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去拿车的沈轲野站在车旁,低着眼在点烟。
那个有她名字刻纹的旧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像是艺术品,摩挲点火砂轮的那一瞬, “卡擦”的轻响, 温暖的火焰照亮他冷感危险的面容。
梁矜懒得再纠结,直截了当说:“关我事。”
她原本想走,但还是放心不下,最后警告, “再乱说他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在对方惊吓的目光里,她起身就走了。
梁矜对沈轲野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不喜欢他的强势和算计,但同时她发现自己开始依恋他。
梁矜的大学课程免修的许多,但也有要算分的,期中时他帮她写的那篇essay拿了满分,前段时间教授问过论文里的细节,金融模型的运用,又或者风险投资的杠杆,很多细节沈轲野都教过她,毫无保留。
——他从来没把她当自己包养的人来看待,更像是培养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的恋人。
梁矜顺势坐上了副驾驶,手机上SNS的消息闪烁不停。
窗外是维港的夜色,她开了窗,乌黑的长发飘散开来,梁矜还在想那个流浪汉的话,冷嘲热讽,“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不怎么样。”她目光一瞥,他的手还夹着细烟,猩红的烟头,梁矜质问,“为什么任由宋佑晴这么做?”
难道就非要做到连一个流浪汉都可以肆无忌惮说他的地步吗?
他就那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吧?
别人戳着脊梁骨造谣也可以。
沈轲野扫视了不远处的人群,刚他过来取车不少人涵盖恶意地看他,宋佑晴的苦情戏起效了,不过,意料之中。
少女气势汹汹的话语,冰冷中含着一丝恼怒,沈轲野听了倏然心意一动。男生低头,顺势上车,落拓的身材狭窄的车身都有点束缚不住。他更想知道的是,“过了今晚,咱俩可算是公开了,梁矜,我被造谣没什么事,你可是还有电影要拍。”
港媒的本事,太大了。宋佑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整她。
梁矜有恃无恐,“那是你的事。”
沈轲野没评价。
更远处,Miuan的大楼有一整栋,七十层的德国名建筑师设计,蓝玻璃的材质,在夜色中锋利无比。
梁矜已经基本猜到了沈轲野在干什么。
沈轲野平静告诉她:“原计划里,我是要去坐牢的。”
没什么起伏的回答,梁矜却好像愣住了。
外面大屏上还是宋佑晴软声说的话在复播。
无数骂人的话早晚会把他们淹没。但身侧的男生孑然一身,与外界毫不相关,只是单纯地诉说一件客观事实。
梁矜半信半疑,跟驾驶座的男生对视,原本的怒火反而更盛了,反问:“那现在呢?”
沈轲野早就沦落进泥淖之中,他做好了准备,作为享用特权的人玉石俱焚的。
他原本打算一切结束之后孤身去伦敦,飘零一生。
但他改变主意了,要跟他们撇清所有关系。
话紧密地跟上来,男生的眸光晦暗不明,直逼逼地盯着她,沈轲野说:“现在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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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从中学时接受的就是标准的英式教育,以严谨、深度著称,他所在的贵族高中被贵妇们评为著名的“绅士培养地”,培养的学生谦和、有礼、禁欲,沈轲野是里面最优秀的学生,风云人物、天之骄子,到现在还是保持奖项最多的学生。
校长称赞他“绅士”。
表面如此,私下里则未必。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成为沈钧邦束缚在港区的傀儡。
他想要的只是把亲舅舅和亲姐送进监狱,直到死刑。
他这样的人一开始对任何女孩都没有想法,但梁矜不一样。
梁矜身上总有静悄悄的冷香,不惹事,看人冷峭又距离感。
她有叫人溃不成军的美。
他喜欢她跟在他身边,喜欢她穿自己买的衣服,用金钱打点装饰,喜欢她身上的冷香染上自己的味道,跟他纠缠不休。
他喜欢得不纯粹,甚至像沈钧邦对他的控制欲,暴戾、残酷。
十年前的深夜,沈钧邦打断他的腿,把他留在港区,要他去救宋佑晴。
——他欲壑难平,如果真有一天梁矜离开,他也想这样把梁矜锁在自己身边。
窗外是无尽夜色,梁矜被剧组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纠缠,她知道沈轲野会帮她解决,干脆地把电话挂了。
但还是有其他的铃声。
梁矜听到身后的询问,“电话不接吗?”
沈轲野洗完了澡已经出来,梁矜回眸看了眼,目光一顿,他就松松垮垮围了浴巾出来,他从事射击运动,肌肉一直练得劲瘦,宽肩窄腰,人鱼线蔓延向下,梁矜想大概是洗澡太热了,他青筋微涨。
她避开眼,冷淡说:“不了。”
全球转播,曾枝比那些无能媒体更先确认那个跟沈轲野拥抱的人是她,撑着病体给梁矜打电话,被拒绝之后又发来新消息。
【梁矜,新闻里的人是你对不对?你疯了?】
辉煌的港夜寂静又繁华,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开在肩上,她对于今晚在维港发生的事没什么好评价的,她早就猜到了沈轲野把她卷进了一场豪赌,梁矜闭眼,说:“我接了,就要去巴黎读书,你舍得?”
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挂着细肩带的瘦肩,黑色的睡裙梁矜穿起来并没有什么讨好意味,他失笑,回过味是谁,只揶揄:“我帮你接?”
“你?”梁矜不认可,“她不会想听到你的声音。”
手机上留存的短信是曾枝十分钟前发来的。
【你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以后的履历上全是污点。那些有名的舞团剧院都不会要你,他甚至要让自己的长辈、手足去死!他对你又怎么可能有真心?】
【我去给郑导打了电话,他说有人愿意帮你,你接电话。听话,梁矜,妈妈求你了,你不能把自己毁了。】
曾枝语气看起来歇斯底里,梁矜不想跟她吵架。
沈轲野一把掐着她的腰把人搂怀里,静悄悄的卧室里,窗台之上,少女的整个身躯都在异性的手掌下。
梁矜懵懂地抬眼,她的手机屏幕整个呈现在沈轲野面前。
他的呼吸挺近的,就很随意地手贴着她薄薄的皮肤,把她整个人掌握了。
男生一看,手用了劲儿,问:“你要救的就是这种妈?”
怼着靠近的脸,带着热度,梁矜眨了下眼,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对方说,愿意把你妹妹治好。】
后面的话梁矜没看清,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关注手机消息,仓促帮手机熄屏,辩解:“她被梁温斌伤了心,想不开,她以前挺好的。”
沈轲野并不认同:“是吗?”
男生低头,低磁的嗓音在耳畔,“矜矜,她是真的好,还是你存在太多幻想?”
梁矜其实在女生中身高算高的,但被沈轲野逮住,还是有明显的体型差,他力气也大,梁矜以前跟别人打架怎么说也是以一敌十,不过在沈轲野这里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梁矜不想他拿自己的手机,就说自己刚翻看的新闻,“有人骂你很久没去参加比赛了。”
沈轲野下半年有训练,但没有一场比赛,他掐了梁矜的脖子,沈轲野愿意跟她解释:“有一场更重要的比赛。”
少女被控制,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梁矜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男生低了眸在看她,他不喜欢她提她妈,语气挺硬,“手机给我。”
“干嘛?”
梁矜不希望沈轲野真让曾枝再生气,哪怕她已经几近疯狂。
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是她的倒影,男生挑眉,说:“帮你接啊,bb。”
梁矜捏紧了手机,一副沉默着拒绝的模样,但沈轲野把她往怀抱里搂得更紧了。
沈轲野笑起来轻佻又危险,无所谓的语气,“跟她说……”
他的话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梁矜呼吸一停,看到窗户玻璃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他在看她,“咱俩哪怕现在生孩子,也不可能分。”
第48章 Circus 46
SNS上的消息鱼龙混杂, 沈轲野早就看了,有人扒出来他师父是谁,痛斥他身边所有人,包括已逝的人。
有人说姓叶的一家罪该万死。
【就该挫骨扬灰, 教出个畜生东西。】
沈钧邦叫人带的节奏, 太诛心。
沈轲野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跟梁矜接吻还是下手没轻没重。
梁矜被他怼在玻璃上接吻, 呼吸被禁止。
手机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消息提醒声急促, 梁矜想去看。
梁矜曾经对曾枝真的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想问曾枝怎么想的,可沈轲野掐着她的下颌就吻上来, 对方心情不算好, 含着笑, 冷眸舒展, 命令:“专心点。”
沈轲野吻得不厌其烦,吻得投入, 他接吻一直都是来势汹涌,直到把人折磨到失去理智才开始温柔, 梁矜被迫承吻, 无边的夜色连同她的惊呼被吞没进对方的唇齿。梁矜一次次窒息,像是疯了,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在他身边, 梁矜很难感受到其他人带来的痛苦。
她按在沈轲野的肩膀上, 就那么靠着玻璃窗,痛苦地呼吸,面色微潮注视他。
沈轲野眸光漆黑,要求:“不让我看手机, 就看我。”
“只看我。”
占有欲极强的话,梁矜一顿。
她伸手要推他,却被拽紧了固定在怀里。梁矜恼了,皱着眉,那张清冷的脸染上了情。欲和怒火,骂:“沈轲野,你是不是有病……”
沈轲野本来压在心里的憎恨突然消停了不少,说:“晚点我让人把你的负面新闻都压下去。”
梁矜问:“什么?”
沈轲野漆黑的瞳仁分明,说:“别添乱。”
梁矜不认同:“你是嫌我麻烦,还是怕我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