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皱了眉,打款信息来了。
明天的西洋棋五局三胜,沈轲野预设了要玩五场,给她打了三十万。
钱在沈轲野眼里,真的只是数字。
梁矜看了眼手机短信,说:“不给的话,就算了。”
她暂时有钱给梁薇重新做基因检测了。
少女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
邓嘉译再好的脾气,也不经怒火中烧,“梁矜,我发现对你再好,你都似养不熟。”
梁矜笑了下,她跟邓嘉译只有几面之缘,虽然一开始的那几面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直接了当地开了车门,撑开伞进了雨里,冷漠的笑容带着质疑:“邓嘉译,说利用?”
梁矜的指尖还有沈轲野给她的触觉,蛰伏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还有挥散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少女笑起来有几分傲气,评价:“你还不够格。”
梁矜抬眸看别墅二楼的窗台边,沈轲野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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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的十八岁生日在2014年的10月23日,星期四,天气阴转雨。
事实上,到零点时她还在床上辗转难眠,邬琳和远在京大的好友给她发了生日快乐。
梁矜半夜爬起来看棋谱,这段时间梁矜认真地去学了西洋棋,但心里明白,输和赢跟她的棋艺无关,全看沈轲野的心情。
整宿无眠。
梁矜上午没课,跟沈轲野的碰面约在上午十点。
这几天,校园里甚至有提前庆祝“姜曼妤捍卫住女主演”的宣传海报。
有人说姜曼妤是实至名归。
出门前,室友说给她投了票。
梁矜的票数在这段时间有提升,可距离姜曼妤总是差几十。
室友说:“你运气不好,姜曼妤毕竟是太子爷的女友,这票数一看就有问题。”
梁矜拎着包的手稍顿,很轻地嘲讽似的笑了下。
她压低了灰色鸭舌帽的帽檐,去了器材室。
中午十二点会有TVB的新闻播报主演的人选,现在的实时票数,梁矜比姜曼妤低了72票。
邓嘉译打电话过来,说:“我把报告寄给你。”
昨天他们不欢而散,梁矜原本想挂了电话,但怕节外生枝,还是接听。
邓嘉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想了下,你还年轻,是家里没教好你,但梁矜,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梁温斌说家里女儿被管教得不好,又说不会贱卖掉。
为了这一面,邓嘉译帮梁温斌填了个六位数的窟窿,花了不少钱,梁温斌才帮他。
他是真没想到,梁矜半点不领情。
梁矜听到邓嘉译的话她稍顿,没想到被她那样说,邓嘉译还肯把报告给她。
她语气冷冷的,“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邓嘉译着急:“我等会儿就回内陆,但是梁矜,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知道什么?”
“你爸爸他不容易!”
听到梁温斌,梁矜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想伸手挂电话,却听到邓嘉译接着说:“你爸爸为了梁薇的病殚精竭虑。这次昏迷,基因检测查出来原因了,跟你妈妈是一样的病……”
港大的器材室有几十平,层层的金属货架摆放着各种运动器械和海绵垫。
只有梁矜一个人在那里正对着棋盘,她有种血液倒流的错觉。
她原本怒意的话卡在喉咙里反问:“……什么?”
曾枝的病属于罕见病,寻常检查出不了结果,同样,也难以根治,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器官衰竭。
少女哆嗦着唇,看到手机里新发来的短信。
曾枝说:【薇薇醒了,她让我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很快,跳出来第二条消息。
【矜矜,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梁矜张了张嘴,都没意识到器材室有其他人进来。
邓嘉译的声音在器材室里回荡,对方语重心长:“梁矜,你爸爸的生意是真的要破产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得原谅他,现在梁薇也生病了,他想出钱,但是手头没钱。”
梁矜太清楚梁温斌了,他岂止是不想出钱,曾枝生病的时候二十块钱的挂号费他都推三阻四。
梁薇的户口在梁温斌名下,但是学费、生活费一直是曾枝在给。
梁矜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嘉译语气肯定,“梁矜,我可以帮你出这份钱。”
“什么钱?”
“所有的。”
邓嘉译列举:“你缺的所有的钱我都可以出,不论是你妈妈和你妹妹的医药费,还是你爸爸生意上的缺口……”
男人语气急促,涵盖着一丝高傲和非他不可的笃定,邓嘉译提要求:“只要你跟我。”
梁矜真的有一瞬考虑过邓嘉译,突然她听到一声短促的笑。
散漫、随性。
沈轲野已经靠在金属架子旁听了挺久。
外头的天阴阴沉沉,昏暗的光线从天窗照进来,照不亮棋盘,只能隐约描绘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
梁矜的目光与他对视的一瞬,心绪混乱,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下意识想挂断电话。
沈轲野从兜里掏出蓝黑色的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根,上前说:“借个火。”
这些话沈轲野听到会生气,梁矜在慌乱中做判断,想解释:“沈轲野,电话那头是……”
沈轲野眼皮垂落时有种难以掩盖的压迫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目光扫过正在通话的显示时,挺冷地嗤笑,打断说:“看来我昨天说的话他半句没听到。”
他比梁矜高大半个头,走近,站在很近的距离身影严严实实覆盖了梁矜。
沈轲野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梁矜说:“矜矜,你没告诉他,就他这样的,前面还排了人。”
第20章 Erstickt 18
梁矜把电话挂了, 垂眸解释:“我妹妹生病了,他想出钱。”
沈轲野问:“包养你?”
这么难听的话从沈轲野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皱眉,少女抬眸讽刺:“你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沈轲野扯唇, 语气冷了些, 说:“梁矜,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他没要到打火机, 摊开手, 语气强硬:“你是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对吗?”
梁矜混乱的心绪一愣,缓缓抬头对视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 他今天这套黑色的长袖和工装裤穿着休闲, 衬得人清瘦而内敛,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觊觎她, 可能会被他年轻帅气的皮囊蒙骗。
她似乎真的会觉得这样的人好看。
梁矜别开眼,摁下心头的彷徨和愤怒将打火机递过去, 说:“给。”
沈轲野轻嗤,摩挲着银质打火机, 独属于梁矜的刻纹, 还带着梁矜的体温。
他说:“昨天晚上,学校里有个投票,”点燃时火焰柔和了他冷感的脸型轮廓, 沈轲野说那个程序的赌局内容, “赌第一名是谁。”
SNS上单开的小程序,也许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捣的鬼,赌梁矜和姜曼妤最后谁当这部全港宣传的电影女主角。
不足万分之一的梁矜方的比率,有点赛马性质。
几乎没人愿意相信梁矜会得第一, 投姜曼妤的累计金额已经有三十万。
还有人留言说:【投梁矜的是不是傻?】
梁矜嗓音偏冷,问:“你投了吗?”
沈轲野叼着烟坐下,歪头说:“还没。”
梁矜建议:“投一下吧。”
她想看看沈轲野的态度。
梁矜给自己投了一百块,然后将手机递给沈轲野。
沈轲野盯着她,深深看了她眼,问:“要我投?”
“嗯。”
沈轲野登了自己的账号,直截了当给姜曼妤投了七十万。
梁矜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什么意思?”
梁矜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和,她做梦也想不到沈轲野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姜曼妤那边。
梁矜想发火,可是她很清楚,比起选择邓嘉译,选沈轲野是更好的。
她问:“阿野,你是不想跟我玩西洋棋了是吗?”
梁矜知道她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缺钱。
两份医药费在江南等着她,妈妈和妹妹的生死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