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是他。
程濯端着温水推开主卧门。
卧室明亮,喻礼裹着披肩屈膝跪在柔软大床上回复消息。
喻礼:[明天见。]
谢思齐:[睡了!]
床幔四周,衣物凌乱掉落,狼藉一片。
“我表姐过来了。”喻礼回完消息,收了手机,仰起眸看向他。
她纤细的指尖攥紧薄薄的银灰色暗纹披帛,白皙如玉的肩颈都被宽大披帛牢牢裹住,乌润发丝在胸前蜿蜒垂落,力图遮住身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只可惜披帛不够长,即使屈膝跪着,薄润布料下,纤白笔直的长腿依旧若隐若现。
程濯轻轻“嗯”一声,坐在床侧,指尖勾上她蜿蜒的发,温柔问:“要不要再喝一点水?”
至于他为什么说“再”喝一点水——因为卧室内储备的矿泉水全被喻礼喝光了。
喻礼谨慎摇头,目光瞥向他捏在修长指尖的水杯,“算我食言,这杯水送给你喝。”
她的唇因过度吮吸显出熟透的润红,程濯眸光落在她的唇上,只一瞬,便移开。
他伸臂,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并且克制得替她理了理不够长的披帛下摆。
下颌轻抵住她发顶,他边喂她喝温水,边道:“喻总早就食言了,我已经喝过水了,不是吗?”
喻礼险些被他呛死。
她抚住心口咳嗽,程濯温柔拍抚她背脊,披帛都落下一点,露出半截白腻的肩膀。
喻礼很想踹他一脚,双腿实在使不上力,她抬下颌,“你低下头,让我咬你一口。”
程濯轻笑俯身,柔和问:“想咬哪里?”
喻礼的目光从他薄润的唇移动到饱满的喉结,再到下腹紧实分明的腹肌。
她看了许久,来自发顶的眸光越来越深。
程濯喉结滚动,嗓音发哑,“决定了没有?”
喻礼腰臀凝滞,不敢乱动,被长发遮掩的耳尖微微发红,“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主要是,她要是计较了,还说不清吃亏的是谁。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说起谢思齐,“我上次见表姐还是在三年前,可惜那时候你已经转系,我没见到你。”她边回想着,边说起她印象比较深的几位博士。
程濯伸臂箍住她的腰,使她紧紧贴近他。
他敛眸,揉捏她白皙敏感的耳垂,没有反驳她的话。
她去实验室时,他也一直在那里,只不过是站在她看不见的位置。
她新婚不久,眉眼间流露的缱绻笑意,日光落在她身上,都比平日要闪耀几分,他被这种幸福灼伤,于是藏在黑暗里。
耳垂丝丝发痒,他的呼吸轻柔拂过耳侧,刚刚落下的潮欲似乎又翻涌起来。喻礼抿紧唇,抬眸看他,瞥见他深郁的眼神,落在唇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你不喜欢我讲表姐?”
“没有。”程濯勾唇笑了笑,微凉的指尖在她下颌扫过,一阵麻意从脊心窜起,他道:“我听师姐说过,在四年之前,你也派人去过一次实验室,大张旗鼓的来送支票,引起好多人围观。”
“那是为了酬谢救我一命的那位先生。”喻礼裹紧披帛,轻描淡写道:“那时候我急着回国,没办法亲自酬谢那位先生,便把这件事委托给分公司的负责人,他可能太着急了,没细致处理好这件事。”
喻礼并没有说她当年紧急回国的原因,程濯却大致猜出来——梁宗文爆发大规模花边丑闻,影响规模巨大,她必须及时回国替他处理。
他扣住她腰肢的掌心微微发紧。
喻礼道:“那位先生品行高洁,那张支票直到作废都没有被人使用过。”
程濯没有接话,话说得太多容易露出破绽,尤其面对细心而聪慧的她。
他俯身吻她耳尖,淡淡道:“喻礼,你坐在我怀里,一直说另一个男人,有没有考虑我的心情?”
喻礼以为他在吃醋,说:“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你得跟我一起感念他!”
程濯静了静,垂眸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拜访他?”
喻礼话语顿了下,她对那位救命恩人了解不深,甚至记不清他的脸。
在子弹穿破声里,他伸手骤然将她按在怀里,怀抱清冽,藏着凛冬的凉意,衣服是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深色口罩,额发遮住一双锐利淡漠的眼。
保镖赶过来,他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硝烟过后的空气里残存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对他唯一的记忆是黑色冲锋衣口袋里露出的学生卡。
那是她找人的唯一信息。
她将学生卡的信息默写下来交给替她寻人报恩的分公司负责人,从此之后,再没有关心过这件事。
她紧急回国,要处理爱人的丑闻,加紧准备婚礼。
至于救过她的那个人,早已湮没在岁月的流逝里。
她甚至记不清,那些掩藏在清冽气息中的血腥气,是不是来自他本人,似乎有那么一刻,他猛然按紧她,气息溢出一声闷哼。
“我不知道他的地址。”自她上任,分公司的负责人已经换过几茬,当年替她寻人的负责人已经寥落无踪迹。
程濯淡笑,他本也没指望她真的记住他。
“不用上门拜访,你心里记得他就好了。”他轻柔捋着她耳边长发,不带丝毫旖旎意味。
喻礼安静靠在他怀里,手臂柔软环住他腰腹。
心底猛然窜出一个想法,“不行,我要找到他,亲自向他道谢。”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不会再有人记得了。”程濯轻声说。
“表姐会记得的。”她说:“你刚刚讲,当年送支票的场面很大,表姐一定记得主人翁是谁。”
程濯抚摸她背脊的指尖忽然顿了顿,一息之后,他缓缓说:“蛮好的。”
翌日凌晨,程濯缓步离开卧室。
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从地库离开,而是绕了个弯,走到客院门前,抬手敲门。
谢思齐早早在门口等候,捂着脸哈欠连天,“到底有什么事,你要一大早跟我说!”
程濯:“里面说。”
谢思齐坐在内室沙发上,为他倒一杯温水,好笑,“你们谈个恋爱,跟打地道战似的。”
程濯没有喝水,直接道:“我过来,是有一件事希望师姐能够守口如瓶 。”
谢思齐罕见他这么严肃,立即正襟危坐起来,“你讲。”
他抬眼,“我希望在我读书期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任何事您都不要跟喻礼讲。”
谢思齐拧眉,“你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不能跟礼礼讲?”
程濯并没有说理由,直起身,微微颔首,“拜托。”
谢思齐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你的事情,礼礼不问,我就不会主动跟她讲,她问了,我绝不会隐瞒她!”
程濯敛眸,“也好。”
说完,他抬步离开。
喻景尧睁眼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升起窗帘,朝喻礼的院子看过去。
今天大雾朦胧,院子里景象他看得不真切,只有白雾笼罩着森森葳蕤植被。
直到——
一道修长挺拔身影从别墅内缓步走出。
他走出院门,身影渐渐隐没在朦胧雾气中。
眼眸似乎凝固住,微微眨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看见的并非幻觉。
喻礼在她的院子里藏男人,还留那个男人过夜。 。
程濯走了之后,谢思齐一直警惕喻礼会问起程濯过去的事情,直到她们一起吃完早饭,抵达汀花苑会所,喻礼也没有问起半个字,谢思齐觉得可惜,又暗暗为程濯松口气。
汀花苑是前朝首富的宅邸,典雅的园林建筑,步入其中,犹如走进古墨画卷。
几年前这里被喻礼买下,改造成私人会所。
谢思齐跟在喻礼身后,对景观廊一侧的鲤鱼池很感兴趣,“礼礼,咱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喂喂鱼,聊聊天,好不好?”
景观廊上,每隔几步便摆着黄花梨圈椅,头顶的榫卯建筑顶端,悬挂着名人字画,两边是湖水荡漾,锦鲤嬉戏,一蓬蓬莲花在湖水上漂浮,散发出清雅香气。
她好奇,“莲花怎么能在冬天盛开呢?”
喻礼在一把黄花梨圈椅上坐下,回答,“从山上引得温泉水,温度上去,莲花就开了。”
“你也太豪奢了。”谢思齐眨眼,“你这样开,能回本?”
喻礼:“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收会员费。”
至于回不回本,喻礼没有讲。
她想要的收益并不是金钱,这种收益无法简单用“回不回本”衡量。
谢思齐叹气道:“怪不得谢擎山喜欢你,比起我,你更像他的女儿。”
喻礼没有回应,神色沉静,她知道这句话只是前菜,谢思齐还有别的话跟她讲。
“礼礼,我知道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无非是认识一些京城的人脉,为我回国工作打基础,但我不喜欢这些。”她拧紧眉,厌烦道:“与其参加那些令人作呕的应酬,我宁愿泡在实验室,或者留在这里看鱼。”
喻礼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让保镖在这里陪你看鱼,我得到包厢里跟他们打个招呼。”
至于“他们”是谁,当然是喻礼为谢思齐准备的人脉。
谢思齐说:“我不喜欢保镖,这是你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喻礼温和说:“这个园子里不止有鲤鱼池这个景观要看,你想要到别的地方赏景,一定得有人领路才行,我不是想禁锢你,只是想为你找个导游,好吗?”
谢思齐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同意让保镖随行她身后。
仔细叮嘱完保镖照看谢思齐,喻礼抬步往包厢走去,一路蜿蜒长廊,脚步在林木深深的院落停下。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嬉闹声,一波又一波,如永不停歇的浪潮。
侍者为她推开门。
随着她的步入,满园的嬉闹声静止。
众人脸上恣意的笑意或多或少消弭。
有人坐在中央,众星捧月,见她过来,随手丢了一手好牌,淡笑起身,“礼礼,过来坐。”
是陈修和。
他深深看向喻礼,从她玉白的脸,到她纤直的颈。
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她,如同用要临摹一幅名为“喻礼”的名画。
喻礼的目光在陈修和身上简短掠过,目光落在麻将桌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喻景尧也坐在牌桌旁,微微低颈,漫不经心玩手机。
刚刚喻礼推门进来,他是罕见没有任何表示的一个人。
喻礼温声拒绝陈修和,坐在喻景尧身侧,“我还是跟二哥坐在一起。”
陈修和脸上笑意不变,坐回位置,抬手叫来服务生,吩咐他上一壶柳橙汁,“三小姐不喜欢喝酒。”
喻景尧唇角不可查露出一分笑意。
出门在外,喻礼最厌恶旁人称她三小姐。
而且。
他目光似笑非笑从陈修和脸上掠过——今天是喻礼组局,她最厌烦旁人越俎代庖。
陈修和,未免管得太多了。
喻礼坐在牌桌旁,仔细算着手里的牌,冷不丁听喻景尧说:“原来不是他。”
喻礼抽牌的动作微顿,将想要出掉的牌收回,重新在掌心收整齐,“又是谁在您耳边说三道四。”
“不是谁在说三道四。”喻景尧刻意贴近喻礼,在她羊脂玉似的耳垂下说话,“是我亲眼见到的。”
他没打算瞒着她,正如他从不愿在她面前掩饰本性一般,他要把所有残忍丑陋的东西都在她眼前剖得干干净净。
“早上的时候,我见一个男人从你院子里出来,我以为是陈修和,见你对陈修和态度这般,我知道自己想错了。”
喻礼沉静道:“兴许就是陈修和,兴许是我装的好。”
喻景尧侧身看向她,笃定道:“你不喜欢他那样的。”
还能有谁比他更了解喻礼的喜好?
她不会喜欢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所喜欢的男人必须接受她的一切癖好,可以跪在她身边,匍匐在她裙边吻她的足面。
喻礼边给人喂牌,边道:“您猜对了,我是有了男朋友。”
喻景尧神情克制不住发冷,“哦”了一声,“怎么不带人过来瞧瞧?”
喻礼说:“他身份低微,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喻景尧勾了勾唇,“恐怕不是因为他身份低微,是你担心我找他麻烦,用得着这么护着吗?”
喻礼跟喻景尧在桌旁的狭窄范围内剑拔弩张,眼神碰触间彼此都是说不出的冷意,但落在旁人眼底,则是兄妹之前情真意笃,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陈修和望着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牌局稍歇,喻礼到院子里透气散心,陈修和将位置让给旁人,起身跟上喻礼。
他找了个话题,“知道为什么隔壁那么热闹么?”
喻礼当然知道。
程濯就在隔壁院子里应酬。
程泽生孙子的存在自然吸引一批趋之若鹜的朋友。
能让冷清氛围瞬间变得喧嚣沸腾。
喻礼不想跟陈修和谈的太多,将话题干脆斩断,“您想到隔壁串门?”
陈修和轻轻摇头,“我们家跟程家交情不深。”
他一向爱惜羽毛,万万不能让旁人抓住“拉帮结派”的把柄,即使是喻礼也不可以。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喻礼,这段时间,我没听说喻家有喜事传来,你跟你那位男朋友,婚事不顺利?”
他猜测喻礼那位男友应该家世一般。
能满足喻礼要求的,只有一些出身寒微的人。
自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天子骄子们,即使面对的人是喻家三公主,也无法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温和凝视着喻礼,一贯冷峻深邃的面容露出几分怪异的温柔。
喻礼没看他眼神,沉着思考该如何诉说回答陈修和的问题。
如果面对一般人,她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就能把话冷冷打回去,但陈修和不是一般人。
就算不看他面子,也
得看他家老爷子的面子。
昨天陈家老爷子刚从喻公馆拜完年,今天她就下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面子,实在不通礼数。
陈修和见喻礼沉默不言,认定自己的猜想便是事实。
他说:“礼礼,今天我本来不该来这里,但为了你我还是过来了。”
他刚刚进京,又在谢擎山领导的衙门下任职,确实可以说是日理万机,能拨冗来这里,也确实是荒废他大好时光。
喻礼:“陈主任肯赏光来这里,我也觉得荣幸之至。”
他沉眸看向喻礼,“喻礼,我的想法依旧不变。如果你愿意,陈夫人的位置依旧为你保留,你的那位小情人——”他顿了顿,他说:“我们结婚后,你依旧可以跟他来往。”
他循循善诱,“喻礼,跟我结婚,你既可以逃避催婚的压力,又能多个挡箭牌跟那位身份不显的先生往来,而且,以我的身份,也能巩固你在喻家的地位。”他沉声:“喻礼,我希望你再多想一想。”
喻礼眉心微蹙,刚想回答,院门口的木门突然开了。
“嘎吱”一声,凉风从木门缝隙里涌入,凝滞的空间陡然破了个窟窿,时间又开始徐徐流转。
门后,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神情温和,指骨微曲,在门上轻轻碰了碰,敲出泠泠的声响。
“喻总,陈主任,我过来串个门,不打扰吧?”他目光清和从喻礼面上扫过,眼风中似乎夹杂了竹林的清凉。
喻礼还没回应,陈修和已经阔步朝他走过去,在他肩上轻轻捶了捶,“当然不打扰。”他慈和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吗?我在外面,心底对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焦急的很,只可惜没时间去看一看。”
程濯说:“程家随时欢迎您过来。”
陈修和点了下头,取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烟。
程濯道:“我不抽烟。”
喻礼终于找到间隙可以插口说话,微笑说:“刚好,我也不喜欢闻烟味。”
闻言,陈修和将那支烟放入白瓷烟盒中,含笑,“怎么不告诉我?”
他话语里含着轻轻埋怨,似乎亲昵极了。
喻礼看向程濯,“我只对我男朋友做这种要求。”
陈修和微微眯眼,神情中犹带几分不信。
喻礼便在他眼下,轻轻牵起程濯的手。
她唇角漾起笑,比园中湖水还要柔软荡漾,“希望陈大哥替我保密,你知道的,我二哥总是见不得我好,我一直瞒着别人,因为实在尊敬您,才把这个秘密告知您。”
尊敬他是假,想拒绝他是真。陈修和脸上笑容完全维持不住了,倒还保持着一贯修养,点了点头,“当然,当然,我当然会为你保密的。”
他高大身形迟滞,等了一会儿,迟迟没听到她的挽留,只好抬步离开。
陈修和走了之后,程濯抬手拢了拢她被凉风吹乱的鬓发,“喻小姐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多少人?”
喻礼:“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他。”
她把玩他凉如冷玉的指尖,挑眉,“你刚刚在外面待了多久,他说得话你又听了多少?”
程濯垂眸,道:“在陈主任说他为你而来的时候。”
那就是全听见了。不过也不稀奇,她出来吹风本就是为了偶遇他,他应该也是抱着这个心思来找她的。
“放心吧,就算你没有打断他的问话,我也不会答应她,这个提议对我丝毫没有吸引力。”她仰眸,认真道:“我既不需要养情人的挡箭牌,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要是想走联姻这条路,为什么还要退婚?为什么会有上一段婚姻?
程濯说:“我知道,你对爱情一直炽热而忠诚。”
喻礼没多想,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不要让无关人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长指扣住她脖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什么时候结束?”
喻礼道:“马上。”
她没有再进门,低下头给喻景尧发消息,[有事要做,二哥替我应付着。]
喻景尧回了个,[嗯。]
发完,她指尖勾住程濯的手指,“走吧。”
程濯抬目望室内看,摇曳的珠帘内,影影绰绰站着一位颀长身影,他敛眸,心底对那人的身份有了定论,收回视线,牵起喻礼的手离开。
陈修和回了包厢后,没有重回牌桌,一直站在窗前看风景,直到见两人离开,他才回身,一转眼,见喻景尧似笑非笑勾着唇看他,“外面什么景这么好看,把你勾得都不去打牌了?”
曾经,喻景尧跟陈修和关系一直不错,直到喻景尧亲自搞砸陈修和跟喻礼的婚约,关系便彻底恶化。
具体表现为,陈修和站在窗户边,喻景尧便懒得往窗户边挪一步。
他只望着珠帘,隐隐约约,见喻礼牵着一个人的手走了,是个男人,却不知身份。
他问陈修和。
陈修和站在窗边,该比他看得清楚。
陈修和回眸看着兴致盎然的喻景尧,喉咙梗塞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现在只想冷静捉住喻礼的衣领,冷静问她,程濯到底哪里比他好?
他是输在年纪上,还是不具有程濯那样的禁忌身份让她没有刺激感?
他皱着眉,“什么也没看见。”
喻景尧嗤笑,点了根烟,递给他,“抽么?”
陈修和没接,“喻礼不喜欢闻烟味。”
喻景尧点了点头,“所以得等她走了才抽啊。”
陈修和接过烟,还是没有抽,只是望着烟柄一点点点燃落灰。
一颗心似乎被锈水淹没,涩味难言。
“陈主任,我知道你厌恶我,觉得是我搞砸你跟礼礼的婚事,但我也是为你们陈家好啊,当时喻家风雨飘摇,我怎么敢通过联姻让你们陈家上这一艘不稳的大船呢?”
喻景尧搞砸陈修和与喻礼的婚事时正是举报喻介臣的材料呈报纪检委的前夕。
他直接把喻介臣即将入狱的消息透露给陈家,如他所料,陈家当即便犹豫起两家婚事。
彼时,喻济时发了急病,在301重症监护室日夜不停住着,喻介臣又犯了事。
两大支柱都不稳,喻家这艘大船只怕要沉。
过了几天,他们将把婚书退给喻景尧,郑重承诺退婚。
喻景尧说了一番好话,笑着拿回婚书。
陈家人中,唯有陈修和对这桩婚事分外执着,不仅跟喻景尧恩断义绝,还顶撞长辈,落了个几年不得入京的后果。
喻景尧叹气道:“现在雨过风停,一切都变好了,我还想撮合你们再续前缘,谁知她竟又恋爱了。”他似乎一切都是为了他着想,“在我心里,够格的妹夫只有你一个,为了你,为了礼礼,我什么都愿意做,窗外那个,算什么东西?”
陈修和用仅存的理智辨析他的话,淡淡道:“二公子不用在我这里拱火,即使跟礼礼做不成夫妻,她也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她的男朋友就是我的妹婿,只要礼礼喜欢,那他就是好东西。”
说完,他抬步离开。
喻景尧眸色微深,指尖一下下点着桌面,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男朋友”有了猜测。
他可不信陈修和爱屋及乌的说法,当年梁宗文的丑闻满天飞,他这位前未婚夫可没少出力,现在倒装起谦谦君子好哥哥了,谁信啊?
只可能是,那位“男朋友”来头不小,陈修和也不敢跟他联手冒然轻举妄动。
这无疑就把人选固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里。
在京城里,能让陈修和忌惮的人家不超过一双手的数。
再从里面挑选有适龄未婚青年的人家,人选便很明确了。
他舌尖轻轻滚出“程”这个字,蓦然笑了。 。
回到喻公馆,已经是傍晚。
喻礼在地库跟程濯告别,“明天见。”
她依旧穿着早上出门时的收腰长裙,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除了一枚莹润透亮的帝王绿手镯,又多了一串翡翠佛珠手链,是程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她不信佛,并不了解这条收链寓意,只是在收到那一刻,很仔细将它戴在手腕上。
程濯虚揽住她的腰,低眸问:“[望海潮]的公寓已经收拾好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得等到太上皇重新回到庐山修养。”喻礼仰脸,笑着道:“就算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也不碍事啊,我们可以日日在喻公馆私会!”
程濯道:“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可能被二公子看见了。”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一缕发丝,指腹顺着她柔润面颊轻抚,“要是暴露了,他会不会为难你?”
他垂下眼,漆黑的眼眸柔和看着她,眸中的无奈这么明显,似乎已经替她为难起来。
喻礼当然明白他在上眼药,但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被他发现又怎么样?我们难道见不得人?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撑腰。”
她说得义正言辞 ,程濯并不全信,他也没想这么迅速消解喻景尧在喻礼心中的地位。
“好,那明天见。”他这样说,手臂依旧环住喻礼腰肢,低下头,眸光低垂,直直落在她面上。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呼吸都交融起来。
空旷静寂的车库似乎开了高温暖风,喻礼面颊渐渐泛起热意,她忍不住抬手抚他微凉的脸,踮起脚,唇瓣慢慢触上他的唇。
刚刚虚揽在腰间的手臂霎时收紧,他俯身,深深吻她,另一手扣住后脑,长指深深插进漆黑乌润发丝。
一吻毕,他嗓音微哑,眸光浓暗,“送你上楼。”
喻礼踮脚又吻他一下,“不用了,你的手机一直在亮,工作要紧。”
她转身,走到电梯门前,朝他摆手,笑容皎然无垢。
程濯抬眼,直直看着她,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之中。
随着她的离开,刚刚明亮安宁的车库瞬间变得阴森枯冷,整个世界似乎瞬间变成消音模式。
他垂眸,望着铺满屏幕的未接来电,捡了重要的拨回去。
秘书告诉他,梁宗文申请结束外调。
梁宗文外调这件事确实是他安排的。
他的好舅舅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对喻礼的追求不再那么傲慢自得,变得贴心起来,还带着几分令人生怜的笨拙。
程濯很清楚喻礼吃这一套,为了不使她感念梁宗文的好,他用了一点手段,将梁宗文远调出京,没想到,还没半个月,梁宗文就待不住了。
这次,程濯没有驳回梁宗文的申请。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有喻二公子在,他的舅舅很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告诉梁总,他的回调申请已经通过,随时可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