夜灯火通明。
他打算等会儿再到上面找喻礼。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早早就开车来到地下车库,听着蓬蓬烟火声在车库里度过零点钟声。
他不想让她知道,如果她不方便见他,他会在这里等一夜。
抬腕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他打算离车上楼,车窗突然被敲响,一截烟粉色裙摆在车旁晃动,隐隐望见女人纤瘦的腰身。
他心底一震。
降下车窗,果然看见喻礼農艳生光的脸。
“Surprise!”她笑盈盈的模样似乎不像电话说得那样不开心。
打开车门,不管她要讲什么,他眼眸深幽将人搂进车内,拥她在怀,低下头深吻。
尽管驾驶座宽敞,坐两个人还是稍显拥挤逼仄,喻礼很快热得冒汗,蹙着眉去解衣扣。
程濯难耐吻着她,一手搂住她微弯的背脊,另一手细致帮她解开大衣扣子,将她整个人从厚重衣物里剥落。
内里只是一条薄薄的烟粉色长裙,露出粉润潋滟的颈项还有圆润白皙的肩膀。
程濯蹙眉,在接吻的间隙将大衣披上她肩膀,“穿得这么单薄?”
喻礼仰颈亲了下他的侧脸,“为了见你特意换的。”
他的心瞬间软得不成样子,稍稍缓解因母亲的话引起的郁塞。
指腹轻抚她如凝脂滑腻的脸颊,“不是说不开心?”
喻礼伏在他怀里,“见到你就开心了。”
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那些乏味的厌烦便烟消云散。
她瞟他一眼,唇瓣润红,眸光潋滟,直白说:“我瞧着,你比我更不开心。”
程濯没应,轻轻吻她的脸,他并不满足于车内吻,长指在她腰间揉捏,揉皱她刚换的定制长裙。
他声音很哑,“去楼上?”
喻礼轻哼一声,慢慢捋了捋自己的裙子,“别碰我,我生气了。”
程濯知道她因什么生气,她从来都是心细如发的人。
他还是没说原因,这种原因说出来,只会让她膈应。
她想痛痛快快玩一场,他便配合她玩。
至于后果,他承担得起。
程家的风雨再大,他保证不会淋到她身上。
喻礼见他还是不说,浮着笑意的眼睛慢慢变冷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在除夕之夜意志消沉,乏味到跑到喻公馆地库消磨时间。
她垂眸不说话的模样显得冷清极了。
程濯心底却很软,他知道喻礼真的生气,只会下车一走了之,而不是静静待在车里跟他消耗时间。
“出了一点事情,但我会很快解决掉。”
他已经给人去了电话,初三那天祖父不会出现在喻公馆拜年,这样,他们的婚事便不会这么快成为长辈口中的事实。
喻礼直觉这件事跟她有关,她勾了下他下颌,引得他抬起眼看她。
他有一双清冷漠然的眼,看向她时,一贯清冷的眼神总显得温和缱绻。
他含笑,“喻总有何见解?”
喻礼正正经经道:“我要跟你冷战,初三那天再和好。”
程濯握住她纤细的指尖,摩挲着,沉吟,“我今天喝酒了,能收留我一晚吗?”
“冷战从明天开始,好不好?”
喻礼在他修
长脖颈上嗅了嗅,挑眉,“我没有闻到酒气。”
程濯被她发丝蹭得发痒,克制着,一本正经,“我确信自己喝了酒。”
喻礼道:“那也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你酒驾,跟我上楼吧。”
出了车门,走上电梯,喻礼输入密码,按了3层。
程濯眸色微深,“都冷战了,还让我住主卧?”
喻礼横他一眼,眼波流转,道:“想得美,你睡地板。”
他低头吻下来,长指摩挲她下颌,呢喃道:“你让我睡在外面我也甘愿。”
喻礼踮脚,环住他脖颈回应,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表现得好一点,我让你睡床上。”
主院送了年夜饭过来,温婧亲自提食盒上楼。
三楼走廊一片昏沉,感应灯全部关闭。
温婧端着餐盘,在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走了几步,险些被绊倒。
她摩挲着开了智能总闸开关,走廊重新回归明亮。
她望见刚刚绊倒她的罪魁祸首——一件烟粉色真丝长裙。
眼睛眨了眨,又凑近主卧几步,她听到细微的喘息声,似乎浸满水意,媚意惑人。
她耳根发红,听出是自家大老板的声音。
已经两点钟,该吃年夜饭,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只敲一下,便收回手。
她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内门从一侧推开。
男人长身鹤立,衣冠整齐,微微颔首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多谢。”
温婧没敢多看,低着头说:“没事儿。”
说完,她先一步替程濯关上门,脸红心热走过走廊。
望着头顶璀璨的流苏灯,瞬间觉得暧昧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