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乌发落在细瘦肩头,抬起眼看到沈轲野冷着的脸。
沈轲野站在跟前,流畅的下颌,稍稍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危险,带着不动声色的威胁,他对于他人言语置若罔闻,低着眸、姿势不动,那串温热的火焰就持久不灭。
僵持了不过几秒,梁矜低了头将烟点好,沈轲野才收手。
他们之间隐秘的婚姻关系没多少人知道,此刻这样的行为处处透着隐秘的偏爱,从沈轲野点烟开始屋内就没人发言。
说是噤若寒蝉也不为过。
沈轲野轻嗤:“来了不说。”
梁矜少许取下烟,从善如流,“我不好。”
沈轲野问:“不叫人?”
“什么?”
沈轲野眉骨一压,薄唇轻扯,一句话轻飘飘吐出来,“你说呢?”
轻狂的话,梁矜一怔。
梁矜敛眉,说:“阿野哥哥。”
不大不小的一声,像是石子落在水面掀起阵阵涟漪。
周遭的人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梁矜知道沈轲野的意思,不仅是宣誓主权,也是想帮她撑腰。
不远处,这次邀请来的几位媒体投资人早就有了定论,要想改变定好的新闻计划要付出代价,但梁矜不是来谈代价的。她一愣,问:“我想加播的事情她们同意了吗?”
沈轲野“嗯”了声。
梁矜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却轻声说:“真厉害。”
谄媚的话语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就挺动听。
沈轲野看着梁矜,他眸光一跳,神色却淡淡的,低眸说:“梁矜,让我听话是你的本事。”
……
温思等梁矜许久了,之前要独家采访权,现在又要加播,她对梁矜的印象不算太好。
这是个有自己心思的女人。
温思是带着邵子怡一起来的,但却是单独跟梁矜聊的,其实加播的内容不仅是TVB一家,但梁温青联系的是跟温思有竞争关系的一位TVB媒体人,选在黄金时段播出,她知道对于这位梁小姐而言,自己的价值最重。
温思说:“沈先生。借一步说话吧,这边人多。”
天色黑透了,外头阴风阵阵。
温思已年逾五十,但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对方又问了些细节,才说:“原本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温思这样的行业,并不需要依附港区的权势,媒体存在的意义有一部分本就是挖掘社会的黑暗面,她能答应不过是因为沈轲野跟她带的徒弟邵子怡交好。
温思说:“子怡之前跟我说过,你们结婚婚礼办的简单。”
沈轲野说了声“嗯”。
温思说:“我把子怡当亲女儿来看待,她妈妈跟我是多年的好友。”
沈轲野听出来言外之意,说:“您没必要这样。”
温思笑了,她只是单纯地看了眼腕表,要求,“沈先生,我也没旁的意思,我擅作主张,子怡也不知道,就是邀请你跟我在一起待到深夜两点钟,我就心甘情愿帮你,顺便看看,谁先担心你、谁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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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在这场纷纭聚会听到不少关于沈轲野的消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甚至看到了一张沈轲野的旧照。
大概是猜到了梁矜和沈轲野不同寻常的关系,商行的老板特意拿出来一张自家儿子的高中旧照来套近乎。
“我儿子也在私高上学,不少年前的事情了吧,说起来,那时候小沈先生真的是了不起,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拿过不少奖项。”
他的小儿子高中时住校,跟沈轲野的宿舍毗邻。
男人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少年跟沈轲野、李屹柏的合照,是在一间男生宿舍,李屹柏坐在书桌上,似乎是被迫跟人合照,侧了脸不耐烦。
而沈轲野就在他身边,没有看镜头。
男人说起旧事,还觉得好笑:“那时候他们都快毕业了吧,我儿子就想着以后小沈先生一定会出类拔萃,就去找他合照,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记得我儿子说……什么,沈轲野原本准备去剑桥读书的,但放弃了,听说闹出不大不小的风波。”
照片里,沈轲野只有一张冷感的侧脸,穿着灰蓝色的校服,碎发稍垂,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李屹柏的电脑屏幕。
那是一通视频通话,跟高中时期的邬琳,短发女孩穿着高中校服,在上晚自习,怀里正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时空的交汇像是一场魔术。
梁矜嗓子眼发紧,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男人一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梁矜说的是他的手机,说当然可以,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梁矜点击屏幕,放大,手指却好像抽筋儿似的蜷了蜷。
她突然想起来十八岁时邬琳转述的李屹柏一句话带过的沈轲野的遭遇。
——估计是为了白月光吧,我也不大清楚。
——想考剑桥,被沈均邦打了。
——放弃了,又被打了。
那个照片里被邬琳抱着的人是她,那天下午三模成绩下来,梁矜亲眼目睹了梁温斌出轨,她被所谓的父亲扇了一巴掌,晚自习上课前被邬琳发现了她在掉眼泪。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她说她找了曾枝,告诉妈妈爸爸出轨了,曾枝不信她,说她撒谎。
她说梁温斌太下作了,太恶心了,她要离开家。
她要用高考成绩申请港校,跟邬琳读一个大学。
她要远离江南,一辈子不回家。
梁矜呼吸像是停住了,有一口恶气压在那里、憋在胸口怎么也喘不上来。
那些她所猜测的沈轲野的暗恋,好像在此刻有了特别的证明。
她浑身颤栗,克制住了,说了声谢谢,又说抱歉,快步出了门。
邵子怡追上来说:“温女士还在跟沈轲野谈事情,矜矜姐,我师父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扰。”
狭窄的楼梯间里,邵子怡拽住了梁矜的手,她力气大,梁矜停住脚步,不得不回眸,解释:“没事,我到下面等他。”
很早,在她对爱情失望的时候,她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和梁温斌一样恶心的时候,原来沈轲野已经在另外一座城市等她。
邵子怡稍稍皱眉,看梁矜眼眶轻微泛红,欲言又止,语气软和下来,“矜矜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梁矜失笑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她想告诉曾经的梁矜,不要对爱情失望,至少,不要对沈轲野失望。
邵子怡看梁矜的脸色不好,多多少少猜到什么,她想起来之前哥哥乱说的那些话,正好有机会,就替邵行禹跟梁矜道了歉:“之前我哥想撮合我和阿野哥,但阿野哥不喜欢我,他喜欢你,矜矜姐……”
梁矜打断说:“我也喜欢他。”
斩钉截铁的话,但似乎到嘴边又有了新的修正,梁矜抬眼,与她对视说:“我爱他。”
狭窄的楼道,梁矜第一次有这样的占有欲,坦坦荡荡地在年轻的竞争者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她说:“八年了,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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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度
第93章 Not going to lick
沈轲野原本想回去, 听到这样一句,愣在那里。
梁矜还想再下楼,对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正主。她该像往常一样摆出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此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远处的人露出副笑脸。
少女时代的梁矜勇敢、明媚、愤世嫉俗,那些被糟糕的世俗掩盖的本真好像在此刻露出些微藏不住的痕迹。
梁矜黑色的长裙在昏暗光线里荡漾流光溢彩的华光, 她拾级而下, 直到站定在他身边, 问:“都聊完了?”
“嗯。”
沈轲野抱着手臂问:“刚说什么呢,喜欢谁?爱谁?”
他站在那里, 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刨根究底的浪样。
梁矜眼睫一垂, 说:“回家说, 我跟他们说了先走了。”
梁矜作势要走,沈轲野站那儿一锤定音, 说:“哦,那就是我了。”
笃定的语气, 明知故问。梁矜目光一转, 对上他,原本悲伤的情愫在沈轲野面前怎么都生不出来了,她不高兴, 反问:“这么自信?”
沈轲野失笑, 危险又漆黑的眼眸,视线焦灼地黏附在她脸上,嘲笑:“矜矜,你也就躲着我, 旁的人要么亲近、要么让滚。”
梁矜原本绷住了,不臊。但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沈轲野含着笑的要求,觉着心慌。
梁矜一愣,诘问:“你……你说什么啊?”
沈轲野跟上来,侧目看她,说:“我说——”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喜欢我,不亲会儿?庆祝下我暗恋成真。”
沈轲野拒绝了温思的要求,是因为这样的试探没有意义。但也许就算有这样的事,梁矜也会让他赢。
沈轲野还挺高兴。
梁矜皱了下眉,不悦警告:“有什么好庆祝的,邵子怡还在那儿呢。”
她不露声色回头看了眼,邵子怡这姑娘就是那种好亲近的,现在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她暗恋沈轲野,但大大方方的,从不计较什么,遇到这种事儿居然还在偷看。
欲盖弥彰地翻看着手机,时不时发条手机消息,然后抬眼对上梁矜扫过去的目光。
梁矜想用眼神叫她回去,没曾想旁边冒出来一个人,沈轲野头发碎碎密密的,还有些软,蹭在她侧脸,他凑过来。
天色暗暗的,梁矜呼吸都停了。
被他吻了嘴唇。
梁矜稍稍迷茫,皱眉,露出烦闷神色,她看了眼邵子怡,对方居然半捂着脸一副惊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