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有这样虚虚摸一摸,他心里才能安定下来一般。
无声低叹,他起身,看向黎司,“去书房吧。”
目光落在他穿得乱七八糟的浴袍上,黎司甩了个白眼,阔步走了出去。
简单换了身睡衣,廖青推开书房的门,就听见黎司烦躁的声音。
“要不是你是我发小,我真想一拳把你脸揍歪!”把手中的书摔在沙发上,黎司站起身问,“刚刚项南跟我说,她跳楼了,逃跑了,你又把她抓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关上门,廖青低垂着眉眼,倦得很。
他无暇太顾及黎司的脾气,走到沙发坐下,缓声道,“是。”
黎司无语到极点,“所以你逼她跟你不做措施就**,是为了惩罚她?”
听到这,他脸色低沉下来。
他想说他没有逼她,可真心论起来,她所谓的“自愿”,不还是因为怕他伤害金棠?
既然如此,又何必说什么没有逼她。
黎司看他的反应,整个人都气炸了,“我真求求你了,廖青。你这种行为,严格来说是犯法的啊!”
他沉默半晌,道:“我也不想这样。”
“不想?廖青,你不想做的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不去做。可她呢?”黎司快气蒙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把她逼得要用逃跑跳楼这样的方法来逃离?!”
他彻底沉默了。
黎司无语到极点,捂着脑袋坐下去,“现在她怀孕了,这些纠在这里的事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你不能一个人……”
“她说她不爱我了。”
哪怕此刻他已经劝自己平复下来,可这几个字由他口中说出,还是刺痛了他。他眉眼紧紧一簇,呼吸都紧绷起来,“她在骗我,复合是,爱我也是。”
黎司愣了愣,突然没话说了。
虽然他早先时候就已经猜到季言和他突然的复合可能会有猫腻,可他从没想过她会是这样骗他。
“她亲口说她骗你?和你复合后的这些日子都是在骗你?”他简直不能相信,“她为什么?”
他低眉,“奶奶之前找她,不是为了要把她赶走,是拿钱请她留下来陪在我边,想等我腻了,再离开。”
黎司茫然,问题一时间冒出来根本不知道该问哪个,“你奶奶……不对,你说季言说为了钱才骗你复合?”
廖青眼皮蓦然一颤,他抬眸看向黎司,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二人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黎司紧接着就说,“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她不可能因为钱就跟你复合。”
那会是因为什么?
他脑海里划过两个字。
又是金棠吗?
原来她对他的这些爱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金棠啊。
他寂然而笑,阖下去的眼眸里,满满的遗憾和失望的伤痛。
黎司看他情绪不对,怕他想多,拿脚踢踢他,他说:“别多想了。你之前不是想跟她要孩子吗?现在孩子有了,就放宽心,好好准备结婚吧。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也别太强求了。”
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但还是道:“至少现在她就在你身边不是嘛,如今又有了孩子,她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无言以对,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转身,黎司看见边几上的一只包,拿过来丢在他身边,“刚刚项南拿过来的,说是季言落在车里的。”
他转身带上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想想吧,我先走了。”
低眸看向那只软塌下去的帆布包,他点点头,没有送他。
那包不大,很轻,看着已经很有些年头。
落指上去,他不由得回想起早些年的季言。
那时候,他不是没有给她买过各式各样的包包和珠宝。一应其他世家千金有点东西他都为她置办来,其他人没有的那些,别说是她喜欢,哪怕是她只是多看一眼,他都直接让人送到她房间。
可她还是只背自己那个从街边小店里花二十块买的的帆布包。
她说,耐磨,好用,坏了也不心疼。
时移世迁,他其实看得出来,她身上很多东西都没有变。
唯一变了的,也许就是她的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口猛然一收,手上一抖,那只包便从他腿上跌落。
“哗啦啦——”
散落了一地零碎。
他转头看去,那零散的一堆东西,有钥匙,有卡,有一部看起来不太新的手机。那手机边还倒着充电器,充电线旁边,有一只小小的盒子。
一只透明的塑料盒子。
那盒子很简陋,廖青知道那是网购一些小首饰的时候会随单配送的东西。
如今那透明塑料卡扣小盒子倒在一堆零碎里,朦胧模糊的塑料片隔着,掩盖了里面那个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来的点点光彩。
他一时间怔住,半边身子凝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
他忽然想起她曾经问过他那只胸针去哪儿了,他说还在找,她让他不必再找。
夏湾那边项南还安排着人在海底一寸一寸地摸着。
弯下腰,他捡起那只盒子。盒子里的胸针在轻微的晃荡下撞在劣质塑料盒上,发出低微的一声。
他打开盒子,那块儿碎裂得面目全非的蓝宝石忽然在柔和的灯光里闪了一下。他眼睛被那闪一晃,顿时酸胀起来。
*
这一觉,季言睡得很沉,很久,很不安稳。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很多个梦,不连续,很跳脱,很累。
清晨醒来的时候,腰酸腿软,浑身不舒服。
枕边放着崭新的睡衣,她静了静神,选择老老实实穿上。
手臂穿过衣袖,她察觉到这睡衣意外的柔软温暖,哪怕看起来是溜光水滑的丝绸料子,穿在身上也并不觉得凉。
踩着拖鞋走到镜子前,理理衣领,她的眼睛没办法不看见自己脖颈上锁骨间凌乱的吻痕和咬痕。
因此,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霎,想起来自己昏昏睡过去前,似乎抓着廖青干呕了好一通。
她脸色蓦然一白。
她当然记得浴池里他看见她呕吐时是多么愤怒。
他不会因此就对棠棠……
她瞬间慌乱起来,懊恼自己怎么就那么不能忍,多忍一会儿把话跟他说明白了再晕也不迟啊!她不是因为跟他做才恶心,她只是胃里不舒服,他千万不要因为这就把怒火发泄在棠棠身上!
仓皇间转身,她下意识回头想找他解释,可他不在,这房间里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她顾不得洗漱,顾不得自己鬓发凌乱,拢着衣衫就往外跑,要往外去找他。
刚跑到门口,那门就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廖青握着门把手,看见她迎面跑过来,眉心一瞬间蹙了一下。
她赶忙抓着门框站住脚,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廖青,我昨天不是……”
他扶住她还没站稳的身子,低低开口打断她,“早饭好了,下去吃饭吧。”
季言抬眸间怔愣,没明白他忽然这样是什么意思。但她挂念着金棠,还是开口解释:“我昨天只是因为饭没吃好导致的胃不舒服,不是因为你才——”
话还没说完 ,她腰上蓦然一热,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他大步走向卫生间,把她抱坐在洗漱台边,试了试水温,“温水。要我帮你洗漱吗?”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比以往的每一个晨起温存时都要柔和。可她听了,后背悚然浮起一层冷汗。
她心里没了底,哪来还有心情再管什么水温不水温,洗漱不洗漱?
抓着他的衣袖,她声音颤抖起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别对她……”
“季言。”
他抬眸,对上她凄惶的眼,心里一痛,又避开。可想到她和他的以后,又不得不转回来正视她。
他轻轻抚去她眼睛欲落的泪,温柔道:“从前的事好与不好我们都不要再去想,就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过日子。你闺蜜也好,你闺蜜的男朋友也好,我会好好安置他们,你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好不好?”
她一瞬呆愣。
凝滞的泪意里,心里那面残破不堪的墙,轰然坍塌。
第84章
从一开始决定要假复合骗他起,季言就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情况好,他对她的虚与委蛇惺惺作态厌恶至极,从此恨她入骨,再不愿见她一面。情况不好,他偏执疯狂非要她付出代价,那她就借着廖老夫人的力量躲得远远的,那样也能安稳地天各一方。
反正不管怎样,到头来,他都会知道她是一个与他从不同路的人,然后丢开手,相忘于江湖。
但她从未预想过这样的情况。
在她印象里,他就不是那种能将前尘往事尽付笑谈中的人。更何况,那前尘往事就在昨天还如刀一般扎在他心上,惹得他怒不可遏。
所以,他怎么会突然就这样归于平静,怎么会突然就这样要和她抛开过往的一切好好过日子。
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她逃不掉了。
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明白了的这一瞬,她的身体根本不由自己控制,泪水成行落下,无声而汹涌。
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看见自己人生的尽头。
他沉默着抹净她的泪水,那双眼只跟她对视一个瞬息就迅速挪开,不敢再看。
把毛巾浸在温水里,捞出来再拧得半干,他轻轻擦着她的脸,说,“我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金棠也好,她的男朋友也好,我答应你,不会动他们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