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一枚制作精良的骨瓷黑棋之上,他杀伐决断,又急功近利,显得毫无耐心。
沈轲野字正腔圆地叫她,年轻的嗓音,语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梁矜。”
漆黑的眉眼,总是在最亲近的时候接吻的薄唇,吞噬的目光此刻却涵盖笑意,梁矜被他如此的干脆震撼,心脏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难安。
“赌你爱我。”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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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切分手part了,来晚了
第50章 Circus 48
梁矜接到电话, 是曾枝打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曾枝很少再烦她。
这个点打来应该是急事。
包厢外是浮雕木的楼梯,进进出出的人潮西装革履,彼此说着中英粤混杂的对话, 看到她还算客气地微笑致意。
“如果是想要我分手, 就算了。”梁矜低着声透过门缝看跟同行的人闲聊的沈轲野,对方目光扫过她, 明明在谈事情, 可还是对她笑了下, 危险又独占,就好像一抬头他永远在。
梁矜很认真地说:“我不想跟他分手。”
他们之间的棋局已经结束。毫无意外的结果, 沈轲野从第一步就在喂棋, 他那么坦荡地大杀四方, 却自行卸甲服输。
梁矜想, 也许她应该坦诚告诉他,她喜欢他。
“矜矜,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开了口,曾枝的嗓音苍老了许多, 好像彻底地干枯成了朽木, “不是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梁矜皱眉,“薇薇的病房都安排好了,来港区我会照顾好她, 你不用担心。”
曾枝强调:“不是这个。”她有一瞬间的激动, 但又强作镇定,曾枝叹气,“我有事跟你说。”
前段时间有人托郑韵知找过她,曾枝一向信任郑导, 郑导说有人能救薇薇,她就想着把妹妹也送到港区。
但是仔细想来,又觉得要告诉梁矜。
“你郑叔叔说,那边介绍的人要你帮忙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比较大,我听他们说了,不是什么坏事,也是救人。所以妈妈帮你答应下来了,但是……”她欲言又止,“但是你成年了,应该你来做决定。”
“梁矜,你妹妹的命,你来做决定。”
……
沈轲野跟人聊了会儿,准备送梁矜回家。
他出了门,一眼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的梁矜,她刚挂电话,抱着手臂,乌发披散,垂着眼,像是个没家的孩子。
五个亿的承诺,沈轲野等了许久,都没有回信。
沈轲野想,也许不会有比梁矜更难搞的女孩。
男生不经染上了戾气,站那儿俯视她,问:“回家吗?”
梁矜嘴唇都在哆嗦,仰头,她脸都白了,像纸。
沈轲野一下子愣住了,问:“怎么了?”
“……来例假了。”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想跟曾枝吵架,曾枝哭了,梁矜情绪一下子上来,身下热流涌动,梁矜缩在那里有点站不起身,她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和绝望。
少女的细肩微微发颤。
沈轲野蹲下身,颀长的身影压下来,问:“出事了还是什么?”
“没。”
沈轲野看明白她不高兴,语气重了些,“说实话,怎么了?”
“我没骗你。”
梁矜捏紧了手机。
沈轲野语调一淡,问,“刚谁的电话。”
“……”
梁矜迟疑错开眼,脑子里全是曾枝的话。
曾枝说宋佑晴联系了她,还说已经有救梁薇和自己的办法。
曾枝问是不是早就知道宋小姐那里有全套的治疗方案。
曾枝是故意的,这么晚了,凌晨三点,喊梁薇在她病床旁边等着亲口叫她姐姐,算准了她会心疼。
梁矜浑身发冷。
曾枝明明说过让她不要管梁薇的死活,现在又把生杀予夺的大权交在她手里。
一思考,梁矜小腹疼得厉害,脸都皱起来。
男生看到白裙子后面微微浸湿的红色,眸光一沉,沈轲野平时不怎么管梁矜吃什么,但知道她为了上镜好看吃得很少,低眸问:“你例假不是后天?”
她是吃少了,还是吃了冷的。沈轲野不太懂,伸手要摸她裙底,梁矜一懵,“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比她本人还清楚。
梁矜攥紧了沈轲野握在她腿上的手臂,脑子里太乱,单纯叫他:“别摸。”
沈轲野探了下,她腿间的血已经流得哪儿哪儿都是,黏糊糊的,温烫的血已经流到小腿上。
梁矜皱眉,解释:“……脏。”
沈轲野眼底浮现了丝无奈,他冷淡起身,梁矜还以为他要去洗手,没想到沈轲野把外套脱了,盖在她身下。
他手肘微弯把人拦腰抱起,梁矜一懵,凌空的感觉带着腹痛和心痛的闷感,她在彷徨中看到了沈轲野那双悲伤的漆黑眼眸。
男生低头时下颌线线条分明又利落,含着嘲讽的语调在耳边。“脏?”
他说,“矜矜,我们都做烂了,不脏的。”
……
沈轲野在隔壁酒店开了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了血,沈轲野看到梁矜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卫生间里,邵行禹侧着身还在吐槽那群老不死的不要脸。
沈轲野很细致地把血洗干净,脏污的血顺着水流从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流下。
他刚说帮梁矜洗澡,梁矜拒绝了。
什么也不让他碰。
邵行禹说:“晚上还去嘉赐哥那里吗?”
沈轲野叫邵行禹先自己回去,“让他打电话给我。”
邵行禹悻悻,“不当面聊得清楚?”
沈轲野解释:“你嫂子身体不舒服。”
“……”
邵行禹啧了声,在他看来,五个亿的投资不算多,如果合适,五亿美金都行,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生财之道,他上刀山下火海帮沈轲野调度,但现在这些钱在最关键的时候花在女人身上。邵行禹手插在兜里倚靠墙壁挑眉,不咸不淡评价,“你比我有主意,高兴就好。”
邵行禹直起身,摆手说:“先走了。”
沈轲野叫了客房服务,给梁矜送了换洗的衣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洗完澡,孤孤零零裹在浴巾里。
湿润的乌发,那双苍白的手上按在白色浴巾上,青色的血管明晰又脆弱。
压下的睫毛黑密。
梁矜像等他回来,有点可爱。
她低着眼说:“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沈轲野的外套已经脏了,跟她的裙子一道扔在角落里。
沈轲野把人捞到床上擦头发,问:“还疼吗?”
梁矜刚吃了止疼片,好多了。
她心里乱糟糟,问:“你……阿野。”
她声音哑哑的,像哭过,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扭头跟男生专注的目光对视上。
梁矜像是很久才想起来沈轲野也面对什么,淡声:“是不是很讨厌你姐姐他们?”
沈轲野似乎被她突然的提问问住,沉默后被逗笑了,说:“是。”
“多恨?”
她问的严肃,又好像刨根问底。
沈轲野察觉到异样,亲了亲她,问:“怎么了?”
他的呼吸很近,不掺杂任何旖旎的成分,就是很单纯地擦完头发,把她抱紧了。
梁矜的心脏在一下下地跳动。梁矜说:“我想更了解你。”
冰冷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她的长发。
沈轲野觉得梁矜的态度不对。
梁矜问:“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沈轲野思绪一远。
十四年前的夏天,沈轲野放了学没饭吃,穿过层层叠叠的弄堂,被饭菜的香气勾住,他站在那户人家前许久,直到对方家里跑出来七八只大黄狗和野猫。
里面走出来一位端着饭碗的青年,叫那群狗啊猫啊快回去。
等把猫猫狗狗都赶回去,叶见诤才看到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师父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哟,这谁家小孩啊,馋得盯着他手里的那碗小馄饨眼睛都快直了。
不着调的人。
但沈轲野说:“很温暖的人。”