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ICU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梁矜可以听到外面杂七杂八的呼救声,附医院总是要容纳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病证的重症病人,无尽的生死循环在周边发生。
少女站在那里,明明曾枝才是病人,却好似被问住似的,脸色更白。
梁矜心里头发闷,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等会儿就走了,下午还要回去拍戏。”
曾枝温声:“你爸爸爱撒谎我知道,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看得出来。”曾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却还是问了,“你爸爸欠钱是不是跟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梁矜一愣,回眸,面色复杂地看着曾枝,她听出来了,之前的那些句子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正题。
大女儿表情一变,曾枝就知道猜对了,她闭了闭眼,好像扛不住痛苦,喉咙口溢出声苦笑,说:“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做?”
梁矜声调冷下来,说:“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曾枝说话轻轻的,“梁矜,你爸爸也不容易。”
梁矜不理解。
曾枝说:“你爸爸曾经那么爱你……”
梁矜原本不想说的,可还是压住了情绪轻嗤,“但现在梁温斌想毁了你,也想毁了我,他跟宁蔷的孩子都有了,那些钱本来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曾枝不在乎钱。她知道说不通自己的女儿,问:“那你呢?梁矜,那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跟你妹妹去出卖自己?你是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别人控制下吗?屈辱的、没有尊严的,像个附庸品一样活吗?你现在和宁蔷有什么区别?”
曾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旁边的心电仪抖动的曲线触目惊心。
像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梁矜站在那里竟有几分痛苦。
她强忍着自尊心说:“妈,你冷静点。”
曾枝昨天跟梁温斌吵架的时候不是难过曾经的爱人说话有多难听,而是在推测梁矜受了多少苦,她冷声:“我不要你做牺牲,你这是毁了你自己!”
“我没有!”
曾枝问:“梁矜,你怎么变成这样?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妹妹?”
病床上的女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干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却拥有有着歇斯底里的神经质,曾枝早就想死了,是因为女儿的坚持才努力接受治疗,可现在曾枝说:“你妹妹要死,你就让她死!”
这么难听的话从曾枝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甚至忘记了关心她,只觉得被万箭穿心,被钉死在原地。
曾枝咬着牙把难听的话吐出来,眼泪霎时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眶通红,她发狠、冷漠地要求:“跟他分手。”
曾枝醒过来还行动困难,她打算尽快给梁矜写推荐信,她捂着心脏,语速极快、却有些气息不稳,“你……你去巴黎读书,妈妈给你写推荐信,去学芭蕾。”
梁矜小时候一直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可是她很早就变了,她沉默站在那里,心脏疼痛万分,她想离开这里,不想再让曾枝生气,可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妈,你是不是还爱梁温斌?”
曾枝目光闪烁了下,高涨的情绪在那一刻像是枯萎了,女人骨瘦如柴,绑定有滞留针的手动起来困难,她沉默地扯紧了白色病服,含着愤怒又屈辱的眼泪回答:“是。”
曾枝说:“正因为是,我才希望你跟原来一样。”
“矜矜,我到死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希望你趟这趟苦旅。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上个月之前你甚至未成年,你不需要担这些责任,你不需要对亲人的离世负责……妈妈糊涂你就让妈妈糊涂,你妹妹是命不好,矜矜,如果老天让我只有一个女儿苟活,那我希望你活得精彩。”曾枝对着梁矜笑了下,温柔的笑容让苍白到发灰的皮肤显得动人,行将就木的人好像还是几分曾经意气风发首席舞者的模样,她抹掉眼泪,说,“你这么有舞蹈天赋,妈妈和你郑叔叔过去的几十年都可以成为你脚底下的路,你拍完电影就可以活在妈妈的荣光之下,你哪怕不能大红大紫,至少衣食无忧。”
梁矜脑子里有些乱,她没办法跟曾枝笃定地说她能够包揽下一切,可是目光一侧,看到门外的男生。
男生站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
护士要进来换药,梁矜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听到曾枝恳求一般的话,“梁矜,跟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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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刚接到陈嘉赐的电话,宋佑晴和沈钧邦在金港酒店召开发布会宣布遗嘱变更的事宜。
男生没有挂断电话,目光却在看病房里的梁矜。
陈嘉赐说:“不少股权变动你得回来处理,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你舅舅周旋。”
沈轲野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眯了眼。
梁矜嘴唇张合,一直等到他挂断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病房内,挂断电话只剩下简单的一句,“走了?”
他看起来像没听到那句分手,梁矜皱了下眉,说:“好。”
梁矜说:“我还有戏要拍。”
她脑子里还是曾枝的话,试图抓住一切工作能够填补内心的恐怖。
可身侧的男生只是停住脚步,纠正:“不回去。”
他说:“我刚订了酒店。”
梁矜愣在原地,问:“你不是还忙吗?”
沈轲野觉得好笑,他低眸在看她,问:“是你忙吧?”
梁矜觉得焦虑,从小到大,她很少有这种的情绪,多数都是因为梁温斌,可是曾枝铁了心想死的模样还是像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梁矜下意识否认,目光却看向病房里的女人,轻声说:“我没有。”
她想抓住一切她能够抓住的,来告诉曾枝,她才是对的。
少女冷着脸侧过身就走,她的身形融进炽亮的灯光里。梁矜心乱如麻。
沈轲野多看了梁矜几眼,说:“过几天带你去看演唱会怎么样?剧组那里说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
梁矜随口说好。
她翻了手机看拍戏的安排。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梁矜脖子,沈轲野从背后抱着他,大手扼住她脆弱的地方,梁矜蓦然瞪大眼,耳边是沈轲野平静得过分的声音:“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梁矜倏然一愣,才意识到沈轲野在跟自己说话。
“矜矜bb,想什么呢?”
梁矜感觉到他轻微的力气含着抚慰,但更多的还是有威胁,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她否决:“没什么。”
沈轲野反问:“没什么是什么?”
男生语气像是蛊惑的引导:“那告诉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梁矜张了张嘴,她刚刚没在意听。
沈轲野知道了答案,唇微不可见地扯了下。
沈轲野的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倏然用了力,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冷声:“在想,分手吗。”
男生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炽热,却又饱含危险,尽管看不到沈轲野现在的表情,可梁矜却知道他的眼神一定可怕极了。
第45章 Get it 43
梁矜的目光稍钝, 她说:“我妈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
想起曾枝的话,梁矜厌烦又厌倦,麻木的感觉连同恐惧让她痛苦。她握住他钳制的手,回眸反说:“那你还装作没听到?沈轲野, 为什么害怕我离开?你是觉得我像你生命里的那些人一切会彻底离开你不回头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彻底冷静下来,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更疯狂, 平静地反问:“我要是听我妈妈的话呢?”
话一出口, 眼前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明明没有靠近,危险的感觉却侵袭。沈轲野冷淡的面容敛下眸, 一字一顿强调:“分手?”
他像是被惹怒了, 冷漠的语气含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侵略性, 对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梁矜疲惫又清冷的神色停留在眸光里, 她现在很累,“沈轲野, 我不需要你的时候,我们的交易就可以结束了。”少女笑起来迷蒙的样子带着脆弱感, 也足够冷漠,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恨我?”
沈轲野冷声打断:“我们不会分手。”
他攥紧她纤细的手腕,手一收, 严严实实的怀抱, 梁矜下颌措不及防用力磕在沈轲野的胸膛,梁矜想反抗,但手被束缚,她的手腕上还有淤青, 被碰了疼得不行,细眉一拧,眼眶就发热,梁矜觉得孤立无援。
沈轲野低眸靠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说:“提分手,我会操/死你。”
梁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男生并不像开玩笑的语气,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此囊括,玩味的笑容让人心惊,像是注视猎物般说,“直到你没力气有这样的念头,从我身边离开。”
梁矜久违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羞耻,嘴唇翕动,她不相信沈轲野会说这么下流的话,“你——”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嘴。
沈轲野说:“是不是怕我以后没钱,怕宋佑晴欺负你,怕电影拍不出来。”
陈述句,他没有怀疑。
男生硬冷的面容那双漆黑的眼睛完全将她淹没,沈轲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气息,激起阵阵颤栗。
他说:“梁矜,我告诉你,我会护着你,哪怕你厌恶我,恶心我——”
“到死也得在我怀里咽气。”
梁矜对那些下流的狠话恶心,她想推开他,发了狠嘲讽:“沈轲野,你是畜生吗?”
眼前人从善如流地笑了下,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连同漆黑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带着丝彻头彻尾的坏意,他没有任何迟疑,看她。
他说,“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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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新开的套房在医院附近,梁矜被他拽过去,从电梯开始就被他强吻。她整个人被掐着腰抵在冰冷的金属墙面接吻,男生骨节分明的手盘踞青筋。
梁矜被吻得不能呼吸,她仰着头被迫求生般挂在沈轲野身上。刚放的狠话竟有一丝悔意,她问他,“怎么?沈轲野,现在要做死我?”
梁矜的心脏快得要跳出来,彻底忘记了曾枝说的话。
江南的酒店整体是灰绿色调,梁矜还没有打量周遭的装饰,被沈轲野扔到床上。
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在床上,沈轲野把她的脸按在床上,坐在她身上,评价:“梁矜,你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经得起折腾。”
他冷淡的话语,如果不是带着喘。息,梁矜会觉得他是严苛的裁判。
她红着眼注视他,强作镇定微笑:“那还真是遗憾。”
她说,“吃亏的是你。”
沈轲野男生偏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终于是被什么可爱的想法逗笑了,很冷很轻地讽刺性质笑了下,逼近了距离,要求:“吻上来。”
梁矜被草草做了一次,她没有不配合,只是觉得被人折腾之后,那种对于曾枝难以理解的情绪反倒落了下乘。
在曾枝眼里,梁矜闯南走北到底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