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过了会,冯意柠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办法离开这个拥抱,怎么还把她当成大熊玩偶抱呢。
手指轻轻戳戳点点了小臂,冯意柠有意照顾病人,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不然,你先放开一会?”
没得到回答。
呼吸声不对,冯意柠知道他没睡着。
这人生病怎么还学会耍赖了。
关键是力气大,手劲也大,冯意柠感觉自己就像个不能挣扎的大熊玩偶,只能任由这片高烧温度持续朝她漫延。
“某位裴同学,我第一次发现你也挺能耍赖的。”
“难道是我抱你睡觉的时候压着你了?所以你现在一直不松手,是不是为着报复我。”
只传来声闷在喉咙的低笑,隔着两片紧贴的胸膛共振。
冯意柠听到后,越发笃定这人是在故意逗她,果然生病也治不了这副恶劣性子,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默认你是故意想占我的便宜了。”
又故意说:“听说发烧的时候会很热,是不是真的?”
“……”
这话一出,很沉默。
回过神,冯意柠也觉得太过丧心病狂,再怎么样,也不能调戏到病人头上吧。
老男人都生病了,就让让他吧。
想到这,冯意柠刚想说话,却很意外地被放开了。
冯意柠退开,微仰着头看去。
裴时叙眼眸沉沉地瞥她,昏淡灯光映着过深的五官,显得格外的危险。
手腕被修长手指握紧,印下那股高烧的温度。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你来试试?”
“……?”试什么?冯意柠眼睫微颤,手腕挣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收回,又站起身。
手腕仿佛还残留着那抹灼,冯意柠另一手搭在上面,无意识握紧。
却在循着男人目光下移,瞥到腕间泛着的点薄红,又不小心留了点印子,有些不自然地松开搭在一起的手。
沉默中,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凝滞。
冯意柠稍稍微抬眸,对上视线,温声温气地跟他说:“我刚回家,想洗漱一下,而且我身上带着外头的雨气,一会传到你身上,让你这个病人更严重了。”
那道视线还落在她的身上,冯意柠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又心想都多大的人了,生病还黏人得跟个小朋友似的。
等病好后,她要好好取笑他一下。
可冯意柠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心疼男人是要受罪的,可是谁让她一向心软,开口还是轻声说。
“你先回房睡吧。”
“很快,我一会就回来了,再给你抱。”
等到冯意柠洗漱完,在中岛台接了杯温水喝的时候,瞄了眼手机,发现孟思栀和谭则宣果然在三人小群里败坏她的名声。
什么见色忘友,有了老公,就一点都不把朋友当回事儿了。
还特意拍了好几个烟花视频给她看,难道她冯小姐缺一场烟花看么。
冯意柠:【好羡慕】
这俩人跟守着手机旁似的。
孟思栀:【以后可以跟你老公一起】
谭则宣:【+1】
冯意柠:“……”
真是起承转合都是她这老公。
冯意柠:【双人约会好幸福,祝福99】
恶作剧果然奏效。
孟思栀:【不要大晚上说鬼故事!】
孟思栀:【亲人是不能变成情侣的,如果有那一天,我宁愿背着行囊狠狠离开这个地球】
孟思栀:【嫌弃,嫌弃,嫌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谭则宣:【嫌弃,嫌弃,嫌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谭则宣:【可以胡说,但是不能造谣】
果然塑料损友之间,点燃战火只需要一点火星,冯意柠很喜闻乐见这对临时报团的组合,彼此大打出手,在谁更嫌弃对方一点上展开激烈的辩论。
冯意柠在心里吐槽这俩人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不像她成熟,退出群聊锁屏手机,功成身退。
回到房
间,里头只开了盏淡淡的壁灯,冯意柠看到隆起的轮廓。
还真的回房睡了,冯意柠关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还在想就是生病,竟然会变得这么听话啊。
又想起刚刚承诺的回来给抱,冯意柠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贴了过去,抱住了他。
“对病人也下手?”
“……?”
果然一开口,就不听话,也不乖了。
要是按冯意柠惯常的性子,肯定是以病人为先的,可听了这话,想着退一步就越不情愿。
非但没挪开,而是更紧地抱住。
冯意柠有理有据地控诉:“也不知是谁抱着我不撒手的,还要我像小朋友似地哄着,才肯放我去洗漱,结果转眼就不认。”
“这是我特意赶回来照顾病人的报酬,你没权利拒绝。”
就在冯意柠警惕这人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气她的话时,却被托住后脑勺,侧脸轻轻贴在男人肩膀上。
冯意柠缓缓眨了下眼眸。
又听到他说:“睡吧。”
这些天的行程确实消耗了体力,更别提今儿还连夜赶回临北,确实是累了。
这会困意渐渐上涌,冯意柠失去意识的前刻,有些纳闷地想,不是她抱他吗?
怎么反过来是病人哄她睡觉。
冯意柠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睡了一场很沉很长的觉,是出差这些天之后最好的一觉。
果然由奢入俭难,她的玩偶效果都变得一般了,裴姓人形抱枕果然好使。
只是侧眸一看,身旁是空的。
她今天休半天的假,也就没定闹钟,这人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一点知觉都没有。
起床后,冯意柠简单洗漱完,发现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又在家里看了一圈,结果惊讶地发现裴时叙不在家。
冯意柠拿出手机发消息。
【你在哪?】
过了会。
【公司,在开会】
冯意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足足震惊了几秒,心想这种男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一个病人,简直比她这个健康的人还有精神。
要不是昨晚她试过体温,都要怀疑这人是在用病诈她。
【你完全退烧了吗?】
【没有】
没有?冯意柠都不知道他怎么理直气壮地打出这两个字的。
【一点都没有病人的自觉,开完会议,就回来休息,晚上煮粥喝】
发完又补充:【不准问为什么,也不准说凭什么,因为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老婆,妈说了裴家的人都要听老婆的话,不然跪榴莲伺候】
此时另一边景越的会议室,主负责人汇报完后,在场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怵到霉头。
坐在主位的男人,却极淡弧度地牵动唇角。
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主负责人精确地捕捉到,要知道,一般裴总微蹙眉头,就是某些倒霉蛋要挨训,但要是面无表情,那就是一群人要渡劫。
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见,这是气笑了?
他的心中一沉,该不会他们景越上下都要遭殃吧?
一旁的裴群安接收了一个极其惊恐的眼神,沉着地回视过去。
裴时叙微掀眼眸:“出了问题,就想办法修正。”
主负责人连忙说:“是,应该的。”
又忍不住在心里自我怀疑,这就完了?这么“温柔”的裴总更让人觉得恐惧了,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散会。”裴时叙起身,腕间表盘折射冷光,“身体抱恙,听老婆的话回家休息。”
众人:“……?”
在场有零个人敢过问这位太子爷的感情生活,怎么还给职员来场狗粮暴击呢?
真是丧心病狂,但是无人敢说。
冯意柠此时正在家里小火炖粥,特意做的是清淡有营养的青菜瘦肉粥。
中岛台上的手机屏幕正显示通话。
孟思栀正说起那件不久前发生,迅速流传甚广的事情:“我觉得,你家裴总终于不正常了。”
冯意柠有些好笑:“就这么点小事儿,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没懂这个点。”孟思栀纠正,“大惊小怪的不是这个话,而是说这话的人。”
冯意柠说:“他那是秀恩爱。”
还秀恩爱,孟思栀就还没见过秀恩爱还能上瘾的一对夫妻,谁家塑料夫妻塑料成这样,这个深夜连人带甜品送货上门,那个听到生病就连夜赶回去。
是她对塑料两个字判断有误,还是这对塑料夫妻自己把自己演进去了?
孟思栀有意打趣:“好了好了,别说了,懂,我知道你们有秀不完的恩爱了。”
冯意柠早就习惯众人的打趣,向来秉持“掰扯多容易陷入自证陷阱,不多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的原则:“虽然没人看着,这些消息还是会传到裴爷爷那。”
行,还挺逻辑自洽。
裴老爷子真没这么闲,据孟思栀所知,裴冯老爷子,两位老战友已经结伴去南方度假,也不时不时盯梢了,显然是懒得多管这对无良撒狗粮还嘴硬的小夫妻。
没救了,孟思栀撇了撇嘴:“你们小夫妻开心就好。”
她作为一段感情的外人,不多说什么,才不去影响小木头的判断呢。
挂完电话,冯意柠也没闲着,很自然地挂上了线上会议,由任瑛负责的。
等到处理完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冯意柠刚想发消息的时候,看到裴时叙终于回来了。
心想他还挺会挑时候,粥就快炖好。
冯意柠就是接了个工作电话,发现裴时叙竟然去洗澡了。
薛定谔的病人太叛逆,怎么办?
等粥炖好,冯意柠盛了两碗,摆在餐桌的两边。
裴时叙换了身家居衣走过来。
冯意柠抬眼问:“好全了吗?”
裴时叙说:“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没好全,冯意柠问:“还发烧?”
说着轻踮起脚,用手背贴了下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冯意柠收回手:“吃完量下体温吧。”
等吃完饭,某位可疑的病人居然去接工作电话了,冯意柠一会没等到,干脆去洗漱了。
晚些时候裴时叙回来,冯意柠直接有样学样地扣留了他的手机,就像他在办婚礼的岛上那样做的。
卧房里,冯意柠将消毒过的体温计递给他,“滴”的一声。
看了眼,还在发烧。
还好不是高烧,冯意柠放心下来:“吃完药,早点休息吧。”
本来冯意柠打算出差完,就抱着裴姓人形抱枕睡几天好觉的。
没想到他这个病也太持久了些。
弄得她不是很好意思对一个病人下手,毕竟她是原则的人。
于是冯意柠盯着男人吃完药,转而打开一面墙的衣柜,这半边单独放了她的部分玩偶,精挑细选了一只大熊玩偶出来。
冯意柠坐回到床侧时,发现裴时叙垂眸看着她怀里的玩偶。
“不用之前最喜欢的那个?”
冯意柠闻言有些惊讶:“你分的出来这个大熊玩偶,和之前的那个大熊玩偶?”
要知道,孟思栀认识她这么久,也没有认清过她的玩偶,在眼里都是一个样,总是在认混的路上。
裴时叙说:“很明显。”
冯意柠都有些佩服他的敏锐和记忆力,只是说:“上星期最喜欢的那个,现在最喜欢的是这个,腻了就及时换,再说也不算不喜欢了吧,就是适当地搭配,可以延长舒服的体验感。”
“不过,最喜欢的当然是下一个。”
裴时叙说:“你的理想型变过么?”
“没变。”冯意柠又说,“这不一样,毕竟理想型这种固定的东西,跟毛绒绒的触感不一样,也很难改变吧。
裴时叙说:“倒是长情。”
冯意柠说:“毕竟跟你们这群喜新厌旧的男人不一样。”
裴时叙唇角极淡弧度地微扯。
冯意柠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滑雪纪念馆的镇馆之宝已经烧制完成,粉钻嵌在璃兔的滑板上了,这次纪念馆全面运用景越的全景技术后,很增色,我打算继续投入到虚拟代言人,和
谭副总最新的项目合作,参加晚会的录制,趁机打开国民曝光度。”
说这个,冯意柠就是为着听听资方爸爸的意见。
“很恰当的选择。”裴时叙目光落在她脸上,口吻很淡,“不抱了?”
“……?”
冯意柠怔了几秒,心想刚刚不是还在讲正事吗?怎么就扯到抱不抱这件事了。
不过病人主动问,冯意柠当然不会放过好机会,挪近抱了上去。
这种上瘾的触感,到底什么时候能腻,真让她犯愁。
又想起:“对了,和则宣哥,你是不是跟他气场不太合?”
裴时叙问:“你很在意?”
冯意柠口吻认真地说:“毕竟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你是我名义上的老公,接下……”
来的合作很重要——
冯意柠的话硬生生在尾调转了个。
“等……别……”
她骤然在掌心微颤了下,不自觉发出声惊呼。
坏男人又掐她的腰窝。
裴时叙淡瞥着躲着掌心的姑娘,每回她公事场合裴总,则宣哥叫得倒是一句比一句顺口亲热。
“怕我为难你的则宣哥?”
冯意柠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可眼下腰窝那股难耐酥麻的痒意,让她无暇深思。
好奇怪,她是不是也被传染高烧了?
不然她怎么觉得烧得喉间很渴,很干,脑袋晕晕的,就连四肢有些酸麻得不像话。
她下午就不该贪嘴喝了点红酒的。
这姑娘在挣动间,无师自通地轻蹭了两下。
裴时叙被蹭出了股燥气。
余光瞥到这姑娘前脚才说喜欢的大熊玩偶,此时被不小心踢到最外侧的床边,歪歪斜斜地半倒。
只是嘴上说着再喜欢的毛绒绒玩偶,也是说腻就腻,说换就换,一整面墙柜里的玩偶越积越多,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
就像现在。
心里想着一个,却摸着另一个。
“亲我的时候,想的是谁?”
冯意柠只想避开让她变得奇怪的大掌,挣动间没听清这句低声,只捕捉到了“亲”这个字。
她有些晕乎乎地抬头,却因着离得太近,唇角直直不小心擦过下颌。
只留下一下轻啄。
裴时叙眼眸沉下,冷白喉结骤然上下滚了滚。
大掌握住白皙手腕,不容抗拒地扯近,薄薄手背上绷紧的青筋明显。
落在耳畔的嗓音,此时显得格外低沉又危险。
“不是想知道发烧有多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