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谢淙, 为什么要这样做?」
清风明月下,车内更显寂静,中控台上的那一枚戒指静悄悄的。
谢淙拿过戒指, 又从西装外套的内袋取出刻着牙印的钻戒。
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躺在他手心,施浮年接过的时候有些手抖。
借着月光, 她看到旧戒指的指环上有划痕,施浮年凝视着谢淙,问:「在哪里找到的?」
谢淙望向窗外,不与她对视, 「你的猫叼走了。」
「你从猫窝里找到的?它有咬伤你吗?」施浮年盯着他的手, 直到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转移在她身上,施浮年这才意识到她语速有些快,像是很在意他,很担心他。
「没有。」谢淙伸出手给她看。
施浮年仔细扫过他的手背和掌心,又在他的右手手心看到一条很浅的疤痕, 「这是?」
谢淙虚握掌心,「吵架那晚割伤的。」
施浮年还记得那天他们为了戒指吵得很凶, 她说他蛮横不讲理, 而谢淙一直逼问她戒指去了哪里。
施浮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 又重复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特意去法国定制一枚戒指?为什么找到旧戒指却不告诉她?为什么要隐瞒?
「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也许他很爱你。」
Louis说过的话在施浮年的耳边不停地打转,撞向窗户, 又被弹回她的心间。
也许谢淙很爱她。
施浮年的手指不停伸直又蜷缩,心脏剧烈跳动着, 视线一点一点滑过他的神色。
「因为不想再和你冷战。」谢淙垂下眼睛,太阳穴鼓起一根青筋。
施浮年骤然攥紧两枚戒指,心跳频率加快。
「Louis说……」她靠着椅背, 轻声道,「戒指……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两枚戒指,将它们一同推到施浮年的无名指指根,「嗯。」
谢淙用力握住她的手,五指与她相扣,「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
施浮年屏住呼吸,语调慢得像一阵轻柔的春风,「是什么?」
谢淙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微微擦过她的侧脸。
施浮年闭了一下眼睛。
回到景苑,别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两人便吻在一起。
衣扣被一颗一颗地剥开,谢淙的手绕到她的身后,却怎么都找不到排扣。
喘息之间,施浮年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小腹,「这个是前扣款式的。」
「怎么解?」谢淙贴紧她的耳根,轻轻喘着气。
施浮年快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到,脸颊很红,拉着他的手往上走,将扣子先掰后提,男人的手滑进去。
玄关柜不是很高,施浮年坐在上面,垂眸能看到谢淙的鼻梁压着她的心口。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
他们去到沙发上,腰下依旧垫着抱枕。
谢淙很了解她,轻而易举就能调动起她的情绪,施浮年紧紧抓住沙发,长发快被汗水浸透。
无名指上的两个戒指互相摩擦,时不时发出叮铃响声。
谢淙抱着她上楼,整栋别墅没亮一盏灯,施浮年看着黑黢黢的一片,心底有些发怵,「你小心踩空,也别踩到猫。」
谢淙借着窗外的光看她轻轻拧着眉心,只说:「等今年放长假,带你去医院看一下眼睛。」
「其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施浮年有点冷,往他肩膀处一缩,「再看病很麻烦。」
这话谢淙不喜欢听,他不容拒绝地说:「把五一时间空出来。」
施浮年嗯一声,又被他扶着脖子吻住。
一觉睡醒,身上的器官像被拆了重组,施浮年翻个身都觉得腰眼酸胀。
走下楼,看猫趴在碗里摇尾巴,施浮年找了点罐头放进水里,骗着Kitty多喝水。
谢淙坐在餐桌前喝咖啡,衬衣的袖子挽到小臂,左臂外侧有两条细长如线的指甲划痕,还泛着红。
施浮年忍不住提醒他,「你不要在公司把袖子挽起来。」
谢淙放下半截衣袖,淡淡看她一眼,「放下袖子会蹭到。」
「很疼吗?」施浮年看那两条划痕也不是很深,以为没什么感觉。
「你昨晚就差一口咬我脖子上。」谢淙端起咖啡杯。
施浮年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但血液里还是有着一股强,怼他一句,「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怪她干什么?
「缠着?」谢淙挑了下眉。
「不然?」
「聊什么呢?」朱阿姨端着一碟三明治走出厨房,「刚做好的,快吃。」
两个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聊刚才的话题。
刚走进办公室,宁絮就敲门来找她,「哎,去年江先生那个设计图你还留着吗?」
「我找一下。」施浮年低下头拉开抽屉找U盘,宁絮的目光往她身上不经意一瞥,看到她后颈下方有块红印,宁絮不动声色地帮她往上扯了下衣领。
施浮年抬起头,「怎么了?」
宁絮戳了戳她的后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没事,衣领遮着呢,今天别再低头了。」
施浮年的唇角一僵。
送走宁絮,施浮年又把衬衫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盯着手上的戒指。
这枚是被Kitty咬过的旧戒指,施浮年昨晚说,以后戴这个,不磨手。
谢淙拿过那枚新的,施浮年靠着他的胸膛,问他怎么处理这一枚。
谢淙吻一下她的头顶,说过几天再还给她。
谢淙今天加班,回到家将近十二点,看施浮年还在衣帽间收拾衣服,又瞥见墙边的行李箱,说:「你要出差?」
「嗯。」施浮年放好最后一件衣服,「去B省。」
「几天?」
「不到两天,我后天下午回家。」
「高铁还是飞机?我送你去。」谢淙把她的行李箱放到门外。
施浮年说:「坐高铁,不用送我了,我打个车就好。」
谢淙看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施浮年从厨房橱柜里找出一个肉桂卷,准备当早餐。
「朝朝,我给你煮了粥,别总吃面包,这对胃不好的。」朱阿姨端上一碗红豆粥。
施浮年边换鞋边说:「阿姨,我准备去高铁上吃,今天不在家吃了。」
这个时间是上班高峰期,她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打车,但景苑的位置有点偏,等了半小时还没有司机接单。
施浮年低着头,切换到另一个打车软件上,头顶忽然覆盖一片阴影,谢淙抽走她的手机。
他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推着施浮年的行李箱,「上车,我送你去。」
谢淙走在她前面,穿着浅色毛衣,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施浮年坐在副驾,又确认了一遍发车时间,谢淙冷不丁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一会儿吃。」施浮年现在没什么胃口。
谢淙把车停在高铁站入口,帮她拎下行李箱,看着她素面朝天的脸,说:「记得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施浮年点了下头。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盯了他几秒,像是在犹豫些什么,最后肩膀一沉,「那我走了。」
转身之际,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他的手臂箍住施浮年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等你回家。」
施浮年的双手抖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也抬手环住他的腰,「好。」
施浮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掌心里恍若还留存着他身上的余温,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可她的心却好像留在了原地。
她不再胡思乱想,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今明两天去B省主要是看展会,拓展眼界,顺便刺激一下灵感。
施浮年在酒店办理入住时,有人踩着高跟鞋靠近。
女人往下一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浮年?」
施浮年没想到会在B省碰到熟人,她和奚云潇在去年的一个材料商宴上认识,一直保持联系。
「好久不见,云潇,你也来看展吗?」施浮年冲她笑笑。
「对啊,你住哪间?」奚云潇看了眼她的房卡,「2607,还挺巧的,我和你同一层,2601。」
「上楼吗?」施浮年把拉杆往上推。
奚云潇甩了一下卷发,眼睛很亮,「走,我坐飞机来的,累死我了。」
「你最近不在燕庆?」
「我去Y省出差了一个月,直接飞B省了,可算累死我了,我准备看完展会再回燕庆。」
展会时间是明早,施浮年和奚云潇晚上趁着没事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晚餐。
奚云潇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笑着说:「你结婚快一年了吧?」
「一年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奚云潇感叹,「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我也看不到你的生活,没想到一转眼就结婚一年多了。」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看眼前的光影晃动。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和谢淙针尖对麦芒,如今,她却愿意主动向他敞开心扉。
桌边的手机震动一下,施浮年拿起来看,是谢淙给她打了个电话。
奚云潇八卦心很重,挑眉,「你老公?」
施浮年不好意思地弯弯唇角,「对,我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没事,不着急。」奚云潇冲她摆手。
施浮年走出餐厅,站在廊道附近的侧柏旁边接通电话。
「谢淙,你找我什么事?」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着膝盖。
三月的气温宜人,和风镰月下,餐厅前种植的梨花开了大半,小朵小朵团在一起,月光一照,洁白晶莹,身后的池塘时不时跃出一两条小红鲤鱼,拍着水面作响。
「在做什么?」
施浮年抬头看梨花,「刚刚在和朋友吃饭,你呢?」
谢淙换了只手来拿手机,「喂你的猫。」
施浮年把玩一下腰上系着的细丝带,「它会咬你。」
「那我小心一点。」谢淙给猫倒了点水,它的头用力顶一下碗,水全部撒到了小地毯上。
施浮年捕捉到响动,问:「怎么了?」
谢淙把小地毯撤走,说:「没事,它不喝水。」
「你可以在水里加一点罐头。」施浮年经常用一这招,百试百灵。
「好。」谢淙在柜子里找出一盒罐头,揭开罐头包装时,他放轻声音,说,「我想你了。」
开罐声盖住谢淙的说话声,施浮年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事,去吃饭吧,明天见。」
听筒又传出猫抢罐头的挣扎嘶吼,施浮年把手机拿远,拔高音量,「好,那我先挂断了,明天见。」
施浮年走回餐厅挑了点水果,吃完晚餐,她和奚云潇回到酒店。
次日,施浮年打车去展会。
展会的主办方是B省很有名的一位设计师,风格以线条感为主。
施浮年在展区逛了一会儿,拐角处碰上奚云潇。
奚云潇冲她咧嘴一笑,问:「吃早饭了吗?」
「没有。」施浮年摇头,「昨晚吃得有点腻,今天不是很饿。」
「难怪你这么瘦。」
施浮年和奚云潇走去左边展区,身旁的女人问:「你什么时候回燕庆?」
「今下午。」
「正好,我也是,今下午我找你一起去高铁站。」
「好。」转身时,施浮年的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阵痛。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才把那股痛感压下去。
施浮年回到酒店后就吞了两片药,收拾行李时,准备站起来放衣服,肠胃却像被人打了个结,用力拧在一起。
她蹲在桌子旁,左手探到桌面拿手机,指节一时无力,手机重重掉在地毯上。
有人在敲门,高声喊道:「浮年,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吗?快到时间了。」
施浮年虚撑着墙壁,咬着唇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看清奚云潇的脸,便径直晕了过去。
燕庆。
谢淙开完会走回办公室,任助理看谢淙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员工也少受言语折磨。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谢淙准备拿上钥匙去高铁站接施浮年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施浮年打来的电话,谢淙接通,问:「到燕庆了吗……」
话音未落,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你是施浮年的家人吗?」
谢淙眉心一皱,「嗯,我是她丈夫。」
「她在B省突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方便来一趟吗?」
车程三小时,谢淙从未觉得三小时是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小臂肌肉也骤然发紧。
B省人民医院三楼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谢淙走到手术室前,闪烁着的消毒灯刺得他眼睛疼。
「您是……」奚云潇在一旁试探问道。
谢淙的脸上提不起表情,「我是施浮年的丈夫,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没事……」奚云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把施浮年的包递给他,「哦对了,还有这个。」
谢淙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摘下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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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度条已经拉到90%啦,两个人还需要一点磨合[摊手]
很快就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