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廖青作势要弯腰来抱,她慌忙后撤一步,“我自己走!”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真被他抱起来了像什么样!
她躲得快,廖青只能罢休,“那你过来,我牵着你,慢慢走。”
季言一步步小心迈着,“我自己可以。”
走到地基处,季言赫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要在滨海酒店的位置推倒重建一所房子来做他们的婚房,她想过可能会很大,可没想过居然会这么壮观。
方圆数里,绵延不绝,大大小小,她看不出来那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如今起建之初的规模,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廖青站在她身后,轻轻抚着她的肩,“喜欢吗?”
喜欢?她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震惊,惊悚,后怕?反正她知道肯定不会是喜欢。
怪不得他说新房建好要很长时间,这么大规模的庄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建得起来。
挽着她的手,他带着她从硬实的小道上走过去。一路走,一路向她说这里是花园,这里是林荫丛,这里是曲水,这里是亭榭。
他一处处指着,语声温和,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期许,“春天的时候我们买各种海棠树,一起种下去。夏天的时候,就在海棠树下荡秋千,你抱着孩子,我抱着你。秋天的时候山上橙黄橘绿,我们在阳台上就能看见。冬天下雪,我们就在东面的落地窗前烤火,看雪花静静落在海面上,结出一片一片的薄冰。”
他说着,掌心的热度随着他的心跳一起震动。说罢,他低头,“可惜建造需要一段时间,不然我真想明天就带你住进去。”
她不语,只是目光凝凝落向那巍峨的地基,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肩上扣着的手掌力度收紧,她抬头,是他在叫她:“季言,我们结婚吧。”
她的目光一紧,“什么?”
“其实今天就是好日子,我们待会儿,去民政局。”
他微微垂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略掉那眸子中的惊慌失措,只看见他想看见的东西:“项南已经准备好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们今天就去,你做我的廖太太,好不好?”
“好不好”这个问句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今此刻,他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他是在通知她。
“廖青,你知道的,我……”
她没想到他居然要跳过订婚结婚的仪式直奔领证,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她想寻一些借口来拖延一下,可他似乎根本不打算要她说完。
“可以动的所有财产已经走完了公证流程转移到你名下了,这样无论以后我出什么事,你的生活都不会受到影响。”他叫她,“季言,我们该结婚了。”
“可是……”
快想个理由,快想个办法……
“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里全是耐心,全是要陪她耗下去的耐心。
“……你知道的,我没有亲近的亲人了,唯一可数的上的,是棠棠。领证这种事,我得跟她说一下。”
“让项南给她打个电话,现在就说也来得及。”
手指不
自觉抠着衣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手上忽然一阵温热,是他的手掌捉住了她的手,“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把她叫过来陪着你。”
她没法子了,仰头对上他的眼睛,“必须是今天吗?”
他心底陡然一宕。
当然不是必须今天,当然可以是以后的每一天,可她如此抗拒百般推阻,忽然让他心里沉重起来。
半落眼眸,他缓声道:“我想你做我合法的妻子。”
“就今天。”
他让人建的这所蔚为壮观的房子,他说的那些春夏秋冬轮回序转的恬静生活,若说她不心动,那是假话。
可是她不敢去想,和他结婚,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拒绝。
结婚,不可能。
她能接受订婚,因为她可以不顾世俗意义,她可以抵挡得住那些审视的目光。她不在乎。可是结婚不一样,领证不一样。领证意味着他和她从法律意义上就此捆绑在一起,而且她明白,这种绑定一旦开始,他不可能任由她终结。
名誉什么的她都可以不要,可自由,她不能不要。
他坚定而沉静的吐出“就今天”的这一刻,她知道无可挽救。这时,她无比希望能随便进来一个什么人什么事,哪怕是一通骚扰电话也好,只要能把她从现在这局势中择出来,她日后一定把他们供起来。
热火朝天的工地里阴冷的冬意横肆,在他和她之间无限期的死寂里,她的眉眼在他持续的注视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可他的手掌鹰爪一样紧紧扣着她,她稍有退缩,他就把她扯近。
“季言,看着我。”他叫她,温和的声音里泛着一丝不起眼的冷意,他诱哄她:“说你愿意。”
“我……”
被逼着,她不得不开口。
“嗡——”
一阵低微的嗡鸣声陡然在二人之间响起,季言沉下去的眼眸猛然抬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不自觉笑:“我、我接个电话。”
扣在她手臂上的手掌骤然松开了。
她顾不得管,背过身去掏出手机,感激涕零的眼泪喷涌而出的那一瞬,在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林知敬”三个字时硬生生止了回去。
……这还不如不来电话呢。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知道是廖青在靠近,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了。
按下接听键,她礼貌道,“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季言。”那边的声音在说出她的名字后顿了顿。
季言立刻接上,“对,是我。”
林知敬的声音在犹豫,“你的漫画,有人出高价买走了。”
季言一愣,定在当地,“什么?”
“出版商给我发函,说那边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流程和手续,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她脑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问,“是谁?”
林知敬的声音顿了顿,“我不知道,但是……也许是廖先生。”
她猛然抬头,转身看向紧紧偎在自己身后的人。他离得太近,转身过来脚下不稳,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廖青紧跟一步,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身。
电话里林知敬还在说,
“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漫画还需要我们插手吗?寄北那边联系不到你,所以问乐屿这边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收回目光,她扶着廖青站稳,“什么意思?他们不是说这件事要我自己解决吗?”
林知敬听着话音不对,“我说的是有人指控你漫画抄袭的事,现在你的原编辑元熙也站出来说你确实抄袭了,寄北拿不准,所以急需你的态度。”
扶着廖青的手猛然收紧,她悚然震惊,半边身子一霎凉了,“什么?抄袭?”
她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些信息,更无法理解他说的“元熙说你确实抄袭”是什么意思。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发白,她话音都哆嗦起来,“元熙……你说元熙说我抄袭?”
林知敬的声音变了,“你不知道?”
她茫然无措,抬头看见廖青,心里猛然划过一个念头,冷意直冲后脑。
没再说下去,她挂了电话,手却因颤抖不能握住手机,“通”一声,跌落在砂尘里。
廖青双目沉沉,只看着她,一言不发。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她举目四望,项南带着一只公文包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而工地上一些得闲的工人,也在时不时往这边瞄着。
天高地广,这一霎,她觉得时间和空间被无限放大,就连空气里横肆的沙尘和冷意,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她忽而一笑,对他道,“回去吧,好不好?”
第78章
他对她的掌控欲一直都很强,这件事她知道,她想他也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车子在西山停下,她推开车门往外走,还没走上台阶,就见他的身影如山一般横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别墅。
项南刚从后面的车子里下来,手里还拎着那只公文包,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只看见被撞得沉闷一声的大门砰然闭合。
靳柏从车子里探出头来,疑惑不已,“怎么回事?看着他俩气氛不对啊?”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公文包,知道今天领证这件事肯定泡汤了,他叹息一声,“别管了,反正我们插不上手。”
说罢,坐回车子拧动钥匙,“走吧,去把车子停好,今天估计用不上咱俩。”
关闭车窗,他拽了拽衣领。看向窗外的天色,大概今天晚上又要落雪了。
雪落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等人偶然往外瞥了一眼,才惊觉原来已经下了那么久的雪,连地上都白了。
季言忽然觉得,他和她也是这样,很多事情她已经在尽力避免了,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要跳下来,而他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而越发收紧,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空旷寥落的客厅里,浮着死一般的静寂。
僵持下去没有用,季言妥协,率先开口:“让我下去,我要处理事情。”
他不听,反而大步走向楼梯。
身子被箍着,季言难能挣动。见他上了楼带着她径直走向他的卧房,她急道,“我有事!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脚下一顿,旋即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人猛烈地挣扎起来,她恼了,“廖青!你能不能听点人话!”
卧房的门几乎是被硬生生撞开的,他大步走进去,把她撂在床上,整个人如山一般罩在她身前,眼神里冷意忍也忍不住。他的唇角颤抖着蠕动,问她:“你不想跟我领证结婚吗?”
季言简直要气笑,她现在根本没心情跟他吵这件事。用力推了推,她耐着性子跟他说:“我有事要处理,把事处理完了再说,行不行?”
他攥住她推过来的手,不自觉用力,“不用你处理,有人在照管着这件事。自爆出来作伪证的编辑也好,散布谣言的源头也罢,都不需要你去费心。”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你只要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不愿意跟我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