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言情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言情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南城儿女[年代] 第80章

作者:卜元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80 KB · 上传时间:2025-08-19

第80章

  从三号大院到公安局,有一段路非常不好走,警车颠簸着驶过坑洼的路面,林飞鱼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窗外闪过的街景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全家被“请”去公安局,以往这种只有在港剧里面才能看到的剧情,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她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母亲,以及浑身瑟瑟颤抖的常静,嘴角抿得紧紧的,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好消息——常明松没有被抓走,至少不用担心再有人会用他的性命来勒索他们。

  坏消息——常明松涉及刑事案件,很可能要坐牢,严重的话还有可能被枪毙。

  刑事案件、坐牢、枪毙……

  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她心脏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警车拐进公安局大院时,刺眼的探照灯光直射进来。

  林飞鱼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问道:“警察叔叔,请问……我们等会儿能见到常叔叔吗?”

  年长的公安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林飞鱼称呼常明松为叔叔有些意外:“你是说常明松?”不等林飞鱼回答,他就摇摇头,“暂时不行。”

  公安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将母女三人浇了个透心凉。

  李兰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上次常明松回来之后,李兰之有问过他和臭棋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对她的追问他只是摇头:“我和志强意见不合,之后投资失败闹翻了……至于其他的,你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

  她本该继续追问的,可离婚的念头像堵墙,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透着蹊跷。

  常明松和臭棋周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常明松曾救过臭棋周的命,后来又借钱救了周母一命,这样的交情,怎么会为区区投资反目成仇?那两根断指,那十万块钱,还有常明松回来后整宿整宿的噩梦……

  “重大刑事案件”几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

  什么样的案子算“重大”?走私?抢劫?还是……杀人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胸口仿佛压着块巨石,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与此同时,十八栋的邻居们也在讨论常家一家子被带走的事。

  朱六叔喝了一口茶,心有余悸道:“你们这常家这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一家老小都被公安给带走去喝茶了?”

  朱国才摸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刚才听人说起明松哥的两根断指,他们说明松哥可能跟人命牵连上了,要不然摔跤怎么可能会导致断指?还断的都是尾指!”

  “你胡说什么?”朱翠芳拿着一本英语书在看,听到这话不由抬头皱眉道,“大家邻居这么多年,明松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这么没根据的话你不帮着解释就算了,怎么还跟着到处造谣?”

  朱翠芳在外贸部越做越好,还因为业绩太出色被选为组长,反观朱国才之前被升为空罐车间副主任,可后来因工作出了差错,他被降职降薪,现在被调到运输车间当个普通工人,于是工厂有不少人开玩笑说他这个当大哥的混得不如弟弟就算了,现在连妹妹都比不过,全家最没用的就是他这个大哥。

  厂里那些闲言碎语就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朱国才觉得很没面子。

  朱国才早就心存不满,还觉得朱翠芳看不起自己这个大哥,这会儿听到她这话,脸色一下子黑了:“我哪里造谣了?公安都上门抓人了,难道还能有假?我看你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

  朱翠芳看着他反问。

  朱国才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觉得朱翠芳根本就是看不起自己,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盯着朱翠芳手上的英语书,阴阳怪气道:“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巴结上领导才当上外贸部组长的……”

  “砰”的一声。

  朱翠芳突然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飞溅,一块碎片擦过朱国才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屋里一片死寂。

  “朱国才,你再说一句试试!”

  朱翠芳眼角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世道对女人从来苛刻。

  世人理所当然认为女人比不上男人,力气不如男人,管理能力不如男人,一旦有女人超过他们,他们就会觉得这女人是靠一些不正当手段,譬如出卖色相。

  自从她当了外贸部组长后,厂里就起了不少闲言碎语,有人说她贿赂工厂领导,还有人说她跟某某领导有不正当的关系,他们完全看不到她为了学英语上完班后,还坚持去上夜校,也看不到她天天早起背诵英语,哪怕在上厕所,她也在背诵英语单词。

  别人说她就算了,可朱国才是她亲哥!

  朱翠芳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想起小时候放学下雨,他背着自己趟过水坑,而现在,他正用最恶毒的话往她心口捅刀子。

  “你以为这个组长是怎么当上的?”她拿起桌上那本被她翻了无数遍的书本,“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酒桌上吹牛?在牌九桌上赌钱?”

  朱国才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他恼羞成怒地抓起茶壶——

  “够了!”朱六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跟着跳起来,“常家出事,你们兄妹倒先闹起来!”

  朱六婶“啪”地摔了针线筐,指着二人厉声道:“要吵滚出去吵!别在这丢人现眼!”

  朱国才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甩手摔门而出。

  朱翠芳看了看只想息事宁人的父母,心里愈发冰凉,嘴唇颤了颤,终究没再说话。

  刘秀妍这边回到屋里,看到婆婆眼巴巴看着自己,便解释道:“国才和翠芳兄妹俩因为常家的事吵起来。”

  苏奶奶瘫痪在床上,常家一家子被公安带走时她并没有看到,事后听说,心里一直揪着:“那常家呢……现在有啥消息吗?”

  “没有。”刘秀妍摇头,一边把熬好的汤递过去,顿了顿,又道,“当初都说我心狠,非要做那拆散鸳鸯的王母娘娘。现在可好,常家一出事,倒显出我这‘恶人’的远见了!要不是我拦着,志谦现在肯定要受到常家的拖累!”

  刘秀妍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英明。

  倒不是她存心说风凉话,可常家这摊子烂事,怕是还没完呢!

  只可惜志谦最终没和姜珊成事,不过眼下这个也不错,是石油公司领导亲自牵的线,家境殷实,性子也温顺。

  姜珊之前一直很喜欢志谦,志谦这边有了对象之后,她也火速谈了一个,听说是个煤老板的儿子,家里特别有钱,蔡姐也因为这事跟她关系疏远了不少。

  好在她现在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讨好蔡姐,志谦在石油公司很受领导器重,志辉在歌舞厅更是混得如鱼得水,每月往家拿的钱比他哥还多,两个儿子都这么有本事,她终于不用在蔡姐面前做小伏低。

  苏奶奶闻言,枯瘦的手指在被子上一颤,半晌才叹气道:“这话……在我屋里说说也就罢了。”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媳,“常美都嫁人了,志谦现在也有对象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特别是……别在恩宜跟前提。”

  恩宜就是志谦现在的对象,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并不知道苏志谦和常美谈过对象的事。

  苏奶奶现在就盼着两人赶紧结婚,若是老天爷能对她再好一点,就让她活到看到曾孙子或者曾孙女出世,那样的话,她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刘秀妍摆摆手,汤勺碰得碗沿叮当响,“知道了,哪用得着你说?我像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你就是不知轻重。

  苏奶奶在心里默默叹气,但嘴上没说,因为再说下去,刘秀妍肯定要翻脸。

  如今她瘫痪在床,儿媳妇肯照顾她,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

  林飞鱼一行人从公安局出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八月的晚风裹挟着白昼未散的燥热,掠过道旁榕树沙沙作响,又拂过常家人青白交加的面容,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常美打破沉默道:“我肚子饿了,前面有家面馆还开着,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常欢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吃东西?”

  话音未落,她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长鸣,在寂静的街面上格外响亮,常欢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常美瞥了她一眼说:“就是这种时候,才更要把肚子填饱,人活着,总得吃饭。”

  李兰之抬头看看众人:“走吧,常美说得对,先填饱肚子,有什么事等有力气了再说。”

  已经过了饭点,面馆里没什么客人,林飞鱼几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

  大家是真的饿了,尤其是林飞鱼,从清晨那半份肠粉和半杯豆浆后,她粒米未进,却跑了大半个郊区,此刻胃里空得发疼,连带着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抽痛。

  四碗云吞面很快上了桌。

  而方才还在质问常美“怎么吃得下”的常欢,则是点了一份最贵的加量牛腩面,此刻正大快朵颐,油花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正如李兰之所言,填饱肚子后人总算有了些精神。

  面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老板嫌屋里闷热,早就搬了板凳到门外,就着夜色吞云吐雾去了。

  林飞鱼放下筷子,瓷碗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回到大院,邻居们肯定要围上来打听……我们到时候要怎么说?”

  常欢“咚”地撂下汤碗,碗底残余的汤汁溅在桌面上。

  她胡乱抹了把嘴,声音陡然拔高:“爸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下好了,全家的脸都丢尽了!你们是没看见,公安跑去医院找我时大家都用什么眼神看着我,回去后还要想想怎么跟大家解释,真是烦死人了*!”

  一想起医院同事探究的目光,她的胸口起伏更剧烈了。

  这话一出,面馆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五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在公安局那四个小时里,她们被翻来覆去盘问那十万块钱的来路,追问常明松在深圳的行踪。可当她们反过来询问时,办案人员只是机械地重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

  常美的声音突然划破凝固的空气:“爸之前去深圳,是跟周叔叔……合伙倒卖钢材。”

  “倒卖钢材?!”

  这句话好像一道惊雷,在大家头上炸开来。

  李兰之猛地抓住常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从哪儿听来的?啊?”

  常美被攥得生疼,却也没挣脱。

  她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空碗:“我爸离家后,我去东莞找过汪玲……我是从她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一开始没告诉大家,是怕你们被吓到,后来我爸回来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现在想来,恐怕不止是倒卖……很可能是走私。”

  她突然抬起眼睛,瞳孔里映着众人惨白的脸:“而且,我怀疑……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林飞鱼脸色变得煞白:“常叔叔……他会坐牢吗?”

  没人回答。

  可大家心里都有着同样一个答案——坐牢只怕是逃不了的,就怕会被……枪毙。

  只是后面这话谁也没敢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常欢,也一路没说一句话。

  常静一路偷偷掉了好多眼泪,李兰之走在最前面,背影挺得笔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客车早已驶离。

  昏黄的路灯下,常美攥着公共电话的听筒,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嘟——嘟——”却始终无人应答。

  林飞鱼看她皱着眉头挂上电话,不由问道:“严家没人在吗?”

  “对,不知道为何电话没人接听。”常美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我暂时在家里住,公安可能还要找我们,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回严家。”

  严豫出去给发小过生日她是一早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没回来,更奇怪的是,连她婆婆都没接接听电话,难道是睡了?还是在洗澡没听到电话响?

  她打算半个小时后再打个电话回去。

  夜色越发深沉,常家人在巷口来回踱步,硬是又磨蹭了半个钟头才回大院,期间常美又打了两个电话回去,可依旧没人接听。

  像做贼一样,一家子在夜幕的掩饰下悄悄回到了家,当然十八栋的邻居还是知道了。

  朱六婶端着一大海碗的绿豆海带糖水过来,然后把李兰之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公安怎么把你们都给抓走了?真跟明松有关系?”

  作为邻居里头唯一只道常明松断指原因的人,朱六婶嘴巴很紧,无论谁来跟她打听,她愣是没漏过半句。

  李兰之的嘴角牵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跟他有关,可公安只管追问那十万块钱和绑架的事,其他的一句不肯多说,所以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我心里也没底。”

  “造孽啊!”朱六婶叹气,“明松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偏要跟人瞎折腾!这下可好,自己栽了跟头不说,还拖家带口的!”

  李兰之没应她这话,只是仰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长长呼出一口气。

  朱六婶也不会没眼见地在这个时候说教,她拍了拍李兰之的手背道:“有啥要搭把手的,你尽管开口,我这就先回去了。”

  李兰之连忙说要把海碗洗干净给她,朱六婶摆摆手,让她不用着急,改天再还。

  看着朱六婶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李兰之回过身来,将那碗绿豆海带糖水分盛进几个粗瓷碗里,“都喝点,去去火气,喝完都早点去睡。”

  这种时候更要吃好睡好,才有精力面对后面的事。

  “绿豆和海带太凉,我就不喝了。”常美把糖水推开,突然站起来,“我再去打个电话。”

  严家那边几次三番都没有人接电话,她心里觉得不踏实。

  闻言,林飞鱼立即跟着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常美已经从五斗橱里摸出了手电筒,“就钱家那家杂货店,几步路的事。”她顿了顿,“你们先洗洗睡吧,不用等我,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夏夜闷热,大院里不少人家都把竹床搬到了户外,虽然已近深夜,纳凉的人们仍三三两两地聚着,摇着蒲扇的声响和零星的谈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常美不想被邻居看见,刻意绕开了主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夜空高悬着一轮月亮,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石板路照得发亮,路旁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投下斑驳的影子。

  就在她即将走到杂货店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是闲散的踱步,而是刻意放轻的、紧追不舍的步子。

  常美心头一紧,猛地按亮手电筒转身。

  然后愣住了。

  雪亮的光束里,苏志谦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定格,月光轻柔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

  常美把手电筒移开,问道:“怎么是你?”

  苏志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月光下他的耳廓微微泛红:“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

  他向前迈了两步,却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翻涌起晦暗的情绪,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常美显然没料到他会直白地说出来:“你……找我有事?”

  苏志谦点头,目光扫过她疲惫的脸:“听奶奶说了你家的事,你……们还好吗?”

  常美扯了扯嘴角说:“如果我说很好,那肯定是骗人的,但事情都发生了,抱怨也没用,只能且行且看。”

  夜风拂过,苏志谦突然上前半步,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这次他没有用“你们”来掩盖他的用意。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地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常美怔了怔,余光扫过地上的影子,轻声说:“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不过,还是谢谢你。”顿了顿,“我还要去打电话,先走了。”

  苏志谦本想说陪她去,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她已经嫁人了,他也有谈婚论嫁的对象,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对谁都是折磨。

  常美转身走了,苏志谦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所有的理智都化成了心疼,晚风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莫名燥热。

  杂货店的电话亭泛着惨白的光,常美第四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在店外的石阶上坐了整整三十分钟,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等第五次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嘟嘟”声时,她的心直直往下坠。

  严家铁定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生长,可深更半夜的,连最后一班公交车都早已收班,郊区要坐出租车也不方便。

  不祥的预感像夜色一样漫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电话没通自然不用付钱,但三番两次麻烦人家,常美实在过意不去。

  她转向正在打瞌睡的钱母,声音有些干涩道:“钱婶,麻烦给我拿包……大白兔奶糖。”

  钱母自从丈夫去世后,人一下子好像老十几岁,脸上也极少看到笑容,可今晚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绽开久违的笑容:“要一整包?吃得完吗?”

  昏黄的灯光下,钱母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常美下意识点头:“一整包吧,家里人都爱吃。钱婶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钱母弯腰从柜子里里取糖的动作格外轻快,奶糖在纸包里发出沙沙的响声,钱母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广安要退伍啦,中秋过后就能回家。”

  原来如此。

  常美接过那包奶糖,一边付钱一边道:“广安快两年没回家了吧?”

  钱母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自打他爸走后,这孩子就一直待在部队。”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前些日子他写信回来说立了三等功,这次退伍回来,政府还给安排工作呢。”

  常美由衷为钱母高兴:“真是太好了,广安这么有出息,钱婶您以后可要享清福了。”

  听到这话,钱母脸上的皱纹再次舒展开来,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从里头拿出张照片:“你瞧,这是前两个月寄回来的,穿着军装照的。”

  常美凑过头去看,愣了一下,就见照片上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与记忆中那个圆润的小胖子简直判若两人。

  走出杂货店,不想看到苏志谦还站在来时的小路上。

  月光下将他影子被拉得老长,显然是在等她。

  见她走过出来,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时间太晚了,两个人……安全些。”

  常美没应他这话,一边朝前走,一边转了话题:“听说你处对象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苏志谦跟在身后,像是被这问题烫了一下,喉结滚动:“今年……年底吧。”

  常美轻轻点头:“是该成家了,苏奶奶盼曾孙可是盼了好多年。”

  这次苏志谦没回答,两人一前一后保持一段距离走着。

  到了十八栋门楼前,常美“哗啦”一声撕开糖袋:“伸手。”

  苏志谦乖乖摊开掌心。

  奶糖一颗接一颗落入他手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太晚了,我就不进去吵醒苏奶奶了。”常美把剩下的半包糖塞给他,“替我带给她老人家。”

  “……好。”

  常美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转角,苏志谦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些奶糖。

  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夜空——

  他几乎是本能地扔掉奶糖,奶糖“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身体比脑子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在拐角处一把拽住惊慌失措的常美。

  “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紧紧抓住常美的手腕。

  昏黄的楼道灯下,常美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抖:“没、没事……就是刚才有只老鼠……从我脚背上爬过去,吓了我一跳。”

  说着猛地甩了甩脚,仿佛那肮脏的触感还黏在皮肤上。

  苏志谦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塑料拖鞋,圆润的脚趾因为受惊而蜷缩着,一只肥硕的老鼠正窸窸窣窣钻进了墙角的杂物堆。

  苏志谦刚要提议明天去买老鼠药,楼道里突然炸开一声厉喝:“好一对狗男女!”

  一道黑影猛地撞过来,苏志谦被狠狠掼在楼梯转角,后腰磕在水泥棱角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常美踉跄着扶住墙,抬头对上一张扭曲的脸——

  “妈?!”她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过来了?”

  严母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我要是不过来,怎么能亲眼看见你对不起阿豫?!他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你倒好,在这儿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常美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强压下火气:“您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话到一半突然僵住,“等等,您说阿豫……昏迷不醒?他怎么了?”

  严母嗓音尖利,字字带刺:“误会?我一路从巷口跟到楼道,你们分糖吃、拉小手,当我是瞎子吗?!”她的手指几乎戳到常美的鼻尖,“你这个害人精!阿豫听说你被公安带走,急疯了似的跑去找你,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出车祸?!”

  常美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严母突然猛地拽住常美手腕,用力一拉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下一刻,就听楼道传来常美的尖叫声。

  林飞鱼原本在客厅,听到动静立刻冲下楼,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常美倒在地上,一股鲜血从她的裙底蔓延开来。

  “常美姐——!!!”

  “常美!!!”

  楼道里先后响起两道声音。

  严母看着地上刺目惊心的鲜血,眼睛嗖然瞪大,紧接着呼吸急促,再接着眼睛一翻,顿时晕死过去。

  ***

  与此同时,公安局。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常明松脸上,清晰得照出他下巴上已经泛青的胡茬,眼袋浮肿得像两个注了水的囊袋。

  “考虑清楚了吗?”公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常明松下意识眯起眼,强光让他眼球刺痛,他干裂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如果我做污点证人……是不是……就能不用坐牢?”

  志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击:“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轻处罚。就你这个案子,本来至少要判十年以上,要是你肯出来指证李少,可以争取减到十年以下。”

  常明松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呼吸渐渐粗重。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愿意指证李少。”

  【作者有话说】

  来了~谢谢大家的订阅和营养液~

本文共113页,当前第8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1/1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南城儿女[年代]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