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看到她写的日记了,在加州的时候,梁温青总是翻看她的东西,她也不敢写在备忘录里,那就写在日历上。
那些不仅是心里话,也是日程安排、是提醒。
是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文字。
每一天,每一刻,对他的思念锥心刺骨、刻骨铭心。
沈轲野的怀抱温暖,梁矜的眼泪掉下来,沈轲野说:“你也不要忘记我。”
她沉默坐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地说:“我怎么忘得掉?”
……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快天黑了。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微风吹动着窗帘,在屋内留下波动的光影。
梁矜神色恹恹,她嗓子说不出话,动一下手指头都嫌烦。
沈轲野说要跟她白头到老。
以后的事情应该留给以后再说,可是其他人这样,沈轲野却是有定数的。
他会一直在。
纠缠到死吧,梁矜有这样的想法。
想起上一次这样激烈的性,事还是分手的时候,沈轲野压着她也是在这个地方做了三天三夜。
她眼皮沉沉的,就连手指缝都有沈轲野亲出来的红痕。
那枚蓝紫色的戒指刚好卡在无名指上,将她瘦白的手指衬得细长,梁矜垂着眼,睡梦中沈轲野侧着脸对向她,毫无防备,倦俊又冷淡。
梁矜突然意动,伸了手摸了摸对方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黑痣。
梁矜想到半夜沈轲野一直要求她比他多爱一点,撇嘴骂了句:“啥个宁啊,嘎大咧,小猫能。”(什么人啊,这么大了,小猫一样。)
她说得含糊,怕沈轲野装睡听到,但又想让他听到,变扭之下,说了很多年不说的方言。
不过沈轲野没理她,是真的睡熟了。
梁矜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笨笨的,收回手,脑袋蹭了下枕头,欲盖弥彰似的闭眼装睡,很快,真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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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温青来港的事意料之中,作为舆论反转的关键人物,他出尽风头,不少人认为梁温青未来的仕途可能因为此次事件而更顺风顺水。
因为监护人的更换,梁温青现在没办法见到薇薇,所以他选择了更为直截了当的方式——直接来看她。
剧组已经重新开启拍摄。
沈轲野跟梁矜约定了去听演唱会。
沈轲野高中时喜欢听俄语歌,但太苍凉了,后来喜欢听Beyond的歌,刚好过段时间港区有Beyond纪念演唱会,他说带她去听。
他们年少时约定过去一起听演唱会,那时是沈轲野看出来梁矜心情不好,但没有实现。
梁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她问沈轲野:【你会不会唱?】
沈轲野回了个问号。
梁矜回复:【我比较想听你唱。】
沈轲野很少唱歌,但他擅长音律,会弹钢琴、也会一点小提琴,加上学东西快,真要试试也行。
不过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满足梁矜。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沈轲野:【那你说声“最喜欢阿野哥哥”,我会考虑满足你。】
梁矜低着眼,看到这句话脸色还是淡淡的,她对着输入框好几次不知道回复什么,刚好有人来教她,她找了借口冷冷清清的,回他:【才不。】
又说,【我去忙了。】
剧组氛围不同寻常,这些天温岭重伤出院,坚持提前开始拍摄,姜曼妤是在剧组陪同的。
她显然是知道些内情,看到工作人员带梁矜过来,露出些许难言的神色,说:“梁矜,你叔叔来看你了,并且联系了媒体。”
姜曼妤目光带着疑惑和探寻,她不放心梁矜,但又不得不信任梁矜,说:“让他回去,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梁矜目光一扫,剧组的休息室门前,梁温青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一点儿也不像刚经历过差点坐牢遭遇的人,他似乎是感受到梁矜的到来,恍然抬起眼露出浅淡笑容。
梁矜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梁矜知道他找她,就是没有办法拿薇薇挟持她。
穷途末路的做法,梁矜不怕他。
梁温斌先开口:“矜矜,你来了。”
他看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态度,不咄咄逼人,也不飘忽闪躲,就是一副郑重又从容的模样。
梁矜脸色如常,问:“叔叔来我这儿做什么?”
梁温青眼尾漾起笑容,说:“当然是来看看你,还能有什么?”
虚伪的作态,梁矜并没有想要接收的态度,她说:“梁温青,咱们之间不用这样装来装去的,我们早就撕破脸了。”
梁温青还是那个态度,语气淡淡,说:“你给我送了份大礼,礼尚往来,梁矜,我得还一份。”
他身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死气和戾气,与他谦和有礼的身份迥异,休息室的灯投下明明灭灭的灯影。
“梁矜,这个月底之前我会联系人公布你妹妹和你妈妈在病床上饱受病魔折磨的录像,以此来筹集善款,这些录像很宝贵,我珍藏至今,”梁矜的脸色几乎是霎时变得难看,听到梁温青说,“我念及你妈妈的颜面和你妹妹的心理状况,从未想过公开,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一定不会拿出来,是你逼我的。”
温和的语调让梁矜握起拳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她盯着梁温青。
眼前人说:“矜矜,你知道的,都是你的错。”
梁矜见过妈妈和妹妹生病时的丑态,在死亡线上挣扎时几乎没有人形了。
曾枝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又因为《港芭蕾》电影得到了不少国际赞誉与名声,而薇薇她还那么小,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好不容易要回归正常生活。
梁矜不说话,梁温斌的离开很安静,好像说完那句话就飘然离开了。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古龙香水的味道,梁矜会怀疑梁温青没有来过。
梁矜看向门的方向,心脏持续不停地慌乱跳动。
姜曼妤第一次投资这么大的项目,一直在门外不远处静候,看梁温青走了,才缓缓放下心来。
她见梁矜出来,问:“怎么样?”
两个曾经无数交锋的女孩现在不得不站在统一战线,梁矜看向姜曼妤担忧不曾作伪的脸色,安抚说:“别怕。”
她语句简短,但让人心安,“我在,就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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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斯嘉丽宣誓,引用注明
第92章 Not going to lick
梁矜跟沈轲野玩过一种简单的小游戏, 二十一点。
扑。克手牌总点数不超过21点且尽量大*。
这样的游戏规则与其说是赌徒游戏,不如说本质还是数学。
认识沈轲野的时候,市面上流行一种算法,叫高低法, 简而言之, 小牌越多,对玩家越有利。
梁温青在这八年里占尽优势, 梁家人手头有“大牌”, 却浑然不觉, 再拿一张命运馈赠的“大牌”,只需要某个契机“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梁矜拍完戏去找了沈轲野。最近沈轲野手头的项目竣工, 他喊了人做客, 特意关照的邀请了几家媒体的人。
服务生听沈先生的通知在门口等人, 夜色靡靡, 他在路灯下等到一位女士。
灯光给她打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比起荧幕上的疏离冷感,私下里的梁矜更具象, 她的清冷并不是不可触碰的,服务生认出来眼前这位是谁, 稍愣, “梁、梁小姐?”
梁矜点了下头,等他带她去找沈轲野,服务生却脱口而出, 显得激动:“我喜欢您好久了, 您跳芭蕾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梁矜目光一愣,好似有了岁月的沉淀,说:“谢谢。”
服务生张了张嘴,盯着她, 脸却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带路。
包厢里三三两两聚了些人,刚刚吃过饭,来这里也就是休闲聊事。
沈轲野站在浓绿的窗帘旁,跟人议事,高瘦的背影被黑夜笼罩,梁矜看到了,但没有打搅。
这些天,梁温青的事借由梁矜的热度持续发酵,也捎带着这位曾经的天才少女再次爆火。
屋内男男女女,瞧见了梁矜都上来打招呼,不知道她是谁邀请来的,但不妨事,梁矜这张脸已经是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梁小姐,要是有兴趣,我们商行也可以投资电影啊——”
“对啊,也帮我们引荐引荐,温导那个人脾气怪得很,想见见不到。”
“梁小姐可以留个电话,有对象没有?我家有个小儿子,虽说不成器,但人帅、高,哈佛毕业的刚回国啊——”
“我家那个也可以啊……”
梁矜一身黑色长裙,踩着银色细高跟站在角落里,她对于熙攘人群没什么兴致,草草应付,从挎包里抽了烟盒,倒出根烟,刚将烟叼在唇间,已经有许多人凑过来。
有那么几张脸梁矜相熟,在港媒的报纸上风评极佳,但此刻都簇拥着过来想帮她点烟。
火光照亮了这一方狭窄昏暗的天地。
梁矜打算拒绝,被一句话打断,“围着干什么?”
沈轲野刚在不远处看了许久,也没等到梁矜过去,只能主动过来。
梁矜咬着烟,想摘下来,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温热的火焰照亮梁矜瓷白如脂的脸,沈轲野手中拎着一方银质的旧打火机,外壳温润的灰,角落里刻着一串模糊的英文,“Liang Jin”。
“咔嚓”一声,摩挲了点火砂轮。
梁矜记得重逢那天在射击场,他好像用的也是这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