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表明 何止喜欢你。
“老板, 你消失了整整两天,去哪里玩了!”
一进办公室,容向熙便被群群质问, 一旁的方珏也温和沉静看向她, 似乎同样好奇这个答案。
容向熙克制住伸手抚脖颈的欲望。
脖子上涂了太多遮掩痕迹的粉底, 实在不舒服。
“小别胜新婚, 这两天,老板都跟商先生在一起?”群群猜测。
容向熙无法回答。
因为事实如此。
何止是在一起呢?
她闭了闭眼,并不想回忆那荒唐又糜乱的时光。
方珏淡淡道:“周秘书, 今天周一, 你的工作总结记录似乎还没有提交,需要我等你到下午吗?”
群群神情一变,做了个求饶的姿态, “方助,你现在比老板更有官威呢。”
群群走了,方珏却还没走。
他目光凝在容向熙身上某一处, 温和问:“你知道为什么刚刚她问得这么暧昧吗?”
“嗯?”容向熙挑起眉,神色平静, “八卦是人的天性。”
方珏说:“因为你的粉底液没有覆盖住全部肌肤。”
他抬手, 指尖轻轻在她后颈划了下, “还有这儿。”
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印着一枚浅淡如梅花的吻痕。
容向熙一颤, 因他陡然的触碰。
她抬眸看向方珏,“你以前不这样。”
他很少碰她, 最亲密的触碰,是中学时握住她的手,免得她被人流冲散。
方珏凝眸看她, 跟她四目相对,“因为吃醋,也是人的天性。”
容向熙轻轻攥紧手指,面上微笑平和,“你不是不敢承认喜欢我吗?”
“不是不敢,因为这种形容是错误。”
“哦,你不喜欢我。”
“我对你何止喜欢。”他目光定定看她,容向熙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隐忍和无奈,终于轻笑,叹气,“容向熙,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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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布达佩斯,商呈玉的生活再次进入快节奏。
数不清的洽谈会、磋商会和专家技术会议。
每天雷打不动的,是商呈玉每天听秦越汇报国内消息。
这天散会,秦越静待大老板跟与会专家告别,见他缓步而出,立刻跟上,急促而有条理的汇报,“国内要正式将郁主任的问题定性,他很可能——”
“先说太太。”商呈玉制止他的话,平静问:“我听说太太最近过得很不错,对么?”
秦越丝毫不惊讶大老板如此清楚太太身边的一举一动,大老板在太太身边何止埋了几颗钉子。
他垂眸,汇总得到的信息,“是的,太太前两天去看了演唱会还去看了电影。”
“跟方珏一起。”商呈玉抬步下台阶,不疾不徐的陈述语气。
他神色沉静,目光沉凝,像布达佩斯总是不见晴的铅灰色天空。
秦越说:“您没必要太在意方特助,到了太太这个位置,向她投怀送抱的男人不会比讨好您的女人少,方特助并不是最出众的。”
身为校友,秦越委婉替方珏说好话。
商呈玉眼底不见笑意,道:“但是太太对他有真心。”
秦越没有跟随商呈玉回酒店,他请了半天假,他的工作由Eva接待。
秦越抵达的地方是一间地下酒吧。
还没到晚上,这里已经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他从卡座里找到容逢卿。
容逢卿喝得醉醺醺,穿着薄薄的吊带,裸背设计,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
保镖在她附近守候着,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二小姐不肯回酒店,但我的工作任务已经结束,明天便回国。”
保镖是容向熙的人,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布达佩斯看护容逢卿,国内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回国前,他把秦越叫过来照顾容逢卿,没把她丢在这乱糟糟的地下酒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秦越轻轻颔首,“多谢你这段时间对二小姐的照料。”
保镖:“您更应该谢大小姐。”
保镖走后,秦越蹙着眉走近容逢卿。
她酒气熏天,醉眼迷离,张着手臂,嘟嘴,“就你了,抱我回去。”
酒醉后随便找一个男人送她回房间是她一贯的习惯。
秦越顿了片刻,没有碰她,找女侍应生送她回房间。
容逢卿醒来时,是在陌生的房间。
揉了揉要爆炸的头,她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
只记得去了酒吧,然后喝了尽兴。
秦越推门进来,“清醒了吗?”
容逢卿蹙着眉,“怎么是你啊?”
秦越没得戳破她的美梦
容逢卿还觉得只要喝得烂醉商呈玉就会放下公务到酒吧接她。
实则,大老板根本没接过她几次。
大老板只会在第二天她酒醒之到房间看她。
他厌恶酒气。
秦越将温水搁在床头柜上,“我请了两天假,你尽快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国。”
“我不回,回国我就得去相亲了。”容逢卿才看不上陆在宥那个私生子。
容向熙当年相亲时,陆在宥大哥陆允执都排不上号,结果她就得嫁陆在宥!
“那你该这么过呢?”秦越道:“你的英语不好,钱也输光,保镖受不了你也要回国,你在这里该怎么生存?”
容逢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没赌钱!我的钱已经捐了!”
只不过她的捐赠对象是个骗子。
“你养我啊。”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是一种得天独厚娇气的神态,“秦越,你别不承认,你喜欢我,从我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了,我在姐夫身边那几年,你嫉妒坏了吧。”
秦越道:“我可养不起你,大小姐一月给你二百万生活费,你眼不眨花光,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呢?”
再者说,他也不会承认喜欢容逢卿。
他忘不掉容逢卿高高在上俯视他,冷脸说他是“配不上她的贱狗”的模样。
“那我就去卖身,反正我没什么本事,就长得几分姿色,你不养我,我就去找合适的人养我!”她得意扬扬。
她太知道如何拿捏一个爱她的男人的心。
秦越没说话,沉默走出房间,拨通容向熙电话。
这是在中学毕业后,他第一次跟容向熙打电话。
说的却是关于容逢卿的事情。
“我拿她毫无办法。”
容向熙听完,说:“你把刚刚对我说得话,原封不动给二太太说一遍,二太太会管教她,让她回国。”
“而且,这件事你不该跟我讲,同在布达佩斯,你的上司处理这件事会比我更方便。”
秦越道:“大老板很忙。”说完,他也觉这个理由生硬,换了说辞,“大老板已经没那么在乎她了。”
容向熙不对这件事做评价,“你打电话给二太太,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事情果然如容向熙所料。
把事情告诉徐兰珺,徐兰珺立刻拨越洋电话过来把容逢卿一通臭骂,责令她立刻回国,不然就断绝母女关系。
容逢卿便这样无可奈何坐上回国的飞机。
下飞机后,徐兰珺派来的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了。
他们不由分说,把容逢卿押回容公馆。
见她平安坐上回家的车,秦越收回视线,没有停顿,走向航站台,坐返程航班。
容逢卿到了容公馆,徐兰珺没有来迎接她,她委屈巴巴走到院子里,还未入门,听到悠扬的钢琴声。
是徐兰珺在弹钢琴。
容逢卿揉了揉脸,露出卖乖的笑,“妈妈,你怎么想起弹钢琴?”
徐兰珺停下,侧目望她一眼,见她全须全尾,便没有继续苛责她。
她不是郁小瑛,能对子女狠下心来。
“心情好。”
“暮暮进了监狱,爸爸快死了,有什么值得心情好的?”她低头,小声嘟囔着。
徐兰珺道:“日子总是要往下过,比起我之前过得日子,现在就是天堂。”
“您对爸爸没有感情吗?自从他住院,我们一次都没去过。”没徐兰珺陪着,即使已经知道容韶山住院地址,她也不敢去。
徐兰珺道:“没感情,我怎么会对自己的老板有感情呢?”
她在容韶山眼底就是个玩意儿,不过他在她心里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到陆家相亲。”
容逢卿不想去,“我不喜欢陆在宥。”
“你喜欢的人也看不上你啊。”徐兰珺说:“我给了时间让你去布达佩斯,你要是真能让商呈玉跟容向熙离婚娶你,我举双手同意,但你不是无功而返吗?”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人还是要知足,等你爸爸真的没了,你连陆家的门槛都登不进去,只能嫁暴发户,到时候,你更不甘心了。”
容逢卿扁嘴,用眼神无声控诉。
“明天容向熙会来作陪,你不想输给她,就好好打扮。”
“她来作陪?她凭什么来?”容逢卿瞪大眼睛。
徐兰珺缓声说:“是我请的她,请她过来给你撑场面。”
她的身份说到底也就那样,尤其是容韶山日暮西山,她这个二太太更没什么影响力了,不想在相亲宴上被陆家人看扁,便只好请来容向熙这座大山。
“她怎么会愿意帮我?”
徐兰珺道:“容向熙一贯是体面人,而且,她想做容家家主,首先就得表现得宽仁慈和。”
容逢卿撇了撇嘴,“她可真是有野心啊,做商太太、坤泰一把手不够,现在还要做容家家主!”
徐兰珺慢悠悠道:“你要是像她一样有能耐,我愿意折寿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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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宴没有在陆公馆进行,而是设在在陆家北戴河的一处别院里。
容向熙忙完公事直接过来,依旧是办公的打扮。
容逢卿则艳丽夺目得多,纵使陆二公子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容二小姐最大的优点是她的美貌。
陆二公子明面上的母亲陆夫人亲自迎接容向熙,身后是一片爬满绿植的红墙。
“昭昭过来了,这段忙坏了吧,几次品香会我都没见着你。”
陆夫人牵着容向熙的手,姿态亲热。
陆二公子也同样跟随容向熙的脚步,“上次见面还是在金融峰会上。”他嘴角衔着笑,“大小姐,有没有空私下一起聊一聊。”
峰会上遥遥一见,只是简单寒暄,很多事都不能展开聊。
陆大公子的秘书也含笑走过来,“容总,陆董想请您到后院喝茶,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玉露茶。”
此时情景跟上次过来时的冷待,对比鲜明。
毕竟,容韶山重病,竞争者入狱,她胜券在握,御极在望。
容向熙圆融应对,从容不迫,不让任何人受到冷落。
她应下陆大公子和陆二公子的邀约,又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喝茶,现在不行,我是为我们家卿卿过来的。”
说着,她朝容逢卿招了招手。
容逢卿被冷落在一旁,眼眶酸涩。
她觉得自己就像衣着华丽的小丑。
无论她穿得再漂亮珠宝再名贵,只要容向熙出现,所有的注目都属于容向熙。
此刻,见容向熙招手,她忍着酸涩,吸了吸鼻子,提裙走过去。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太太威严的眼睛,小声呢喃,“阿姨。”
陆太太不易察觉蹙了蹙眉,碍于容向熙在,她耐着性子问:“是卿卿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在京里活动过,是刚刚回国吗?”
容逢卿脸色微微苍白。
回国后,她确实没参与过贵太太们的各种集会,她不爱被贵太太们用打量货物的眼神衡量,更不愿意面对那些名媛们表面尊重实则轻蔑的眼神。
她更偏爱释放天性的场所——酒吧和夜店。
但陆太太高高在上的秉性当然不会看得上这样的场所。
“……在忙工作。”她小声,细白的腿轻轻抖着。
“什么工作啊,也是在坤泰帮忙吗?”陆太太含笑望向她,肃然双眸中不减威压。
容逢卿:“……不是。”她耳垂红透。
她没说什么工作,陆太太便知道她的工作上不得台面,轻轻点了点头,又亲热招待容向熙一番后,朝陆在宥使了个眼色,一起来到后院。
北戴河景致疏淡,绿植再多,也遮不住扑面而来的海腥气。
陆太太捏着手帕半遮住口鼻,“你怎么想,真要娶容逢卿?”
陆太太并不是陆在宥生母,他的生母很上不了台面,为了给他抬身份,便将他记名在陆太太名下。
陆太太不怎么愿意管这个没有血缘儿子的事情,奈何老爷子的命令压下来,她只好捏着鼻子做慈母。
陆在宥轻轻摇头,他的性情并不似表现出的那么不羁。
“我没兴趣娶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他的妻子必须能担起陆家太太的责任,跟他携手并进,同甘共苦。
陆太太听了他要求,“哦,你这个要求容向熙倒符合。”论手段论性情,京城名媛里没人比得上她。
更何况她还是郁小瑛的女儿,论贤惠大度,她比旁人更胜一筹。
陆在宥看出陆太太的讥讽,笑了笑,“我哪里配得上容大小姐呢?要说配,也只有大哥配得上大小姐。”
这倒让陆太太听了舒服。
她是打算让亲儿子娶容向熙的,好不容易上了郁小瑛的选婿名单,不成想,容向熙倒被商家订走了。
谁敢跟商家抢人呢?
“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去回了徐兰珺,左不过是个私生女,倒也不怕因为这个得罪容向熙。”
到了前厅,陆太太脸上重新挂起笑,看起来亲和多了。
徐兰珺心底倒惴惴起来。
果然,陆太太言辞客气拒绝了容逢卿跟陆在宥的婚事。
“他那个混球,可配不上咱们家这么好的卿卿啊。”她笑着说,语气柔和,好像刚刚那个冷面挑剔的人不是她一样。
徐兰珺当然不会被表面的温柔蒙蔽,心底冷了冷,勉强撑着笑。
“说到底,是我们卿卿不配。”
容逢卿听得满头雾水,眼睛看向陆太太又看向徐兰珺,不懂她俩怎么谦虚起来了,“什么配不配的,我也看不上陆在宥呢。”
她大剌剌开口,陆太太脸上的笑落了落,她捏起帕子遮住嘴角,掩盖不悦。
陆在宥再不好,也是陆家的人,还轮不到容逢卿指摘。
她起身,不愿再待,“好好在院子里玩一玩,有想吃想用的都让人告诉我,总不能亏待了妹妹和卿卿。”
说完,她轻飘飘走了。
徐兰珺咬了咬牙,让容逢卿待在原地不动,出门去找容向熙。
容向熙在接公务电话,她简短交代几句,听到声音,微微侧过脸。
是陆大公子。
他姿态俢挺,耐心等容向熙处理完公事,“一会儿去半岛餐厅吃饭?有生意想跟你聊一聊。”
陆家跟容家并不属于一个投资圈的人。
陆家所在的是以商家领头的南派资本,投资领域主要涉及港澳粤和海外,而坤泰的投资很少出华北,几十年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容家跟南派资本唯一的合作便是由商呈玉和容向熙联姻而达成的三十年超万亿的合作项目。
当时容韶山拍板决断,也是想借中恒集团的锋芒,剖开坤泰集团的淤塞,使他可以放开手脚,深化改革。
容向熙明了陆大公子此时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原因——在此前的董事会洗牌里,空出的位置,她留了一个给陆家的人。
当时她想的是什么呢?
她想的是——未来三十年,中恒集团绝不能成为坤泰集团资本市场唯一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