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把他的脑袋紧紧包裹在其中,布料紧贴着口鼻,他感觉到干涸的窒息。可这一撞还没结束,他刚把头从安全气囊里抽出来,就见车子侧面猛然逼近来一辆灰色的车子。
车子玻璃缓缓降下,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淡漠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季喆身上,像是在确认。
摸着头上淌下的一溜鲜血,季喆恼火,“艹你**会不会开车!”
然而下一秒,灰色的车子从侧面猛然撞过来,“咣”一声巨响,季喆眼前猛然一黑。
第70章
海湾大桥尽头,荒山依旧平楚,雪落得寂静无声,只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才看得见晶亮的碎闪不断飘落。
野山凹里,白色的卡宴被撞得车灯乱闪,门窗碎裂着变形。
季喆头上淌着数道鲜血,眼睛死死闭着,气息奄奄。
后备箱里,季言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车子猛然间剧烈震荡,又一瞬间左右飘摇,而她被来回甩着,头上身上被撞得彻骨疼痛。
短暂的寂静后,一片漆黑里,她嗅到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很快就抑制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就在她剧烈咳嗽之后,她听见后备箱“咔哒”一声,一缕光线渗进来的同时,汹涌的寒意前推后搡着扑入她的咽喉。
“咳咳咳咳”
止不住了……
后备箱打开,光线透过麻袋串进来,她的眼睛被异味刺激着紧紧闭上,想润出些水份来缓解眼睛的不适。
肩上落下一阵温暖,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小心。隔着麻袋,季言猜这也许不是季喆说的那个接头的人贩子。
她眼前朦胧模糊,又有麻袋挡着,看一切不清。心里却忽然急促地紧起来,胸腔里砸鼓一般猛烈震荡着,叫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廖青,应该是廖青,肯定是他。
麻袋从上揭开,昏暗不明的光灌海一般涌入。
睁眼的瞬间,她蓦然一怔。
怎么是他。
林知敬低低垂着眉眼,指腹拂过她凌乱的发丝,感受到冰一般的冷意。
往下微微落眼,便看见她冻得发青发紫的肩膀和脚踝。
忽略了她眼中的惊愕,他俯下身子,“冒犯了。”
手臂圈住她僵硬的腰肢,再去捞起她的双腿,便发现若是直接出来,会不可避免地撞到她的头肩或者脚。
他的脖颈往下倾了倾,低声道,“季小姐,请往我这边靠一靠。”
俯近而来的脸带着温温的热意,一靠近,她鼻腔里的冷冽空气便被这温暖催化,将她的神智唤回。
她敛首,肩膀试着动了动,“……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我自己下来。”
往后看了眼她被缚住的手腕,林知敬顿了顿,“好。”
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就着冷淡的雪色他靠近,缓慢而小心地割开了上下绑缚着的麻绳。
绳子四散脱落,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勒得发红的痕迹上,眼睛似被刺激,睫羽微微颤了颤。
得了空,季言扒着后备箱门框,“你让让,我出去。”
然而林知敬没听,他的手臂在她眼前未经允许伸过来,圈住腰肢,穿过腿弯,只在她耳畔低低一句“抱紧我”,就不由分说将她从后备箱里抱了起来。
在风雪中冻了多时,季言的身子不太能听她使唤,骤然而来的温热和腾空感叫她不得不松开手去抱他的肩膀,同时紧紧把头埋在他胸口,以防后备箱打到自己的头。
林知敬弯下的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一僵,手掌无意识收紧,眼前飘飞四散的雪花,忽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慢。
很冷,她的身子。
很热,他的心。
那颗头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冰冷的寒意穿越层层衣衫,沁入他的肌肤,在心口上,凝结出一片寒霜。在那森森寒意里,无声开出一朵凛冽的花。
他看见了,那花儿的花瓣被无尽寒风磨得尖锐,盛开的那一瞬间,如一把展开无数刀锋的利刃,在他心里,肆意收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痉挛了一下,喉头闷哼一声,脚下几乎站不稳。
季言愕然,自
己不至于这么重吧?
脱离了后备箱那狭小的空间,季言抬头道了句谢,勾着他的脖颈想跳下来。
林知敬手上没松,“稍等。”
他说得郑重,季言便以为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再争辩,等他下一步的反应。
她身上太冷了,唇上血色尽无,指尖犹如冰棱。感受到她的每一秒,他心口的那朵冰花都在伸展着枝叶割裂,让他无法言喻地疼痛。
他抱着她,缓缓走向灰色的轿车,矮身用衣袖擦了擦车子前盖上落的一层薄雪。确认干净了,才轻轻把她放在上面。
季言没想到他要把自己放在车前盖上,这像什么样子?扶着他还没离开的肩,她径直就要往下跳。
“别动。”
温润低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言被这声音定住,慢半拍才说:“让我下去。”
可他不听,怕她会直接跳下来,反而更往前一步撑开她的双腿,变相把她拦在身前。
在她不解又惊愕的目光里,他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展开,围在她肩上,又细致捋好领缘,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天冷,你先穿着。”
季言怔怔,待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掀下来,“不用……”
他的手覆在她拒绝的手背,“用。”
低头,他看见她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青紫不分,垂在车边,眉眼半分温度。
有心想给她把脚捂一捂,可伸出手去,又恐唐突。他想了想,动手又要解衬衫扣子,吓得季言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林知敬捂住她的手,眼皮半落着,似是不敢看她,“乐屿瞒着我闯出这种祸,害你受难至此,我责无旁贷。”
季言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呢?”
跟他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的脚已经冻紫了。”
说着,他脱下衬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她的脚包起来。
羊绒衬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冷到无知觉的两脚被这暖意包裹的一瞬间,她心尖上猛然打了个颤,连带着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林知敬以为是他动作粗鲁惊到她,忙松开手站起身扶住她。
暖意低微,但这极小的一点暖意,偏偏激起她浑身的不适。仿佛这一点暖意唤醒了所有因寒冷而封闭起来的感官,一瞬间寒冷和因撞击带来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呜咽一声。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遽然收紧,林知敬一层单薄的内衣被她冰冷的指尖攥得不成样子。他感知不到一样,凭着本能托住她往下滑落的手掌,一霎时,十指相扣。
电光火石间,他的动作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身子前倾过去,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湾大桥上飞一般闪过一道黑金色车影。
紧接着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在他身后撕裂着响起,车灯如滚滚波涛,卷地而来。
他的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叫嚣,要他立刻松开手,要他立刻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可他的身体却在违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在抱住这冰冷身躯那一刻,把她的头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
这样,她就看不见身后那道刺眼的车灯了。这样,她就不知道廖青已经来了了。
季言不傻,林知敬把自己按在他怀里,隔绝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到。
那几乎能穿破耳膜的刹车声,那从他衣服缝里渗出来的点点光线,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只是在这个瞬间里,她脑子里一霎时划过太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已经圈上了林知敬宽厚的肩膀。
浓烈刺目的车灯里,廖青一步步走近,脚下薄底的皮鞋在湿滑的泥地里踩出一道又一道沉重的痕迹。
他清楚地看见,那灯光的尽头,她的手臂,紧紧抱在林知敬肩上。
那是她的主动,他分得清。
廖青脚下不停,他也分得清,这时候,他不能停。
哪怕手掌越攥越紧,哪怕脖颈上的青筋在毫无规律地乱跳,哪怕他已经无法顺畅呼吸。
他不能停。
卡在身后那人来到的前一秒,林知敬的身子动了。
他手臂发力,紧紧把季言从车盖上抱了下来,而后低敛着眉眼,微笑转身。
“廖先生。”
廖青视若无睹。
他大步走过去,冰封的神色下嘴角不知是在蠕动还是痉挛。
他停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把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拎着丢开,仿佛丢垃圾一般,随意甩在了雪水泥地里。
而后,脱下自己的大衣围在季言身上,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在耳后,扯出一丝笑意:“冷吗?”
季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抽着嘴角笑了笑,她说,“不冷。”
怎么会不冷。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合在手心里,轻轻往里呵气。
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件男士的衬衫,他也只是低了低眉,轻轻将手拢在她脸上,触及满满的冰凉。
这里是荒山,多留无益,只会让她更冷。
紧了紧她身上的大衣,他说,“我们回家。”
季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大衣,“那是林知敬的,他好心给我披着。”
低头看看脚下的衬衫,“这也是他的。”
这么冷的天,他把衣服都脱了给她取暖,自己则这样在寒风中冷着,她示意廖青,该表示感谢。
然而廖青并不接话,他只是弯腰把她抱起,然后当着林知敬的面一脚把那沾了泥水的白色衬衫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