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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儿女[年代] 第108章

作者:卜元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80 KB · 上传时间:2025-08-19

第108章

  江起慕怔住了,半响才道:“阿姨,我没明白您的意思,为什么要去上海照顾我父母?”

  李兰之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那些细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旋转:“你在广州的事业虽然已经有了起色,可你父母这种情况……我想着,不如我去照顾他们,这样你和飞鱼两人成家之后,也没了后顾之忧。”

  江起慕说:“阿姨,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上海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工和医护人员,他们都很有经验……”

  李兰之突然打断他:“再有经验也只是外人,你妈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每天面对的不是四面雪白的墙壁,就是其他精神病人的哭喊尖叫,而且护工再尽责也只是工作,肯定不会像亲人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妈这种病,更需要亲人的陪伴。”

  “至于你爸……前些日子我看过一个报道,采访一位沉睡十年后苏醒的植物人,医生说,正是家人日复一日地守在床前,不厌其烦地呼唤他的名字,跟他诉说家长里短,才创造了这个奇迹。可你现在远在广州,一年到头能回去几次?护工们最多就是完成擦洗翻身的工作,哪会有那份耐心天天陪他说话?要是我能过去,往后常去照看照看,说不定……哪天你爸也能醒过来呢?”

  江起慕沉默了。

  他在广州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这次春节回去,他也考虑过将父母一起带过来广州,却遇到了难题。

  他妈压根认不出他,跟别说跟他一起长途跋涉来广州,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没办法坐飞机或者火车,他爸那边倒是可以自己开车将人运送过来广州,可他妈没办法过来,将他爸送过来也没有意义。

  上海那边的亲戚虽然偶尔也会去精神病院和医院看望他父母,但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并不能经常过去,因此若是李兰之过去帮忙照顾,对他妈的病情说不定会有作用。

  江起慕再次拒绝:“照顾病人不是轻松的事,更何况要您背井离乡,我不能这么自私。”

  李兰之笑了笑:“再苦还能苦过凌晨三点去码头抢鱼?不过你能这么劝我,我心里倒是暖烘烘的,鱼摊的租约退了,杀鱼刀等工具我也低价转给了别人,这事我是认真考虑后才做的这个决定。”

  江起慕还想劝:“可是阿姨……”

  “行了,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啰嗦?就这么定了,你安排好了通知我。”李兰之利落地截住话头,顺手系上围裙,“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刚才包了些鲜虾云吞,我下去厨房给你煮一碗。”

  李兰之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又突然停住:“对了,这事别跟飞鱼说。”

  “阿姨……”江起慕连忙站起来,“那我下去给你打帮手。”

  李兰之头也不回,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就坐着等吃就好。

  后来江起慕又劝了几次,但李兰之态度坚决,消息传开后,十八栋的老邻居们也都来劝她。

  朱六婶拉着她的手说:“兰之啊,知道你是为两个孩子打算,可你一个人跑到上海去,人生地不熟的,多让人担心。”

  刘秀妍插话道:“要是为了儿子去上海倒还说得过去,可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你说你费那么多劲做什么?依我看,不如跟明松复婚算了,他这些日子对你多上心啊。”

  罗月娇也附和:“就是啊,我听说上海话跟普通话不一样,鸡同鸭讲,别到时候连多少钱一斤都听不懂。”

  对于所有的劝说,李兰之没有解释,只说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你们都别劝说,回头从上海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知道李兰之要去上海后,常明松连着两天都没去摆摊。

  这天,李兰之刚吃完饭,还没收拾碗筷,就见常明松走了进来。

  李兰之一抬眼看见他,就猜到了他的来意,连忙抢先开口:“要是你和六婶他们一样也是想劝我,那你别开口……”

  话未说完,常明松就打断了她:“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上海,你照顾起慕他妈,我去照顾江工。”

  李兰之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回过神来,她拒绝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见常明松要开口,她抬手示意,“你先听我说完,一来江工现在还是植物人状态,你去了也帮不上太多忙;二来你不会说普通话,连出门都成问题;最重要的是,你去了住哪儿?”

  她和江起慕商量过,打算把郭敏卉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在外租个房子,以郭敏卉的精神状态,常明松自然不适合同住,总不能让江起慕再单独租一套房子,上海的房租那么贵,这不是给年轻人添负担吗?

  至于普通话,自从四年前那次上海之行后,她就意识到不会普通话寸步难行,回来后,她就有意识地跟着电视、收音机学,这几年广州外来务工人员越来越多,来买鱼的外地人也不少,她总借着卖鱼的机会多聊几句当作练习,如今她的普通话虽然带着口音,但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绝不会再像当年那样窘迫。

  最重要的是,她去上海还能说是为了女儿,常明松跟着去算怎么回事?他们已经离婚了,这样纠缠不清,外人指不定怎么议论,再说,她也没有复婚的打算,否则当初就不会提离婚了。

  常明松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最终长叹一声:“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行,我就不劝你了,去了那边要是遇到难处,尽管开口,外头都说我想跟你复婚……”他苦笑一下,“不瞒你说,起初确实有这个念头,但现在,我是真心把你当家人。”

  半个月后,李兰之跟江起慕一同前往上海。

  跟之前商量好的,江起慕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又另外请了个退休护士,一起帮忙照顾他妈,这样既能确保母亲得到专业护理,又不会让李兰之太过操劳,还能腾出时间去医院探望。

  因为李兰之不肯多收钱,回广州前,江起慕悄悄在她的包里塞了五千元才走。

  ***

  三个月后,卓容容在乡下生下一个男孩,七斤八两。

  消息传回广州,可把严母给高兴坏了。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目前还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儿子的种,以她一个人的能力,没办法去给孩子做DNA检测,另外,一旦检测出是儿子的种,她还得给卓容容十万元,这么大一笔钱,她也没办法做到消无声息从存款里划走。

  思来想去,这事终究绕不过严父。

  当晚,机会来了。

  妹猪吵着要吃麦当劳,常美本不愿让孩子吃太多垃圾食品,但架不住严豫对女儿百依百顺,且妹猪抱着她一个劲地撒娇,最终常美只能点头答应,一家三口手牵手出了门。

  严母立即将严父拉进卧室,还特意关紧了房门。

  严父见她这般作态,以为妻子起了什么心思,顿时面露难色:“都老夫老妻了,你想睡一个人睡就好,我还有文件要处理。”

  严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气得脸颊发烫,却强压着火气道:“有要紧事跟你说,你先坐下。”

  见妻子神色凝重,严父这才在太师椅上坐定:“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严母深吸一口气,将严豫酒后与卓容容发生关系,以及后来卓容容找上门、她又怎么把人被安排去乡下待产的事原原本本道来。

  “砰!”

  严父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霍然起身指着严母怒斥:“你简直糊涂!这事要是让儿媳妇知道,非得闹离婚不可!我们严家在广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绝不能闹出离婚这种丑事!”

  严母顿时火冒三丈:“你冲我吼什么?我做这些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严家!我们严家那么大的家业,连个继承人都没有,难道要便宜外人?常美要是肯听劝,当初辞了工作给严家添个男丁,我何必做这个恶人?可她偏要对着干,生完妹猪就去结扎!现在阿豫和别人有了儿子,她能怪谁?要怪就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见严父脸色铁青,严母冷笑一声:“再说了,卓容容找上门时都六个月身孕了,难道要我拉着她去堕胎?现在孩子已经生了,你要真怕儿媳妇闹离婚,我这就让人把孩子送走,横竖你都不在乎严家产业落入外人之手,我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她说完别过脸去,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梳妆台上的欧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把孩子送走那是不可能的事,夫妻两人都心知肚明。

  严父重重坐回太师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沉默良久,他终于缓了语气问道:“你确定……那孩子真是阿豫的?”

  严母见丈夫态度软化,这才转过身来:“检测还没做,不过……”一说到孙子,她眼里顿时有了光,“我表姐在电话里说,那孩子的眉眼和鼻子简直和阿豫小时候一模一样,连哭起来的神态都像,我已经让他们寄孩子的照片和胎发过来,最迟后天就能到。”

  严父眉头紧锁:“等东西到了你立即拿给我,我安排人去做检测。”他抬眼直视妻子,“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是阿豫的孩子,常美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严母不假思索:“还能怎么说?孩子都生下来了,难道还能塞回去?肯定是要接回家来啊,那可是咱们严家的血脉!”

  说到这,她撇了撇嘴:“常美要是不高兴,让阿豫多哄哄就是了,你别看她动不动就回娘家,谅她也不敢真离婚,不过就是耍小性子,仗着阿豫宠她罢了!说来也是我们儿子没用,被个女人拿捏住!”她顿了顿,“再说,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妹猪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还不是要靠这个孩子?”

  严父厉声打断:“这么多年婆媳,你居然一点不了解常美的性子!”他冷笑一声,“信不信你今天告诉她,明天她就拉着阿豫去民政局离婚?”

  严母撇着嘴,忍不住数落起常美来:“当初我就不赞成阿豫娶这么个女人回来,门户比不上我们严家不说,性子还那么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父厉声打断了:“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个稳妥的法子!”

  严母被训得脸色发青,赌气别过脸去:“我没办法,你自己拿主意!”

  房间里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严父目光一沉,缓缓开口说:“当务之急是先做亲子鉴定,若真是阿豫的孩子……暂时别接回来,先在乡下养两年。”他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常美那么精明,现在带回来肯定会起疑心,等过两年,你亲自回趟乡下把孩子接回来,就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看着可怜,我们打算收养。”

  严母一想到好不容易得来个孙子,却要两年后才能抱回来,心里难受得要命:“两年?这么久?万一到时候常美还是不肯养呢?”

  严父沉着脸道:“这事由不得她,这个家到底还是我说了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孩子接回来后,你可不能太偏心让妹猪受委屈了,免得常美觉得我们俩太重男轻女……”

  “这还用你说?”严母不耐烦地打断,“妹猪也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会亏待她?”

  一个月后,亲子鉴定结果出炉,证实卓容容所生的确实是严豫的孩子。

  严母高兴得几乎老泪纵横,双手合十连连念叨“祖宗保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父也难得露出笑容,当即给孩子取名严思浩。

  接下来的日子,老两口脸上总是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严母更是迫不及待地采购了一大堆婴儿用品和补品,让公司的司机送自己去揭阳乡下,当她第一次抱起孙子时,那与儿子如出一辙的眉眼让她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带回家去。

  通常来说,男孩子一般会比较像母亲,但那孩子长开后却和卓容容长得一点都不像,反倒酷似严豫,比妹猪小时候更像严豫,严母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若孩子像母亲,或许能早些接回家,如今看来,只能按计划等两年了。

  回程时,她带回来厚厚一叠孙子的照片,惹得严父也坐不住了,干脆把公司事务丢给严豫,老两口三天两头就往乡下跑。

  这天晚饭时,严豫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随口抱怨:“爸妈最近总往乡下跑,也不知道那儿有什么魔力?”

  常美还没开口,正在扒饭的妹猪就撅起小嘴:“爷爷奶奶都不带我去!他们不爱妹猪了!”

  严豫连忙把女儿抱到腿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胡说,爷爷奶奶最疼你了,乡下蚊虫多,你爷爷奶奶不放心带你去,等放假爸爸带你去北京看故宫好不好?”

  “好呀!”妹猪开心地拍着小手,转身拉住常美的衣角,“妈妈也要一起去!”

  严豫抬头望向常美,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当然,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还要爬长城。”

  妹猪立刻挺起小胸脯,学着大人的语气说道:“不到长城非好汉!爸爸,我要当好汉!”

  严豫被她逗乐了,在她粉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你呀,当不了好汉,只能当小美女。”

  妹猪不服气地撅起嘴:“可妈妈说我是大美女!”

  严豫被女儿的话逗得开怀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对,你妈妈说得没错,你是我们家的大美女,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小公主。”

  妹猪眼睛一亮,立刻补充道:“妈妈也是大美女!”说着还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仿佛在炫耀自己有个漂亮的妈妈。

  严豫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顺势凑近常美,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那当然,你妈妈可是爸爸见过最美的人,爸爸第一眼看见你妈妈就喜欢上了。”

  常美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饭菜都要凉了,快吃饭吧。”

  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人的笑声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妹猪被抱回自己的座位,不时仰起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眼里盛满了幸福的光芒。

  ***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九月。

  林飞鱼升入了研究生二年级。

  这天,她收到出版社寄给她的信,她捧着信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当看到副主编的亲笔回复时,她再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投稿给《故事会》的稿件被录用了!

  《故事会》自1963年创刊以来,一直是深受读者喜爱的杂志,进入八十年代后,其影响力更是与日俱增,尤其是1985年这年,单期发行量突破了760万册,一举创下了世界期刊发行的最高纪录。

  在大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找到几本《故事会》,每天都有成千上百的稿件从全国各地涌向编辑部,其中不乏专业作家和编剧的作品,能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林飞鱼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把录用通知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正准备仔细收好时,室友周倩竹推门而入。

  眼尖的周倩竹一眼就认出了那封信的来头,惊喜地叫道:“天呐!你的稿子被《故事会》录用了?我们系好多人都投过稿,全都石沉大海,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飞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可能只是运气好,刚好题材对上了副主编的口味,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这不叫运气好,这叫有实力!”周倩竹夸张地摆手,“我听一个在编辑部工作的师兄说,很多专业作家投的稿子都被退回来了呢!对了,你这次写的是什么故事?”

  “是一个关于农村重男轻女现象的悲剧现实题材,”林飞鱼如实回答,“题目叫《蝴蝶》。”

  周倩竹兴奋地拉着林飞鱼的手:“等你的故事刊登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买本回来收藏学习,说真的,我给《故事会》投过三次稿,都被婉拒了,你可得教教我写作技巧!”

  她突然眨眨眼,话锋一转说:“对了,拿到稿费打算怎么庆祝?”

  还没等林飞鱼回答,周倩竹就促狭地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该不会是想拿着稿费和电子系的丁逸飞去约会吧?”

  林飞鱼连忙摆手:“别瞎说!我上周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现在只希望他别再在宿舍楼下给我唱歌跳舞了。”

  周倩竹噗嗤笑出声来:“说起这事我就想笑!那天他跳小虎队的《爱》,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唱歌还跑调跑到了外婆家,但那份傻乎乎的真诚劲儿,还是挺感人的,连宿管阿姨都说感动呢!你真不考虑一下?”

  回忆起那令人脚趾抠地的场景,林飞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感觉,而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倩竹突然扭捏了起来,脸颊泛起两朵红云,支支吾吾说:“飞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既然你不喜欢丁逸飞,那如果……如果我去追他,你会不会介意?”

  林飞鱼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喜欢丁逸飞?”她之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就是觉得他笨拙的样子特别可爱嘛!”周倩竹红着脸,脸上飞起了一抹羞涩,“听说他为了学那支舞练了一个月呢,这份认真劲儿多难得啊……”

  林飞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倩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轻笑道:“我当然不介意,我和丁逸飞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你不介意他曾经喜欢过我吗?”

  毕竟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她可不想为了这点事而闹得不开心。

  周倩竹爽朗地摇摇头:“你们又没在一起过,再说了,谁年轻时候没喜欢过几个人啊?”她眨眨眼,“他也不是我第一个心动对象,我就是觉得,遇到合适的人不容易,不想错过。”

  林飞鱼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由衷赞叹:“真羡慕你这样敢爱敢恨的勇气,既然这样,你就放心去追吧,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周倩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她边说边翻箱倒柜,“那个呆子这会儿肯定还在楼下一边看书一边喂蚊子呢,我这就去给他送虎标油,看我不把他拿下!”

  看着周倩竹风风火火冲出门的背影,*林飞鱼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可这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江起慕了。

  那天丁逸飞向她表白时,江起慕没打招呼就过来找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他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但那瞬间的眼神,让林飞鱼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只是等她追出去时,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这半个月来,两人就像约好了一般,谁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林飞鱼轻轻叹了口气,将录用通知仔细折好放进抽屉,拿着刚取出的稿费,她买了一个大西瓜和几斤新鲜荔枝,踏上了前往他公司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车,林飞鱼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从下车点到江起慕的公司还要走很长一段路,而她一手提着荔枝,另一只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大西瓜,九月的骄阳似火,等她终于走到公司门口时,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江起慕的公司她来过几回,公司面积不大,一楼是门面,二楼才是办公区,一楼大厅此时空无一人,出奇的安静,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径直走向江起慕的办公室。

  “吱呀”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闻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同时怔住了。

  林飞鱼怎么也没想到,江起慕的办公室里会坐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对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一条普通的红色裙子,五官端正,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是富婆。”女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是……?”

  这个别致的自我介绍让林飞鱼一时语塞,不管是在校园,还是以前工作时,她都没见过有人自称富婆,而且从她的打扮来看,还真看不出是个富婆。

  不过在广东这地方,有钱人都非常低调,身穿几块钱的衣服、脚踩拖鞋的人,有可能是几栋楼的房东。

  因此林飞鱼只是愣了下就回过神来:“我叫林飞鱼,江……”

  她本想问江起慕在不在,可话未说完,对方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你就是林飞鱼?”

  “你认识我?”林飞鱼惊讶地睁大眼睛。

  富婆弯腰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样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条红绳编的小鱼,是你做的吧?”

  林飞鱼的视线落在那条熟悉的红绳鱼上,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看来是没错了。”富婆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一定很好奇,它为什么会在我手里?”

  林飞鱼沉默地站在原地,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自从她把这东西拿给江起慕后,他一直带在身边,连那条被剪坏的也留着没扔掉,贺乾好多次打趣说江起慕连碰都不让他碰,此时红绳鱼被另外一个女人握在掌心里,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昨晚起慕送我回家时,不小心落在我车上了。”富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条红绳鱼,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今天特地给他送回来。”

  林飞鱼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强撑着问道:“江起慕现在在哪里?”

  “他和贺乾那傻子一起出去办事了,没那么快回来。”富婆歪着头打量她,“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

  “不用了。”林飞鱼将手中的水果轻轻放在桌上,“这些给你们吃,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富婆给叫住了:“等等,你没事,我倒是有事要问你。”

  林飞鱼缓缓转身,看着她问:“什么事?”

  “坐吧。”富婆自然地坐在江起慕的办公椅上,剥开一颗荔枝,用主人般的口吻说道。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知道这条红绳鱼是你送的,也知道起慕把它当宝贝,我更清楚你们曾经在一起,现在他在重新追求你。”

  林飞鱼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办公室里安装了空调,冷风拂过她汗湿的后背,激起一阵凉意。

  “但是,”富婆突然话锋一转,直视林飞鱼的眼睛,“起慕追了你整整一年,你却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我对江起慕的感情,”林飞鱼声音有些发紧,“没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

  “怎么会没必要?”富婆忽然笑了,“因为……我也喜欢起慕啊,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别再吊着他了。”

  “我没有吊着他。”林飞鱼攥紧了手中的包带。

  这一年来,她和江起慕之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她确实没有答应复合,但也绝非在玩弄感情,她只是在等,等自己彻底释怀过去的心结,等能够重新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今天看到舍友周倩竹那么勇敢面对感情,她受了鼓舞,特意没通知江起慕自己跑过来,本想给他一个惊喜,也给这段关系一个明确的答案。

  却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这样的局面。

  真够“惊喜”的。

  “享受着起慕的体贴,却不肯给他承诺,这不是吊着是什么?”富婆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上旋转玩着,“既然你不够喜欢他,不如把机会让给真正珍惜他的人。”

  林飞鱼紧抿着唇,倔强地不肯说出那句“我喜欢他”。

  “你也知道我叫富婆,”富婆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不错过她每个表情,“如果起慕选择我,他的公司至少能少奋斗十年,但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所以今天只要你亲口说一句‘不喜欢江起慕’,从今往后,我就会光明正大地追求他。”

  林飞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直视着富婆的眼睛:“我再重申一次,我和江起慕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至于你要不要追求他……”她深吸一口气,“那是你的自由。”

  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富婆意味深长的问话:“那你觉得,江起慕最终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林飞鱼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走向门口。

  她不觉得江起慕会和这女人有什么,但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下楼时,前台小妹惊讶地抬头,但林飞鱼已经无心理会,径直推开了玻璃门,直到她上了公交车,身后也没有人追过来。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她看着窗外不断飞过去的风景,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课,她想了想,直接去了江起慕租的出租屋。

  夜色渐深,林飞鱼像条搁浅的鱼,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又一次拿起BB机,屏幕上依然空空如也——整整一天过去了,江起慕音讯全无。

  她泄气地把BB机扔到一旁,整张脸埋进被子里,直到憋得喘不过气,才猛地抬起头。

  她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飞鱼!我是贺乾!快开门!”

  林飞鱼一个激灵坐起身,光着脚跑去开门,门外,贺乾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怎么了?你这么突然过来了?”

  “起慕胃出血住院了!”贺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临时要出长途车,实在走不开,你去照顾他吧,走,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林飞鱼心头一紧:“怎么会突然胃出血?他明明说过胃已经好多了……”

  江起慕之前胃痛很严重,她答应每天定时提醒他,养了一阵后,他的胃已经好得差不多,这才半个多月没联系,怎么会弄到胃出血这么严重?

  她下意识转身要去换衣服,却在迈出两步后猛地停住,她背对着贺乾轻声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去医院了,他有那么多爱慕者,不缺我一个。”

  “爱慕者?”贺乾一脸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突然恍然道,“哦,你说深圳王老板的女儿?王老板确实很看好小慕,想让他给自己当女婿,好几次想撮合小慕和他女儿,不过小慕早就婉拒了。”

  林飞鱼心头一紧。

  没想到除了富婆,居然还有其他爱慕者!

  她心里又打翻了一坛醋:“不是王小姐,是个有钱的年轻女人。”

  “有钱的年轻女人?”贺乾眉头拧成了疙瘩,“该不会是陈老板的妹妹吧?陈老板的妹妹的确是年轻又有钱,而且非常能干,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她虽然没明着说喜欢小慕,但对小慕格外关照……”

  林飞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今天见到的“富婆”就是这位陈小姐了。

  想起对方那句“能让江起慕少奋斗十年”,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你还是请陈小姐去照顾他吧,毕竟陈小姐有钱又能干……”

  “这怎么行!”贺乾奇怪地看着她,“小慕心里装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再说了,这一年你们不都在一起吗?你真愿意让其他女人去照顾他?”

  林飞鱼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酸溜溜的口气说:“我们没有复合,而且……他已经半个月没联系我了。”

  这半个月来,不仅杳无音信,还凭空冒出个条件优越的情敌,连她亲手编的红绳鱼挂件都被随意落在对方车里……

  心里好像压着块石头,她越想越不舒服。

  贺乾猛地一拍额头,很是无语道:“我真是受够你们这对祖宗了!整整一年还在这磨磨蹭蹭!小慕身边围着多少莺莺燕燕重要吗?他要是真能看上别人,何必专程跑到广州来开公司?这半个月失联,是因为上海那边出事了……”

  说完他脸色一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林飞鱼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问道:“上海那边怎么了?”

  贺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慕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他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你迟早要知道的,知道五年前他为什么突然跟你分手吗?”

  林飞鱼摇头:“一年前他想解释,但当时我正在气头上,就没让他说,后来他没再提起过,我也没问。”

  贺乾长叹一声:“你们俩啊……难怪这一年始终在原地打转。五年前郭阿姨从家里偷跑出去,把一个小孩当做是小时候的小慕,结果导致那个小孩被冲出来的出租车给撞死了!”

  林飞鱼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捂住了嘴。

  贺乾的声音越来越沉:“那家人跑去江家闹,江叔叔为了护住郭阿姨,结果从二楼摔下来,伤了脑袋,成了植物人,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为了赔偿这家人,小慕把房子卖了,郭阿姨因为这事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连小慕都认不得,不得不送去精神病院。”

  贺乾说的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飞鱼心上:“江叔叔在医院,每天花钱如流水,小慕为了筹钱,辍学了一年,我们一起去摆过摊,一起当过倒爷……最困难的时候,他连味觉都丧失了!”

  林飞鱼的身子猛地一晃,紧紧攥住门框才稳住没摔跤,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贺乾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这些年的困惑和委屈一层层剖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他……”她的声音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什么不告诉我……”

  五年前,江起慕只用一个电话就结束了他们的感情,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真相竟如此残酷。

  贺乾重重叹了口气:“那会儿小慕整个人都快垮了,既要照顾医院的父亲,又要安抚精神失常的母亲,还要应付死者家属的纠缠……”他摇摇头,“他不想拖累你,你那时候正要大学毕业,前途一片光明,他不想拖着你跟他一起受罪。”

  林飞鱼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起慕放着事业单位的工作不干,跑去当长途司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得那么严重的胃病……

  “这半个月……”她抹去眼泪,“上海又出什么事了?”

  贺乾狠狠踹了一脚门框,眼睛瞪得通红:“那群畜生简直不是东西!虽然孩子出事确实跟郭阿姨有关系,可小慕把家里掏得一分不剩都赔给他们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不但拿菜刀砍伤了小慕,还专门跑到精神病院去刺激郭阿姨!”

  林飞鱼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江起慕被砍伤了?

  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小慕实在没办法,把房子都卖了,东拼西凑又赔了一笔。”贺乾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这群王八蛋,八成是最近又缺钱了,居然跑去医院闹事,差点害死江叔叔!”

  林飞鱼脸上血色尽褪。

  有种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的冲动。

  这半个月来,她还在为那些儿女情长的小情绪辗转反侧,却完全不知道江起慕正在经历这样的煎熬。

  “等我一分钟,我换件衣服就跟你去医院。”

  她冲进屋里,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

  她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得连最简单的衣扣都系不上,试了几次才勉强扣好。

  镜中映出她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双眼,这一刻,所有的小性子和小脾气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与自责。

  ***

  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江起慕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背输着液,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耷拉在额前,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林飞鱼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江起慕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飞鱼的眼眶通红:“贺乾跟我说的。”

  江起慕撑着床慢慢坐起身,他叹了口气:“我特意嘱咐他不要说的……就是怕你担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飞鱼鼻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我宁愿陪你一起担心,也不愿意像个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江起慕这才注意到她异常的状态。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睫毛还湿漉漉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哭了?”

  这话就像是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林飞鱼的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你住院不告诉我,回上海也不说,五年前叔叔和卉姨出事,你宁可分手也要瞒着我……”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你说想和我在一起,可你从来都把我挡在你的生活之外。”

  江起慕这才知道原来贺乾那家伙把什么都跟林飞鱼说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话一出,林飞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鼻音重重的:“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隔壁两张床的人探究的目光,江起慕伸手拉上了隔帘,将外界隔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之外。

  “自从家里出事后,我的生活就硬生生被划成了‘之前’和‘之后’,‘之前’的部分,我永远都回不去,而‘之后’的部分,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好转,或者等待结束。”

  林飞鱼吸着鼻子,没打断他的话。

  江起慕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妈目击了那孩子出事的现场,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地刺激,任何一点异动都会导致她的崩溃,我爸躺在医院,连医生都劝我放弃,亲戚们更是轮番来劝说,可我怎么能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我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亲手掐灭。”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那段时间,每天醒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赚钱,只要钱一断,我爸妈就会被赶出医院。”

  江起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感觉自己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活着,却感觉不到活着。”

  林飞鱼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选择和你分手。”江起慕说。

  林飞鱼眼眶发烫,忍不住说:“你是选择将我推开你的生活,可……明明我们可以一起承担的。”

  “飞鱼,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了,我爱你?”江起慕看着她说,“因为够爱,所以舍不得你跟我一起受苦。”

  林飞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呼吸微微凝滞。

  她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咕哝:“……你没说过。”

  “那我现在说给你听。”他低笑一声,语气认真而笃定,“飞鱼,我爱你。”

  他目光深邃,像是看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挣扎:“如果换作是你,面对同样的情况,我相信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林飞鱼下意识反驳:“我才不会!我会死死缠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

  江起慕闻言,反而低低笑了,眼尾漾开温柔:“好。”

  林飞鱼怔怔望着他唇角的笑意,心尖微颤。

  她知道自己刚才不过是嘴硬:若真到了那一步,她肯定也会像他一样,狠心推开对方,独自承受。

  她轻声问:“那后来……为什么又回来找我?”

  江起慕说:“我原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放下你,也以为,你迟早会遇到新的人,恋爱、结婚,彻底忘记我,可四年过去,你和我一样……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他凝视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所以,我回来了。”

  林飞鱼抬眸,与他视线相触:“江起慕。”

  “嗯?”他低低应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林飞鱼说:“我只原谅你一次,你下次要是再推开我,我才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她可以理解他的选择,可一想起莫名其妙被分手,想起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上海却发现他搬家了,她还是会难过。

  “没有下一次。”江起慕把她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飞鱼头埋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跟自己一样鼓槌般,心里才平衡了点。

  突然想起贺乾说的话,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急切地在他胸前摸索:“贺乾说你被砍伤了,伤口在哪里?”

  江起慕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别动,下次再给你看。”

  林飞鱼坚持:“我现在就要看。”

  江起慕挑眉:“你确定?”

  “确定。”

  江起慕顿了下,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衣服探进去。

  恰在此时,隔壁床的阿姨突然哗啦拉开隔帘——

  “要吃苹果吗……”阿姨目光落在林飞鱼那只看不见的手上,询问戛然而止。

  帘子又被迅速拉回,隔壁传来阿姨只以为很小声其实一点也不小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乱来了!”

  林飞鱼在摸到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时,眼泪再次掉下来。

  江起慕哄着她:“早就不疼了。”

  可林飞鱼听了这话,头埋在他脖子边,哭得更凶了。

  “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越哄越能哭?”

  江起慕只好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红肿的眼睛,低声地哄。

  林飞鱼离开医院时,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活像只红眼睛的兔子。

  几天后,江起慕出院,贺乾说安排人过来接他们。

  在医院门口,江起慕遇到了一位客户,便让林飞鱼先上车等他,林飞鱼提着行李找到车牌号,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的人时,瞬间怔住。

  是那位自称“富婆”的陈小姐。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利落地推门下车,顺手打开后备箱,笑容明媚:“飞鱼,我们又见面了。”

  林飞鱼回过神,勉强牵了牵嘴角:“陈小姐,你好。”

  富婆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脸疑惑:“谁是陈小姐?”

  林飞鱼微微一愣:“你不姓陈?”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叫富婆。”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是不是觉得这名字很怪?其实我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我爷爷立志改命,就给自己改名‘富贵’,我爸叫‘富翁’,我叫‘富婆’,我弟叫‘富豪’。”

  林飞鱼嘴角抽了抽:“……你们一家的名字,还挺别致的。”

  富婆忽然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跟你开玩笑的,你真是单纯得可爱!我确实叫傅鄱,不过是单人旁的‘傅’,鄱阳湖的‘鄱’。”

  林飞鱼嘴角微微抽动:“……那你上次说喜欢江起慕的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傅鄱走过来,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当然是玩笑,我从小就喜欢演戏,原本想去当演员的,但我爸死活不同意,所以只能把生活当成舞台,那天你来的时候,我正好戏瘾发作,就即兴发挥了一段,你该不会又当真了吧?”

  “…………”

  林飞鱼一时语塞。

  所以她辗转难眠、纠结了一整夜,竟是因为遇到了个戏精?

  傅鄱又补充道:“别多想,我不吃窝边草,作为贺乾的女朋友,我自然不会和江起慕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林飞鱼再次被她的话惊到:“你……是贺乾的女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贺乾这一年来总说要找对象,可工作太忙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她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傅鄱神秘地环顾四周,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广告单递过去:“我们是通过这个认识的。”

  林飞鱼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印着:“富婆重金求子”几个大字。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丰满少妇,美丽动人,丈夫百万富豪,不孕不育,诚征健康男士相助,报酬丰厚……

  “………………”

  林飞鱼的表情瞬间凝固,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鄱解释道:“广告贴出去后,联系我的人不少,贺乾条件最符合,见面后发现他相貌过关,身材健美,床上功夫也很让我满意,我就和那个不育的丈夫离婚了。”

  床上功夫……

  林飞鱼彻底无言以对。

  傅鄱收回广告单,忍俊不禁:“你又信了?你真是单纯得可爱。”

  林飞鱼嘴角狠狠抽了抽,一时间都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以为她是贺乾女朋友这话又是开玩笑的,江起慕却说她的确是贺乾的女朋友。

  “他们两人在男厕所认识的,当时傅鄱进错男厕所,却咬死是贺乾进错了,贺乾一时被她给忽悠住了,后来工作上公司有合作,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林飞鱼实在没法想象他们两人相处的情景,摇摇头,话题一转说:“上次……你看到丁逸飞跟我表白,你当时转头就走,是因为收到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吗?”

  “嗯。”

  江起慕应了一声,突然靠近她,呼吸滚烫喷在她的耳际。

  “我还以为……”林飞鱼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可身后是墙壁,无路可退,“你当时是生气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起慕看着她,指腹轻蹭了下她的唇角:“想生气,但当时没立场。”

  林飞鱼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速,总觉得此时的江起慕和平时不太一样,莫名危险。

  猝不及防间,江起慕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跌坐在他腿上,被他一只手牢牢扣住腰身,另一只手轻抬起她的下巴。

  林飞鱼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你……想做什么?”

  江起慕蹭着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做符合立场的事。”

  “什么?”

  “吻你。”

  话落,他轻轻吻上她的唇。

  林飞鱼只觉浑身发软,手无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挂在他身上。

  江起慕手微微一用力,林飞鱼的嘴唇张开,他的舌尖探了进去。

  和多年前只会吻着不动的江起慕不一样,他的舌头勾着她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和侵略性,攻城略地。

  林飞鱼微微战栗,只觉得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感谢支持~

  【注】①《故事会》:创刊于1963年,很多50到90后都买过的杂志。

  ②《爱》:小虎队演唱,1991年发行,为了配合关心聋哑人公益活动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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