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起慕和贺乾一路疾驰赶到汽车站。
车站里人头攒动,候车大厅和过道墙角都站满了人,广播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江起慕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终于在广西方向的检票口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他眼力好,实在是那两人站在一起太过扎眼——林飞鱼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得几乎发光,一眼就让人看到她;而她身旁的男人本来就黑得像块炭,偏还穿了一身的黑衣黑裤。
这黑白分明的组合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尤其是那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活像捡到了什么大便宜,让人很想给他一拳。
看着特别刺眼睛。
江起慕觉得胸口发闷得难受。
他原以为自己能坦然放手,可真看到林飞鱼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心里那股酸涩怎么都压不下去。
“快看!”贺乾这个没眼力见的突然咋呼起来,“那不是林飞鱼吗?还真跟个男的在一起……”
没说完江起慕就一个眼刀杀了过去:“你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
贺乾啧了一声,做出嗅东西的动作,夸张道:“啧啧,这空气里怎么一股子酸味?怕不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江起慕睨了他一眼说:“酸?我只闻到你一身的汗臭味。”
贺乾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腋窝,很快闭了嘴。
只是不等江起慕跑过去,林飞鱼就和丁逸飞一起上了大巴车。
这年代的人坐车不看座位号,都是凭先来后到,谁先来位置就是谁的,林飞鱼和丁逸飞两人上车比较晚,不仅靠窗的好位置全被人给占了,且剩下的都是些零散的单个座位。
林飞鱼倒不在意,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邻座是个烫着卷发的大婶,车厢里十分闷热,大婶正用一块硬纸板充当扇子扇风,绕是如此,她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丁逸飞却不甘心和林飞鱼分开坐,凑过去堆着笑脸:“大婶……”
这才刚开口,就被大婶啐了一口给打断了:“我呸!你叫谁大婶呢?我的眼睛就是一把尺,我的年纪顶多比你大个四五岁!”
这大婶看上去应该在五十岁上下,居然说比丁逸飞大四五岁,这摆明着就是说丁逸飞显老。
丁逸飞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却不得不改口说:“大……姐,我坐车容易晕车,您看能不能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
大婶再次呸了他一口,嗓门顿时拔得老高:“凭啥让给你?就因为你脸黑?啧啧,你不仅脸黑,你还脸厚!”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连林飞鱼都忍不住抿了抿嘴角,拼命压住嘴角的笑意。
丁逸飞那张黑脸唰地烧了起来,好在肤色深看不出来,他灰溜溜地缩到林飞鱼斜后方的位置坐下,活像只霜打的茄子。
江起慕刚要追上去,却被检票员一把拦住,他急中生智,一边让检票员帮忙拦车,一边飞快地跑去售票窗口。
等买到了票,他一边往回冲,一边对贺乾说:“我得跟着去一趟广西,公司就交给你了。”
贺乾一把拽住他说:“你就这么走了?我一个人可搞不定客户!”
江起慕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贺乾哥,其实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只是你一直躲在我身后,觉得自己不行,这次正好有个机会让你去试一试,要是万一把事情搞砸了也没关系,有什么情况随时call我。”
大巴车本来要启动,检票员却在这时过来跟司机说还有个乘客要过来,让司机等一等,车厢内本来就热得像蒸笼一样,大家被热得心烦意乱,听到检票员这话,不少人抱怨了起来。
“这什么人啊?要乘车不会早点来啊,等到要开车了才来买票,还要一整车的人等他!”
“就是,有些人就是这么自私!”
“搞什么,热死人了,到底什么时候开车啊?”
当那个“罪魁祸首”终于上车时,全车人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去,林飞鱼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刹那间,她的呼吸凝滞了。
心跳也在顷刻间漏跳了半拍。
映入眼帘的,是记忆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只是又有稍许的不同,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四年时光的打磨,他的眉眼较之前多了几分凌厉,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还像当年一样,盛着细碎的星光。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可他站在那里,比窗外的盛夏还要耀眼。
林飞鱼好像心魂被摄走了一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江起慕也知道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朝全车人微微欠身:“路上堵车耽误了大家时间,实在很抱歉。”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大家的原谅。
那张俊脸配上诚恳的态度,顿时让车厢里的怨气消散大半,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可江起慕没过去,径直走到林飞鱼面前,对那位卷发大婶温声道:“靓姐,我有些晕车,能不能麻烦您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
全车人屏住呼吸,这不就是刚才丁逸飞的翻版吗?
大家看着江起慕,都等着他被大婶喷得狗血淋头。
丁逸飞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车上那么多靠窗的位置,这装模作样的家伙哪里都不坐,偏偏选林飞鱼旁边,一看就没安好心。
就在大家以为大婶要喷人时,大婶却露出一脸同情的神色,站起身说:“我侄子坐车也晕车,可遭罪了,从上车吐到下车,没想到长得那么好看的也会晕车,来,小伙子快坐这里!”
丁逸飞:“???”大婶,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
丁逸飞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江起慕嘴角微扬:“谢谢靓姐,您真是人美心善。”
大婶一听这话,跟要下蛋的老母鸡一样咯咯咯笑个不停:“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快坐下吧。”
丁逸飞一脸愤怒又鄙视地瞪着江起慕,觉得这人简直是太虚伪了,为了个座位,居然昧着良心说夸大婶好看!
简直是马屁精本精!
江起慕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凉凉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一个眼神淡漠,一个咬牙切齿。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空气中仿佛迸出无形的火花。
“都坐稳了!”司机一声吆喝,大巴缓缓启动。
江起慕侧身往里走,膝盖不经意擦过林飞鱼的腿,那一瞬的触碰像通了电,激得她浑身一颤。
林飞鱼僵直了背脊,恍惚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一个梦境。
她甚至不敢转头确认,万一、万一旁边只是个相似的陌生人呢?就好像昨天一样,她疯狂追过去,最后才发现那人并不是江起慕,是她眼花了。
刚坐稳,大巴突然一个急刹。
全车人猛地前倾,林飞鱼也惯性朝前倾去。
江起慕手臂一伸,稳稳将林飞鱼揽住,他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料灼烧着她的肌肤,那股熟悉的肥皂香味瞬间将她包围。
“谢……”
林飞鱼下意识想道谢,却在转头对上他眼睛的刹那哽住,那双眼里盛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星光。
“飞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真的是他!
不是认错,更不是梦境!
林飞鱼瞳孔骤缩,下一秒猛地挣开他的手臂,冷声说:“我们只是陌生人,当然要客气。”
她的语气明显是憋着气,漠然又冷淡。
陌生人三个字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起慕心口,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飞鱼,当年的事我……”
“我不想听。”林飞鱼直接打断他的话。
江起慕还来不及说话,斜后方的丁逸飞站起来插话道:“飞鱼,你要不要跟我换位置?”
他刚才可是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手碰了林飞鱼的肩膀,这人说不定就是个猥琐男,林飞鱼跟他坐一起实在太危险了。
可不等林飞鱼回答,司机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站起来的丁逸飞,瞪眼道:“那个黑脸的,给我坐下系好安全带!再乱动就滚下去!”
卷发大婶立刻帮腔:“就是,刚才要跟我换,现在又要换,你这屁股怎么这么挑剔?该不会是生疮了吧?”
丁逸飞:“……”
车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丁逸飞涨红了脸,在林飞鱼歉意的目光中悻悻坐回去,却仍死死盯着前排,活像只护食的黑狼狗。
林飞鱼闭目靠在座椅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江起慕凝视着她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着。
虽然闭着眼睛,但林飞鱼却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江起慕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睫毛不自觉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广西的?
当年说累了的是谁?
说不来广州的又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巴车厢内闷热如蒸笼,老旧的车窗即使全部敞开,也驱不散车内的热气,后排的小孩哭闹起来,尖锐的哭声混杂着乘客的抱怨、扇风的哗啦声,各式各样的声音掩盖住了林飞鱼的心跳声。
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她想知道答案,可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林飞鱼咬住下唇,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
真是没用。
这么多年过去,在他面前,自己居然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
***
与此同时,李兰之已经得知江起慕跟着林飞鱼去了广西。
因为腰伤,医生叮嘱她接下来几天都在家休息,这会儿,她喝着钱母给她炖的杜仲核桃猪腰汤,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让江起慕去找林飞鱼到底对不对,两人分手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对象,这一旦见了面,只怕又会旧情复燃。
可江起慕的家庭始终是个问题,但一想到贺乾昨天说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江起慕这份心意很难得。
“兰之啊……”钱母搓着手,欲言又止,“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兰之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钱母支支吾吾:“就是常欢和广安都结婚一年半了,这肚子还没动静,我想着……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检查?”
李兰之怔了下,放下汤碗:“去检查下也好,有问题早发现,没问题也能放心。”
钱母连连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我昨天跟常欢一提她就发脾气,说我嫌弃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这孩子……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所以我想让你跟她说,她会听你的。”
李兰之微微颔首:“好,这事我来跟常欢说,那孩子性子直、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钱母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就喜欢常欢这直来直往的性子,要是换成藏着掖着的性格,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就是不知道咋回事,自打她跟广安结了婚,这孩子老曲解我的意思。”
李兰之心里惦记着飞鱼的事,对钱母后面的话也没太在意,敷衍地应了几声。
钱母呆了一会儿很快走了,她女儿要去进货,杂货店需要有人看着。
待钱母离开后不久,常欢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张脸气得通红:“我越想越气!广安他妈居然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之前还跟广安说我心眼多,早知道她这么刻薄,打死我也不会嫁进钱家!”
李兰之听到她的话不由愣住了:“广安他妈?不可能吧?”
常欢更来气了:“怎么不可能!这些话都是钱广安亲口跟我说的!”
“广安说的?”李兰之更懵了,眉头紧锁,“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多年的邻居,你婆婆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她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要是常本华说这话我信,可你婆婆她不会这么做。”
李兰之依旧不信钱母会说那样的话,而且她觉得钱广安也有些奇怪,哪怕退一万步,钱母真说了那些话,他也不应该捅到常欢面前,他应该帮忙隐瞒才对,现在这样做,不是存心挑拨婆媳关系吗?
常欢一把拉开冰箱门,拿出橙汁“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用力抹了把嘴:“能有什么误会?别人说可能是挑拨,可广安是她亲儿子,总不会故意坑自己亲妈吧?他图啥?”
李兰之也迷惑了,但还记得之前答应钱母的事:“这事回头再说,你和广安结婚这么久没动静,不如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没问题最好,有问题也能早点治。”
常欢看着她,眼睛一亮:“两个人一起查?”
李兰之点头:“当然,生不出儿子又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也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要检查肯定是两个人一起检查。”
常欢终于露出了笑容:“还是妈你明事理!外头那些长舌妇就知道盯着我肚子,好像生不出孩子全是我的错!明天我就拽着广安去医院,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到了晚上,常欢和钱广安说了检查的事,钱广安一听要去检查,当场就炸了。
“哪有男人去查这个的?不都是女人去吗?”
常欢揪着钱广安的耳朵,手上用力:“好啊,这么说,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钱广安疼得嗷嗷叫:“疼疼疼,常欢你轻点!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要是我去医院,被人看见了多丢人,定大院的人到时候说不还以为我……那方面不行呢。”
常欢松开手,抱着双臂斜睨着钱广安,从鼻子冷哼道:“所以你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你自己选!”
钱广安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架不住常欢直接下了“禁碰令”:在做检查之前,切断一切夫妻生活,包括牵手;再加上钱母天天在耳边念叨“检查完大家都安心”,比唐僧念经还让人心烦。
被两面夹击的他,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跟常欢去了医院。
去的那天,两人活像地下党接头——戴着鸭舌帽、捂着口罩,走路都贴着墙根,在挂号处排队时,钱广安紧张得直冒汗,总觉得周围人都在盯着他看。
有个保安大叔见他们鬼鬼祟祟的,差点就要上前盘问,吓得钱广安差点夺路而逃。
常欢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至于吗?不就是做个检查,要真查出什么问题,难道还活不成了?”
钱广安立刻“呸呸呸”连啐三口:“坏的不灵,你少咒我!”他突然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常欢,声音却不自觉压低,“再说了,我这么龙精虎猛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我行不行,你心里没数?”
常欢脸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狠狠拧了他一把:“要死啊,这是在外头!”
钱广安看她羞恼的样子,心头一热,趁机凑到她耳边:“检查都做了,今晚的‘禁碰令’能解除了吧?”
“让你别说你还说!”常欢一脚踩在他鞋面上,羞得扭头就走。
钱广安抱着脚“嘶嘶”抽气,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老婆,等等我……”
这是后事了。
***
说回林飞鱼这边。
他们三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广西梧州。
由于天色不早了,加上丁逸飞还要回家一趟,于是两人商量好明天再一同进村。
临别前,丁逸飞瞥了一眼“阴魂不散、寸步不离”的江起慕,压低声音道:“飞鱼,要不……你去我家住吧?我家有多余的房间,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招待所,我不太放心。”
不是不放心招待所不安全,是不放心她的身边有江起慕这么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林飞鱼却拒绝了,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住招待所就好。”
她可没打算跟丁逸飞发展什么,要是真跟他回家,在他家人眼里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丁逸飞闻言,脸上掩不住的失落:“那你……离那个姓江的远一点。”说完还不忘瞪了江起慕一眼。
江起慕回望着他,一脸淡漠。
等丁逸飞走远,林飞鱼径直走向招待所。
江起慕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等她办完入住手续,直接对前台说:“我要她对面的房间。”
林飞鱼闻言抬头,正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这人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林飞鱼忍不住腹诽,以前那个说句话都会耳根发红的少年,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死缠烂打一路。
大巴中间有停车让大家吃饭,她和丁逸飞坐一桌,全程把江起慕当空气,可那人竟也不恼,就这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道甩不掉的影子。
林飞鱼决定继续不理他,拿着行礼随服务员去了房间。
招待所的房间没有翻新,十分简陋老旧,屋里就一张单人床,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的漆皮都翘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把看上去同样有些年份的电风扇,好在还算干净,而且房间有卫生间,不用出去外面洗澡和上厕所。
跟服务员说了声谢谢,林飞鱼便直接把房门关上,没给江起慕一个眼神。
她在房间简单洗了个脸,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安全,这才发现她右手边的窗口对着个露台,露台上堆着一些已经长了苔藓的砖头,虽然看似无人能攀上来,但她还是下意识觉得不是很安全,于是把窗户关上。
肚子咕咕作响,林飞鱼拉开门准备出去吃饭,谁知——
对面房门同时打开。
江起慕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梧州的纸包鸡味道很不错,一个人吃太浪费,一起?”
林飞鱼给他一对白眼球:“不用,谢谢。”
江起慕跟在她身后:“不用谢。”
林飞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招待所,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夜幕下的梧州街道行人稀疏,远不如广州繁华。
不过林飞鱼也不是过来旅游散心的,她倒不在意这个,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小店走进去。
梧州毗邻广东,饮食习惯和广东很像,林飞鱼一个人吃不了太多,便要了一份上汤河粉,和一碗龟苓膏。
刚坐下,对面的凳子就被拉开,江起慕熟门熟路地招来老板娘,修长的手指在油腻的菜单上轻点:“纸包鸡、煎豆腐渣、葱油鱼,再加两碗米饭。”
老板娘边记边抬头打量:“你们才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我把这个靓女点的河粉去掉啦,龟苓膏算我请的。”说着利落地划掉林飞鱼点的河粉。
林飞鱼连忙解释:“我们不是一起的。”
江起慕也不反驳,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小情侣闹别扭嘛,我懂,我懂。”老板娘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拿着菜单就往厨房走。
林飞鱼:“……”她到底懂什么了?
等菜上桌时,果然不见河粉的踪影。
林飞鱼正郁闷,江起慕已经用开水烫好碗筷,将筷子递到她面前:“吃吧。”
他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林飞鱼盯着那双筷子,久久没动弹。
江起慕不由分说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又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块金黄油亮的纸包鸡放进她碗里:“趁热吃,跟谁置气都行,别跟美食过不去。”
说完自己先大快朵颐起来。
他早上没吃,中午随便应付的那顿又难以下咽,这会儿是真饿了,边吃还不忘给林飞鱼介绍:“这纸包鸡可是梧州一绝,听说清末民初就有了,我上次跑车来梧州吃过一次,惦记了好久。”他抬眼冲她笑,“这次托你的福,总算又吃上了。”
跑车?
林飞鱼耳尖微动,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江起慕虽然在吃东西,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这会儿看出了她的疑惑,咽下口中的食物解释道:“我毕业后进了物流行业,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跑,大半个中国都走遍了。”
司机?
林飞鱼心头一震。
江起慕是名校毕业,而且他的成绩向来很好,就算进不到顶尖的单位或公司,也不至于去当司机,当然她不是看不起司机,只是和他们之前说好的计划相差太大了。
林飞鱼心里很好奇,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公司和单位不去跑去当司机。
可江起慕却不再多言,只是又往她碗里添了块葱油鱼:“尝尝这个葱油鱼,火候正好。”
林飞鱼觉得这人真会气人,不让他的说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林飞鱼赌气似的戳着米饭,可那纸包鸡的香气四溢,非常不懂事地直往鼻子里钻,鸡肉鲜嫩多汁,外酥里嫩;葱油鱼外皮香脆,鲜甜可口;就连平平无奇的豆腐渣都被煎得金黄酥香,简直是变废为宝。
她本想硬气到底,可美食当前,不知不觉就扒完了一碗饭,等回过神来,碗底已经干干净净,连粒米都不剩。
林飞鱼耳尖微红,有些尴尬。
好在江起慕没有注意到她,且比她吃的还多。
在确认她已经吃饱后,江起慕又让老板娘舔了一碗饭,就着剩下的菜,把所有饭菜都光盘了。
之后他叫来老板娘结账,很是熟悉说:“梧州的冰泉豆浆是用白云山的泉水做的,配油条特别香,明天我们早点来,把今晚没吃到的上汤河粉也补上。”
林飞鱼抿了抿唇没吭声,但暗暗把他说的几样东西都记住了。
走出小店,夜风迎面拂来,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江起慕侧头看她:“要不要散散步?”
林飞鱼下意识摇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又给了他回应,懊恼地抿紧了唇。
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落在江起慕眼里,让他不由一头雾水:刚才不是还吃得好好的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一路沉默回到了招待所。
林飞鱼洗漱完就躺下了,房间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只能早早上床。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将她惊醒,起初她还以为是做梦,可当那声音再次响起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小窗户,因为觉得不安全,她回来后也没有打开那扇对着露台的窗户,这会儿外面有月光,撒落下来,正好印出了一个人影。
林飞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盯着窗户,外面那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想撬开窗户进来。
林飞鱼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
“咚咚——”
林飞鱼本还担心江起慕已经睡下,可她刚轻叩两下,对面的门就猛地被拉开。
“怎么了?”
江起慕盯着她的脸,声音里透着紧张。
林飞鱼指着自己房间,声音发颤:“有、有人在撬窗……”
江起慕看到她光着的脚丫,眉头紧锁:“你先去我房间。”
“不!”林飞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现在对整个招待所的环境都很没有安全感,“我跟你一起。”
江起慕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那你跟紧我。”
林飞鱼点点头,跟在江起慕身后重新回到了房间,窗帘上的人影动来动去,显然那人还没有走。
江起慕示意林飞鱼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快步走到窗前,猛地一把扯开窗帘——
“哗啦”一声,窗帘被拉开,窗户上赫然贴着一张人脸!
那脸紧紧贴着窗户,脸上的五官都被挤压得变形,显得无比狰狞,林飞鱼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那人却似乎很淡定,不仅没吓到,还对里面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嘿嘿嘿……”
更恶心的是,他的口水顺着窗户留下来,那人伸出舌头,把窗户上的口水舔得干干净净!
“啊——”
林飞鱼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被恶心到,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转身就往外跑。。
江起慕拉开窗户,直接一拳砸过去,那人也不知道闪躲,被打了一拳跌坐在地上,愣了下,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撒泼哭闹起来。
很快,服务员闻声赶来。
她一边把那个傻子从地上拉起来,一边解释道:“这是附近有名的傻子,父母都去世了,平时就靠奶奶照顾,你们要报警也可以,但他是个傻子,就算报警了也没用……”
那傻子还在哭闹,脸上挂着鼻涕眼泪。
林飞鱼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恐惧渐渐被怜悯取代,摇了摇头:“算了,不报警了,你把他带走吧。”
服务员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说可以给他们换个房间,还免了今晚的房费。
可林飞鱼站在走廊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就算换了房间,她也不敢一个人睡了。
江起慕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来我房间将就一晚?”
林飞鱼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起慕立即转身去她房间取行李。
林飞鱼走进对面的房间,两个房间的格局是一样的,同样简陋,单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个BP机,显然在她敲门之前,江起慕还没睡。
“你睡床。”江起慕把她的行李放在墙边,又对面的房间把席子枕头和电风扇一起搬过来,利落地在地上铺好,“我打地铺。”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悄无声息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色的细长光带。
既然已经决定同住一间,林飞鱼也不再扭捏,轻声道谢后直接上了床,可随着房门关上,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飞鱼咬了咬唇,突然打破沉默道:“你……为什么会在广州?”
江起慕说:“我年初和个兄弟过来广州开了家物流公司,就在黄浦区那边。”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居然!来了广州!
还在!广州!开公司!!!
林飞鱼心里一震,眼睫跟着颤抖了下:“那卉姨和江叔叔呢,他们也来了?”
“……没有。”
沉默再次蔓延。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林飞鱼觉得他好像故意在避开家人这个话题。
“睡吧,”江起慕轻声道,“明天还要去祭拜阿婆。”
林飞鱼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为她而来。
可心底那股委屈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四年前他斩钉截铁拒绝来广州,如今却自己在这里开了公司。
这算什么回事?
林飞鱼直直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两台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较着劲,声音此起彼伏,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听着单调的风扇声,林飞鱼放轻动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起慕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等林飞鱼再次醒来,已经天亮了。
她睁开眼睛,窗帘的缝隙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上,阳光没有漏进来,但窗帘很薄,还是能看到外面天光大亮。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正想再眯会儿,却猛地对上了江起慕的视线。
江起慕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也不知道扇了多久。
林飞鱼怔了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不用电风扇?”
江起慕放下蒲扇,声音平静:“停电了。”
林飞鱼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安静得异常,那两台较劲的电风扇此刻都沉默着,而江起慕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停多久了?”
江起慕说:“一个多小时。”
林飞鱼心头一颤:“所以……这一个多小时你一直给我扇风?”
“嗯。”江起慕应了一声,“我洗漱好了,你收拾完我们去吃早餐,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然后就对上了刚过来的丁逸飞。
丁逸飞正要敲对面房的门,看到江起慕打开门,反应过来他昨晚一个晚上都住林飞鱼对面,立即横眉冷对,正要怼几句,就看到林飞鱼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江起慕身后。
丁逸飞瞳孔地震。
丁逸飞目瞪口呆。
丁逸飞痛彻心扉。
丁逸飞手里的冰泉豆浆和油条掉落在地上,溅起的豆浆沾湿了他的裤脚,可他浑然不觉。
他看看江起慕,又扭头看向林飞鱼,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颤抖着手指着两人,好像捉奸在床的丈夫,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们……你们睡一间房?!!”
江起慕神色自若:“没错。”
林飞鱼:“……”
【作者有话说】
来啦~又是大肥章~
丁逸飞:请为我花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