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开完会议,冯意柠要回公司一趟,起身,谭则宣也正好打算跟着一起。
“一起走趟?”
冯意柠问:“不用留着多谈会?”
谭则宣还没开口,听到裴时叙不紧不慢地说:“谭副总,还有些事儿请教。”
“方便么。”
既然他们有事儿要谈,冯意柠对谭则宣说:“回头找个时间在公司碰。”
“你们聊,我先跟先任瑛一块走了。”
“柠柠。”
冯意柠刚走出两步,听到身后裴时叙叫了她声。
平常公事场合明明都叫小冯总的,冯意柠有些狐疑,面上不显地回头。
裴时叙直直朝她瞥来:“等公司完事儿,去接你?”
“?”要不是在场有人,冯意柠真的想用手背再探探这男人额头的温度,要不是她前不久刚探过,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生病了。
有人围观的场面,冯意柠微弯眼眸,温声说:“不用,我等会自己回去就好。”
裴时叙说:“有事儿跟我打电话。”
“嗯。”
出了电梯,冯意柠察觉到自身侧时不时探来的目光,侧眸一看,果然从她的眼里看到大大的“哇哦”两个字。
任瑛说:“老大,好甜哦。”
“没想到裴总这种看起来的情爱绝缘体,私底下竟然这么黏人,他超爱。”
“……”
冯意柠心想哪甜了?全是工业制造,也不知道这影帝最近受什么刺激了?动不动就在人前秀恩爱,很反常。
反倒衬得她像是个难解风情的木头。
“回去吧。”
到了公司,孟思栀喝了半杯咖啡吊神,看到冯意柠回来,眼里几分省事的轻松:“我还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冯意柠听她语气是有事儿:“怎么了?”
孟思栀无奈叹了口气:“这年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越不想忙,事儿偏偏要来找你。”
“走吧,跟我出趟差。”
冯意柠问:“今晚吗?”
“当然。”孟思栀微顿,审视地问,“你有安排?”
“我的工作就是安排。”
区区男。色算得上什么,冯意柠反应很快地说:“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尽快就走。”
冯意柠回家收拾行李,去机场的路上听完短暂的汇报。
总算想起被遗忘的塑料老公,趁着去出差,可以肆无忌惮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的老婆出差路上】
【领带先寄存在我这,等回来再宠幸某位冷宫老公】
冯意柠发完下车,轻翘唇角,反正她现在也不在跟前。
她和孟思栀在机场汇合,坐了最近的航班出发去淮城。
登机前,冯意柠才发现裴时叙竟然回了她消息。
【宠幸?】
冯意柠自觉忽略这条消息,手指点了点屏幕。
【起飞】
【别趁着我不在悄悄偷领带】
冯意柠和孟思栀一到淮城,倒头就睡,第二天旧友康希语特意来招待她们。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玻璃画传统技艺的传承人而来,璃兔的重点项目进展顺利,其中一环备案需要这样契合理念的主题。
康希语说:“你们来的速度真快,不过想急,也急不得,这位是我爷爷的忘年交,他性格比较怪,看进眼里的就觉得事事都好,要是看不上眼的,那就惨了,多一句话都觉得讨嫌。”
孟思栀听得就觉得很难:“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康希语说:“不好说,一半一半。”
“投其所好,可以试试看,就是年轻人可能不太了解。”
冯意柠说:“是什么?”
康希语有些犹豫地说:“钓鱼。”
这话一出,孟思栀突然笑出了声。
康希语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如果觉得很难,要不我去托爷爷,到老人家面前先说两句好话试试看?”
孟思栀忍住笑,给自己澄清:“不是,别被我吓到,我不是疯了。”
康希语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我就是在想,这么冷门的爱好,都被我们撞到,太开心了。”
孟思栀朝着身侧使了个眼色:“愿者上钩的柠太公,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康希语问:“意柠姐,你真会啊?”
冯意柠笑了笑,解释:“打小陪老爷子练出来的,算是爱好。”
康希语说:“那正好,我回去就想办法给你们约下午碰面。”
孟思栀心口一块石头落下,连日的疲惫都散了点,她们其实也有两年没见了,算算时间这姑娘今年大四了。
“你今年就要毕业了,有没有打算来临北工作?”
康希语说:“已经投了简历。”
冯意柠猜了猜:“你未婚夫的公司?”
康希语有些惊讶:“就这么好猜?”
冯意柠说:“按照你的条件和需求,各方面都匹配。”
“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前景和薪酬都是最好的。”康希语说,“其实我很不想办公室恋情,但是想了想,我们之间也没有情,婚后估计各过各的,没必要为个男人影响自己的前途。”
孟思栀说:“言之
有理。”
康希语说:“思栀姐,还是你好,没有婚约一身轻松。”
“嘘。”孟思栀说,“不要给我立flag,我家母上大人听不得这话。”
冯意柠被逗笑。
康希语又问:“意柠姐,你跟那位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埋进了婚姻的坟墓?”
孟思栀打趣道:“怎么?小语,我看你很期待嘛。”
康希语说:“没有,我就是为我朋友打听一句。”
冯意柠说:“比想象中好些。”
其实平心而论,作为协议老公,裴时叙是很完美的,在各方面都待她很好,资金说拨就拨,技术团队说调就调,在外给足了她这个裴太太的面子。
就是气她格外地有一套。
孟思栀说:“别听某柠,嘴上一套,结果每天浓情蜜意,夫妻俩黏得跟什么样似的。”
冯意柠反驳:“没有。”
孟思栀说:“那你刚刚在回谁的消息?”
又觑着她的神情,了然道:“敢不敢给我们看对面那个人不姓裴?”
冯意柠心想还真不敢,就她和裴时叙那些聊天记录,她们敢看,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摆在明面上。
孟思栀说:“肯定在聊小秘密。”
“她害羞了,给她点面子。”
冯意柠:“……”向来在外口头上不吃哑亏的冯大小姐,头次知道什么叫哑口无言,
孟思栀逗够了人,很是心满意足,转而问:“你呢,没想过换一个?”
康希语说:“我打算去临北的时候,找他把证领了。”
孟思栀说:“还没领,可以反悔。”
康希语说:“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
“?”孟思栀惊讶,“这么草率的吗?”
康希语说:“顺手的事,反正早结晚结都是结。”
“是不是,意柠姐?你当初什么感受?”
两道目光扫来,冯意柠手指顿住,本来听两人聊得火热,才垂眸看了会工作消息,结果就是碰巧回了个消息。
就有这么巧。
孟思栀打趣:“这你还用问吗?”
康希语说:“我觉得不用。”
冯意柠不动声色地把屏幕摁灭,只当没听到:“则宣哥哪天到?”
康希语问:“则宣哥也要来?”
孟思栀笑她:“小迷妹这么激动啊?”
康希语连忙挥了挥手:“不要提黑历史,小时候不懂事,自从经常性被回忆我跟不下十多位的哥哥说过,长大后要当他们新娘的事后,我觉得很需要一瓶失忆药。”
冯意柠被逗笑:“你有跟你的未婚夫讲过吗?”
康希语认真思考了会:“这不好说,小时候好像是有见过一面,这要取决于他当时的颜值。”
孟思栀好奇:“那他当时颜值怎么样?”
康希语说:“我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不过后续我都没惦记他,估计是跟传闻名不符其实吧。”
冯意柠说:“见见就知道了。”
之后冯意柠托着康希语的关系,总算约到那位老人家,陪着钓了几天的鱼。
而远在临北,裴时叙淡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报道。
陈初旬说:“时叙哥,没想到竟有一天你也会沦为冷宫弃夫。”
裴时叙唇角微扯:“捕风捉影的事儿。”
嘴是够硬,谢从洲口吻几分懒怠:“男人啊,矜持着矜持着,就容易丢老婆。”
裴时叙起身。
陈初旬看着高大的背影:“这就走了?”
薄蔺舟旁观了热闹,朝着他说:“生意场上吃了亏,就往口头上讨,净说不爱听的。”
“也不怪人不乐意跟你待一处。”
-
总算是顺利地把合作敲定的那天。
据孟思栀事后在餐局上添油加醋地回顾这一事情,老人家是第一眼就瞧着有缘,越看越喜欢,虽然不排除是瞧上了这姑娘莫名吸引鱼的体质,甚至想把自家外孙介绍跟她相亲,只是听说已婚,才惋惜作罢。
“咳、咳。”冯意柠稍稍清了清嗓子,示意这姑娘别扯远了。
谭则宣是第三天到的淮城,笑了笑,跟这俩姑娘见了一天的合作方,晚些时候还要当人形保镖,安全护送这两位姑奶奶去江边看烟花。
孟思栀说:“听说每年两次的江边烟花表演,次次都很盛大,我前两年来了趟,没来得及看,还觉得有些遗憾。”
冯意柠也说:“我出国前见过一次,记忆很深刻。”
孟思栀垂眸看了眼,眉头突然轻皱,突然有些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在座的另两个人,对她这副时不时疯一会的行为习以为常。
孟思栀忍了会笑,把手机推到面前:“这位F姓大小姐,来亲自看看有关您和绯闻男友的大作。”
冯意柠大致扫了眼,不过是关于某位已婚的F姓小姐和刚回国的T姓先生,借着出差工作,实则暧昧暗渡的大作。
孟思栀忍了会,还是忍不住了:“不是,这群无良小报到底怎么回事?”
“退一万步来说,明明是三个人的饭局,三个人同行谈生意,三个人的私交,只把我一个人截了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某位M姓大小姐是吗?”
谭则宣说:“需要我处理吗?”
冯意柠还没开口,就听到孟思栀说:“行了,不用我们劳心,这帖子已经阵亡了。”
“不会是你老公干的吧?”
冯意柠觉得不是,只垂眸看消息:“他哪有空看这种边角小料?”
“哦,好吧。”
孟思栀嘴上虽然这样说,却朝着谭则宣努了努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意味不明的目光。
果然没等几秒,冯意柠起身,只留下句我打个电话。
孟思栀说:“我赌是打给她自认为的塑料老公。”
谭则宣也说:“附议。”
冯意柠到露台才拨打电话,很快就接通:“喂,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没回我。”
“就是想跟你说声,明天回去。”
那都是她摸摸的正当要求,绝对不允许这男人装作看不到。
话音刚落,传来闷在喉咙里的低咳,很克制压抑。
“知道了。”
冯意柠微顿,听出来男人嗓音里不自然的沉哑:“你生病了?”
这个工作狂,这个点不会还在加班吧?
又问:“你在家吗?”
“柠柠。”
“嗯?”
“忙工作吧,和谭副总的合作是重中之重,我在回家路上,不过是生病,睡一觉的小事儿。”
“……?”
好体贴、善解人意的一段话,要不是冯意柠足够了解他,都要以为这男人是站在成功女人身后的贤内助了。
不过听到工作狂在回家路上,算是好消息,犹豫了几秒,也只是说:“那你叫医生来趟,好好休息。”
回到餐桌旁,冯意柠又想到这人向来性子冷,工作狂一个,不是很喜欢家里有旁人在,不会这时候已经烧糊涂了吧?
她忍不住说:“我有个问题想问。”
“问吧。”
“请问。”
冯意柠这才问:“你们觉得当一个人开始说一些不符合平时的话,做一些不符合平时的事儿,这说明了什么?”
孟思栀直视她:“病入膏肓了。”
谭则宣也说:“无药可救。”
冯意柠对上两道目光,不解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孟思栀审视地瞥她:“你别告诉我是想老公了?你刚刚是不是打电话给他?”
“是打给他。”冯意柠说,“我只是意外得知他生病,正常的关心而已。”
孟思栀了然:“哦,某柠啊某柠,知道了家里老公生病就坐立不安了?”
谭则宣说:“给柠柠点面子。 ”
又说:“这里其实也就剩点收尾。”
冯意柠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起身:“我回去一趟,主要是怕资方爸爸不小心烧坏脑袋,那我得多吃亏。”
“懂。”
“明白。”
“……”
冯意柠觉得跟他们完全没法交流。
……
冯意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家的,感觉就只能用鬼使神差四个字形容。
客厅里没开顶灯,沙发边只开了盏落地灯,在地板上投映淡淡的橘色光芒。
冯意柠轻手轻脚地走去,这才发现男人稍稍后仰,阖着眼眸,身上衣服换过了,瞧着是洗漱完的模样。
茶几上还有拆封的药和水杯。
冯意柠稍稍俯身,用手背贴了下额头,确实烫。
手指轻点了下鼻尖。
“叫你不正经,还在会议上说领带,现在报应来了吧。”
平时一碰就会醒的男人,到这会还没半分动静,看来是有些严重了。
冯意柠一时没起身,心想这人确实长得好看,这眉毛鼻骨,轮廓线条流畅利落,她速写都难得一见的顶级骨相。
此时阖着眼眸,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着几分阴影,平添几分柔和。
给了这么一副极品的天菜脸,却配了这样倨傲恶劣的性子,上天造人时真是公平。
等冯意柠起身倒了杯温水过来,发现裴时叙醒了,朝她瞥来。
“不是说忙工作,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得她好像很不近人情似的,毕竟家里有个病人,她在外也不怎么放心。
再说她的合作大体都谈好了,剩下那些事儿完全可以交给底下人处理,也是她一直是个操心的命,想着也不差一两天。
冯意柠还没开口,就听到句:“舍得留谭副总一个人应对?”
“有什么舍不舍得,人家是成年人,比我还大三岁。”
冯意柠没怎么在意,坐到旁边,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裴先生,你不要总把比你小的人,当成不懂事儿的小朋友。”
“人家比你成熟,会照顾自己多了,也不知道哪个真的老男人,生病了还强撑着,吃了药还在沙发上睡着……”
裴时叙喝了水,唇角微扯:“你的朋友,自然是一句都说不得。”
“护得倒是紧。”
“……?”冯意柠都思考不出来这话的逻辑性,牛头不对马嘴的,她只是对这男人的行为实话实说,到底护谁了?
她狐疑地问:“你真的有吃药了吗?”
说胡话都这么严重了。
“反正你就会气你的老婆。”
没等回答,冯意柠说:“特意回来看你,还不懂得感谢。”
裴时叙薄唇微启:“特意?”
冯意柠说:“对啊,赶最近的航班,又晚又困,收尾工作也放着了,本来约好今晚去看的江边烟花表演,也没有去,回来临北还下雨,我的衣服都淋湿了点。”
“本来这一切都不用发生的,还不是担心家里某位姓裴的病人。”
“结果他还不领情,恩将仇报,简直东郭与裴时叙,要是在沙发上睡一夜,明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跟我说看看,没有这么心软的老婆,你可怎么办啊?”
裴时叙没有喝酒,却感觉到一阵晕感,眸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翕动的嘴唇。
这双弧度漂亮的嘴唇,泛着薄薄一层的光泽,唇珠盈润。
总是会用着温温柔柔的嗓音,说着过于动听的话。
大片的阴影落下的时候,冯意柠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后仰了仰,灼。热的鼻息堪堪擦着鼻尖。
紧接着很沉的重量压了过来。
等冯意柠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已经陷入一个严丝合缝的环抱。
高烧的温度好像漫延到她的身体。
周围很沉默,无端变得很渴。
鼻尖掠过淡淡的茉莉香气,才能缓解喉间的那股干涸。
“不陪他了?”
她?冯意柠心想,是在说陪孟思栀吗?虽然她事先是答应了一起看烟花表演,却临时变卦赶回来了,还被吐槽心里没有朋友。
冯意柠缓缓眨了下眼眸,心想原来这样向来倨傲的男人,在生病的时候,竟然也有脆弱和孩子气的时刻。
生病竟然会主动抱抱,怕一个人在家还嘴硬,怎么还有点反差感的可爱。
“没办法,谁让病人为大。”
冯意柠止不住有些心软,很轻地回抱住男人,后脑勺的头发被剃得有些短,发质硬的发梢扎着指腹。
“我回来陪你啊。”
说完,冯意柠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句有多难为情的话。
一时没人说话,揽住后腰的两条手臂却收紧,只剩下骨骼与骨骼间鼓动着鲜活蓬勃的心跳声。
他抱得她好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