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了课,梁矜站在走廊看过往人潮,说:“郑导,这不是我做主,投资人自己决定的事,我能左右什么?”
上次梁矜话说的难听,但梁矜向来对事不对人,她语气温和劝慰:“而且郑导,这不是好事吗?帮你做宣传了。”
郑韵知这一生风风雨雨,看过的事情太多了,他叹气:“你懂什么?如果最后选中的不是姜曼妤,沈先生那里随时可以收回投资!”
梁矜笑了下。
郑韵知平日里文雅,此刻难掩焦虑,听到那声笑,可以算得上歇斯底里:“我只想把你妈妈的故事拍出来给大众看,这样大家看到电影上市,会给你妈妈捐款的!我是一片好心,你呢,梁矜,你跟你父亲有什么区别?想让这部电影胎死腹中吗?”
人群熙攘嘈杂,梁矜翘起的嘴角下沉,不说话了。
许久,梁矜问:“郑导,我妈等得到电影拍完、上映吗?”
郑韵知的怒意停滞在那里,说不出话。
梁矜追问:“郑韵知,你是希望我来演还是姜曼妤来演?”
郑韵知委婉:“梁矜,你要知道……”
梁矜说:“我知道了。”
她偏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沈轲野,少女眉眼冷淡,语气平平,说:“让姜小姐好好准备上传到网上的试戏部分吧。”
她垂眸轻嗤,说:“挂了。”
沈轲野做的局,投票由SNS和TVB联合,要求上传自由选段的试戏和素颜照,其实情况对梁矜不利,之前被宋佑淮造谣了那么多,或多或少还有影响。
梁矜将手机收回兜里,快步走到跟人聊天的沈轲野身边,歪头说:“沈轲野,我请你吃饭。”
看到梁矜过来,跟沈轲野攀谈的男生语气弱了些,说:“啊,野哥你们聊。”
沈轲野等会儿要去训练,按照道理,应该是和教练他们一起吃饭。
他瞥了眼梁矜,一本正经垂眸拒绝:“不好意思,有约了。”
梁矜在沈轲野这儿接收到的拒绝也有不少了,她看出些规律。
沈轲野喜欢她主动。
少女唇稍扯,抬手拉到了他的手指。
刚准备走的男同学不经意看了眼,愣住了。
沈轲野的手不算白,但青筋交错、指腹有茧,碰到的时候骨骼微微硌人,微凉的触感。
男生稍愣,对上梁矜的视线。
梁矜反问:“不是说让我追你吗?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追?”
梁矜想到郑导电话的意思,她还是需要沈轲野。
梁矜有信心在公平竞争中胜出,同时,她希望电影真的能够拍出来。
少女站在那里微笑,清冷又执拗,直勾勾的目光,有种无畏的勇感。
她握紧了他,问:“这样呢?”
沈轲野心脏一顿,薄唇轻扯,目光下移,漆黑的眼眸视线落在两根少女狠狠攥紧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她的手温暖有力。
梁矜根本不撒手的。
沈轲野无视周边议论,倏然反手握住了少女的手,与梁矜对视,粤语的调冷冽似碎冰,叫她:“梁矜。”
他语气玩味。
“早说,是这样请。”
……
吃饭的地点是梁矜定的,上午他才给她划了六万,梁矜舍不得多花钱。
但她不至于蠢到消遣大少爷的兴致。
在学校附近的私人餐馆内,梁矜点了菜,去卫生间洗了手。
少女的侧脸沉在阴影里,冲水声频繁。
梁矜像是远离人群般在最角落的洗手池默不作声用水流清洗被沈轲野碰过的手指,她的指尖也沾染上恶劣的、叫人作呕的水生调香味,梁矜忍着心里的难堪。耐心地用洗手液将味道洗干净。
回到大厅,梁矜准备上楼去包厢,被人喊住。
“梁矜!”
姜曼妤刚收到郑导的消息,问了同班同学,知道了梁矜在这就赶来了。
简单的餐厅大厅里有不少港大的学生来约饭。
白裙少女扫视四周,脸上有明显的怒意,姜曼妤知道沈轲野要公开选角的事,清楚肯定是梁矜捣的鬼。
——大概率,梁矜勾搭上沈轲野了。
姜曼妤苦心经营父亲留下的给她跨越阶级的道路,结果今时今日要被人生生毁了,她抑制不住往日里的怒火,上前想打人,挥动手腕,手却分毫不动。
她的巴掌被梁矜接住,对方狠狠握紧她的手腕。
梁矜稍显不悦,反问:“姜小姐,不打招呼打人,这是什么意思?”
姜曼妤反问:“梁矜,你要不要脸?”
少女冷淡的目光、生人勿近的气场,冷笑问:“不是都说姜小姐脾性好吗?”
被提醒,姜曼妤才如梦初醒般注意到四周有人注意在盯着她们。
姜曼妤压低声量,冷嘲热讽:“梁矜,你接近阿野,走这种不正当的路子,能有什么好结果?”她冷声,“我喜欢阿野那么多年,太懂他了,这种出生世家的男人根本不会爱任何人,就算他对你有兴趣,也比不过爱他自己三分。”
梁矜想起沈轲野,方才洗干净了手,可用纸巾擦净、放在鼻尖嗅闻检查时,对方给她的感觉还是有如梦魇般消散不去。
梁矜神色平淡,实话实说:“我们没在一起。”
姜曼妤不信:“那你跟阿野到底什么关系!”
梁矜想起晚上那幕,眼睛发烫,他们是抽过同一根烟的关系,他单方面跟她接吻了。
她淡声反驳:“关你什么事,姜小姐。”
姜曼妤目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群,太多人在看,她倏然长吸一口气,忿忿甩开梁矜的手,问:“梁矜,你如果还算个人,告诉我,你喜欢阿野吗?”
梁矜皱了眉。
“你以为就凭你能够让沈叔叔投资吗?”女孩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像是打通了关节,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还是说你希望阿野来投资你?梁矜,阿野已经被停了生活费了,你觉得他还会为你冒险?还真是异想天开。”
梁矜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沈轲野既然能够组织这么大的投票,并且已经放出风声,她不觉得沈轲野会打没准备的仗。
姜曼妤语意微妙:“梁小姐,你真的喜欢阿野吗?敢不敢让我把消息发出去,让大家都知道这次投票的内幕。如果港区的大家知道你跟投资人搞在一起,你妈妈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毁了……”
听到曾枝,梁矜厉声否决:“姜小姐慎言。”梁矜不明白姜曼妤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她强调,“我不喜欢沈轲野。”
姜曼妤笑了,她笑得得意,甚至肩膀跟着耸动。
像是终于争取到了答案。
角落里,沈轲野听了全程,梁矜顺着姜曼妤执拗的目光回头,触及沈轲野身影的一瞬,她的心脏像是停滞了,她以为沈轲野会生气,是男生反倒歪头笑了下,一副包容又满意的样子。
姜曼妤走向电梯旁,说:“阿野,你都听到了……”
沈轲野打断:“梁矜,走了。”
被无视,姜曼妤着急强调:“梁矜就是在利用你,她根本不喜欢你。”
沈轲野连半丝半毫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姜曼妤的表情倏然不好看。
电梯门缓缓关上。
摆脱了姜曼妤这个麻烦,梁矜反而不安。
她问了关心的问题。“你听到了多少?”少女硬着头皮,有些生疏地称呼他,“阿野。”
沈轲野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灯光折射在金属质感的墙面,把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冷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轲野爱穿黑色了,他像是与所有执拗阴暗的晦暗融合在一起,危险、冷漠。
沈轲野说:“全部。”
梁矜稍显烦躁地皱了眉。
他听到了梁矜笃定的那句“不喜欢”。
虽然,这是实话。
沈轲野上前一步,问:“知道我要什么吗?”
梁矜说:“知道。”
他要她勾引他。
沈轲野否决:“恐怕不是。”
他不是能给人体贴宠爱的类型。
沈轲野把少女单薄的肩膀推在冰冷金属墙壁,强硬的力度和陌生的触感让梁矜睁大眼睛。
她的双手被他单手抓住锁在一旁,束缚的感觉叫人窒息。
梁矜根本甩不开他,质问:“你干什么?”
沈轲野说:“放心,不干什么。”
梁矜不信。
恐惧、害怕,还有无孔不入的沈轲野的气息。
梁矜瞳孔微微扩散。
她没那么无聊,真去强调“她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而是唤醒对方理智般厉声提醒:“沈轲野,我未成年。”
电梯在上升。
沈轲野笑了,他笑得冷漠而恶劣,梁矜移开眼,却被人掰正了脸。
他说,“知道。”
梁矜不得不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