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坐在沙发的中央,漆黑的眼沉淀幽淡的光,沈轲野恍然想起来梁矜今晚哭起来的模样,脆弱的时候鼻尖轻泛红,其实,梁矜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语气冷淡,说:“我乐意。”
沈轲野倨傲的样子像不在乎。
陈嘉赐粤语的腔调涵盖几分成年男人的沙哑,评价:“摊上你真是倒霉。”
沈轲野薄唇轻扯,说:“如沈钧邦所说,”他终于接过陈嘉赐递来的酒,沉眸说,“我本就是恩将仇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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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回来时已经快凌晨。
梁矜没有回房睡,前半夜她躺在沈轲野的床上失眠,梁温斌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到港区来看她,梁矜把电话挂了。
她不去想梁温斌的事,可浑浑噩噩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窒息感让人觉得痛苦,梁温斌扇她的那巴掌好像还在作痛。
沈轲野回来时就看到蹲在角落的梁矜,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她纤细的四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说:“你回来了。”
“还没睡?”
梁矜眼皮垂落,问:“事情忙完了?”
她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抬眸时眼睛还是亮的。
沈轲野扫了眼准备进去脱外套,倏然停住脚,视线移回梁矜的脸上。
男生靠在门框,抱手臂冷眸,淡声的提问,“还恶心吗?”
“好多了。”
“你妈妈打官司的事帮你解决了,晚点会有人联系,费用我来出。”
梁矜目光一顿。
“从我以前比赛的奖金扣,给你的那张卡也是。”
他的钱跟沈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梁矜早就猜到了,可被他当面说出来还是不自在。
沈轲野一直在看她,目光如有实质,并没有任何偏移,梁矜被盯得有些难受,说:“我知道了。”
沈轲野笑了下,蹲下身,说:“矜矜,说说,我怎么招你了,恶心成这样?”
他还是那套暗色的休闲装,明明少年感的穿搭与脸,可在他凑近时,掰正了她的脸,男生曲折的长腿和姿态像个十足的恶棍无赖,压迫感让人呼吸稍停。
梁矜注视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
沈轲野没信,嘲讽:“好,就当不是因为我。”
梁矜的目光稍稍恍惚,她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给出解释,只是抬手把沈轲野的手从她的脸上拽了下来。
梁矜轻吸鼻子,冷淡的拒绝语调,说:“早点睡吧。”
沈轲野看着她,说:“我又帮了你。”
卫生间有扇拉了百叶窗的落地窗。
缝隙里已经倾泻了隐约的朝阳光亮。
梁矜听到昏暗空间里彼此的呼吸。
沈轲野的目光从梁矜的脸上移到远处,他的侧脸被光影打得落寞,说:“我两天没睡了,”他很淡笑了下,“梁矜,过来陪我睡个觉。”
沈轲野这次所说的“睡觉”,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任何旖旎的部分。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只是中间隔了最远的距离。
松软的棉被染着沈轲野身上淡淡的水生调味道,梁矜侧脸贴在枕头上。
沈轲野已经睡着了,黑色的碎发变得软塌塌,倒是让凌厉的五官看起来柔和。
平日里那么坚不可摧的一个人,看起来像他们养的那只柔软的猫。
梁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她看了很久,想着等会儿提前去剧组熟悉剧本。
可听着他的呼吸声,反倒没那么焦虑,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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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次日在剧组有一整天的表演戏份,整整七幕戏的安排都是在红磨坊的舞台上。
二十年前,曾枝闯荡港区,为了更多的知名度,一个月将脍炙人口的《天鹅湖》正式演出了三百余次。
听郑韵知说,那段时间曾枝的脚尖反反复复磨破出血,不过她足够坚忍,纵然是再苦再累,也惊艳全场。
最后,换到一次去伦敦千人次演出的机会。
梁矜NG了许多次,不少时候连姜曼妤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够好了”,但郑韵知还是说“不如她”。
他说的“她”,是梁矜的母亲。
郑韵知批评:“梁矜,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芭蕾上,怎么可能跳得好?”
他丢了分镜安排,要去吃饭,突然旁边的助理跑过来凑到郑韵知耳畔低语了几句。
郑韵知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愤怒。
他冷冷盯着梁矜说:“别拍了。”
男人气得快发抖,冷声说:“梁矜,要是电影拍不了了,曾枝怎么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唾沫星喷溅在人脸上。
梁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她脸上,她迟疑听到几声私语,打开了手机。
呼吸一屏。
午休时间,梁矜主动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沈轲野听起来刚起,嗓音里含着股困意,问:“怎么了?”
“我父亲,他来港区了。”
沈轲野还在家里,男生抬手按住咖啡机,反问:“所以?”
梁矜皱了下眉,对于沈轲野不咸不淡的语调感到莫名的烦躁,她问:“沈轲野,宋佑晴联系他了,对吗?”
梁温斌给她发了不少骚扰短信,梁矜没回。可是他一抵港,便有不少港媒想采访他,比之梁矜更甚。
他答应TVB的采访预约时只留下一句,“我这个女儿是我没教好。”
梁温斌想做什么,梁矜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
他想毁了她。
但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食品业小老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名气和本事。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音。
梁矜说:“宋佑晴要把我赶出港区。”
化妆间的角落里,梁矜的指尖轻轻触碰物品散乱的长桌。
圆形典雅的化妆镜里,少女眉眼精致,玲珑有致的身材被束身衣紧覆,跳了太久,肤色有种脱虚病态的苍白。
梁矜缓缓抬眼。
电影不仅不能受影响,她也必须成为全港皆知的女主演。
洁白的芭蕾舞裙并不适合她,明明化着跟当年的曾枝如出一辙的表演妆,但一点也不似母亲的温柔庄重。
镜子里的人缓缓露出个冷淡骄傲的笑容,可梁矜语气分明软了下来,她说:“你不希望我离开你身边,但如果有人给我带来麻烦,我就不能留下。”
她用生疏的粤语学着他的行事作风,问他:“阿野,怎么办?”
第36章 Tame 34
SNS上的舆论变了天。
梁矜拍完了下午的戏, 晚上已经有广告开始宣传第二天清早梁温斌在TVB的访谈。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梁矜私德有亏,比之从前在港校圈里的舆论风波,这次有了亲生父亲佐证,在影响力上可以用“轩然大波”来形容。
郑韵知怒不可竭, 在剧组破口大骂, 他指着梁矜问“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解决”。
天色已经暗下来,飞蚊在灯泡下飞舞。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梁矜身上, 内场静得落针可闻。
少女面色平淡, 告诉郑韵知:“郑导,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夜里的戏照常拍摄,但拍得不太平, 整个剧组人心惶惶, 忙服化道的工作人员盯着TVB的直播在议论, 有记者抓热点去了趟江南采访梁矜的邻居, 大腹便便的男人和妻子刚享用了晚餐,不以为意说:“哦, 那个梁矜,就是个太妹, 成绩好又怎样?她高中跟她父亲干架, 闹得警察跑到家里,学校都差点把她开除了!”
剧组的人肉眼可见惶惑起来。
梁矜静心拍完了所有的戏份,出来时外面挤满了港媒记者, 梁矜一眼看到最远处站在科尼赛克边上的沈轲野, 男生低眸在看手机,他抬眼看来时脸色很淡,好似在等她过去。
跟沈轲野的谈条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梁矜刚才夜间休息没吃饭, 去便利店买了各种尺寸的计生用品。
现在她的兜里有四种尺寸的。
沈轲野要的很简单,接吻、拥抱,还有上床。
“约在旁边的餐馆。”
戴鸭舌帽和口罩的少女长发乌黑,听到他的声音抬眸,沈轲野皱了下眉说,“梁矜,你还会跟人打架?”
梁矜上了车才摘下口罩,少女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睫稍垂,她轻笑,说:“基本没输过。”
新闻里有苏中的通报批评新闻,梁矜被请家长后,跟梁温斌在校长室打起来,砸了学校的奖杯。
如果不是因为她算高考种子选手,学校不可能留用学籍。
沈轲野盯着梁矜,问:“受了什么委屈?”
车灯下,梁矜似有意外地注视沈轲野,她柔软的面容冷得锋利。她问:“怎么不是我招惹别人,让他们委屈?”
沈轲野像是被逗笑了,鼻梁上细小的黑痣在笑容的衬托下倨傲而危险,说:“你只会招惹我。”
梁矜讽刺地笑了下,说:“你真自信。”
她神色淡淡的。梁矜问:“约的几点?”
沈轲野扫了眼不远处的港媒记者,事实上,早就有人注意他的车,但没人有这个胆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