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五年前, 你在爱丁堡见过我,对不对?」
施浮年望着他,背后氤氲的水汽钻进卧室, 谢淙抬手关上浴室门,「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施浮年的胸口发涩, 像有排蚂蚁轻轻啃咬过。
谢淙拿着毛巾擦头发,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手背上鼓起青筋,「没这个必要。」
施浮年凝视着他, 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准备走回去,谢淙拉住她的手腕,施浮年的胳膊贴住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生气了吗?」谢淙低下头仔细看她的表情。
施浮年别开脸,「没有。」
谢淙扶住她的脖颈,那股薄荷味道逐渐逼近,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
施浮年的睫毛颤了几下, 「我知道。」
「可以原谅我吗?」谢淙轻轻贴住她的额头。
呼吸流转间, 施浮年缓缓嗯了一声。
她的心有点发酸, 像是在软化,腿也发麻发涨。
这个吻突如其来,他的撬开她的唇齿, 将她抱到床上。
施浮年的双手原本搭在他的胸膛前,又缓缓主动攀升到肩膀, 向来只会被迫承受的她微微仰起头,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施浮年的小腿微曲,不小心蹭过他光洁的腹部, 她垂眸看一眼,脸有些红,「你浴巾掉了……」
「不用管。」
施浮年像掉进蜜糖罐子,脑子昏昏沉沉,她濒临绝境,不断低声喊着他的名字,谢淙摸着她的发顶,吻一下她的额头,「我在,没事。」
施浮年闭上眼睛,指尖条件反射般掐上他的肩膀,再睁开双眸,六年前那个在楼梯间与她擦肩而过的、五年前在她睡着时放一盒黄油饼干的身影,与面前的男人重合。
「谢淙……」
「嗯?」
「谢谢你。」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靠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是我要感谢你。」
感谢你在向我慢慢敞开心扉。
周一,宁絮敲了下施浮年办公室的门,探进一个头,「该吃饭了,走吧,我看楼下新开了家素食餐厅,要不要去试一试?」
「好。」施浮年关掉计算机,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胃部坠痛,左手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宁絮走上前扶住她,「是不是生理期?痛经?」
施浮年的眉心紧紧皱着,摇头,「不是,我生理期不会痛。」
之前吃过老中医开的药,她的痛经已经慢慢在好转。
「那你就是平时饮食太不规律,可能有点肠胃炎,我工位有药,一会儿你吃一些。」
施浮年接过宁絮递来的热水,点了下头。
等肚子不再痛,宁絮带她去楼下简单喝了点粥。
宁絮夹了一些爽口的凉菜,说:「哎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痛经很严重吗?怎么突然好了?」
施浮年咽下那口温热的瘦肉粥,「喝了一些中药。」
「很有用吗?」
「嗯,很有用。」
施浮年用勺子轻轻搅着那碗皮蛋瘦肉粥,想到去年的早秋,谢淙带她走进一条种着枣树的巷子,在那里治疗好了她的痛经。
他对她一直都很好,或者说,谢淙本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施浮年喝完粥,靠在椅子上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见到屏幕顶端弹来的消息,视线忽然一顿。
施浮年看了眼宁絮,放下手机,说:「Joseph要辞职。」
宁絮漠不关心,「哦,辞吧,赶快滚回他的美国老巢。」
「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
施浮年有些错愕,「为什么?」
「不合适。」宁絮别开脸望向窗外,施浮年没再多问。
回到公司,宁絮套了个U型枕就开始午睡,施浮年打开手机,回完Joseph的消息就见谢淙和她说:【我有两个朋友周末来燕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他们?】
施浮年:【好。】
下班前,施浮年和宁絮一起走进停车场,她拍了拍宁絮的肩膀,宁絮笑着说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肠胃吧。」
施浮年看着她说:「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呀。」宁絮和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转过头后又压下唇角,施浮年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景苑,猫正蹲在窝里喝水,施浮年没去打扰它。
谢淙走下楼,与她迎面撞上。
施浮年的手指蜷缩一下,问:「你那两个朋友是哪里人?」
「法国人。」
「法国?」施浮年有点愣。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戒指惹眼,「你的戒指就是其中一位设计的。」
「哦……」施浮年移开视线,手被他牵着悬在半空,有种异样的感觉。
谢淙松开她,踱步走去餐厅。
周末,施浮年和谢淙去接机。
Louis和女朋友Nina预估下午四点落地燕庆,施浮年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分。
「Charles,好久不见。」Louis隔着很远就冲他们招手。
金发碧眼的一对俊男靓女,走在哪里都吸睛。
谢淙帮他们介绍,「我妻子,施浮年。」
施浮年和他们握了下手,友好地笑了笑。
谢淙问:「在中国待多久?」
Nina说:「一礼拜左右?我们还打算再去俄罗斯玩一下。」
谢淙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刚一坐下就接到电话,Louis去洗手间,只剩下施浮年与Nina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撞,又互相轻轻一笑。
Nina有一头金发,浅灰色瞳孔和欧式大双,笑起来有些像饰演爱在三部曲的主演朱莉·德尔佩。
「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吗?」施浮年双手搭在茶杯上。
Nina摇头,「不是的,我五年前和朋友去过中国的西北,看沙漠和晚上的星星,很漂亮。」
「你们是去年结的婚?」Nina眨眨眼睛。
「对,去年年初。」施浮年手上的戒指迎光闪着。
看气氛又要沉下来,施浮年找了个话题,「你和Louis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是去年四月在一起的。」
施浮年点点头,胃又有一点坠痛,她稍微按压一阵小腹,「那你也是第一次见谢淙?」
「不是。」Nina抿一口红茶,「他去年九月还是十月不是去过一次法国吗?」
去过法国?
虽然她过去一年与谢淙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他每次出差都会告诉她地点和时间。
在她记忆里,出差地点并没有法国。
看施浮年有点疑惑,Nina脑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呵呵一笑,「我好像记错了,应该是前年见过他。」
漏洞太明显,施浮年抿一下唇。
谢淙瞒了她太多的事,以至于现在她总爱去深究他的言语和行为。
Nina和Louis是去年在一起的,谢淙和Nina因为Louis才认识,谢淙在去年四月后确实去过一次法国,却不是因为出差。
施浮年抬起眼,目光望向Nina中指上的戒指,她的心脏剧烈一跳,无名指忽然发凉。
餐桌下,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摘掉婚戒。
谢淙接完电话,和走出洗手间的Louis碰上。
Louis笑着调侃,「我看你和你老婆之间的关系没你说的那么糟啊,还是说你力挽狂澜了?」
谢淙懒得理他。
谢淙坐在施浮年的右边,看不到她刻意挡住的左手。
光洁白皙的手取过一杯葡萄汁,听Nina说他们准备明年七月在巴黎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施浮年笑了笑,「好。」
「中国的婚礼流程是什么样子的?」Nina问。
施浮年帮她解释,「有接亲、送亲、敬茶和敬酒之类的。」
「你们的婚礼也这样吗?」
施浮年与谢淙不动声色地对视,他拿着杯子喝茶,彷佛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施浮年讪讪一笑,「我们没办婚礼。」
「啊?」Nina很惊讶。
「之前工作比较忙。」
Nina说:「那有时间可以补办的。」
施浮年的指腹磨着杯壁,淡淡一笑。
一顿饭吃完,谢淙先去车库开车,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吹风,施浮年整理了一下头发。
Louis是一个很爱欣赏自己作品的设计师,他的视线望向施浮年的无名指,看到上面空空如也。
「你今天没戴戒指吗?」Louis问。
施浮年回过头,从包里拿出来一枚钻戒,「洗手的时候差点掉进下水道,就摘下来了,我听谢淙说,戒指是托你设计的,谢谢你,我们很喜欢。」
Louis挑眉,「喜欢就好。」
施浮年弯了下唇角,「戴了一年多,戒指一直都很闪,像新的一样。」
「一年多?你戴的是旧的那个?」话音刚落,旁边的Nina就用手肘捅他一下。
Louis看Nina一直在冲他使眼色,「怎么了?」
Nina直接翻了个白眼。
施浮年握着戒指,语气平淡地问:「旧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Louis看着她掌心里的那枚婚戒,说:「你不知道?之前你们不是弄丢了一枚戒指,他去法国找我重新定制了一模一样的,他不是随身携带那枚戒指吗?怎么又戴回你手上……」
看施浮年的脸色变沉,Louis大约能猜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Nina咬着牙,用法语低声骂他一句Merde(该死)。
Louis抓了抓头发,见施浮年攥紧戒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Charles没有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他,他去年来找我定制戒指的时候催得很急,我想,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其实他很爱你。」
月色如水,掌心里的钻戒透着凉,施浮年微微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的水洼,像一支折了的百合花。
心脏跳个不停,脱离正常频率。
宾利停在三个人面前,施浮年满腹心事地上车,系安全带,她一直在走神,连Nina和Louis下车都没有察觉。
等他们离开,谢淙解开安全带,目光探向副驾驶上的人。
他方才就看出施浮年的情绪不对,她别过脸,浓浓夜色掩住她的睫毛。
「身体不舒服吗?」谢淙忽然开口。
施浮年坐直身体,朝他伸出手。
「要什么?」
「戒指。」
谢淙看向她干净的无名指,眉心一拧,「什么戒指?」
「你不要再隐瞒我,我都知道了,去年戒指丢了,你去法国托Louis做一枚新的,回家后又找到了原来那一枚。」施浮年拿出自己常戴着的钻戒,摆在中控台上,「那枚旧戒指在你衣服的口袋里,对不对?」
「谢淙,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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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末准备给前面几章补一些细节,到时候会公告大家[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