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序表情嫌弃。
贺砚舟一笑,掐了下她的脸:“要不要试试?”
朱序摇头拒绝。
把小海胆放回大海,海水已有上涨趋势。
又逗留了会儿,天空浓墨般黑沉下来时,两人准备去后街的夜市上逛一逛。
这条街是吉岛的中心位置,原以为游客不多,聚集起来竟也热闹非凡。
前面是各类小吃摊,好像全国统一,没什么特色可言。往后走是卖饰品和土特产的,花花绿绿的海螺贝壳、珍珠项链、相框、冰箱贴、鱼干海带……东西琳琅满目,转起来倒还算有意思。
朱序走在前,不时停下来瞧瞧看看。
贺砚舟对这些兴趣不大,倒很有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朱序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驻足,问过老板,拿起两枚戒指,一时无法抉择。
贺砚舟忽道:“左手的。”
“这个?”朱序晃了晃左手拿的那一枚。
贺砚舟点头。
朱序将戒指戴在食指上,摊开手掌在灯光下,锡纸肌理的细素圈,尤显得她手精致纤细:“好看吗?”
“好看。”
朱序付款买下,视线一扫,顿了顿,回头说:“送你样东西吧。”
贺砚舟:“好。”
朱序取下右上角一只开口款的男士银镯,镯子中间凹、边缘略凸起,通体拉丝工艺,没有一丝花纹。
她拿着银镯来回看看,又不由转头去看贺砚舟,心下有丝后悔,害怕送这东西给他含义复杂,另外也显得寒酸。
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贺砚舟伸手过来:“戴上试试。”
“……好。”朱序稍微掰大圈口,从他手腕一侧套入,捏紧几分,再将正面转向手背。他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每一处骨骼都坚硬又充满着力量感,手背条条凸显的筋脉竟和这镯子相得益彰,有种禁锢之美。
贺砚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在灯光下,问:“好看吗?”
“不好看。”
贺砚舟似笑非笑:“该是不舍得花钱了?”
“百十来块的东西,害怕贺总嫌弃。”
贺砚舟瞧着腕上的银镯挺顺眼:“百十来块的东西,大方点。”
朱序默默“嘁”了下,扫码付款。
再往前走就是海滩,海浪声近在耳旁。
看时间还早,便接着往前转悠。
一处礁石旁火光焰焰,三两个一组地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吉他弹唱,曲调悠扬。
两人站后方听了会儿,没过多久,前面的人有所察觉,朝两边让出位置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朱序眼神征询贺砚舟。
贺砚舟抬抬下巴:“坐会儿。”
沙子尚有余温,坐上去还算舒适,夜风本来凉爽,却被中间篝火烘出一层薄汗来。
贺砚舟肩膀歪向她:“吉他你会吗?”
朱序钢琴有八级,常听人说,学好钢琴能自通其他乐器。
她却不觉得,“会拨几个音。”
贺砚舟:“我去那边借来,你试试?”
朱序一惊,连忙抱住他手臂:“你别,成心看我出丑是不是?钢琴我都十年没碰了,何况吉他,不如让我去弹棉花。”
贺砚舟瞧她紧张兮兮的表情,忍不住轻笑,那手环在他臂弯,体温似乎总是比自己高一些。一瞬,她松开了。
一首唱完,有人又点一首。
时间静静流逝,好像此刻的无所事事并不算一种挥霍。
人群中有人提议玩“你比划,我来猜”的游戏,朱序两人本与他们不熟,但是为了凑数,被邀请进来,分入红队。
红蓝两队各三对,有限时间内,三局两胜,输的那队请客吃夜宵。
贺砚舟从未接触过这类休闲竞技,看了两个词条便明白了,游戏本身没难度,是考验与队友间的默契程度。
他转头瞧了下朱序:“你比划?”
“确定你能猜出?”
“只要你动作清楚,别手忙脚乱。”
朱序有些紧张地搓搓手:“我尽量。”
第一局很快比完,红队猜中三题,蓝队六题。蓝队胜。
第二局开始,大家不自觉紧张起来,如果还是蓝队赢,那么胜负已分,朱序和贺砚舟便不必出场。
谁知红队竟以一题之差险胜蓝队。
一比一平。
有人将第三局的题板拿过来,队友们为他们鼓掌加油。
贺砚舟背对着站在题目前方,朱序站对面。
第一题,朱序说:“三个字。”她手心全是汗:“一种玩具。”
朱序手臂微展,手腕回勾,僵直着身体做出左右晃动的姿势。
贺砚舟瞧着她动作滑稽可爱,轻笑道:“不倒翁。”
朱序不由瞪大眼,她甚至还在怀疑表达是否准确,他就猜中了。
愣神的瞬间,题目已翻页。
她伸出手指:“四个字。是一个成语。”
贺砚舟背着手,点头。
朱序想了想,双手均竖起两指放在头上,蹦蹦跳跳了几下,又合起掌来,贴于脸侧,闭了下眼睛。
显然是一只兔子……还有睡觉……
贺砚舟道:“守株待兔?”
身后队友一声欢呼。朱序心中雀跃不已,偷偷看他一眼,很快转开视线。
接下来的几题都很顺利。
再次翻页。
朱序说:“五个字,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印度的。”
知名的印度电影就那么几部。贺砚舟心中大概有了答案:“来吧。”
朱序却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怎样一个人分饰两角,将“摔跤”的动作表现出来,只好说:“后面两个字是一个身份。”
贺砚舟:“医生。”
朱序摇头。
“老师。”
朱序连忙摆手,“不是指职业。”
贺砚舟倒不慌不忙:“哥哥?姐姐?妈妈?”
朱序猛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贺砚舟:“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在这道题上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他猜测着,却偏偏漏掉了正确答案。
朱序焦急之下脱口叫了声:“爸爸。”
她声音轻轻软软,揪着眉头,懊恼地拖长了尾音。
贺砚舟胸口被什么挠了两下,刺刺的痒。
他未有动作,视线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浓。
周围的人后知后觉,齐声起哄。
朱序这才反应过来被他捉弄了,一瞬,脸颊胀红如熟透的番茄。
她抬手捂住嘴,轻飘飘地白了眼对面那人。
贺砚舟又是无声一笑,看着她,而后垂了垂视线,一个念头冲入脑中,从未这样强烈。他可能会冲动一次,虽然向来不做无把握的决定。
这一题正确答案是《摔跤吧爸爸》,但朱序已经说出来,不能得分。
此刻分数持平,再猜中一题就可反超。
朱序转头去看计时器,浑身紧绷,直至看到题目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贺砚舟:“这题简单,你肯定可以猜得到。三个字。一首歌曲的名字,也是种水果。”
贺砚舟只道:“你继续。”
朱序说:“第一个字,‘大’的反义词。”
贺砚舟嗓中轻轻“嗯”了声。
朱序一顿,他状态不似之前放松,插兜站在那儿,极为正式地瞧着自己。
那双眼黑而深邃,隔着几米距离,仍带了灼热的温度。
朱序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
此刻计时器已进入十秒倒数,队友们焦急难耐。
朱序机械地抬起手臂,两个手掌分别弯曲成一个半圆,而后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